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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忙忙碌碌浮生操勞[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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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忙忙碌碌浮生操勞

江家別墅近日熱鬧非凡。

曾經緊閉的窗簾盡數拉開,天光大亮時陽光自落地窗透進來,驅散一屋陰霾。

高價雇傭的家中傭人忙忙碌碌穿梭在房子的每一個角落。尤其在各個門口、浴室門口匯聚的人格外多。

俯身低手,一點點摳開黏在門上和墻壁上的符紙一角。

江沐自樓梯口向下望。

一幕幕像極了十七年前,個個彎著腰一張張把符紙貼上的情景。

可笑的符紙被一張張撕下來,扔進了專門的竹筐裏。滿滿當當壘了五個直徑二十厘米的大筐子,和三個直徑十厘米的小筐子。

八個傭人抱著竹筐往門外走。

家具公司的人擡著新浴缸往屋裏走。

不過半天,落滿了塵灰的浴室家具全套換新。

家具公司離開。

八個傭人在外處理庭院花園,要擺上不少紅牡丹。

餘下的二十四個傭人各自裝戴上清潔的工具,到自己負責的區域清理。

符紙雖掉了下來,背面黏膩膩的膠痕卻是難難處理得很。在不影響家具的情況下,一點點細心地抹平。

江沐看著看著,忽然來了脾氣,直挺挺進了門,惡狠狠甩上門。

這大動靜把二十四個人驚了下,齊齊擡頭望,連門外的都忍不住探頭進來看。

到底手上活更重要,沒瞧兩眼,又都回了自己的位置忙活。

江沐自己待在自己屋裏,空坐在床邊發呆。

呆了一陣,他空茫著雙眼,坐到了電腦前。

他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手下意識摸到手機,先按亮了屏幕。

社交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映入眼簾。

【驚!許氏集團繼承人,年僅二十四歲的花季少女許離竟是這種人?!】

【爆!許氏集團繼承人,許枝風現身許氏集團總部,疑似即將子承父業!】

【震驚!許氏集團大小姐許離,私下竟是這種人?!】

【火爆!如花美貌、許氏小姐,竟做出這種浪蕩事!】

【許氏集團法定繼承人,許離,於昨日淩晨,二十四點離世。】

江沐點進了最後一條。

至少標題沒亂七八糟,評論應當也能稍好些。

[縱覽許離的短短一生,不說轟轟烈烈,也當是個毫無波折。

許離出生在許家,是許家和吳家兩個家主的唯一寶貝兒,原是被當做繼承人培養。

家裏自懷上她五個月時,便早早找好了教書先生。這先生自然是大有來頭,一脈盡養在吳家,曾是給吳雪落啟蒙的。

許離降生後,中英德三語施教。她剛會說話時就能自由切換。

學會了說話,便是日日勤學苦讀,上幼兒園的年紀,就已經學到了小學三年級的內容。

照這進度,小學就能將課本上的內容吸收個七七八八,早早便能跳級、畢業。]

[上蒼到底無情。

許離七歲時,同父母乘車去國際院校辦理入學。可憐天不認此路,亦不忍此心。

一場人神同泣的慘烈車禍,帶走了兩任家主的性命。

待救援人員到場,許氏家主當場斷了氣,吳氏家主奄奄一息。二人懷中緊緊護著的許離也是滿頭是血,昏迷不醒。]

[吳氏家主搶救無果,陷入沈睡,成了植物人,沒了意識,靠著一口氣吊著性命。

許離救了過來,昏迷三日,在病房中醒來時,病床邊圍滿了人,還有部分鏡頭,及對著鏡頭難掩哽咽的親人。

原本許離是要宣告與她母親同樣的結果的,可惜活了。終究是天不忍。

醒來後,許離自稱腦子混亂,許是失憶。

檢查過後應是對的。許離自此性情大變,]

[開始怯生生的,一言不發,任眾人圍觀擺弄,被盯得煩了些便毫無禮教,放聲大叫出來,哭得天地顛倒,日月共輝。

此後便消停了。]

[不過短短三個月,許離便見到了哥哥,只比她大一歲的許枝風。

眾目睽睽之下,許離先是不熟悉,接著被許枝風帶著,也就玩了起來。

分離時還嚷著不許,依依不舍的模樣惹得眾人憐惜。便讓二人結伴入學,從早到晚,日夜相伴。]

[小學、初中、高中。最好的學校待著,許離性格越發嬌慣起來,動不動就發脾氣,摔東西,成績更是一塌糊塗。

聽醫生說,可能是傷到了腦子,刺激到了神經,才變作今日模樣。]

[家裏為她上學塞了不少錢,每每到了中期考試,家裏早早備好卷子,讓許枝風教她背下來答案。故二人從未分離。

關系越發親密,連接更加緊密。]

[最終高考,許離的成績不意外,還很差。剛巧擦著一所國外的學校的成績線,再花點錢就能穩上。]

[特普斯林頓國際院校,普林海分校。素來是魚龍混雜,有珍珠亦有魚目。

許離表姐沈明珠便是因機緣巧合,從此處畢業的。]

[許枝風成績優異,自然考去了慣有培養優秀繼承人之名的國際院校。]

[特普斯林頓國際院校。]

[兩個一個在普林海,一個在英聯,相隔甚遠。

好在沈家初代便是在普林海發跡的,許離到了新地方,有個照應的也是好事。]

[然,許枝風卻覺不妥,許離如此性情,如何能去叨擾表姐。]

[其餘學校靠許離的成績沒一個能上的。好的夠不上、壞的配不上身份、中不溜的建設一般,平白落人口舌,叫人笑話。

最優解便是特普斯林頓國際院校,普林海分校。可這許枝風又以妹妹終日素喜玩樂、不能無他照料為名被否決。

一時陷入兩難。]

[最終許枝風攜許離進入特普斯林頓國際院校。]

江沐看完,心下略感疑慮,覆點開了看似胡攪蠻纏、毫無道理、只顧博人眼球的新聞。

第一篇。

[許離嬌縱跋扈,常因頭疾摔砸家中碗具……]

江沐懶得看這些板上釘釘的事,直接劃到最後,看引言後的反轉。

[許離繼承了其母親的善心,零花錢與分紅一大半捐給了各類慈善機構。如上次地震、希望學校,她便化名男士,捐贈百萬餘錢。

我們采訪了其高中校友,普遍給出的回答與新聞平時報道的她相差甚遠。

各個老師、學生對許離好評甚多,仗義執言或是幫扶貧困生從未斷過,更沒曾惹過什麽禍端。]

第二篇無非就是誇讚許枝風的。

私生子的名號跟了他九年,九年後到了正牌身邊反倒成了“真”君子。今一得權,直接成了名正言順。

江沐梗著一口氣,瞧了瞧提到許枝風名字的各種視頻。

原是天降君子,獨自掌舵集團。淒冷無依,四面楚歌、腹背受敵。

昨日淩晨公開掌權,還得天賜異象,浩蕩蕩的好風光。

萬花皆開,顏面而樂,長風輕卷,千紅萬紫花瓣引路,祥雲環繞,為其慶賀。

細細想來,湖邊烏雲圍繞,一線天光破落綻新顏,怎麽不算一類熱烘烘的笑人寰呢?

第四篇則更迂回。

帶有色情意味的擦邊標題下,是真真的“浪蕩”。

說的是許離湖邊歪脖子樹上吊自縊,腳邊湖面映她腳面蕩悠悠。

一雙她一貫愛穿的紅艷艷繡花鞋,配上她最愛的白月嫩黃繡花旗袍,襯得她憋得青紫的臉越發嬌嫩,活像一株原就在此的向日葵。

至於這第三篇,則是各種人對許離評價的完整內容。

江沐不願再看下去,直接關了手機,盯著電腦發呆。

帖主已經一年多沒更新了,仿佛憑空消失了似的,一點聲響都尋不到。

如今家裏新人進門,親友去世,私者當道。哪還有他的去處呢?

江沐渾噩噩站了起來,回頭看了眼自己尚未被改動的屋子,終是出了門。

沒目的地的閑逛,走著走著,天就暗了。

說是今天也怪得很,天黑壓壓的,月亮被遮住,連星星都見不到。完完整整一片黑漿糊,伸出的手再潔白也被吞沒了。

江沐不知不覺間,走進了一處居所。

此時天已經快亮了。

江沐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竟來了許家。偌大的空堂也沒個人來攔他,眼瞧著他進來。

他當即兩眉倒豎,瞧著是要將心裏的郁結煩悶發洩一段。

一旁拾倒屋子的立馬上來,說了一番道理。

眾人看江沐楞楞的,恐驚了他,加之本就是常客,覺得是來尋找舊物思念小姐的,這才沒出聲響制止。

江沐頃刻間啞了火,左顧右看環顧兩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垂頭喪腦,到底進了裏屋,去了許離生前房間。

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風風光光的人。卻不是傲然明媚,而是沾了風光氣的外人。

許枝風躺在許離的床上,似乎在睡覺休息。

江沐走了進去,在枕頭邊發現了一本定制日記本,明黃色的封面上面刻著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許黎。

字跡是許離的字跡。

江沐估摸著許離應是羨慕自己文裏的配角,才寫了這兩個字拿去叫人定制個本子用。

他拿起本子,翻開看了看。

前十來頁是白紙,只有前幾頁寫了字。就是普通日記,記錄了一些飲食起居、生活瑣事,後幾頁則是全然的空白。

再有十頁是牛皮紙,上面粘著幾朵幹花,看起來雜亂無章又花團錦簇,是許離一貫喜歡的。

只可惜心不夠細,不知道從哪隨手拿的膠水,糊作一團,膠痕都到了花上。絲絲縷縷拉出來的膠水纏著花,難看極了。

再後面是水彩的內頁,能拉開。

上面繪制的是玻璃屋裏的小故事。裏面擠滿了人,吵嚷的吵嚷、推搡的推搡,鬧出來的痕跡便粘著花遮上。

倒有一個不是。

只那一個獨特,立在最裏面,沒有臉也沒什麽裝飾,就那麽站著。

江沐聯系起文裏的死氣掌握者晨曦,便翻了過去。

再沒有了,加起來用了不到十頁,真不知道費大功夫定個本是為了什麽。

江沐放下本,拉開床邊的抽屜。

裏面擺著瓶瓶罐罐的藥,貼著維生素、保健品的標簽。

江沐隨便挑了個捏起來,倒出來兩粒看了看。

沒能看出來有什麽端倪,就是普通補藥的籠統樣。

江沐目光搜尋一圈。

許、吳兩家規矩繁雜,許家尤甚。

許家女性的屋子不允許外男入內,男性的亦不許女性入內。

本家直系親屬也不許隨意闖入,除非有什麽要緊的大事,其餘縱使有邀請也不行。再旁系的更不許了,連進大門都是個事。

打掃的傭人分別負責不同區域,主人家的屋子分性別雇傭專人打掃。

因此許離的屋子江沐沒進來過,二人相見只在客廳、會客廳、開放書房。全程有人看顧的。

加上二人年歲漸長,都到了適婚年齡。許家聯姻的人選暫時未定,但他應不在其內,故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許家內部人員構成覆雜,光直系的,一個從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哥哥、一個口腹蜜劍的舅舅,這兩個就夠人受得了。

江沐思緒漸漸清明。

許離的死疑點重重,說是上吊自殺,誰又能探究清楚底下的水多渾呢?

可那幾則新聞又完全是許離的手筆,尤其是說內情那篇,不是內部人員或利益牽扯重大的誰能知曉?

而發出來更是無稽之談。許氏繼承人擺明了要用許枝風,吳氏更是死死被她舅舅捏在手裏。

二人正是如日中天,誰敢觸這黴頭?

可又不對……

江沐在原地思來想去,出了神,一時沒顧得上時間,更忘了許枝風還抱著被子躺著。

許枝風醒來,“江沐?你怎麽沒去她的悼亡禮?”

江沐怪道:“什麽悼亡禮?她不昨天剛死嗎?再者說,你身為她的好哥哥,不該在場嗎?剛接了集團,應當很忙才對,怎麽有這閑心在這睡大覺?”

許枝風一一回應,“即便是突發事我們家也早早備好了。我傷心過度。我一個臨危受命的,哪爭得過那群老頑固。”

江沐譏笑道:“怎麽?許離死了你上位了還不開心?哦,可能是壓力全拋給你一時不適應吧?可按你的心機城府,不能啊……”

許枝風道:“大少爺究竟是來幹什麽的?總不能只為了挖苦我兩句吧?”

江沐一噎。總不能直接說自己是游蕩來的,本不為誰……只是如今這情節,必須為個人了。

“她總不能是平白吊死的。”江沐道:“那點道歉的施壓可不至於。”

“誰告訴你她是吊死的?”許枝風道:“營銷號風言風語嗎?”

江沐一楞,“她不是吊死的還能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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