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腕上有四道新舊程度不一樣的長長的傷痕整齊的排列著，像在對我吐訴著它的滄桑，同時也在炫耀它成功的破壞了你修長白皙的手。撫摩著那些傷口，我就在想，林亦舒，這，是不是代表著你四段刻骨銘心的往事呢？我不想問，我也不敢問，可我還是好奇。後來我才知道，有些事，是不可以說出來的，說出來的話世界就會徹底崩潰。

吉川說你是壞女人，爛女人，傻女人。可他也說你是她這輩子唯一深愛過的女人。

他對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懷裏抱著要還給他的資料站在他的教室門口。午休時間，教室裏只有你們兩個。對不起，林亦舒，我又一次無意間撞到你和他一起了。

一個清脆的耳光落到他的臉上。你用力過大，長長的指甲劃破了他的臉，顯現出了幾條淺淺的血痕。吉川惡狠狠的對你喊，我就是愛你怎麽了？

你揚起手，咬著嘴唇毫不客氣的將第二個耳光用力送了出去。吉川，我看我應該要替吉陽好好的打醒你才對。你說這話的時候是帶著哭腔的。你第三次揚起那顫抖的右手，被吉川死死的抓住。林亦舒，僅僅因為我是男人，所以你就不喜歡我，就討厭我嗎？你站得很直，說，沒錯，我就是討厭男人，但是吉川，我告訴你，就算你是女人，我也不可能喜歡你，你記著，我喜歡的人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了，我的心也隨她一起去了，所以，你死了這條心吧。

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我知道我聽到這裏就該走了。腦海裏又浮現了你絕望的坐在吉陽墳前的畫面，那麽絕望，不掉一滴淚，不眨一下眼。

如若不是同性，我定嫁你為妻。在電腦上打下這十二個字之後，我的眼淚就已經落到鍵盤上了。林亦舒，你還記得這句話嗎？我可以代替吉陽給你幸福嗎？我知道，我陷下去了。

你似乎察覺到了，所以那天你才會拉著我的手說，於瑷，我愛你，與愛情無關。

我笑了，很放蕩的笑聲，連我自己聽著都覺得恐怖。豪爽的拍拍你的肩膀，林亦舒，我們去喝酒吧。

換掉那身幼稚的學生裝，穿上了性感得只遮住上下該遮地方的裙子，濃妝，高跟鞋。林亦舒，終於有一次站在你身邊也不會覺得怪異了。我故意在你面前炫耀說，林亦舒，我不得不說我打扮出來可絲毫不比你遜色呀。然後你就笑了，是誰曾經說要救我的？我嘟著嘴說，我這叫救人不成反把自己給搭進去了，死得光榮。

我不記得那天心情那麽低落的我是如何能跟你開玩笑的。

依舊是那個酒吧。不過這次，我接過別人遞來的酒，你已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惡狠狠的瞪我然後自己搶過去喝掉了。我不得不說，酒那東西真的很難喝，又苦又澀的。

依舊是上次那個女人。不過這次，你把她拉到邊上小聲對她說，今天不舒服不玩，明天過來玩。

我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不知道該吐還是該咽，嗆得我狠狠的咳起來，仿佛胸腔要撕裂，肺要炸開。你沒有說話，輕輕的奪了過去在煙灰缸上用力的按滅。眼裏還是不變的擔心和憐惜。

於瑷，拉拉這個圈子不適合你，你是個好孩子，我不想你毀了自己。

林亦舒，你聽著，我討厭你叫我孩子，你只大我三歲而已，不是十歲。

於瑷，我終於發現我錯了，我一開始就應該制止你的。

林亦舒，我愛你，與你無關。我只是在挑戰自己能不能變成拉拉而已。

……

那晚，你滴酒未沾，我卻喝得酩酊大醉。我多想一夜宿醉就能忘記所有，可惜那只是酒，不是忘情藥更不是毒藥。

吉川說你是他的命。我不懂吉川愛你究竟有多深，但我知道很愛很愛。因為隔日我就在他手腕上看到了一道深深的傷口，不曾包紮，那麽鮮紅刺眼的在他左手上。

林亦舒，你看，你成功的又毀掉了一個陽光男孩。

妖精，你是妖精，生了一張天使面孔的妖精。從你世界打馬而過的每個人都逃不掉，都為你沈迷。你卻守護著一個死去的誓言，傷害了那麽多單純的人。但是，我不怪你，你有你愛的人，我無權幹涉。我只是希望，你死守著的承諾，不只是因為內心的愧疚。

那晚，你抱著我，於瑷，我愛你。我頓了頓了說，我知道的，與愛情無關。黑暗中，你無聲息的流淚了，眼淚掉下來滴到我放在枕邊的手上，可我依舊裝做睡著了，靜靜的躺在你懷裏。

我一整夜沒睡，就那麽靜靜的躺著，以一個和你面對面相擁而睡的姿勢。你也一整夜沒睡，我清楚的聽到你長長的嘆息聲。我也知道你在淩晨的時候吻了我的額頭說，於瑷，我的心裏，住著兩個人，一個吉陽，一個你。你這丫頭要是知道的話是不是又該說我花心了？

林亦舒，我知道你不是花心，你只是把每段感情都看得很重，你只是用力的想要留住你身邊的每一個人，你只是很愛她，很愛。

或許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那麽一個位置，無人可替。我知道，我終究還是頂替不了吉陽。就算再愛，有些東西始終不是你的。

林亦舒，我只是希望在你心底的那片常年得不到陽光照拂的沼澤裏埋下了飽含生機的種子。我不敢說它們一定會長成參天大樹，但起碼它們現在已經帶給了我明媚的陽光。

那麽沈重的往事壓得你透不過氣，我是知道的。你習慣性的嘆氣，習慣性的皺眉頭，習慣性的在半夜起來抽煙，還有，你必須經常食用大量的安眠藥才能入睡。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林亦舒，我畢竟不傻。

我想，吉陽是你永遠的痛。她走得那麽匆忙，走得那麽殘缺，走得那麽讓人心痛。

不是你的錯，林亦舒，真的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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