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交的小男友嗎？看著雖然模樣不錯，但是…”

林亦瑋立刻笑著打斷她的話：“李嬸，就知道你想岔了，要是的話我能不介紹給你們嗎，只是同學而已，幫我送她回來。”

“哦哦。”李嬸應了幾聲，在林家這麽多年，她看人的本事學會了不少，一眼就看出剛剛那個男孩子打扮普通、神情局促不安，應該是家境不太好。

更況且她不止一次聽林永哲跟蘇琴提起要給林亦瑋尋個好婚事，提早定下來之類的話語，也明白了這位可憐的大小姐多半也是要被聯姻的，而且完全不會考慮她的想法和意願。

此時見到程陽，李嬸不由有些擔憂，害怕林亦瑋為了戀愛得罪林氏夫妻，將好不容易從父母那裏得來的疼愛再給失去。

她知道林亦瑋的真正身份，也就知道這孩子為了能在林家好好生活，幾乎沒有一天不在刻意賣乖討好，沒有一天不在殫精竭慮。

不過，李嬸要是知道了林永哲的最新決定，應該也就不會這麽擔心了。

林亦瑋知她心中所想，便伸出手去握了握她有些繭子的手掌，只低低說了句：“李嬸，張叔，你們都看著吧，今晚林家怕是有得鬧了。”

這話說得很輕，仿佛在討論一件極其平淡的小事，可聽著的兩個人都有些嚴肅起來。

這幾年，李嬸和張叔都是打心裏疼這個懂事成熟、對他們又尊重又體貼的小姑娘，在她幾次出手相幫後，更是格外信任和依賴她，事事都以她為先、為她考慮，連林氏夫妻都排在了後面。

此時，車子已經停了下來，李嬸將林亦萱從車裏拉出，扶到了張叔背上。兩人相視一眼，都暗暗下定決心，不管今晚發生什麽，一定盡全力幫著她護著她。

放走了林亦萱，蘇琴心裏難免有些不安，怕林永哲突然回家，發怒著給自己難堪。焦急地等了又等，卻等來了林亦萱昏倒的消息，此刻的她先將女兒接過來，安置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仔仔細細地查看了女兒的狀況，知道無甚大礙後，蘇琴便將指責的目光投向了林亦瑋：“怎麽回事，你們既然在一起，怎麽不照看好妹妹？”

林亦瑋低著頭不回應，心裏卻暗暗想著，這應該是這些年這個所謂的媽媽，對自己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吧，從腔調到內容，還真是一成不變的枯燥呢。

蘇琴得不到回應，面上就有了幾分怒容，正要開口，就聽見小文高聲喊道：“夫人，夫人，林董回來了，車子剛進外頭那道門。”

蘇琴立刻慌張地站起身來，對著李嬸和小文喊道：“快，快，把亦萱背到她房間。”

說完慌慌張張地就要上樓，林亦瑋按捺住心裏的笑意，出聲提醒道：“媽媽，別忘了鎖。我在這兒攔一會爸爸。”

終於，重頭好戲要上演了呢。

☆、幫我殺了姐姐

林永哲一進門，就聽到了迎上來的林亦瑋十分乖巧的問候：“爸爸，您回來啦！”

林永哲目光柔和地點了點頭，這個大女兒如今他是越看越滿意，只可惜不能將她塞到蘇琴的肚子裏生上一回。

“你媽媽呢？”換過拖鞋，將外套脫下來遞給站在門邊的傭人，林永哲開口問道。

“在樓上，爸爸，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告訴您。”林亦瑋臉上的表情有些莊重，“我今天做了一件事情，可能傷了妹妹的心，但我是為了她和林家好，具體情節爸爸還是先聽萱兒講比較好。”

“哦？”看她稚氣未脫的臉龐上竟然顯露出慎之又慎的表情來，林永哲心下有些好笑，想起她早上說的那些話，又不由心中一動：“亦瑋既然覺得自己做得對，為什麽要提前給爸爸透個口風呢？”

林亦瑋訝異地擡起頭來，似乎沒想到林永哲竟然會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爸爸和媽媽那麽疼愛萱兒，如果不先提一下的話，怕爸爸信了萱兒的話對我有所誤會。”

這話雖然說得十分委婉，可要表達的意思已是清清楚楚。縱然她沒有做錯，可林永哲難保不會因為對小女兒的偏疼而去指責她。

看破了這層，林永哲的神情就似笑非笑起來，他想了想，看著林亦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好，我會在聽完萱兒的話後，不做任何決定，等你的解釋。你若做對，自然該表揚，可是你要錯了……”

林亦瑋松了一口氣，仿佛心下大石落定一般，眼裏的自信熠熠發亮，“甘願受罰。”

父女正對視間，就聽見二樓樓梯口傳來蘇琴的聲音：“永哲，你回來了？李嬸說亦瑋和萱兒都沒用過午飯，現在準備呢，你要不要跟著孩子再吃一點？”

林永哲擡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顯然早上的怒氣還沒消，“不了，我吃過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二樓傳來了林亦萱瘋了一樣的尖叫聲：“啊啊啊！！林亦瑋！你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林永哲心下大驚，不由自主就望向了站在身邊的大女兒，只見她滿眼的悲傷和失望，肩膀都在微微地顫抖著。

他顧不上多想，立刻擡腿朝著二樓跑去，畢竟林亦萱是林家唯一骨血，縱然再多不滿，也比不過自然而生的擔心。

蘇琴先他一步上樓，一邊喊著萱兒，一邊飛快地去拿剛剛才放回原地的鑰匙，哆嗦著手卻半天插不進鎖孔裏頭去。

林永哲見狀，一把將鑰匙奪了過來，等打開門的時候，他被眼前的場景驚地退了一步，倒在地上的落地鐘因為鐘擺不能再擺動，發著刺耳的嘎吱聲，臺燈上的玻璃罩子碎成了好幾塊，流蘇上的珠子也滾得到處都是，被子床單枕頭散落一地，甚至掛在天花板上的粉色帷幔都被揪了下來，胡亂團成了一團。

整個房間裏林亦萱能搬動的東西都被她扔到了地上，此刻的她正高高舉著一把椅子，狠狠地砸向梳妝臺上的鏡子，嘩啦一聲玻璃成了碎片落了下來，又在地上濺了開來。

“啊~~”蘇琴忍不住叫了出來，顫抖的尾音拉得很長。意識到身後有人，林亦萱才放下椅子，慢慢轉過身來，停止了嘴裏臟話連連的謾罵。

蘇琴踉踉蹌蹌地跑了過去，將林亦萱拉得離那些玻璃渣子遠了點，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失聲痛哭起來。

林永哲心裏也很不好受，早上一時生氣將林亦萱關了起來，出門後就有些後悔，一結束就匆匆趕了回來，可沒料到會看到現在這副景象。

林亦萱被蘇琴摟在懷中，一張臉卻是猙獰地厲害，她淒厲的大喊大叫著：“爸爸，爸爸，幫我殺了林亦瑋吧，不然，把她趕出林家吧，我不要這個姐姐，不要！”

蘇琴此時已經大怒，恨恨地罵道：“那個禍害，當初就不該……”

“閉嘴！”林永哲一聲暴喝打斷了她的話。此時他心裏五味雜陳，既痛心林亦萱的瘋癲樣子，又怕她這樣子被外人知曉，更怕方家會取消婚約。如果真有萬一，林亦瑋這個女兒更是不能輕易放棄，所以他才會下意識地呵斥了蘇琴。

“萱兒？你還好吧？”林亦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門邊，見沒人註意到她，便裝作萬分擔憂地開口關懷。

果然，林亦萱一見她，就立刻更加激動，使勁從蘇琴懷裏掙開，拿起地上的半片臺燈罩子就扔了過來。

林亦瑋嚇得跳開，正好藏在了林永哲的背後，林亦萱見她竟然躲了過去，立時又拿起腳邊的半盆綠植扔了過來。

林亦瑋嚇得一張臉失了血色，抱著林永哲的胳膊瑟瑟發抖，她抱得太緊以至於讓林永哲躲避的動作都只做了一半，正好被那塊碎塑料花盆砸在了胸口，裏頭黑色的花泥也從白襯衫上傾灑下來，撲了他一身的土。

蘇琴嚇了一大跳，剛想走過去看看林永哲是否有被傷到，可又見到林亦萱竟然想去拿那把椅子，急忙將她拽進懷裏。

林永哲只覺得怒氣上湧，胸口那隱隱的痛讓他徹底沒了對林亦萱的憐憫之心，他快快幾步走出門外，朝著樓下大喊：“快，叫趙醫生來！”

這幾年，那位精神科醫生趙天一直有定期給林亦萱檢查，在他看來，那些跋扈任性的表現多半與溺愛有關，便沒將她偶爾一兩次的過度反常行為放在心上。

等趙天急匆匆地趕到時，林亦萱已經被床單結結實實地綁在了椅子上，蘇琴在一旁抽泣著，林亦萱嘴裏依然是罵罵咧咧臟字不斷，這次不僅是林亦瑋，連林永哲和蘇琴都未能幸免。

“你們算什麽爸爸媽媽，林亦瑋是你們的女兒，我林亦萱就不是嗎？你們眼睛瞎了才會都相信她，她是賤人，賤人，你們這對蠢貨！！”

途中，林永哲有幾次想拿毛巾堵住她的嘴，都被蘇琴哭著懇求攔下了。好在這麽多年的結交下來，趙天對於林家也不算外人，林永哲也只好暫時作罷。

很快，趙天為林亦萱註射了早已準備好的鎮靜劑，她也慢慢沈睡過去。因為還要留意醒來後的狀況，林永哲客氣地請趙天先去客房休息等待。

蘇琴喚來李嬸照顧睡著後被放在床上的林亦萱，便跟在林永哲身後去了書房，一起進去的當然還有林亦瑋。

林永哲坐在桌前，面上陰晴不定，聲音也十分嚴厲：“說吧。”

林亦瑋走到他面前站定，緩緩開了口，將林亦萱這些年的行為悉數說了出來，從為難女孩子當眾撕破人家衣服，到對程陽的死纏爛打，直到林永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才話鋒一轉，提到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以前那些都是無謂的小打小鬧，可妹妹對那個窮人家的孩子確實動了真心，我勸過好幾回她都不聽，方家雖然沒有同齡小孩在南明，但難保流言蜚語不會傳進方伯母的耳裏，像妹妹這樣的公主，只有方家那樣的門庭才配得上。爸爸你不是說方子安這個暑假會回來給他媽媽祝賀生日嗎？為了在那之前讓妹妹收心，我只好想了一個下下策，但絕對有效。”

“繼續說下去。”盡管林永哲的表情和語氣都沒有變化，但林亦瑋明顯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動。

“那個程陽也只不過是想要攀附我們林家而已，我只是去示了個好請他看球賽，他便一點也不顧及妹妹就答應了。本來還想再接觸一下，找到萬全證據再緩緩告知妹妹。可就在今天，妹妹也去看球賽了，她看到了。”林亦瑋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對不住了程陽，你要想和林家人再無半點幹系，就必須要斷得徹底才行。

“你意思是說萱兒出門了？”這話雖是問著林亦瑋，可林永哲的目光，卻是望向了一旁的蘇琴。

蘇琴面上就有了些羞愧之色，囁喏著不知道說什麽好。

“只有這樣做，才能讓妹妹看清程陽的真面目。而且，不管怎樣這都是小孩子的事情，你們出面不合適，也容易讓妹妹心生不滿怨恨爸爸媽媽。由我出面，再在我這裏結束，最合適不過。本來想找個機會慢慢說給妹妹聽，可現在…”說到這裏，林亦瑋的聲音有了些許的哽咽：“即使妹妹恨我，我也不怪她。她值得更好的，不能因為年少不經事就毀了和方家的婚約。”

此時的林永哲，已經從桌子旁站起來，他眼露兇光，雙手握拳，一步步朝著林亦瑋走了過來。

☆、野孩子

林亦瑋有些吃驚，心念一轉立刻換了臉上的表情，仿佛剛剛的冷靜而談全都是她的強自鎮定，透著霧氣的眼眸裏清清楚楚地寫滿了失望和悲傷，可林永哲雖是看著她，冷峻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半點情緒的波動，在她面前站定，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站在兩人側後方的蘇琴，雖然心知林亦瑋的所作所為都十分有理，但總覺得自己女兒再怎麽鬼混胡鬧，也輪不到她一個野孩子來多管閑事。此時見林永哲似乎要興師問罪，臉上不由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來。

“永哲，你聽聽，她這麽小的一個孩子竟然這麽有心計，簡直太過分了，哪及得上我們萱兒…”啪地一聲，蘇琴得意的話被一個掄圓了的巴掌硬生生給打了回去。

她摸著滾燙的臉頰，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同床共枕近二十年的男人，“永哲，你打我！”

林亦瑋只看到眼前的人身形一轉，巴掌聲就在耳邊響起。此時定睛望去，見蘇琴的半邊臉已經迅速紅腫起來，便知道林永哲半點情面也沒給妻子留下。

林亦瑋眨了眨眼，先前逼出來的霧氣立刻化為淚珠從眼眶裏滴滴落下，她跑了幾步，伸開雙臂像一只鳥兒一樣站在了林氏夫妻中間，好像是怕林永哲再動手的樣子，牢牢護住了蘇琴。

“爸爸，我錯了，亦瑋錯了，我不該自作主張，你不要怪媽媽，她今天放妹妹出去的時候什麽都不知道啊。”林亦瑋這話聽著像勸解，可字字句句都是挑撥之意。

蘇琴並沒聽出這層意思，只覺得在孩子面前被打實在是過於丟人，惱羞成怒下，大聲喊了句：“別叫我媽媽，我不是你媽媽！”說完竟伸出手來，一個大力將擋在自己身前的林亦瑋推倒在地。

林亦瑋倒下去的時候正好看見林永哲伸到面前的手，她故意驚慌失措地揮舞著胳膊，將身子扭了扭和他堪堪錯過，咣當一聲跌倒在了地上，再擡起頭來，額角竟然流出血來。

林永哲本來就在責怪蘇琴將人悄悄放走，聽到林亦瑋的話自然怒火盛了三分，此時見當著他的面，蘇琴都敢這樣毒辣刻薄，立馬認為小女兒就是跟著她有樣學樣，才變成了一個張牙舞爪、滿肚骯臟的小潑婦。

論斷一出，林永哲的脖子上立刻暴起數道青筋，條條噴張、幾欲斷裂。他喘著粗氣抓過蘇琴的一只胳膊，連拖帶拽地拉出書房，又一腳踹開了臥室門，將人踢了進去。

又轉身急匆匆走到林亦萱房間，一把將門推開，大聲喊道：“李嬸，快，去書房，帶著亦瑋下樓找趙醫生，如果傷勢不好處理，立刻去醫院。”

聽到亦瑋受傷，李嬸立刻從床邊站了起來，看了眼林亦萱依然睡得很沈，拔腿就往書房沖去。

林永哲痛苦地閉了閉眼，當初不聽母親的話執意要將貌美的蘇琴娶進門，真是個錯誤啊。這個妻子不僅將親生女兒嬌慣得無法無天，而且絲毫不考慮丈夫的想法和決定，對林家未來的發展更是不管不顧，只顧著私念執意對養女漠不關心，甚至自己費心隱瞞的真相她也這麽輕易說出口。

林永哲抓著門框的手不絕扣得更緊，咬了咬牙，就準備推開臥房的門，卻聽見身後傳來林亦瑋帶著哭腔的懇求：“爸爸，你不要再打媽媽了，我知道她是氣話，你不要怪她好不好？”

李嬸一手用幹手帕緊緊地幫林亦瑋按著額頭的傷處，另一手則輕輕從後面擁著她，因為林亦瑋腳步虛晃有些站不穩。林永哲只木著臉點了點頭，示意李嬸趕緊帶她下樓，自己立刻進了臥室。

走了幾步遠的林亦瑋聽見身後有房門反鎖的金屬扣聲，嘴角就朝上揚了揚。這樣才對嘛，才不會辜負自己剛剛拼命往地上的那一撞。要知道，正在氣頭上的人萬萬勸不得，越勸越憤怒。

無知無覺地過了一輩子，重生回來的每一天林亦瑋都在留意別人琢磨人心，從林家主子傭人甚至大街上吵架的夫妻，她總會用心觀察揣測，然後再試著將想法付諸實踐。

“李嬸，剛剛媽媽說她不是我媽媽呢！”林亦瑋有些哀傷地開口，心裏卻在道歉，對不住了李嬸，要再一次利用你。

林永哲信賴李嬸，過後一定會向她打聽自己的想法和表現，畢竟沒有一個孩子聽到那樣的話語會冷靜到無動於衷。

“這…”放佛被她的話嚇到了，李嬸吞吞吐吐半天什麽也說不出來，當初林永哲一個人將孩子抱回，她和蘇琴在家等著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因為是絕對保密的收養，而蘇琴當時不想同去，過後又毫不關心，孤兒院的地址和信息便只有林永哲一個人知道。

“李嬸，難道我是爸爸在外面生的孩子嗎？就是，就是…”林亦瑋似乎有些說不下去，強忍住唇間的澀意艱難開口：“私生女，所以媽媽才會討厭我，才會更喜歡妹妹。”

李嬸默然不語，她不知道怎樣回答這個問題才能讓傷害值最小，只好一遍遍地拍著她的後背：“沒事的，沒事的，你不要多想，夫人不是那個意思。”

林亦瑋面上慘然一笑，沒有再說什麽。心裏卻無限悲哀，像私生子女這種人人唾棄的身份，對於自己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

因為私生比領養的身份要高出很多，起碼有一份骨血在，繼承權也是能分到一丁半點的，而她這種與家族毫無關系的孩子，只能落得被利用和被拋棄的下場。

蘇琴今天能一怒之下說出那樣的話，以後難保不會在別的地方對別人提起。而林家女兒的身份，她萬萬不能丟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繼續留在林亦萱旁邊，才能看著她一步步掉落進自己設置好的陷阱裏。

趙天仔細查看和清理了林亦瑋的傷勢，好在只是磕破了一道小口子而已，不用縫合只做包紮即可，只不過好了後會留下淺淺的疤痕。

林亦瑋面上十分擔憂，心裏卻不以為意。只是皮相而已，如果今天的計謀能成功，一點疤痕算得了什麽。

李嬸執意將頭上貼著紗布的林亦瑋送回她的房間，可剛推開她的臥室門，就看見床邊站了一個人影，正背對著她們。

聽到動靜，那人轉過身來，手裏還拿著一張紙，正恨恨地瞪著林亦瑋，總是艷光四射的臉龐今天卻有著病態般的蒼白，越發顯得她整個人枯槁陰沈。

林亦瑋腳步一頓，嘴邊帶了點微不可查的笑意，林亦萱今天倒是醒來得早呢，而且這麽快就找到自己特意留給她的東西了。

林亦萱揚了揚手裏的紙，嘶啞著嗓子問道：“你是故意的？你調查他？”

沒錯，那張紙上分條分例，詳細地記錄著程陽的喜好跟常去的地點。她以為林亦瑋特意去調查了，其實這只是那天看完她日記後的心得而已。

林亦瑋朝她走了幾步，風淡雲輕的接過紙，看了看，又遞了過去，皺皺眉：“諾，現在給你了，你去試試。”

“你！”林亦萱幾乎一瞬間就被她激怒了，可她竟然硬生生忍了下來，一把將紙奪過：“你等著，我要告訴爸爸。”

林亦瑋笑著點點頭，回身看她走出房間，才輕輕對著李嬸說：“李嬸，幫我看著妹妹吧，她到底才醒來，要是打擾到爸爸媽媽談話就不好了。”

李嬸應聲而去。林亦瑋站在窗邊，將林亦萱弄亂的桌子重新收拾好，東西一樣一樣放回了原處，眼裏也閃過些玩味來。

沒想到林亦萱剛剛竟然能忍住自己的脾氣，看來之前她雖然瘋了一樣，心裏卻十分清醒，也知道大吵大鬧的下場就是強行註入鎮定劑。於是，再次醒來的她，便按捺著心裏的情緒了。

看來這個妹妹，變聰明了呢。真是太好了，有這樣勢均力敵的對手，覆仇才不會那麽容易，更不會這麽無聊。

☆、前世今生

李嬸跟著去的時候並沒有關房間門，林亦瑋站在窗邊背著身子，依然能將走廊的動靜悉數聽進耳裏。

林亦萱正捶打著林永哲夫妻的臥房門，她剛開始也有輕敲幾下，但壓根沒有人理會。在發覺推也不推開，房間裏還有著奇怪的框裏哐當聲，其間隱隱夾雜著蘇琴的低聲抽泣時，林亦萱立刻就慌了神。

“爸爸！媽媽！你們快開門，你們快開門啊！爸爸！媽媽！你們不要打架啊！”林亦萱一邊雙手用力拍打著房門，一邊大聲哭喊。

“亦萱小姐，咱們還是先回房間休息吧，一會再來找先生和太太，好不好？”站在一旁的李嬸試圖將她拉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林亦瑋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這個妹妹啊，她一點都不想想，林永哲為什麽反鎖著門，蘇琴為什麽忍著哭喊。還不是為了所謂先生太太的面子。她這一喊倒好，林家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可全都聽見了。

果然，林亦萱的喊聲剛落，就聽見林永哲幾近於咆哮的聲音隔著門板嗡嗡作響：“李嬸，把她的嘴給我捂上！”

李嬸聞言，趕緊將嚇得楞在那裏的林亦萱連拖帶拽地弄走了。

好像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林亦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將門反鎖好。又將窗邊兩側的垂地紗簾拉攏對齊，才褪去鞋襪上了飄窗。

靠著背後軟趴趴的烏龜抱枕，林亦瑋緩緩閉上了眼。這裏是整個林家她最喜歡的地方，一層布簾仿佛能隔出一個世界來，在這裏她不用做任何虛假的表情，也不用費勁去思量每一個人的話語。

今天一天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這樣舒舒服服呆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裏，林亦瑋很快就有了睡意。模模糊糊間，仿佛聽到有人在哭著喊她的名字，聲音很小，卻含著無盡的悲戚。

“亦瑋小姐，我的小姐，是李嬸沒有護著你，希望你在地底下快快樂樂，下一輩子托生個好父母，好好疼愛你一輩子。”有個人背對著她半蹲在地上，好像在忍著悲痛，整個肩膀都在劇烈抖動著。

無論是背影還是聲音都讓人覺得無端的熟悉，林亦瑋沒有細想這話裏的意思，就朝著那人慢慢靠近。

突然，背後一聲冷哼響起，她不由轉頭去看，卻驚得連連倒退幾步。眼前的人，赫然是艷麗攝人、風情萬種的林亦萱！

不對，這個樣子，分明是上一世那個被稱為“B市瑰寶名媛之首”的林亦萱！

林亦瑋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動，全部肌肉都變得僵硬，她忍不住翻湧而來的驚懼，想要後退，想要逃離。可心裏仍有的一絲清明在吶喊著，不要示弱，不要怕她！

可就在這瞬間，林亦萱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她一樣，從她身邊走過，只皺著眉嫌棄地看著半蹲在地上的那個人，話語裏也極盡刻薄：“李嬸，在我和子安的結婚紀念party上哭喪著臉就算了，這火盆這紙錢是怎麽回事啊，你要詛咒誰嗎？”

林亦瑋一楞，立刻轉頭去看，那蹲在地上低著頭動也不動的人不是李嬸還能是誰，她急沖沖跑過去，想要將李嬸扶起來，可雙手卻一次次穿過對方的肩膀，只是徒勞而已。

林亦瑋終於放棄地跪坐在李嬸面前，仔仔細細看著這位老人，她的臉龐已經十分蒼老，眼睛也哭得紅腫不堪。許是在地上呆了太久，她單手撐著想要站起身子，竟然有些搖晃不穩。

林亦瑋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了下來，吧嗒一聲竟然落在了李嬸撐在地上的右手手背上。

似乎有所察覺，李嬸揚起臉來，聲音裏竟然帶著幾分喜色：“亦瑋小姐，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林亦瑋哭著拼命點頭，想要將眼前的人抱在懷裏。

可早已不耐煩的林亦萱幾步走了過來，一腳將地上的鐵盆踢開，還沒燒盡的半沓紙錢冒著黑煙在空中飛舞起來，盆底的紙灰倒了李嬸一聲，嗆得她咳個不停，可眼睛卻還是四下找尋著林亦瑋的身影。

“林亦瑋已經死透了，死透了！說不定早投胎變成豬狗之流了！！”踢翻鐵盆後林亦萱卻還不解恨，又咒罵了一番才踩著腳下的紅色高跟鞋離去。“不知道爸爸為什麽非要留下這個老女人，真是晦氣，早晚連人帶垃圾扔出林家去！”

林亦瑋覺得自己的懦弱和淚水，此刻就像散落一地的紙幣餘燼一樣燃燒殆盡，只餘下滿腔悲憤和恨意。她直起身子，大跨步走到了林亦萱面前，攔住去路後，伸出手臂死死地掐在了對方的咽喉處，就像在泳池裏臨死時想做卻沒有做到的那樣。

因為用的力氣太大，穿透林亦萱身體的同時，她跌落在地。可兩人眼珠貼近的那一瞬間，她明顯看到了對方的恐懼和駭然，也聽到了刺耳銳利的尖叫聲。

也許是跌得太疼，林亦瑋一個震顫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正跪坐在地板上，而面前空無一人。只有飄窗的紗簾被風高高揚起，又輕輕落下，拂過了自己沾滿淚水的臉龐。

林亦萱站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看著鏡中仍然少女模樣的自己，攥緊了拳頭。難道說真有所謂平行時空，那個世界裏的自己已經故去多時，而李嬸還在林家遭受屈辱。

嘩嘩的水聲裏，鏡子中本該洋溢著青春和歡笑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如湖水一樣幽深不見底的仇恨。不管剛剛那一幕是夢，還是上一世的真實場景，它都喚起了林亦瑋心中壓抑已久的委屈和怨恨。

“豬狗之流？林亦萱，上一世怪我太蠢太癡，可這一世，你絕對會知道什麽才叫做豬狗之流。”

突然，咚咚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林亦瑋雜亂至極的思緒。她迅速地將手伸到開著的水龍頭下，又捧起涼水來，等到整張臉看不出任何異樣，才小跑著去開了門。

可看到門外的人時，才洗凈的眼淚卻在一瞬間又流了出來。李嬸正端著餐盤站在門外，看到林亦瑋的身子先是一楞，立刻閃身進來，關緊了房門，走了幾步將餐盤放在了桌子上，回身一把將跟在身後的林亦瑋抱在了懷裏。

“今天事情多，你嚇著了吧，剛剛鬧得太厲害，準備的午飯也都沒吃，現在先好好吃飯，什麽都別往心裏去，好不好？”溫暖的懷抱，貼心的話語，讓林亦瑋的淚流得更兇了，她閉著眼睛緊緊地摟著李嬸，將頭埋在她頸肩不肯起來。

即使抱著年輕健康的李嬸，可林亦瑋眼前還是浮現出那個蹲在樹下用手撐著身子還半天直不起身子的佝僂身影，耳邊還是響起她一聲聲悲愴痛苦的呼喊。要不是此刻死死咬著嘴唇，她怕是都要嚎啕出聲。

不知道這無聲的哭泣持續了多久，林亦瑋才終於肯從李嬸懷裏出來，仍然掛著淚的臉卻已經滿是笑容：“真好，現在這樣真好。什麽都來得及，什麽都沒發生。”

李嬸不明白她的話，但見她情緒穩定了也放下心來，連忙拉過椅子讓她坐下，慈愛地催促著：“快吃吧。”

林亦瑋點了點頭，坐下剛吃了幾口，想到了什麽似的又開口問道：“妹妹那邊？”

李嬸無限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先給她送的，再來你這裏，看看，哭得鼻子都紅了。”

林亦瑋狡黠地一笑：“爸爸媽媽吵架，我自然是擔心地哭了，不是嗎？”

李嬸楞了楞，她雖然隱隱約約知道大小姐慢慢變得與以前不同了，為人處世情也變得有手段了。可這麽直接了當地在她面前表露出來，卻還是頭一次。

林亦瑋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嬸，似乎是在等著她的回應，濕潤的眼裏有著明顯的希冀，也有一絲不確定和猶疑。

李嬸卻只是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頭：“對，亦瑋說得對。李嬸啊，都聽亦瑋的。”

看到林亦瑋這才肯笑靨如花地繼續吃飯，李嬸眼裏就有了些動容。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從繈褓起就呆在自己身旁，餵她吃奶、教她說話、為她布飯，甚至攙扶著她走路的人都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李嬸心裏明白，自己早已把她當成了孩子看待，每次看她受委屈流眼淚，自己的心簡直像被絞碎了似的的生疼。

靜謐無言的氛圍裏，這頓比起平時來堪稱簡陋隨便的午餐竟然吃得格外溫馨暖人。

林亦瑋正在和李嬸搶著將空盤子拿下樓去，卻突然從敞開的窗戶處，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燒焦味。就像是電線外圈的那層皮，被火灼焦的味道，尤其嗆人。

林亦瑋心道不好，立刻就向門外沖了出去。是林亦萱！她像上一世一樣，又在房間裏燒東西了！

☆、被人拆穿

李嬸也察覺到了空氣裏的反常，她跟著林亦瑋跑出房間，卻看到對方徑直朝樓下而去。她楞了楞，只好先拍打著林亦萱的房門。

得不到絲毫回應後，李嬸便有些慌張，她定了定神還是敲了敲林永哲的房門，低聲說道：“林董，亦萱小姐將門反鎖了，好像還燒了什麽東西。”

過了一分鐘左右，房門才從裏面被人打開。跌跌撞撞先沖出來的人是蘇琴，她的衣服和頭發一絲不亂，臉卻高高腫起，嘴角好像也有些淤血，她以手掩面，卻還是將傷痕露了些出來，顯得更為狼狽。

林永哲緊隨其後，中午回到家時只脫去了外套，白襯衫還未來得及換成家居服，此時左袖口本該嚴嚴實實的扣子，正搖搖晃晃地垂在手邊，好像下一秒就要掉落下來。

李嬸將頭偏了偏，似乎對二人的樣子半點也沒留意。蘇琴一出房間，就聞到了煙味，立即上前不停地拍打房門，用沙啞的嗓音喚著：“萱兒，萱兒，你不要嚇媽媽，你快開門啊。”

林永哲雖然一臉漠然地看著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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