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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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鄉下空氣好棒!”

縢秀星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別太松懈,調查還沒結束。”宜野座板著臉,但黃頭發的執行官似乎對他這副做派早已熟視無睹,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樣子。感到自己的威嚴受到挑戰,監視官又張開嘴想說什麽,這時候另一個執行官從後面搭住了他的肩膀。

“不用那麽緊張兮兮的啦,宜野。我們都跑了一天了,總該喘口氣吧。再說我們這些警察整天為了市民的安全努力工作,這點忙裏偷閑的獎勵也說得過去。”

狡嚙叼著煙聲音含糊,宜野座不滿地盯著他嘴邊抖動的煙頭。

“這話是跟征陸學的吧。”

“啊,被發現了?”

在他們身後,名叫常守朱的姑娘忍不住偷偷笑起來。

為了調查“青蛙宅急送”連續出現可疑物品包裹的事件,安全局刑事一系派四人一起來到遠離東京的鄉下。因為無法在一天之內往返,所以只能就近外宿。

“話說回來,還真是個古早風格的旅館啊。”

“那是溫泉旅館的賣點吧。”幾人順著和風走廊向前,木地板上響起咚咚的腳步聲。狡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聯絡用腕表。

“這裏信號很差啊……”

經歷了人口大幅減少的時期,現在絕大多數日本人都集中在城市群內,西比拉Pyscho-Pass測量著重覆蓋的也是那些地區。都市之外的廣大地區人煙稀少,因此只定期派出巡查工蜂進行色相檢定,並不常設掃描儀。但一般來說通信信號是能夠保證的。

“大概因為這是山裏的緣故吧。”朱說,“也許山頂信號就會好些了。我以前去過一次北海道,那裏……”

她的目光忽而被什麽東西吸引了。廊下盛開著一路纖細的白色花朵,羽毛般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抖動,女孩子忍不住讚嘆:“好漂亮的花!”

“這是什麽,蘭草之類的嗎?”狡嚙摸摸下巴。

“這是鷺草。”宜野座說,“看那像白鷺翅膀一樣的花瓣形狀就能分辨出來吧?”

狡嚙和朱同時“哦”了一聲。的確,成片的花朵看起來就像一群振翅欲飛的白鷺。宜野座扶了扶眼鏡:“不過要說是蘭草也沒完全錯,這種花也屬於蘭科,是喜歡水分的植物……”

“你在這方面很厲害嘛宜野。”

“說來宜野座先生平時也喜歡養盆栽呢,對植物很有研究吧?”朱說。

“略知一二吧。”被稱讚的宜野座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在某方面能夠勝過狡嚙一籌,這種感覺讓他有一丁點開心。他們在門房的案內下轉過了拐角。

“啊、”

眼前一亮。不僅僅是由於這裏也種著為數眾多的鷺草——有個人在那裏,蜷著身子,似乎在低頭賞花。像是被狡嚙他們的聲音打擾到,那個人站了起來。他穿著白色的浴衣,袖口和下擺上綴著淡紫色的牽牛花圖案,銀色的頭發在腦後松松地束起。當這青年無聲地轉過臉那瞬間,就好像在民間故事裏出沒的山間的精怪鬼魅一般,一片白花的映襯中,那過於漂亮的外貌教人覺得不真實。

因為吃驚,一時間大家都沒有說話。隨後,那個青年朝他們禮貌地點了下頭,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踩著木屐走開了。

***

“柴田先生?”

第二次被喚這個名字的時候,崔求成才回過神來這是在叫自己。

“柴田先生,您預訂的客房服務。”

“啊……謝謝。拿進來吧。”

柴田是他和槙島出行時使用的假名。身份證件自然也是經過偽造的,但對於槙島執意要和他使用同一個姓氏這點,一想起來,崔求成就會產生混雜著無奈和甜美的微妙心情。

這不就和夫婦一樣了嘛……

侍者把晚飯送進來就離開了。“柴田先生”看向和室的另一面。朝向屋後庭院的門開著,夜色已落下,狹小的庭院裏亮著昏黃的燈盞。他的戀人正坐在屋檐下,手裏的扇子輕輕扇動。

“來了啊,獵犬和飼主們。”

崔求成好一會才把視線從槙島身上移開。他繼續擺弄手頭的東西。那是電波幹擾裝置,他們用它來破壞這間旅館的通信信號,這樣即使有Dominator被帶進來,也無法正常地發揮作用。

不過,他也不打算做出可疑到會讓公安的人把槍掏出來的舉動——那是最壞的情況。

槙島起身進屋,在崔身旁坐下來,凝眸註視著對方鼠色浴衣上的胡枝子底紋。“到目前為止很順利。接下來就……要看機會了。”

崔求成揉著眉心。

“論黑客技術我是職人,格鬥技也還算拿得出手,但要論偷東西,我可不是行家啊……”

“沒關系,總能辦得成吧?”

“您又說這種輕便話!”

“比起那個,”

白皙的手挪到了崔求成的膝蓋上。男人感到對方柔軟的身體倏然靠近過來。“難得來一次溫泉,總是悶在自己的房間裏也太可惜了。晚上一起去泡澡吧?”

在家裏已經陪您泡過多少次了……雖然想這樣吐槽,但當崔求成看到槙島穿著浴衣期待的模樣,便立刻打消了剛才的猶豫。真是的,跟這個人在一塊,自己總會變得冒失起來啊。

“剛才那個人是誰?”

被帶到屬於他們的客房時,狡嚙向旅館的侍者詢問。

“啊,那位呀。前兩天來的客人。”侍者低低地笑了,“是個美人對吧?不過他是和戀人一起來的。”

“這樣啊……還有別的客人麽?”

“除了他們之外就只有你們幾位了。”

不知是直覺還是什麽,狡嚙慎也總覺得那個家夥哪裏有點眼熟。“他叫什麽?”

對於他的刨根問底,侍者有點奇怪。“警官,這是您的搜查要求,還是私人的好奇?如果是後者的話,作為經營者旅館有義務保護客人的隱私。”

狡嚙還沒說話,縢秀星冷不丁跳了出來。“狡哥真是的!明明已經有宜野桑了,你該不會看上那個白毛了吧?”他壞笑著戳戳狡嚙的胳膊。

“少胡說。”

狡嚙暫時放棄了追問,但心頭的疑團並沒有散去。

宜野座進屋的時候看到執行官們都已經換上了浴衣,兩個人自由散漫地在榻榻米上舒展身體。這些家夥真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他頭疼地想。

“宜野桑幹嘛去了?”

“跟常守監視官交代一下,她已經去浴室了。”宜野座說,“這裏信號不佳,等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你們也抓緊時間去洗個澡就休息吧。”

“誒——那多沒趣啊!”縢秀星一骨碌爬起來,“不如咱們來玩扔枕頭吧!”他說著把懷裏的枕頭朝狡嚙丟過去。後者悠閑地躲過。

“好倒是好,不過待會你可別不服輸哦。”

“什麽,狡哥你很厲害嗎!?”

狡嚙活動了一下肩膀。“那必須的,想當年我可是日東學園扔枕頭大賽衛冕冠軍。”

“那是什麽鬼……”宜野座面無表情地看了眼手表,“不陪你們玩這種小孩子游戲了,我先去洗——唔噗!”

一只枕頭悶悶地正中監視官面門,停滯了一秒,然後啪嘰一聲掉落到他腳旁。宜野座臉上的眼鏡歪到了一邊。

房間裏靜默了一瞬。

“啊。”

“糟糕。”

“……狡……嚙……!!!”

伴隨著爆發的怒吼,釋放出濃濃黑氣的宜野座抄起了枕頭。狡嚙跳起來,一邊做出防護姿勢一邊咧開嘴笑了。看來會有一場大混戰。

***

露天溫泉面積很足,並且用石塊和木柵欄分隔成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池子。溫泉的另一面生長著蔥郁的綠色植物,個別枝條垂落到池水近旁,輕柔的霧色讓這裏變得更加詩意。

但這霧色裏卻隱藏著陷阱。

當聽到女浴池那邊有了響動時,崔求成知道機會來了。早已設置好的木柵欄的縫隙裏,催眠瓦斯悄沒聲息地混入水面上飄蕩的白色霧氣當中。過了一會,對面變得寂靜了。

“旦那,勞煩您幫忙放哨了。我去去就來。”

為了進入安全局所擁有的西比拉核心數據庫,就必須想辦法黑進它的獨立系統。潛入安全局大樓畢竟很難,潛入女浴室相對來說就容易多了,崔求成苦中作樂地想。

因為這裏的客人只有那個監視官是女性,女湯裏眼下不會有其他人。他們的目標是拿到監視官或執行官用於聯絡的腕表,只要把黑客程序嵌入進去就好了。為此崔求成事先已經做了足夠的功課,整個過程大約十分鐘左右就能完成。

一切如事先預想。等崔求成把動過手腳的腕表擦去指紋、放回原處的時候,才感覺不知是由於緊張還是由於溫泉蒸騰出的濕氣,身上已出了一層汗。他警惕地諦聽一下周圍的動靜,然後快速閃身離開空蕩蕩的洗浴間,重新繞回槙島所在的那一側。

“您這邊有沒有什麽情況——話說,旦那你根本就沒有在放哨吧!?”

槙島像條美人魚似的泡在溫泉裏,雙手枕著池邊,聞聲才稍稍擡起頭來,沖他笑了。

“怎樣,女人的裸體好看嗎?”

哪顧得上看那些……崔求成投降似的彎下腰。“成功了,”他坐到池邊把雙腿浸在熱水裏,收斂聲音。“雖然我自信不會被察覺,但保險起見,還是盡早離開這裏的好。”

槙島發出輕微的鼻音。

“要是能再多住幾天就好了,我很喜歡這裏的風景。”

“您可真是氣定神閑啊。”崔發自心底說。明明就在一群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做著危險的行動,這個人實在是太過大膽了。

“你也稍微放松一下怎樣,”像是察覺了他賣力工作的神經,槙島在水裏動了動,朝他半轉過身子。“之前也說過了,難得來一次,不然就太可惜了不是嗎?”

“我可不是來觀光度假的啊。”崔求成解掉浴巾滑進水裏,水波漲了起來,沒過腰身。

即使遠離城市,他們也依然無法逃脫西比拉的手掌。肩負著為摧毀那巫女而來的秘密計劃,加上潛在犯的身份,槙島知道對於崔求成來說,有太多理由讓他不得不戒備、不能像普通人一樣全身心地休憩。但是——

“至少現在不會有人闖進來。”

青年擡起一只水淋淋的手,碰了碰崔求成的臂膀,五指漸漸移動,觸到他久經鍛煉的精實的胸脯,又爬過肩胛,慢慢摟上他的後頸。

“這裏的溫泉好熱……”

槙島的臉上帶著一點繾綣的紅,大約是水溫的關系,他的金色眸子變得迷蒙,胸口因微微喘息而起伏著。崔求成覺得一股熱量沖向了自己浸泡在水中的某身體部位。

“旦那,”他用手撩起槙島濕漉漉貼在肩頭上的一綹長發。“泡溫泉之前要紮起來才行啊。”

“是嗎……?”

他們慢慢挨近,然後貼合在一起。親吻很快變得激烈,直到水面猛然發出嘩啦一聲,崔求成將槙島抱起來輕放到池邊鋪開的浴巾上。“真是輸給您了……”男人沙啞的喃喃著,俯下身去貪婪地再度吻上對方沾著水光的嘴唇。

槙島覺得腦子暈眩,也許是溫泉太熱,也許是被崔求成的撫摸點燃的情熱。他並沒有在露天環境下跟人做愛的經歷。老實說,不是很舒適,隔著浴巾下面的石頭有些堅硬,濕了的頭發粘在皮膚上扯得有些痛,但他心裏卻產生了稀薄的滿足。當崔求成在他身體裏沖刺的時候,一陣陣快感的痙攣中槙島仰起脖頸,失焦的瞳孔裏映出上方遙遠的星空。

求成,你看,現在的夜空很美。

槙島習慣於用理智去思考事情,但在實際行動中,崔求成往往比他更加理性。也正是因此,槙島希望自己能夠讓這個男人此刻什麽都不必去想。

***

枕頭大戰終於進入尾聲,狡嚙和宜野座都氣喘籲籲。

“哈……差不多……停戰……哇啊!”

大意之間,狡嚙被劈頭蓋臉地悶住,失去平衡。但他的手也扯住了敵人的前襟,於是兩人一起跌倒在席子上。

“我贏了。”

狡嚙把枕頭從臉上挪開,視野裏宜野座正騎在他身上俯瞰著他,臉上有一絲得意。

“是是,我認輸了,扔枕頭大賽冠軍之名就讓給你了。”

“我才不要那種奇怪的名頭!”

“不過這個角度‘風景’很好啊。今天是黑色的嗎。”

“什——!?”

“哎,跟現充一起出門真是煩惱啊……”縢秀星捂著眼睛,一副受夠了的樣子。“二位慢慢地~我先去泡澡了。”

少年嬉皮笑臉地溜了出去,門哢噠一關,狡嚙和宜野座面面相覷。宜野座慌慌張張地從他身上爬了起來,臉紅耳赤地整理著松垮的前襟和下擺。狡嚙也坐起來。

“呼……偶爾這樣瘋玩一下也不錯,不覺得連色相都清澈起來了嗎,宜野?”

“真那麽容易就變清澈的話你早就不是潛在犯了吧。”

“不是說我,是說你啊。”

冷不丁額頭上被彈了一下,宜野座“嘶”了一聲,捂住前額瞪視對方,卻見狡嚙掛著柔和的笑容正看著他。

“想讓宜野釋放一下壓力啦。繃太緊了。”

“也不知道我的壓力都是從誰那裏來的。”宜野座捶著自己的肩膀。

“如果沒有我的話就會變好了嗎?”

“哼,那當然。”

狡嚙的笑容淡了淡。“……啊啊,丟枕頭出了一身汗呢,去泡個澡好了。”男人轉移開話題一邊站起來。“話說常守還真夠慢的啊,該不會在浴池裏熱暈過去了吧?”

借口要整理東西,宜野座沒有和狡嚙一同出去。他把枕頭收拾起來的時候想起狡嚙剛才的表情。

與其說是有點受傷,那更像是寂寞裏又帶著安心的奇怪神色。

為什麽會露出那種表情?

和他不一樣,狡嚙是那種一旦作出決定,就會無所顧忌、堅決向前走的人。狡嚙的心裏沒有矛盾,但宜野座覺得自己卻並不能完全查知他的心思。

他搖了搖頭,把紛亂的想法甩掉。拿了洗浴用具帶上門出去,穿過走廊,宜野座忽聽拐角那一側傳來熟悉的嗓音。

“狡嚙,你在這做什……”

呼喚卡在一半。宜野座看見狡嚙對面站著白天見過一次的那個陌生的青年。

TBC

*溫泉旅行捏他了官方drama第4回~

*老崔潛入女浴室什麽的……想起281太太畫過老崔縫胸罩的梗……旦那你真是的你看你都讓42歲的大叔幹些什麽啦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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