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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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最終默認菱荇待在這浮蕪殿中,而對方,像極了當家的小娘子。

它會為沈醉在冰天雪地中帶上一個下午,只為能為對方坐上一碗鮮美的魚粥;會為沈醉穿針引線,作上許多華麗的衣物;亦會在月風清明之時,為沈醉奏上一曲不知名的曲調。

時間就這樣慢慢走過,當新春伊始之際,沈醉便已習慣在菱荇端上不喜之物時,微皺眉頭,這時兔子便會笑意盈盈撤下換上他喜歡的食物;習慣了清晨菱荇端來的熱騰騰的暖水,亦習慣了對方碎小的嘮叨。

當春天漸漸落下尾巴之時,沈醉推開殿中一寓,待看清眼前的場景後,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原本空置無物殿中盡是四散的四面轉木架填滿,而這些的微轉的木架上,盡是各色精美的衣物,衣領和衣角處盡是綣繡著精美的浮絮花紋,往裏走,各色年齡的衣物映入眼簾,十歲、十五歲、二十歲、二十五歲,樸實的、華美的,應有盡有。

菱荇站在一精美的牡丹紅袍前,道:“大人,以後你再也不會被凍著了。”

滿滿堆積一室衣物似乎將這一室的空氣徹底升溫,沈醉眼角微潤。

靜默的殿宇,因著今年兔子的參與,終添上了幾分活氣,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當沈醉再次擡首之際,屋外,早已是草長鶯飛。

沈醉問荊斐:“真的不改變主意?”

荊斐眼中的堅持未曾消散半分,沈醉拄著下巴,苦笑開來:“為什麽你就是不肯信我,祭祀,終究會失敗。”

他的眼,已親眼見到了這失敗的結局,但奈何,當事人的他們,不信!

時光荏苒,轉眼便是草長鶯飛之時。

這日,兔子正認真地打掃浮蕪殿的前前後後,忽然,被面無表情的隨侍叫住,說沈醉有要事找。待對著水池整理好頭飾和衣服,確認自己並無半分不妥之後,它這才屁顛屁顛的往內殿而去。

一到殿內,清冷的香氣撲鼻而來,這是這殿中第一次染上熏香,雖不知道是什麽,但聞著甚是舒服。掀開珠簾,一楞,菱荇眼前的人,熟悉而又陌生。

宮奴服侍完著沈醉穿衣,將如雲鬢般的黑發放下之後,這才聽得珠簾“嘩啦啦”之聲,揚了揚手,侍候的宮奴順勢退下,透過鏡中的倒影,他對呆楞的流氓兔道:“過來,楞住那裏作甚!”

這日,沈醉一改平日裏素色常服,換上了繁覆的祭服,瀲灩的披帛、華美的珠墜,血色的黃泉之花搖曳於裙裾之間。透過螺鏡見著兔子進來,沈醉的頭轉向對方,伸出手,將手中同樣紋繡著黃泉之花的玉梳遞上,笑道:“過來,為我梳狀。”

“恩,,”呆楞兔子木訥的回應著,握上了沈醉的手,眼前的人族,算得上是妖冶美艷,但這份美中卻泛著枯萎,它恍然覺著,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並不是一個九歲的小少年,而是一個看遍世間滄桑的老者。

如墨的發婉約流轉,空氣之間只餘珠翠的“叮鈴”之聲,兔子沈穩的為沈醉梳妝。

很久以前有人問過兔子它希望它的小新娘長什麽樣子,那時它回答說:它的小新娘要有一雙水淋淋的大眼睛、白白的皮膚、紅紅的唇,纖白的指。它的小新娘從來就不需要濃妝艷抹,只需要一個微笑、一個眼神,便能俘虜它的心。

艷麗的丹朱勻摸在的少年粉嫩的唇後,眼前小少年已不覆之前的模樣,宛若流之雲霞、瑩之白露。

當沈醉的眼望向他時,它終於找到了它夢寐以求的小新娘。

“大人。”菱荇欲語,纖白的食指靠近它的唇,手指的主人打斷了它的話,“先別說話,帶我去看日出吧。”

灰撲撲的兔子暮然變得如成人般大小,跪坐與地,它輕輕的抱起了它的小新娘,任由對方的手環在脆弱的脖頸,再三確認對方穩妥的坐在自己臂膀上後,緊扶住對方的腰,這才起身帶著對方向外“奔”去。

少年的足鐲發出只餘兩人方能聽見的脆響,灰撲撲的兔子沈默的帶著它的小新娘在屋檐之間穿梭著。

直到皇城的最高處的山頂,兔子站定,整理著對方因風而亂的衣襟後,兔子半蹲下,讓它的小新娘做在它柔軟的肚皮之上。

天邊,微微露出星星白光,直到白光漸漸變成金色,火紅的太陽漸漸的冒了個尖,金色的光暈撒遍天地,萬物均在這光暈之間伸展的腰身,迎接嶄新的一天。

“兔子”,懷中的人打破了沈默,“喚吾本名吧。”

“那您今日也請喚奴的本名,好麽?”

沈醉溫柔的註視的菱荇,當人族知道妖的本名後並可“隸使”對方,當然,是以結契為前提,契分多種,這表面上看上去是相當劃得來的一件事卻因著反噬而算不得是幸事。妖性本詐,喚出妖之本名的人族也就意味著的需承擔反被隸使的風險,這就意味著對方有機可以占取自己的身體。很多不能修成人形小妖,便是通過此種方法來獲取有著些許靈氣的人類皮囊。

而反過來,對於巫力強大的人族,即使被妖知道了本名,如若沒有本人的允許,妖是不能喚出對方的名字。

菱荇緊緊的摟著懷中的人,喚道:“沈醉。”

“恩。”

太陽完全升起,打在人身上,雖一時沒什麽溫度,不過,可真是舒服。

“沈醉!”

“恩。”

“你是我理想中的小新娘”,它認真的看著他,“我可以將它當真麽?”

沈醉只是笑笑,並未回應。

“沈醉?”

“恩?”

“你要離開了麽?”兔子紅彤彤的眼註視的它夢寐中的小新娘,“明日,便是天祭。”

梁國十年一度的祭祀,梁人稱之為祭天,而妖們卻普遍將其稱天祭。世人皆嘆妖之狡詐,卻獨忘人之無情,祭天,如字面之意,便是將珍貴之物“供奉”給上天,最近的一次天祭,奉獻給上天的是世有大名鼎鼎的巫族世家之祭品。

可再珍貴之物,可比得上“生命”兩字?

再冠冕堂皇,天祭,也就是所謂的人祭罷了,世間之人,當真來得比妖狠厲。

“你從何而知?”

“那日,你們的爭論。”

沈醉眨了眨眼,是了,那日,同是固執己的他們再次爭鋒相對,而兔子,就在殿外,沈醉未想到的是,即便是設下了結界,它也將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得一絲不差。

這可真是……

“國師怎可如此!”

沈醉心中暗道:正是因為他是國師,所以才會如此啊!

血脈越是珍貴的祭祀之物,便越能得到“它們”的青睞,盡管,這些,原本可用三牲五畜來替代,而幾乎沒有人能在天祭中活下來,更何況是梁人忌憚的“異子”,“它們”是不會給這樣可遇不可得祭品留下半分活路。

“幾月前,我同夥伴們趕來參加天祭的時候都聽人說,這次的天祭本還是由祭師舉行,我也沒聽說過皇城中有出現什麽‘異子’。”

祭天,這是人向天上神明祈求庇護的日子,因為大梁一直深得“神明”的庇蔭,所以在這一天,雖然大多數人都看不見,但四國遠方的妖們都會趕到梁都中慶賀。也只有在這一日,“神明”會允許力量弱小的妖進入皇城。那時,菱荇還沒有聽到關於沈醉的傳聞。

歷年的天祭都是都是祭師奉上三牲五畜向神明祈禱,“異子”從來只是傳聞而已。而使用人族祭祀,歷來都是針對那些罪無可赦之人,而這次,用來祭祀的竟真是人族的尊貴的血脈。

且沈醉,並不是所謂的“異子”!

“沈醉,我們逃走,好麽?”

沈醉搖了搖頭,那所謂的“神明”早已盯上了他,無論逃到哪裏,結局都是一樣。

料想到了對方的回答,菱荇貼著沈醉耳,問道:“沈醉,你不害怕?”

之前自己趕出部落,一個人的在詭異羅剎之森求生徘徊的時候,它害怕得要死,但比起死亡,它更畏懼的便是這世界的“神明”,那些隨意玩弄生命的偽神。

沈醉拂了拂他的兔子,道:“我不會死!”

騙人!

肅默在空氣蔓延,兩人再說不出任何話來,只是相擁遙看緩緩升起的朝陽。

毛絨絨的灰耳朵在沈醉眼前一閃而過,低垂雙耳的流氓兔愈來愈沮喪,沈醉稍稍撥弄下那猶在顫抖的耳朵,迎得以上愈發紅彤的雙眼。

沈醉說:“兔子,你家在哪裏?”

菱荇悶悶道:“羅剎之森。”

羅剎之森,南地赫赫有名鬼森,是為妖族部落與人族交匯之處。傳聞羅剎之森內封印著上古鬼帝,故其成為了人族的天然屏障:即使是體格強健的妖族,也很難在遍布鬼剎之氣林中活下去。而菱荇,只是一只妖力淺薄的小妖。

想然,菱荇話畢便覺察不妥,正準備想解釋幾句時,沈醉卻道:

“所以說,我將你用了好幾十年的家門給燒了話,都是你胡鄒出來騙我的了?  ”

“唔”,這下,當面被戳穿、且不善於撒謊的兔子躲躲閃閃的道,“那裏是我姑媽家。。。”

沈醉:……真是只笨兔子!!

菱荇低垂的目光,眼見著沈醉半響沒有搭理自己,本不善言的兔子有些慌慌張張道:“沈醉,你不要生我的氣好麽,生氣的話是長不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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