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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只有月亮和崔晗玉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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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只有月亮和崔晗玉知曉

顧廷居的傷勢在他的忍耐下看似不嚴重, 可從顧府侍醫的臉上,崔晗玉捕捉到一絲憂慮,原本急著回去的她頓住了腳步。

“很嚴重嗎?”

侍醫捋著花白的胡子, 道:“傷筋動骨非小事,稍有不慎就會落下病根,還需少夫人謹慎照料。”

府中侍從眾多,沒道理讓她扛起這份重擔,可看著躺椅上面龐微紅、眉頭緊鎖的顧廷居,崔晗玉踟躇了。

想到弟弟的跛足就是傷筋動骨所致, 崔晗玉在這一夜並沒有離開顧府。

蘭庭苑的正房東臥纖塵不染,還是她離開前的陳設擺列, 沒有變化, 卻令她恍如隔世。

翠瓶不在身邊,她喚來管事的周婆子, 轉述太醫和老侍醫的叮囑。

可素來事無巨細的周婆子竟推脫起責任, “老奴年紀大了,記不得細節要點, 還請少夫人多擔待。”

“......”

“老奴讓人備了水,少夫人方便的話, 幫長公子擦擦身子吧。”

“......”

看著老者從自己面前走過,崔晗玉好氣又好笑,氣呼呼地走進湢浴, 擰一條布巾回到躺椅前,推了推顧廷居的肩頭。

“起來,擦身子。”

顧廷居雙眼輕合,氣息均勻,像是處在假寐中。

崔晗玉這才放松警惕, 蹲在躺椅旁凝睇他的睡顏。

傷勢要多重才會表露出來?如同九年來,為信守承諾,他扛起對梅昭寧的責任,從不言苦,亦無抱怨。

“你才犟。”

崔晗玉描摹著他的眉骨,忘記自己是來替他擦拭身體的,眼中的疼惜毫不掩飾。

不知何時睜開眸的男子靜靜凝睇,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晗玉,癢。”

沈浸在悲傷中的崔晗玉打個激靈,下意識斂起外露的情緒,兇巴巴道:“忍著點。”

她拿起布巾蓋住他的雙眼,裝模作樣地從眼角擦起。

“太醫和老侍醫的話,你要聽從,明日起就別去上直了。”

“好。”被遮蓋視線的顧廷居點點頭,“你會陪著我嗎?”

“不會。”

“好。”

崔晗玉也不解釋,明日,她要陪著裴勵與景成伯府的談婆婆相認。

挨了幾悶棍的少年有些懼怕那位不茍言笑的老人。

替顧廷居擦拭過臉龐和脖頸,崔晗玉擼起他的袖子,繼續替他擦拭手臂,可衣衫到底礙事,她睇了一眼,鄭重道:“起來,寬衣。”

顧廷居一怔,按著她的意思站起身。許是靜躺久了,高大的身形陡然一晃。

崔晗玉趕忙上前攙扶,左肩感受到一抹沈重。

顧廷居彎曲著身體,以額頭抵在她的肩頭。

深秋風蕭蕭,撼動門窗,蓋過了崔晗玉怦怦的心跳聲。她扶起失去力氣的男子,不算熟練地替他脫去一件件衣裳。

往日床笫間,都是他替她脫衣裳的。

“站直些。”

顧廷居半垂著眼,“真的沒力氣了。”

崔晗玉無奈,默許了他將她當成拐杖,也默許了他的靠近。

雄壯結實的胸膛貼在她的衣料上,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微摩擦聲。

崔晗玉的臉有些燙,身上出了一層細汗,似乎更虛脫些。

“我去換一條布巾。”

從顧廷居的腋下鉆出,崔晗玉快步走進湢浴,胸口劇烈起伏。

怨意在意識裏一點點褪去。

擔心顧廷居站立不穩,她沒有多耽擱,很快回到顧廷居身邊,細致擦拭起男子的上半身,心裏卻在打鼓,不知要如何脫去他的褲子。

好為難。

“我讓人進來服侍吧。”

“算了。”

顧廷居攔住低頭欲逃的人兒,淡笑道:“我不想讓別人觸碰身體。”

崔晗玉有種落入棋盤被將軍的慌亂,偏偏不能置他不顧。

算了,擦就擦。

照顧人就該光明正大。

曲膝將那雪白的中褲拉下時,她緊閉著雙眼不敢窺視,胡亂地擦拭著,看笑了低眸的男子。

“你笑什麽......”

崔晗玉擡起臉質問,又立即垂下腦袋,臉色如熟透的蝦子。

“我是在幫你。”

“嗯,晗玉是在幫我。”

崔晗玉沒有撂挑子,繼續替他擦拭雙腿和胯骨。

豁出去了。

一整個長夜,她先是在羞赧中熬過,後半夜又處在輾轉反側中。

東臥的大床寬敞舒適,赧然的人兒竟了無睡意。

**

次日前半晌,崔晗玉如約來到景成伯府,見到了傳聞中的談婆子。

老者換了身鮮艷的衣裳,在見到裴勵後,滿是風霜的臉上竟也出現了赧然。

與羞澀無關,是為上次的沖突感到愧疚。

洗凈臉的裴勵笑嘻嘻湊過去,“老太婆,瞧清楚,小爺俊不俊朗?”

談婆子不在乎眼前的少年有多俊朗,只在乎他與伯爺有幾分相像。

拄拐的手一點點收緊,用力扣住手柄。

像,兩兄弟太像了。

“是老身有眼無珠,讓二爺受委屈了。”

一開口,沙啞中帶著哽咽。

一同前來的鄒商踢了少年一腳,“喚婆婆。”

裴勵揉揉腚,不知為何,對鄒商莫名的敬畏。

或許是感激生出的敬畏,感激鄒商和顧廷居信守著對兄長的承諾,不僅扶持了嫂嫂,還關照著裴氏每一名舊部,挑起了他該承擔的責任。

少年端正態度,朝老者鞠躬,“婆婆。”

談婆子趕忙扶起少年,“不敢,主子折煞老身了。”

裴勵不習慣這樣的稱呼,撓了撓頭,心裏卻清楚,尋回身份的他,即將搬進伯府,繼承哥哥的爵位,成為景成伯。

今早出發前,崔姐姐問過他是否會接回離開京城的舊部們。他的回答是,只要老夥計們情願,景成伯府的大門永遠向他們敞開。

崔晗玉望著少年與老者走進府門,她沒急著進去,看向鄒商和馮令宜。

與顧廷居不同,鄒商無需向吏部告假休養,他本就在婚期。

“好好養傷。”

“會的,也勞煩嫂夫人照顧好廷居。”

崔晗玉揉揉耳朵,又來了,一個個都恨不能時刻提醒她,她是顧廷居的妻子。

馮令宜忍笑,扶著自己的夫君走進大門,留崔晗玉一人在原地掙紮。

崔晗玉瞪了好友一眼,見色忘友,居然不等她。有夫君了不起啊?

她也有!

好煩。

崔晗玉更躁了,轉頭看到韶野駕著馬車駛來。

“知微!”

何知微從車簾探出腦袋,示意韶野停下車。她看向蕭瑟的伯府,剛發出感慨,就被韶野打斷了。

提醒她不適宜傷春悲秋。

“知道了,知道了。”

何知微沒好氣地給了韶野一拳,砸在對方硬邦邦的手臂上,反倒砸疼了自己的手指。

她腹誹一句糙漢子,迎上崔晗玉戲謔的目光。

“晗玉,我們能和你們一起入府嗎?”

“當然。”

若沒有將軍夫人出示禦賜腰牌,裴勵就無法在關鍵時刻與梅昭寧相認。

少年如一束光,照在被黑暗籠罩的梅昭寧身上,驅散絕望,而將軍夫人是撕開裂口使光束射入的人。

何知微跳下馬車,不知怎地,頭一暈,向一側倒去。

“知微!”

“小姐!”

韶野眼疾手快,上前攙扶。

距離稍遠的崔晗玉急匆匆跑過去,卻見好友在韶野懷裏睜開一只眼。

崔晗玉剎住步子,沒好氣地轉身走進府門。

好好好,算她沒有眼力見。

“我有點兒頭暈,韶野,你要陪著我。”

“屬下會一直陪著小姐。”

“真的?”

“真的,屬下今生今世不離小姐。”

身後傳來兩人的對話,濃情蜜意,崔晗玉輕嗤一聲,加快步子。

有些感情看似突飛猛進,實則有跡可循,局中人早已心照不宣。

韶野一直在默默守護自己的小姐。

如今何知微認清自己的心,又是個敢愛敢恨的,自然會主動出擊。

崔晗玉突然轉頭,調笑道:“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有情人終成眷屬!”

暧昧的窗紙就這麽被戳破了。

何知微瞪一眼跑遠的好友,訕訕擡頭,與剛好轉頭的韶野對上視線。

有什麽在僻靜的小巷裏瘋狂交織。

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局外人已逃之夭夭。

入夜,崔晗玉為顧廷居擦拭過身體,按著他的意思,翻開公牘,攤放在他的面前。

告假是告假,但需要大理寺卿處理的事務不會少,全都被送至蘭庭苑的書房。

顧廷居一目十行,認可的會讓崔晗玉放到他的左手邊,不認可的放到右邊。

崔晗玉打著哈欠,不怎麽任勞任怨。

時辰在不知不覺中流逝,打哈欠的女子也在漸漸濃郁的夜色中睡去,歪斜的身子倒向身邊的男子。

顧廷居感到肩頭一沈時,未轉眸,先露笑。他不再看公牘,板板正正端坐在那兒,充當崔晗玉的枕頭。

燭臺燃盡那一刻,書房陷入黑沈,崔晗玉唇畔一熱。

持續良久。

有人偷偷吻住了她。

可是不是偷吻呢?

只有月亮和崔晗玉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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