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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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世界上總有那麽點人或事物讓你念念不忘。

它就好似血液,活在你的脈搏之中,缺之不可。

1.

許虛站在警察局門口,凝視著警察局的頗為熟悉的大門,整個腦袋都在疼,感覺裏面腦花正在狂歡,瘋狂搖擺。

她手上拿著手機,顯示出來的是她哥半個小時前傳來的訊息:我又被抓了,XX警察局來救我。

……說的倒是十分坦然哈。

許虛嘆口氣,認命走到警察局接待處,開口:“您好,我又來……贖我哥回去。”

那警察應該是位新來的,沒見過許虛,但是一見許虛眉目,那立刻了然:“哦——您是許棲家人是吧?來,跟我們這邊走。”

他帶著許虛往裏面走,邊走還邊跟許虛嘮嗑:“哎,不是我說,這許棲這可是第三次打架鬥毆進來了,下回要是再進來一次,那這事就不是你們來領人交錢這麽簡單了啊。”

“許小姐您好歹也管管您哥,都成年人了能不能別這麽激動,下回動手的時候先問清楚原因,別搞得為了一個泡面把人家胳膊都差點打折咯,你們許家……”

警官年紀有點大,難免習慣站在老一輩人的立場上嘮嘮叨叨,許虛強顏歡笑聽著,一個勁點頭:“對,對…您說的都對……這可不嘛!回去就教訓他!”

表面上這麽說,許虛心裏想這許棲不如趕緊死了拉倒,省的天天找事給她忙活。

2.

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母親這輩子的貼心小棉襖,哥哥心中的小天使。

許虛覺得自己可能是父親上輩子的仇人,母親這輩子的拖油瓶,哥哥心目中的折翼天屎——也就是天上掉下來的狗屎。

生許虛那會她媽正為她那叛逆的哥哥煩的要死,而恰巧許虛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出生的時候哭聲滔天,響徹整個房間。

淩晨一點,孩子的哭聲把整個醫院的人都快吵醒了這事還是頭一回見。

許父抱著許虛一直“噓噓”的哄著,從那之後她就被取名叫許虛,而她那煩人的哥名字倒好聽,許棲許棲,擇良人而棲。聽聞外公外婆原本打算給她取個與她個對應的名字,叫許桐,誰知許父臨門一腳,從此許虛聽起來就很虛。

不過許家父母基因很好,許虛長得妍姿艷質,走出去也艷壓群芳,可一回到家跟她哥一比,她長得那才叫跟玩似的。

許棲比她大兩歲,叛逆期與生俱來,打小就是混世魔王,一歲拆電視,二歲拆電腦,三歲有會撕了她爹的私房錢,那簡直是沒把他往死的打就算仁義至極了。可許虛不知道她爸媽怎麽想的,放著乖巧可愛的女兒不要,偏偏獨寵許棲一人,搞的許虛有時候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但兄妹之間總會比跟父母之間熟悉一點,也就更沒隔閡一點,彼此都知道一點對方的小秘密,比如說——

許虛把許棲從警察局撈出來,一路上瞇著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許棲:“說吧,怎麽回事。”

許棲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的煙,含糊地說:“還能有啥事,不就是為了一泡面嗎?”

他半闔著眼,散漫又慵懶,可他眼尾上翹,無端添了幾分濃艷,桀驁不馴的模樣。

兄妹兩站在一起,縱是許虛本人也不得不承認,跟她哥一比,她長得的確差遠了。

兄妹兩朝夕相處二十年,瞧見許棲這模樣,許虛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他沒說實話,不過許虛也不急,隨口問了一句題外話:“秦何然沒事吧?”

許棲立刻不屑的道:“他能有啥事啊,被我護的好……”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猛然意識到被自家妹妹套了話的許棲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語了。

許虛嘆口氣,心想許棲還是許棲,遇見秦何然的事情就像變了一個人,永遠冒冒失失,無法冷靜。

許棲喜歡秦何然,這是只有兄妹兩人才知道的秘密。

3.

許虛知道這秘密的時候才十二歲,已經上了初中的許棲周末的時候在家裏組織學生讀書大會,洋洋灑灑帶來了一群人,清一色的十四歲小夥子。

許家家底深厚,擁有個獨立後院,這是當時許多小朋友們都羨慕嫉妒的。

十來個看起來活蹦亂跳的小猴子中,秦何然無疑是其中最醒目的。

他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一米七八,在一群身高堪堪一米六左右的男生中十分明顯。他身材頎長,模樣清秀,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笑起來眼睛跟會說話似的,勾人心魄。

許虛那會也是情竅初開,但是對這樣一位哥哥思來想去,也就只有兩個字——好看。

整個讀書會整整持續了一整天,那會正是夏季,傍晚的微風恰巧是最舒服的時刻,年幼的許虛端著西瓜去找自己的哥哥,無意中碰見了令她驚訝的畫面。

同學們已經走的差不多了,整個後院就只有秦何然一人依靠在樹下雙眼緊閉,呼吸平緩,顯然睡的正熟。

許虛剛想上去叫他起來回家啦,就瞧見自己哥哥畏手畏腳的走了過去,左顧右盼,生怕有人發現似的,最後蹲在秦何然旁邊,輕輕的……在他臉上留下一吻。

許虛年紀小,卻也不笨,當時悄悄的退了回去,等到後來秦何然醒了之後告別回家,她這才在半夜偷偷摸摸的敲了許棲的房門。

這是許棲整個學生時代的秘密,也是唯一只有許虛知道的秘密。

4.

說來兩人的相遇也十分搞笑,叛逆期一直沒過的許棲獨自住校,有一日放學在陽臺晾內褲的時候,不料風太大,內褲從衣架上掉落,飄飄然的飛到樓下去,正巧落在秦何然面前。

許棲是尷尬的不行,但是秦何然一點感覺都沒有,樂呵呵把內褲遞給他後姍姍離去。

秦何然是初一下學期轉過來的插班生,跟許棲不熟,若是沒有這出,許棲都不知道自己班裏還有這麽一個人。

秦何然性格溫柔,從不與人產生沖突,可他相貌太過出眾,整的許多少女芳心暗許,因此也就招惹了隔壁班幾個混混的註意。

混混們寫信把秦何然約到校園監控死角,如此不壞好心的內容,是個人看了都覺得奇怪,而偏偏秦何然又是個不愛懷疑他人的性格,欣然赴約。

最後許棲找到他的時候,他俊俏的臉龐被劃了一道口,血流不止。

秦何然的座位離他不遠,下課期間許棲恰巧路過,想起他兩尷尬的相遇,有點懨懨的隨意拿起秦何然的書翻動了幾頁,不料看見了那封信。

這事本來跟許棲沒有關系,可許棲卻不知道怎麽著,不僅課也沒上,沒請假也沒跟任何人說,自己一個人把秦何然送去了醫院。

年輕氣盛的小夥子為秦何然打抱不平,而悠悠轉醒的秦何然反而拉著許棲的手,輕聲安撫許棲的情緒,最後莞爾一笑,粲然生輝。

這一笑,讓年少的許棲毅然決然,走入了本不該他走的路。

5.

從那之後,找秦何然麻煩的人都被小霸王許棲給擋了下來,盡管許棲也沒討到好果子吃,可是在秦何然面前,他永遠表現的都是安然若素,給秦何然打造了一個冷酷理智的好哥們形象。

許棲每次傷痕累累的回來,為了不被父母發現他聚眾鬥毆,只有許虛大半夜悄咪咪給自家二百五哥哥包紮上藥,搞的許虛不知不覺之中,練就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包紮本領。

一開始沖著秦何然來的人怒火統統被許棲轉移,最後居然變成不打倒許棲誓不罷休,反而許棲越打越出名,高一的時候,已經是這一片知名的街道一霸了。

他對秦何然的感情掩飾的很好,那年代同性戀說出來都是一個帶侮辱性的詞匯,至始至終,除了許虛一人,其他人都還以為許棲和秦何然是一對關系很好的鐵哥們,壓根沒把許棲的態度不同往別的地方想。

高三高考填志願的時候,不知許棲怎麽想的,居然填了個跟秦何然截然相反的學校,一個南方,一個北方,城市不同,甚至就連專業都打不著一點關系。

許虛十分不解,跑去問許棲:“你之前不是說想跟何然哥一所大學嗎?”

許虛那時候剛上高一,去了許棲的那所高中,雖然許棲混,但是成績卻一直名列前茅,這可氣死了他那一幫小弟。

許棲的雄心壯志整個高中鬧得那是沸沸揚揚,原本都以為許棲會跟著學霸秦何然去北方的重點大學,誰知最後關頭許棲臨時變卦,改成了南方的一個二本。

面對妹妹的回答,許棲擺出一個十分嘚瑟的笑容,狠狠揉了一把許虛的頭發:“小孩子懂個啥。”

6.

領到錄取通知書那天,許棲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公然跟父母出櫃。

許父從文,許母從武。

當年夫妻兩位本來就因為許棲這突然改的志願吵了八百來回,非要爭個你輸我贏才肯罷休,後來是許虛出馬才把倔驢脾氣的夫妻兩拉了回來,夫妻兩是不吵了,但是對許棲依舊沒有好臉色。

許棲這一出櫃,簡直將二位的怒火提升到了極點,夫妻兩鐵青著臉,問:“是不是我們太給你臉了?”

“從小讓你自由慣了是吧?你就是這樣對我們的嗎?”

他們把許棲鎖在房間裏,不給吃不給喝,手機銀行卡全部沒收,顯然是要許棲自個成仙。

許棲也不反抗,最後是許虛看不下去,偷偷摸摸給許棲塞東西吃。

兄妹房間隔得很近,從外面陽臺翻過去就到。

許虛送東西過去的時候許棲正躺在床上發呆,瞧見許虛過來了也不打招呼,十分沈默。

許虛把東西放桌上,想說點許棲,可又不知道說什麽比較好,半天才問了一句:“……你這樣值得嗎?

瞧見許棲不說話,他她忍不下去了,掏出自己存著零花錢的卡遞給許棲,說:“哥,你走吧。”

許棲依舊沒動,他幾天沒吃飯,肉眼都能整個人看得出來消瘦了不少,許虛最後把卡放在了桌上,嘆口氣翻回去了。

面臨開學沒有幾天的時候,許棲逃走了,一件衣服沒帶,就只帶走了許虛給的銀行卡。

許虛端著給許棲吃的東西站在陽臺,許父許母坐在他房間裏有一把沒一把的摸著淚,手中拿著一張紙條,紙條上面大大的寫著兩個字“值得”。

7.

許棲一個人去了南方的二本,跟家裏人斷了幾年的聯系,在許虛高三那會才打了個電話過來,讓她努力學習。

他不止不跟家裏人聯系,就連跟秦何然只保持著網絡上的溝通,再也沒有見過面。

後來許虛忘了是從哪裏知道的了,高考那一會,秦何然談了個女朋友。

許虛就著這個去問許棲,電話那頭的許棲沈默了會,跟許虛說了事情來源。

女朋友是秦何然的高中同桌,暗戀他三年,在最後關頭告了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堅持感動,秦何然欣然答應。

在本來還沒有什麽事,只是秦何然這小夥子實在的不行,竟然跑去跟許棲說女朋友也想跟著進那個大學。

本來有個女朋友就讓許棲更難受了,許棲原先想的是就這麽老實當好哥們忍著不管就算了,可是如今女朋友說要跟著秦何然走,許棲怎麽也忍受不了每天看見他們秀恩愛的模樣,於是臨門一腳,修改了自己的志願,去了跟秦何然相差大半個中國的南方。

那女生的微信許棲也加了,拿到通知書那天,許棲看見她秀了一張兩人的通知書,下面秦何然評論:一起走吧。

許棲一時間想不開,這才跟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父母的態度他是猜到了的,只是他也沒搞懂自己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出櫃,後來想了想,或許那時候許棲只是想給別人證明一下。

證明他也是喜歡著秦何然的。

8.

許虛高考畢業那年,偷摸去找了一次秦何然。

秦何然女朋友也在,三人一同在餐廳裏吃飯,秦何然表現的無微不至,但許虛怎麽看怎麽奇怪,總覺得秦何然眼裏…少了點愛意。

女朋友好像也看出來了,吃的悶悶不樂。

吃完飯後許虛拉著秦何然問了個問題就走了。

之後許虛沒告訴任何人,她從北一路向南,去了許棲的學校一趟。

當年兩人都想主修心理學,但無奈南方大學沒有這個專業,許棲退而其次,進了中文系。

得幸虧許棲是個聰慧的,在哪裏都能混的如魚得水,剛進大學就得了個系草的名聲出來,故許虛找他不花一點功夫,直接拉住一個女生問中文系系草在哪裏,很快就得知了許棲的所在地。

許棲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坐沒坐姿,站沒站相,他靠在籃球桿子旁跟朋友說話,看樣子過的還不錯。

許虛沒有去打招呼,遠遠看了一眼回去了。

9.

興許是沈默太過難堪,快到家門的時候許棲終於正面回答了一下許虛的問題。

他說:“……也不全是為他,主要是對面太混賬了。”

許虛冷笑一聲,打開房門,走進去直接坐到沙發上,挑眉看著許棲:“十分鐘,給我說清楚。”

許棲:“……誒不是,你怎麽越來越像媽……”

“廢話少說。”

“……好。”

10.

許家夫妻自從許棲不告而別之後,悲傷了一段時間,後來一商量,決定一致對外,從那之後疼愛全是許虛的,冷漠則換給了許棲。

許虛天天嫌棄自己哥哥這,嫌棄自己哥哥那,說著沒哥哥她能過得更好,沒想到這一轉換位置,簡直患難見真情。

後來許虛成功考上本地的大學,許家夫妻終於解放,世界各地旅游去了,留給了許虛一間靠近市中心一環的房子。

許虛天天給許棲電話打的勤,打到最後許棲忍受不了自家妹妹的婆婆媽媽,竟然硬生生大半半年,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毅力。

許棲是不打招呼突然就回來的。

許虛看著失蹤了大半年的哥哥出現在自家門口,瞠目結舌,後來反應過來先把許棲按著打了一頓,這才把人領回家。

許棲風塵仆仆,什麽也沒帶,孑然一身的回來,趁著許棲洗澡的時候許虛偷摸著看了一眼許棲的手機。

……不出意外,最後一條是秦何然的短信。

內容簡潔,主題明確。

“我分手了。”

四年過去,改變了許多,如今同性戀也不是那麽令人難以啟齒的事情,許虛不知秦何然是否知道許棲喜歡他這事,但是光憑一條短信……許虛倒是看出來了,整整四年,許棲依舊沒有放下他這抹難以忘卻的白月光。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總計十年。

許虛不得不感嘆,自己哥哥還是個癡情郎。

之後許虛把手機放了回去,抹去痕跡,閉口不提秦何然的事情,只當許棲這是在外漂流久了,想家。

令許虛意外的是,一日清晨許虛做好早飯去叫許棲起床,許棲睜開眼睛仿佛忘記了自己在哪,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久的呆。

然後他下床,沖出臥室,把正在盛飯的許虛緊緊抱在懷裏——他是想家的。

盡管四年沒回來,盡管四年沒見過家人一面,甚至聯系也少的可憐,但他……還是想家的。

許虛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輕輕拍了拍這大夥子的背,與他一同吃早餐去了。

11.

秦何然跟許棲發生交集是必然的。

許虛一次課外實踐的時候偶然遇見過一回許棲與秦何然碰面,四年不見,當年俊俏的秦何然模樣越發精致,在咖啡廳裏坐的筆直,他一身精致黑色西裝,溫文爾雅的模樣,瞧也知道是未來的社會精英。

許棲坐在他對面,二郎腿一翹,嘴裏不知道是叼的煙還是棒棒糖,耷拉著眼皮興致懨懨,一身騷到飛起的黑色皮夾克和馬丁靴,若不是有著他過人的顏值撐著,不用看都覺得他像個老流氓。

距離太遠許虛聽不清他們講什麽,只知道說了好一會,許棲突然笑了起來,放松了許多。

麻煩也是跟著秦何然一起來的。

許虛具體不知道,大多數都靠自己猜的,從那之後許虛好幾次去警察局領過人,每次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許虛了解自己哥,若不是為了秦何然,他肯定手指都懶得動一根。

一切正如許虛所想,許棲瞞不過自己妹妹,只好一五一十交待清楚。

當年那個女生的確是喜歡秦何然,但這個喜歡裏更多的成分摻雜著炫耀——誰不想要一個優秀的男朋友呢?

秦何然文質彬彬,許棲氣宇不凡,這一對好哥們在高中可是出了名,任誰也想紮進他們兩的中間,享受別人的矚目。可惜許棲這人囂張跋扈,除了秦何然誰都不肯接近,女孩子只好從秦何然這方下手。

秦何然心軟,女孩子撒嬌一會,編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他就欣然答應,可女孩子也漸漸清楚,相處一年多之後,秦何然表現的依舊溫柔,兩人之間交往之前什麽樣,交往之後就什麽樣。女孩子心存不甘,用盡一切花招也想要秦何然喜歡上她,但就在這個過程中,秦何然發現了倪端。

秦何然的確也是個學心理學的料,早在女孩子態度發生細微變化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他也沒有看上去那麽溫柔,反而縱容著女孩子的無理取鬧,最後順理成章提了分手。

只是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跟任何人親近過。

他給許棲發完短信後先一步回到了這裏,只是沒想到初中那夥人依舊不依不饒,不知道從哪裏聽聞如今許棲已不在秦何然身邊,就又屁顛屁顛跑來找秦何然麻煩了。

12.

說到這裏,許棲就忍不住嘲笑一聲:“只不過這群傻子…打了好幾年還是那個德行,一有個行動到處傳,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第一次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還一臉詫異。”

“那表情就跟著在說‘你怎麽在這裏呢’,哈哈笑死我了。”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是這樣最好。”許虛端了一杯咖啡給許棲,又說:“不過你確定秦何然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許棲捧著咖啡,他的眼睛蒙上一層霧氣,聲音低啞呢喃:“…若他知道,那他是知道哪一部分呢?”

這個問題只有沈默的空氣回答他。

13.

第二天秦何然不請自來,許棲起床的時候他正坐在客廳喝著許虛倒給他的茶,舉止優雅。

許棲僵硬在原地幾秒,隨後有點機械的扭頭問許虛:“……他怎麽來了?”

許虛今天沒有課,坐在一旁看戲:“腿長人家身上,你還不讓來了,你這個人咋這麽有趣。”

許棲:“……”

四年未見,許棲回來每每跟秦何然相處都覺得十分不自然,但是他表面功夫做的十分好,一屁股坐到秦何然旁邊壓根看不出來這人腿在打顫,許棲拿起許虛給他準備的牛奶,喝一口瞇起眼睛,道:“來這裏找我有事嗎?”

秦何然低笑兩聲,他的聲音是充滿磁性的低音炮,在許棲耳邊響起炸的許棲身子不動聲色的微微一震,秦何然側頭看著一臉大寫冷漠二字的許棲道:“我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小棲。”

這一聲小棲把許棲炸的冷酷都快維持不下去,許棲堪堪保持著表情,聲音有點抖:“……你怎麽現在還對我改稱呼了?”

秦何然樂呵呵喝了一口茶,“感覺以前太過生分,現在想親昵點。”

許棲:……別了我求你了我受不住。

秦何然點到為止,也不繼續逗許棲了,直接說了他的目的:“我這邊工作室缺個文秘,想問你有沒有想法來試試。”

頓了頓,他又說:“……你大學是中文系的,正好對口。”

許棲張張嘴還沒說什麽,許虛一口替他答應下來:“好啊,在哪裏?有面試嗎?明天我就讓我哥去。”

許棲:“……”我沒人權啊?

14.

這事就這麽說定了。

相比於許棲回來的風塵仆仆,秦何然回來就做好了十足的準備,在本地市中心開了一個心理咨詢室,老板就是他自己,所以壓根不需要面試,秦何然打算一邊接觸現在一些需要心理調節的人,一邊考研。

而許棲就趕鴨子上架似的,啥都不明白,第二天被許虛收拾幹凈直接桿子打出去了門,就那麽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去上班去了。

許家夫妻讓許虛一成年就去考了駕照,當天是許虛開車送的許棲,這丫頭開車風格跟許母風格十分相像,一條路開了十分鐘,光罵人就罵了八分鐘。

“對面紅燈你還趕超你家墳頭著火了啊這麽急!”

“大姐你走快點行不,別人腳下蹭油似的走的飛快,你是原地發黴了啊你要生長在馬路中間?”

“按按按,一個喇叭你還能按出花來了,有本事給我按個第九交響曲出來!”

許棲:“……”

15.

許棲安全送到了,許虛也去上課了。

不知是不是秦何然特意使然,辦公室的地方挨著許虛的大學十分近,許虛有課的時候就送許棲去上班,沒課讓許棲自己走著去,一連幾個月,許棲對秦何然的態度從一開始的不自然到後面的泰然處之,許虛看在眼裏,什麽都不說。

這樣的情況維持了三個月,臨近期末,許虛沒什麽課,閑來無事去接了許棲下班。

奇怪的是,許棲和秦何然都不在,辦公室空無一人。

許虛給他兩打電話過去,無人接聽。

許虛也是個心大的,這兩通電話打完,直接回去做飯去了。

許棲半夜才回來,回來的時候一臉緋紅,跟猴子屁股似的,他看著許虛“你你你你”半天也說不出來一句話,許虛盯著他看了一會,恍然大悟:“噢——是不是何然哥跟你告白了?”

許棲:“……”

許虛一看不對:“那難不成是他抱你了?”

許虛:“……”

許虛開始亂扯:“還不對?那他……”

許棲害怕許虛越想越跑偏,趕緊阻止:“……你……你知道他…你知道他回來的目的嗎?”

許虛老實巴交的點點頭,“知道啊。”

許棲這下徹底沒聲,坐在一旁思考人生去了。

許虛沒管他,給他足夠的時間去反應,去回味——這整個事情。

16.

許棲說的沒錯,許虛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秦何然回來的原因,她不僅知道這個,還知道很多……其他許棲不知道的事。

那條讓許棲不管不顧跑回來的“我分手了”的短信,其實不是秦何然發的。

17.

許虛上課上到正好,突然被輔導員通知她哥哥來找她。

那會她已經半年聯系不到許棲了,這一說還真的是嚇了一跳,直接招呼也不打往輔導員辦公室裏沖。

氣喘籲籲推開門,裏面站著的人顏值過人,氣質不凡,只是並不是她哥許棲。

許虛神色不變,迎上去親昵挽上自稱為她哥哥的男人的手臂,微笑著跟輔導員道別,兩人一同走出學校老遠,許虛將他帶進一家咖啡廳。

她點了一杯熱奶茶,這才對男人說道:“說吧,找我幹什麽。”

“我記得你現在應該還沒畢業吧,何然哥。”

秦何然跟她以前看見的清秀小夥子模樣截然不同,他西裝革履,舉手投足散發著成熟男人氣息,秦何然輕笑幾聲:“我們學校是學分制,學分修夠了就提前畢業了,現在打算回來自己開個工作室。”

他點了杯咖啡,也不兜圈子,直接表明來意:“許棲最近跟你聯系了嗎?”

許虛擺擺手:“他連你都敢四年不聯系,我這個妹妹他怎麽可能會放在心上。”頓了頓,她又說:“差不多半年了吧,之前打電話還會偶爾接接,現在直接掛掉了。”

她笑著看著秦何然,笑著:“你現在想清楚了?”

“啊。”秦何然點點頭,“想清楚了。”

18.

在秦何然的印象中,比許棲小兩歲的許虛一直是個頭腦聰明的小妹妹。

盡管許棲頭腦也不錯,但是跟許虛比起來,就跟許虛不如許棲長得出眾一般,許棲也不如許虛聰慧。

兩年前許虛背著所有人來找秦何然,走之前就在問了秦何然一個問題:“你覺得你什麽時候才想清楚?”

秦何然當時沒回答,回去之後思考了很久。

秦何然和許棲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哥們,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兩人之間總有那麽點說不清道不明暧昧的因素存在,秦何然感覺的到,只是不好說出口。兩個男人的感情得好到什麽樣,才能超越友情,愛情未滿?

自從發覺了許棲對待他越來越不一般之後秦何然有那麽一段時間心裏有點煩躁,不是煩躁許棲喜歡他這事,而是煩躁……自己居然還有點其他的感覺。

秦家夫妻是中國傳統到不行的一對夫妻,兩人都是老師,對待秦何然的教育自然也是往他們的思想靠近,故而秦何然從小溫柔敦厚,就算被打也覺得一個巴掌拍不響,自己肯定也有一部分的原因。

這樣的性格是遇見許棲之後改變的。

許棲大大咧咧,性格不拘小節,十分豪放。

有這樣一個野小子帶著,秦何然不學壞那才叫奇怪。只是許棲的壞表現在皮上,而秦何然將它隱藏在心底,表面依舊是對誰都溫溫柔柔和和睦睦的樣子。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秦何然對人感興趣起來,早就想好了以後想要往心理學的方面發展。

但是許棲對他的感情讓他無從應對,甚至措手不及,秦何然思考了很久也沒思考出來許棲究竟喜歡自己哪裏,而自己……是否也能像他那樣,拋棄世俗的眼光,去勇敢的,喜歡一個男人?

一直到高三秦何然都沒想明白。

所以他答應了女朋友的告白,得到了許棲離開自己的一個下場。

19.

當然,這不是結局。

秦何然跟女朋友的相處很好,只是至始至終他都喜歡不上這個女生,起初他對女生充滿愧疚,就是隨著他的知識越發專業之後,他也發現這個女生壓根不是因為喜歡自己才跟自己在一起的。

這些都是實話,告訴許棲也無礙。

只是後面好多事情,只有秦何然和許虛知道。

大學四年,秦何然想通了很多事情,也想通了究竟怎麽去面對許棲的感情。

跟女朋友分手後,秦何然先是跟父母天天溝通,先是從小事開始,潛移默化的讓父母去接受同性戀的存在。

秦家夫妻究竟還是文化人,一開始也沒表現的像許家夫妻那麽過激,只是同樣對同性戀感覺到不舒服,但是秦何然不放棄,花了兩年的時間給父母講述了許多關於同性戀的故事,終於讓父母覺得:只要孩子開心,性取向不是問題。

出櫃也是當天,父母沒有其他表示,只是對秦何然說了一句,好好過。

20.

之後秦何然回到家鄉,找到許虛。

他從許虛嘴裏聽說當年許棲出櫃被監/禁的事情,握住杯子的手堪堪抑制住顫抖,許久才吐出來一句話:“……是我不好。”

許虛點了一份水果拼盤,吃的可開心了,“對啊,是你不好,所以你得把他追回來。”

兩人都是暗著黑的性格,一合計就有了主意,許虛拿著秦何然的手機,給許棲發去一條時隔三年的短信。

如她所料,沒過幾天許棲屁顛屁顛的回來了。

秦何然跟許棲發生交集是必然的。

有著私下跟秦何然通風報信的許虛,這兩要是見不到面,許虛把名字倒過來寫。

接下來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兩人預計好了的走,唯獨有一點許虛沒想到的是當初初一欺負秦何然的那群人不依不饒,被許棲逮了個現行。

他們企劃了三次,許棲打了他們三次,最後按著他們暴揍的他們主動改口,說是許棲為了一桶泡面才跟他們起的沖突,絕對不是為了其他的事。

這事秦何然也是知道的,但是秦何然沒去攔過,許棲打架的時候六親不認,要是去攔了估計他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畢竟還得追許棲不是?

許棲被白眼娘許虛打包送給秦何然當文秘那天,秦何然心底那才叫個激動,可是他表面仍舊面不改色,跟個沒事人似的跟許棲相處了三個月,三個月後這才沒忍住,一激動就跟許棲告了白。

21.

秦何然的工作室就在中心大廈的七樓,也不知道秦何然到底哪來的錢,包了整整七樓一層。

每天來心理輔導的人有很多,整個工作室就他們兩個工作人員,秦何然坐在裏面給別人分析,他就坐在外面給別人登記。

五點準時下班,許棲跟秦何然說了一聲就想走。

三個月來,許棲淡定多了,絕不跟秦何然多相處一點時間,早走一分鐘是一分鐘。

只是出乎意料,秦何然走上來說了一句等等,就把許棲一把拽過來,摟進了自己懷裏。

許棲被這麽一抱,直接怔在了原地。

秦何然打小身材高挑,比許棲高了一個頭,沒想到如今還是比許棲高了一個頭。

一股淡淡好聞的男士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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