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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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來找你的時候我並未感到驚訝,依舊翹著二郎腿死賴在你的沙發上拼命的換臺。後來想想,才發現,賴在沙發上不理人,那完全是你一貫的作風。相識將近一年,我們之間,已經有了一種若遠若近的感情,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一舉手,一投足,都那麽相似。

對面沙發的那個女警察惡狠狠地瞪我,可以請你暫時回避一下嗎?

我毫不示弱的回瞪她,抱歉,這是我的家,你有什麽理由讓我離開?

你拍拍我的背,於瑷,別鬧了,你先回去,好不?

我站起來,看了你一眼,說,好吧。

林亦舒,其實,就算你千方百計不讓我知道,有些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我想,如果上天是有人性的,那麽你跟吉陽一定可以攜手紅塵。可惜上天它沒有人性,盡管你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尋找到摯愛,盡管你們的愛情驚了天地泣了鬼神,它依舊那麽狠心的不讓你們完美。

可是,那一切的發生,不是你的錯,為什麽你要受到那樣的折磨?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那竟然是我們最後一次對話。我多麽希望自己當初不曾離開你家,那樣的話,可能……

我在老師講得唾沫橫飛的課上呼呼大睡,桌上的諾基亞手機嗡嗡的振動著,我本打算不理會的,可該死的同桌一直不停的拐我的手。我瞪了她一眼,然後很不情願的鉆到桌下接電話。

對方開口就是,你今天有見到過林亦舒嗎?

聽到“林亦舒”三個字,我條件反射的跳起來,頭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桌角,疼得我把牙齒咬得咯咯響,睡意都跑了大半,你說什麽?

電話那頭的女孩又重覆了一遍。

沒有啊,今天我沒見到過她,怎麽了嗎,發生什麽事了?

對方說了一段讓我更心驚的話,她說,完了,這個死女人。然後沈默了好久她才接著說到,沒事了,就這樣。

掛掉電話我就沖出了教室,完全不理會身後語文老師的千裏傳音,於~~瑷~~

一種不祥的預感沖擊著我的腦海。林亦舒,你個任性的孩子。我那麽拼命的往你家裏跑,我想,如果當時我們體育老師有看到,他會很欣慰。平日跑兩步路就喘的我,就那麽傻乎乎的一口氣跑到你那裏。

兩輛警車並排停在你的門前,但是這次,還多了一輛救護車,多了好多人。我撥開圍觀的人群拼命擠進去,那種不祥的預感那麽強烈的撞擊著我的心。擠了進去,被兩個警察順手給攔了下來。

“林亦舒怎麽了?”我開始掉眼淚了,因為我已經大概的猜到發生了什麽。

“你是她什麽人?”

“我,我是她,她最好的朋友,我叫於瑷。”

我終究還是看到了那個場景,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場景,後來做夢夢到過無數次的場景,害我哭了無數次的場景。

你那麽靜的躺在床上,那麽安詳,嘴角似乎還略帶微笑。左手腕上有兩道凝固了黑色血液的傷口,潔白的床單跟被子紅了一大片,紅到像是被血液浸泡過還未擰幹的樣子。從未見過那麽多血,一個人的身上竟然能流出那麽多血。一片小小的鋒利刀片掉在地上。

我腦袋轟的一聲,心疼胸悶得透不過氣,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卻哭不出來,嘴裏想說什麽但總是說不出聲音。就在我以為自己即將被憋死倒地的時候被一個警察扶住。我順手惡狠狠揪起身邊警察的衣服,瞪大眼睛用質問的口氣對他大喊“你們他媽的怎麽不把她送醫院?”

“抱歉,我們到的時候,跟你所看到的都是一樣的。但我們還是有叫救護車的。抱歉……請,節哀。”

“林亦舒,林亦舒,她,她不可能的……怎麽可能呢……她才二十三歲。”

眼前一黑,我還是那麽暈過去了。

我大病了一場。吉川一直守在醫院裏,他甚至都沒有在我面前提起過林亦舒三個字,沒有提及你的葬禮。他隱瞞得很好,即便是說漏嘴的時候都沒有。

那段時間我一直在回憶,回憶我跟你相識將近一年來的點點滴滴。回憶你的樣子,你的好。我一直都不能接受,你就算頹廢就算自殘,怎麽能那麽輕易的就以自殺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我總是那麽呆呆地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時,眼淚莫名的掉下來,待吉川拿紙輕輕擦去,我才瞬間清醒過來,我又流淚了。

吉川說,於瑷,離去的人不能太牽掛,知道嗎?她回不來了。

我照吉川說的做了,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可我還是那麽牽掛你,那個傾國傾城的林亦舒,那個頹廢的林亦舒,那個癡情的林亦舒。你竟然就那麽走了,都不曾留下一句話,哪怕是一句也好,可是你沒有。

在你的枕頭下找到一沓厚厚的照片,那裏有你和她銘記於心的回憶。那麽深,那麽重。

你跟她十指緊扣走在人潮擁擠的街頭;她靠在你的肩上笑得那麽燦爛;你牽著她,臉上洋溢著那麽幸福的笑容,我從未見過的陽光的笑容;她挽著你的胳膊整個人都粘在你身上……

你們曾經那麽幸福,曾經那麽開朗明媚的兩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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