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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蔔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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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蔔師

轉機,自首都飛往特羅姆斯。

李雲帆反覆咀嚼宋羽年說的案子。

再平常不過的一天,極夜之下的人們在大雪紛飛的夜間安眠,房門窗戶緊閉,沒有燈光。

一聲尖銳嘶啞鳴叫劃破寂寥夜空,痛苦哀嚎伴隨陣陣教堂鐘聲,白雪飛揚間,漸漸被吞入夜幕。

祈禱聲音代替哀嚎響起,神聖禱告卻如鬼魅般在水底響起,沈沈悶悶,緩緩慢慢。

第二天,醒來的人提著燈,在海邊見到一具已經被火焰燒焦的屍體。

分辨不出男女,只看出它沒有腿,腰以下長著魚尾,腰部還有睜著的眼睛死死盯著來人。

查案時,還有一戶人說,自己的窗戶被敲過,敲窗人渾身燃著烈火,依稀能看出是個女的,細致樣貌看不清。當時恐懼下就拉上了窗簾,躲在被子裏不敢出來。

經過法醫解刨,死者確實為女性,但不是傳聞裏的人魚,她腰部以下是一條食人魚。她的下肢被咬斷,魚肚子裏卻什麽都沒有。

後續打撈、調查,陸陸續續持續了三四年,都沒有結果,不了了之。

大眾傳言中最火的一條是說她做了錯事,逃到海邊,想得到庇護並贖罪,罪責卻惹怒了教堂,才讓她落得個這般下場。

李雲帆對此事真實度持保留態度,對其中漏洞不發表意見,只等著看和方茗有沒有關系。

到達特羅姆斯酒店時大家都很疲憊。許黎宣布明天下午三點去占蔔屋,在此前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眾人各自回房。

江予沒有回到自己房間,反而一路跟著李雲帆進了他房間。

李雲帆只看了他一眼,未做回應。

江予非常自然打開行李,拿出軟乎乎睡衣,走進浴室,隔著磨砂玻璃開始洗澡。

李雲帆看似沒反應,心裏也是真沒反應,靜若死水,毫無波瀾,只一味想著一會兒該怎麽自然提醒江予他們是兄弟,他真不是gay,又該怎麽找借口不和他說一個床。

江予穿著黃色蝴蝶結和小鴨子元素睡衣,坐到床邊,輕輕靜靜看著李雲帆。

李雲帆自游戲裏抽離出來,短暫望了江予一眼。老實說,他是個老實人,但江予不是個老實人……香肩半露、可憐巴巴給誰看呢?!屋裏又沒女的!!

李雲帆不擡頭,提著椅子到床邊,一下子給江予領口巨大的衣服拽上去,接著低頭打游戲,道:“我今晚不想洗澡了。”

江予道:“嗯。”

李雲帆臉上面無表情,心裏道:“你嗯什麽嗯!你應該嫌棄把一身土和汗的我推出去!!”

飛速轉動小腦瓜,李雲帆道:“你先睡,我還不困,再玩會兒。”

這次江予沈默了好半晌,才窸窸窣窣上了床,握住李雲帆的手,悶悶“嗯”了聲。

這下好了,李雲帆打不成王者榮耀了。但他也不是一般人,反手打開微信跳一跳,誓要成為微信第一!!

呼吸漸漸均勻,李雲帆向後偷瞄,確認江予已經睡熟了。他故技重施輕輕收回手,躡手躡腳去到江予房間,快速洗好澡鉆進被窩,定好鬧鐘呼呼大睡。

第二天下午,李雲帆漸漸蘇醒,揉揉眼睛,打開手機一看,一點了,“奇了怪了。”

李雲帆趕緊起來,快速洗漱後跑到自己房間,躡手躡腳開了門,見人背著身看起來還在睡。

李雲帆輕著腳步上前,繞著看江予,他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在睡覺,但呼吸卻是他醒著時的呼吸,還帶了點薄荷味。

李雲帆心下了然,心道:“怪不得自己的鬧鐘被關了。”

李雲帆坐在椅子上,單手玩著手機,另一只手輕輕牽上江予的右手。

立刻被抓緊了。沒多久,江予便裝作剛睡醒的樣子,輕輕起來,安靜看他。

李雲帆若無其事道:“醒啦,一起去吃飯?”

江予挎著臉,盯了他好半天。

李雲帆一個“危”字已經在心裏出現,正思索著:“要不要道歉?找個什麽借口?許黎叫我去的?不對,我道哪門子歉!都多大了,自己一個人睡多合理!”

李雲帆梗著脖子,還是思考起了借口與安慰人的話。

好在江予沒有追問什麽,悶悶道:“換完衣服再吃飯。”

李雲帆如釋重負,樂顛顛放下手機,拿了衣服跑到隔壁房間換。

落地玻璃窗前,二人剛下電梯,就聽見許黎咯咯笑聲。

走近了,李雲帆看見秦月霜捂著嘴,眉眼彎彎。

宋羽年低頭忍笑,就連許離明都在笑。好奇心噴湧而出,李雲帆實在忍不住,上去問許黎,“什麽事?這麽好笑?”

許黎咯咯咯笑個不停,就只擺手,“沒事沒事,沒什麽。”

李雲帆更好奇了,問了幾遍,見許黎這問不出來,就去問秦月霜。

秦月霜眼神閃躲後,直接出賣道:“宋羽年說,你喜歡江予不敢說,半夜跑到他房間睡了一整晚。”

李雲帆炸了,“什麽?!!”

許黎半抱著秦月霜,戳她臉頰,嗔怪道:“說好了天知地知的!你背叛了組織!我要懲罰你吃三個甜膩蛋糕!”

兩個小姑娘笑成一團。

宋羽年擡起眼睛,看著李雲帆,緩緩露出討好笑容。

李雲帆盯著宋羽年像饅頭一樣的白凈面頰,露出邪惡笑容。

宋羽年道:“你聽完,唔……”

李雲帆揉著宋羽年臉頰肉,“你這是造謠知道嗎?我要告到中央!!”

宋羽年打不過李雲帆,被好一陣磋磨,氣得臉都紅了。

許離明看熱鬧不嫌事大,在許黎旁邊磕上了瓜子。

吃完這頓吵吵鬧鬧的飯,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占蔔屋。

占蔔屋是個二層小樓,坐落在兩幢居民房子中心,向前走一公裏,就是傳聞中有著沈沒教堂的海。

占蔔屋整體色調不似眾人想象中的神秘哥特風,而是由粉藍黃橙構成的漂亮小屋,它的頭上甚至有可愛蝴蝶結和毛茸茸小兔子,看起來活像一個活脫的小姑娘。

許離明送完他們,離開回到酒店。

李雲帆打頭,上了兩階臺階後,敲了敲門,沒人應。

許黎拉了拉門邊垂著的小鈴鐺。

“叮鈴鈴”兩聲脆響後,門上的彩色玻璃窗突然翻轉,一行可可愛愛的圓滾滾小字出現。

「占蔔師正在進行占蔔,如有問題請稍作等待。窗沿上的小籃子裏有糖果可以吃哦~」

李雲帆眼神在字上頓了下,轉而走向窗戶,果然看到窗沿擱著一個粉橙色小籃子,裏面裝著滿滿糖果,隨手拿起一顆,是春明超市常見的進口商品。

江予和宋羽年疑道:“中文?”

許黎拉著秦月霜,扒拉著其中糖果,“你說這玩意會有毒嗎?”

秦月霜拿起一個黑巧榛子,“不知道。”

五分鐘過去了。許黎和秦月霜靠在窗邊,拿著糖果壘城堡。

李雲帆留在原地。

江予陪著宋羽年繞著房子走了一圈,回來由宋羽年匯報道:“粉色浮光紗窗簾拉得很死,一點縫隙都沒有,六個窗沿都有糖果籃,上下兩層,目測還有個閣樓,有沒有地下室不確定。”

十分鐘過去了,宋羽年也靠在窗戶邊,幫忙壘城堡。

李雲帆和江予敲敲窗戶、敲敲墻、瞅瞅對方、踩踩地,沒線索。

又一個十分鐘,有了宋羽年加入的壘城堡進度突飛猛進,已經有了雛形。

半小時過去了,宋羽年已經壘完了一個大城堡、兩個小房子。

許黎和秦月霜用李雲帆拿來的補給,擺了一地糖果花。

又一個半小時,眾人都待不住了,許黎幾步上前又拉了拉鈴鐺。彩窗的話和之前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許黎意味深長,道:“請你給個準確時間,等待很煎熬。”

後一句她刻意放緩了語氣,聽起來像在提醒什麽。

窗戶上的字變了。

「十五分鐘後,大門會向無禮的人敞開,請你們做好準備,會有人親自教授你們教養二字。」

許黎笑道:“哦~真希望來者,是個有經驗的人。”

十五分鐘過去,房門準時彈開。

李雲帆輕推開門,暖黃色燈光照亮屋子,出乎意料的幹凈整潔,東西多而不雜,擺放規規矩矩。

左手地毯上有五摞書,房頂垂下粉白色花苞燈,不知道是裝飾還是真的書。

右手是幾個類似博物館的展示櫃,玻璃罩裏分別裝著水晶球、人魚公主手辦、一個微縮教堂、倒吊人塔羅牌、老式玻璃八音盒。八音盒裏面還有一個翩翩起舞的芭蕾舞者。

五步處有一個類似前臺的半圓形臺子。

“叮鈴鈴,叮鈴鈴。”隨著兩聲清鈴聲,左側樓梯走下一個人。

李雲帆目光放到聲音來源處。

來者踩著一雙兩厘米跟的圓頭小皮鞋,身上是一條長度到膝蓋的深藍色分片紗裙,裏層是白色襯布。她梳著一對雙馬尾,小心翼翼走到前臺。

許黎警惕道:“方茗?”

方茗點點頭,睜著一雙小鹿似的眼睛,看著他們,手在抽屜裏拿出一副塔羅牌,放到暗藍色桌布上,“你們想問什麽?”

江予見到方茗,腦海裏卻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你認識方晨曦嗎?”

方茗回想一下,剛欲開口,表情卻出現長達半分鐘的空白,接著她道:“不認識。”

她指向一個立牌,道:“價格,能算什麽都在上面,別碰,問。”

宋羽年察覺到方茗似乎不太一樣了,遂問道:“你是方茗嗎?”

方茗短眉毛蹙起,“都說了我是。如果你們沒有要問的,就請離開。”

許黎道:“沈沒教堂是怎麽回事?”

方茗道:“生死不問。”

許黎道:“聽說你的占蔔都是在樓上……”

方茗道:“不方便,就在這。”

許黎道:“剛才是還有人在占蔔嗎?”

方茗道:“走了。”

走了?

李雲帆道:“走了?那個走?”

方茗道:“後門。”

宋羽年和江予對視,回憶過後,同時搖了搖頭。

許黎微微蹙眉,單刀直入,“你知道我們是來幹什麽的。”

方茗不做躲避,直面道:“對,我知道,怎麽了?”

許黎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方茗洗著塔羅牌,道:“我生來就是這行的人,養父對我不好,他逼迫我研究我有什麽辦法?他是我的監護人,我沒有辦法。”

許黎道:“你有占蔔屋,你完全不用為錢發愁。”

方茗道:“你是想說天高任鳥飛嗎?我是他養女,法律上我唯一的監護人是他,你不會不知道我是這兩年才移民的。”

許黎伸出手道:“我願意幫你。”

方茗臉上似有動容,片刻後,猶猶豫豫伸出手,在觸碰到許黎掌心前一秒,翻手在袖子裏拿出塔羅牌,壞笑道:“難以付出真心的謀算家,我何德何能呢?”

許黎如她所說,一直沒有放松警惕,在她有小動作那一秒,就已經收回了手,向後連退好幾步。

方茗收回牌,先後抽出四張展示給他們看,並附上一句話,“殘忍的英雄主義,又名,白騎士綜合證。”

李雲帆看她的眼裏再沒有開始的同情。

方茗道:“表演型人格障礙。”

宋羽年躲在櫃子後,一臉莫名其妙。

到了江予,方茗看著牌頓了頓,道:“瘋子。”

江予沈默,臉上的表情明確表示了不讚同。

方茗對著秦月霜遲遲沒有言語,看著牌半晌才道:“天真,麻木,遲鈍,不擇手段向上……”她擡起眼,“你想動手?”

秦月霜摩挲著素戒,垂眼避開目光。

方茗笑道:“如果你們想知道的是人魚岸的真相,那我建議你們晚間去海邊親自看一看,或許會有收獲。”

許黎開口前,方茗補充道:“溫馨提示,你們的做法是不和法的,即使得到證據也無法正常使用,並且,我現在就能報警抓你們私闖民宅,還咄咄逼人,強要證據。”

許黎深吸一口氣,憋在心口,拉著還在觀察的人轉身離去。

極晝下的天空明亮,方茗在黑暗裏默默註視幾人,眸色深沈。

大門砰一聲自動關上,隔絕目光。

許黎帶著幾個人又繞了房子一圈,確定了沒有後門,也沒有足跡。

宋羽年仰頭看著閣樓窗戶不遠處的一小節梯子,又垂眼觀察地面。

李雲帆道:“你確定有人進了屋子嗎?”

宋羽年道:“確定,另一家門口裝了監控,正好能拍到方茗門口,十一點四十六分,一對青年男女一起進去的。”

李雲帆指尖碰觸墻壁,碰到的不是墻壁的粗糙感,而是一層柔柔結界,像水一樣,輕輕柔柔,蕩開一層漣漪,卻是如何也穿不過。

秦月霜道:“他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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