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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 說罷,還不忘像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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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 說罷,還不忘像哄小孩子……

這天, 李遠山同往常一樣陪著方夏來鋪子裏剪紙,送完人也不走,尋個角落或蹲或站等著, 鋪子裏的人這些天都習慣了,有時候閑了管事還會邀他去喝茶。

方夏卻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這麽大個人,天天都要夫君陪著來回, 況且鋪子裏都是熟識的人,每日一進鋪子,看著大家戲謔調侃的眼神都讓他不自在了。

回家時天已黑了,這兩天福壽字剪紙正刻到要緊的地方,因而他倆就不同李雲山和吳大牛一起回了,幾乎每天都是快天擦黑才走。

吃過晚飯洗漱後,方夏鋪好炕上的被褥就不動了,李遠山一進屋就看見自家夫郎托著腮幫子發呆的模樣,好奇地問:“這時怎地了?愁眉苦臉的?”

方夏給李遠山騰開地方,讓他上炕,有些為難地道:“那我說了你可不許惱!”

李遠山坐上炕, 一把攬過方夏將人抱到腿上,故意沈著聲音問:“我何時同你惱過?”

方夏一瞪眼, 掙紮著要下去,被李遠山一手摁住了, 他附在方夏耳邊輕聲道:“說吧,我不惱。”

見掙脫不了,方夏只好紅著臉趴在李遠山肩膀上,商量道:“遠山,要不明日你別陪著我了, 把我送到了你就回吧,行嗎?”

怕李遠山不答應,方夏又接著說:“鋪子裏的人我都熟悉了,你不用一直等著我,耽誤事兒!”

李遠山頓了頓,將人摟緊了:“我答應過你的,以後絕不會再留你一個人獨自在外面的。”

方夏怔住了,不由得想起在府城時他被常六指攔住的情景,他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卻換來了李遠山更緊的擁抱。

“不怕,不怕了啊!”李遠山有些笨拙地拍著方夏的後背,輕輕哄著人。

這些日子他倆誰也沒刻意去提,李遠山心裏更不願意將這件事告知家人,若是被別人知道了,不定會傳出去什麽,他只能咬著牙憋在心裏。

方夏靠在李遠山懷裏,同人臉貼著臉,輕聲問:“你怎麽對我這麽好?”

“你是我夫郎,不對你好,對誰好?”李遠山一字一句說著,“你無需在意他人如何說,如何看,你只需做自己就好。”

一瞬間,方夏紅了眼眶,他聲音有些哽咽:“我也會對你好的。”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特別好,特別特別好。”說著,李遠山歪著頭假裝才發現的樣子,替方夏擦幹凈臉上的淚水,“怎地哭了?乖,不哭。”

說罷,還不忘像哄小孩子似的抱著人掂一掂、搖一搖,弄得方夏噗嗤一聲笑出來。

“哎呀!我不知道,就是想哭,都是你招惹我!”說著還不忘輕拍人的肩膀。

李遠山捉住自家夫郎的手,湊到嘴邊親了親,鄭重地開口道:“小夏,別的你不用想,一切有我,你只需做自己就好。”

方夏摟上李遠山的脖子,點了點頭。

李遠山見人沒事了,又提高了些音量說:“你看我,就是只做自己,我願意陪著自己夫郎,管他別人怎麽看,你說是不是?我明日還要陪著你去!”

看著李遠山帶著笑意的臉龐,方夏有些哭笑不得,他還從不知道李遠山竟然還有這麽不講道理的一面。

兩人脫了衣服鉆到被窩裏,又說了會兒悄悄話才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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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福壽字剪紙足足刻了十多天才完工。

刻好那日,緊張了這麽些天的眾人都松了口氣,章老板高興得不得了,非要請他們一同下館子,方夏推脫不過只好應了,幸好李遠山一直在,免去不少應酬之苦。

席間幾位老師傅不停地誇讚方夏手藝好,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回家後方夏臉上還泛著笑意。

周秀娘見大兒子和兒夫郎進門,忙擱下懷裏剝蒜的籮筐,要進竈房給他們熱飯。

“娘,不用忙,我們吃過了。”李遠山趕緊喊人。

方夏順手拿個小板凳過去,坐下後問:“娘,怎地剝這麽多蒜?”

周秀娘也笑著坐過來道:“這傻孩子,還有半個月就臘八了,娘這不是剝點蒜,泡些臘八蒜吃!”

方夏這才恍然,原來都快進臘月了,老話說“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這不知不覺馬上都要過年了。

周秀娘見方夏伸手要同她一起剝蒜,忙推著他道:“剛趕路回來,你快回屋歇著去!”

“我不累,娘!”方夏笑瞇瞇說著,手下不停,已經剝了好幾瓣蒜扔到籮筐裏。

此地講究腌臘八蒜,莊戶人家總喜歡在離臘八還有十多天的時候,選顆粒飽滿些的紫皮蒜,剝皮後泡進醋裏密封,等過臘八時開罐,配臘八粥吃最好了。

李遠山也沒閑著,他換上幹活兒的衣服就去了柴房,預備撿些茬子燒炕。

前幾日回來的遲,都是他爹娘幫著早早燒好了炕,進了臘月就是大寒,天氣會更冷,自家夫郎怕冷得緊,可不得將屋裏燒得暖烘烘的。

正忙著,李達領著小兒子回來了,手裏還拎著兩副豬下水。

“爹,今日去殺年豬了?”李雲山問,他剛去放下板車,給牛填了水和草料出來。

李達笑呵呵道:“是啊,這馬上就進臘月了,村中殺年豬的人家也漸漸多起來,這不今日就去殺了一頭。”

別人家過冬都閑著,他們一家人從來沒閑過,甚至到臘月往往是一年裏最忙碌的時候。

過年了,許多人家都要趁著豬肉沒漲價的時候,割些豬肉凍上吃,因此一進臘月,他家的豬肉是不愁賣的,一天殺一頭也完全賣得完。

此外,殺年豬也是一筆額外的收入,這些日子李遠山常跑鎮上,因此村中哪家要殺年豬,都要提前約呢,晚了就排不上號了。

“遠山吶,隔壁向陽村今日來人了,問問咱們啥時候有時間,總得空出三五天出來,有十幾家要殺年豬呢!”李達坐在炕上,錘著腿慢慢開口,“爹這腿腳不行,你合計合計同老二去,咱們村裏的爹領著老三慢慢弄。”

隔壁村他們也常去收毛豬,往年都是李遠山去招攬殺年豬的生意,這些日子忙著鎮上的事,沒顧得上去一趟,向陽村的人怕他們來晚了,就排別人後邊去了,耽誤吃肉,因此今日專門打發了個小夥子來問。

李遠山拍拍身上沾著的枯草碎屑,答應了一聲:“行!這幾日小夏不用去鋪子裏剪紙了,明日我同雲山收攤回來就去。”

“大哥,咱們這幾日豬肉不夠賣啊,不到兩個時辰就賣完了,要不要再多殺一頭豬?”李雲山高興地問。

李遠山搖搖頭,還沒說話,那邊坐著的李達就開口了:“傻小子,掙錢也不是這麽掙的,別逞著年輕就不當回事!還是一天殺一頭豬,賣得快就早些回來!”

“爹說的對,咱們不在這一時。”李遠山道。

“我這不是看著這些日子快過年了,生意好就想多賺點錢嘛!”李雲山撓撓頭說。

“錢是掙不完的,”周秀娘也跟著說,“你們兄弟倆這起早貪黑的,也要顧著些自己的身子。”

幾個兒子都點點頭表示知道,說了一陣子家常話,都去各自忙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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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尤其到了年根兒底下。

家裏有娃娃的都掰扯著手指算日子,一天要跑到長輩跟前問個百八十遍,什麽時候過年?什麽時候殺豬?什麽時候有新衣裳穿?煩的人只好不停說:“快了,快了!”

臘八前一天,周秀娘就泡好了臘八粥要用的各色豆子和米,不然等臘八這天熬,不定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此地做臘八粥常用紅豆、綠豆、花生、紅棗等,有時候還要往裏添些長花豆子,除此之外就是大米、小米和糯米了。

臘八這天,方夏早早就起來了,周秀娘已經在竈房裏忙開了,見他進來便笑著說:“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娘,不睡了,臘八粥熬上了?”

“熬上了,昨日凍的冰糖水,敲開了吃一塊。”周秀娘遞給他一個碗,“吃了臘八冰,一年不肚疼。”

方夏接過碗,用菜刀輕輕敲下來一塊,含在嘴裏,涼颼颼的冰塊帶著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化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臘八這天,他們不僅要吃臘八粥,還要吃塊冰,寓意著祛病驅邪、祈求豐收。

臘八粥在鍋裏咕咚咕咚熬著,不一會兒就滿竈房都是香味。

“娘,這些豆芽夠不?”方夏蹲在地上淘洗豆芽。

一會兒按照習俗要做個幹菜熬豆芽,幹菜就用秋天曬的幹菘菜和幹茄子條,加上前幾日發的黃豆芽,味道好極了。

周秀娘正咚咚切著幹菜,回頭瞅一眼說:“夠了夠了!趕緊燒火熬菜,要不一會兒太陽出來了,都得紅眼兒病了!”

臘八粥講究要在太陽出來前吃,若是在太陽出來後才起床吃,那就會變成紅眼睛。

李遠山一覺醒來,身邊的被褥都涼了,他還是頭一次起得比夫郎晚呢。洗漱完一出院子就聞到竈房裏臘八粥濃濃的香味飄出來,倒了水,李遠山就進了竈房。

“去喊你爹他們起來吃臘八粥!”周秀娘見大兒子起來,忙讓他去叫人。

李遠山答應一聲,在滿竈房蒸騰的白氣中拉了拉方夏的手,轉身又出去了。

方夏翹起嘴角偷偷笑,這人什麽毛病,怎地這時候了還老愛拉他的手,幸虧竈房裏做飯蒸汽大,沒讓婆母看見,也不嫌羞人。

沒一會兒功夫,院子裏就熱鬧起來,洗漱的、掃灑的、餵牲畜的、吵吵嚷嚷忙碌著。

方夏給幾個弟妹分臘八冰,李青梅吃了一塊,捂著嘴直蹦噠,嚇得周秀娘立馬喊:“不許瞎跑,剛養好了腿!”

天還不亮,臘八粥就端上來桌,一家人圍坐著喝一碗香甜軟糯的粥,再配上前些日子腌好的臘八蒜,加上剛出鍋的黃豆芽熬幹菜,人人臉上都是飽足的暖意。

方夏喝一口粥,咬一口翠綠爽口的臘八蒜,不一會兒功夫一碗臘八粥就下肚了。

尋常他是吃不了辛辣的東西,不過這臘八蒜腌過後,就沒什麽辣味兒了,只有醋的酸和一絲微甜。

李遠山他們吃得更快,吃完飯就忙著去殺豬分肉,今日早早出攤,回來了還要去村子裏幫人殺年豬,雖說忙是忙了些,可日子紅火熱鬧就是他們最大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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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過臘八,吃冰、吃幹菜,都是小時候最溫暖的記憶,寫著寫著不由得想起了奶奶,那時候每到臘八,人在被窩還犯著困,就能聞到屋子裏濃濃的柴火味和豆子味,現在回想起都覺得周身都縈繞著這樣的味道。

長大後再也沒有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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