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chapter 99 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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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chapter 99 我怕。
六月, 酷暑初現端倪。
入夏以來，氣溫節節攀高，近些時日更是直逼30℃。據氣象局預報推測, 今年C市夏季均溫有可能突破近十年之最。
正午，太陽明晃晃掛在頭頂，沒有樹蔭遮蔽的柏油路曬得發燙。從恒溫的實驗室出來，就像踏進巨大的烤箱, 熱氣無孔不入。
下課時間, 校園裏熙熙攘攘，步伐都是不約而同地加快。
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 陽光直射, 無處躲避, 令人心生躁意。
尹時雨扯了下書包肩帶，站在馬路邊緣等身後的阮真系鞋帶, 短暫走神想起這兩天正在F市出差的人。
昨天宋婉電話還說F市這兩天一直在下雨，早晚出門都要穿外套。兩地距離並不算遠, 可能是地勢影響，那邊山高林密氣溫相對要低。
尹時雨低頭看手機微信，對話框還停留在清早七八點。
她趕著上課, 淩雲說晚點要去分公司例行開會，還要趕去尹家村視察溫泉度假村的施工情況。
經過大半年的流程批準, 度假村項目終於在五月底開始動工, 有望在年前結束。
淩雲還跟她透露明年春天會先小範圍開放體驗, 到時候可以一起去試試。
尹時雨有點期待。
就是不知道人走時有沒有帶厚一點的衣服，山裏氣溫到底不比市區暖和。
她們這星期還沒見過面。
出差的出差，學習的學習，加上尹時雨七月有個專業競賽, 空閑時間還要和團隊的人討論方案、收集數據……總之時間就是湊不到一起，誰也沒辦法。
阮真跑兩步過來，正好瞧見人嘆氣，邊走邊問：“怎麽瞧你今天不在狀態？”
尹時雨目視前方，“還成。”
“還成什麽還成，”阮真說，“實驗課叫你兩遍都沒搭理，明顯走神。”
“現在又唉聲嘆氣，碰到什麽事就說，都是朋友，你別憋著啊。”
尹時雨依舊搖頭，“真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她說得實話，自己也不曉得是怎麽回事。
昨晚睡眠質量很差，半夜醒過兩回，也沒做什麽夢，就翻來覆去感覺睡不踏實。
“天氣吧，有點悶，我昨天睡前也覺得熱，今早發現窗戶關得死嚴。”阮真說寢室空間有限，冬天暖和，夏天也暖和，“等過再陣子開空調，電費平攤也沒多少錢，至少睡個舒服覺。”
尹時雨：“可以，我都行。”
本身並不太在意這件事，沒多糾結成因，只以為是天氣作得怪。
她想著下午還要開競賽組會，挺挺肩膀暗自呼氣吸氣調節情緒，堵在胸口的煩亂勉強紓解。
實驗課的教學樓距離餐廳有段距離 ，阮真沒話找話閑聊，吐槽實驗課老師。
“一堂課點我八百遍，全專業人都認識我了。”
上節實驗課是大課，按專業不按班，植保專業共三個班，每次都是兩班混著開課。
尹時雨笑說：“哪有那麽誇張，而且還不是因為你上學期理論課老睡覺，那陣子學校嚴查課堂紀律，督察組天天圍著教室轉，你還非往槍口撞。”
還被系主任抓到當典型，連帶著老師也被教育。
不記你記誰？
“ 那我課後也給他道過歉了呀。”
阮真說他就是個愛記仇的小老頭。
話音一轉，又說：“但他好像挺喜歡你，還推薦你進了競賽組，算破格吧？”
尹時雨‘嗯’了聲，接著不偏不倚地解釋：“程教授不是單獨針對你，他是覺得你有能力，但學習態度不夠端正，就想敲打敲打你，他都快退休了，犯不著記那點事。”
還說程教授對你完全是恨鐵不成鋼。
阮真咧咧嘴，心虛撓撓後頸，“嗐，那恐怕要讓小老頭失望了。”
其實心裏都有譜，知道真情還是假意，是記仇還是關心，就是想耍嘴皮子討點便宜。
性格就那樣，別扭得很。
尹時雨說：“可以努力一下，估計程教授還能再帶一屆研究生。”
阮真攤手，“我哪有那本事。”
“別妄自菲薄。”
“主要是對科研這塊沒興趣，現在都學得痛苦，保不齊哪天發瘋給實驗室炸了。”
阮真給自己說笑了，笑完問：“你呢，考研？”
沒等時雨回答，她自說自話：“其實按你的能力和情況，可以考慮走咱們學校的‘校所聯合直博’計劃。”
“雖說要求高是高點，以你的成績再加程教授的態度，也不是沒可能。那小老頭惜才，能破格提你到競賽組，也能當推薦人……”
阮真越說越激動，覺得這條路非常可行，“出國交流一兩年，大四回來就能跟導進組，能力好的直接安排進所，享助理待遇加博士生補貼，要學歷有學歷，要工作有工作。”
“關鍵從本科畢業到博士畢業中間只要五年。”阮真用手比劃，
“雖說定向培養不可以違約，可C大的植物研究所也是國內重點，好多人想進還進不去呢。”
好壞各說一通，沒見人吭聲，阮真扭頭問：“你怎麽想的？”
尹時雨遲疑幾秒，舔舔被熱風吹幹的嘴唇，慢聲說：“我……沒想考研，可能大四會找實習直接工作。”
阮真表示不理解。
她以為尹時雨會接著往上走，至少要讀研究生。
畢竟連老師都欣賞她的細心耐心以及對專業的熱枕，一絲不茍的態度。
但細想，個人的追求不同，有人想有大抱負，有人只想安安穩穩賺錢生活。
就後者和目前就業環境來說，無論是本科畢業還是考研考博，目的都只是工作，那能在短時間內實現目標就是成功。
況且考博容易畢業難，直博試錯成本極高，中途很難有反悔機會。
遇上好導師順順利利還行，碰到那種不作為又想要免費勞動力的老師，就是災難中的災難。
反正各有利弊優缺，不能一桿子全都打死，主要是看個人選擇。
兩人沒再深入這個話題，現在才大一，很多想法都不夠明朗，還需要些時間沈澱。
手機‘叮咚’震動，尹時雨下意識擡手看。
原本以為是淩雲的消息，結果只是群裏趙明燕@她和尹亞楠，還發了個十多秒視頻。
視頻沒加載，封面看著是模糊山坡背景。
趙明燕：出事了！！
尹時雨剛準備點開視頻的指尖抖了下，心臟莫名緊縮，腳步不由自主停在原地。
趙明燕：尹家村後山那塊突發山體滑坡。
趙明燕：就前段時間才動工的溫泉度假山莊項目，據說是連日下雨加施工團隊偷工減料，地基沒打牢。
趙明燕：我爸一朋友在那邊做活，視頻就是他拍的。
趙明燕：說有什麽領導去檢查，他想見見世面，誰知道沒拍幾秒就突發事故，嚇死人。
趙明燕：臥槽，有點嚇人，好像還有人被埋了！
趙明燕：臥槽臥槽，有沒有人理我一下！
趙明燕：@尹亞楠@尹時雨
綠色的聊天框快速被頂上去，眼前視線越來越模糊，密密麻麻幾行字仿佛成群的螞蟻爬出屏幕，順著指尖鉆進皮膚，沿著血液向四周蔓延。
日頭正盛，風裏帶著獨屬於夏季的滾燙，可尹時雨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手指不聽使喚，幾秒鐘時間冷汗已經浸濕指尖，視頻幾次都沒點開。
不會那麽巧。
不可能。
淩雲是副總，只是去視察工作，在辦公室開會，不一定會去施工地。
對，不會的。
尹時雨閉眼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視頻很短，像素很模糊，前幾秒都是空鏡，尹時雨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盯著晃到發暈的畫面。
直到鏡頭掃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畫面再度失衡，手機裏傳出呼喊，“快跑！”
視頻定格在泥石沖刷的瞬間嘎然而止，呼吸也隨之停止。
大腦一片空白，手指在顫抖中觸碰到播放鍵，混亂的場景和聲音再次浮現。
尹時雨咬著慘白的唇邊，眼底閃過倔強，翻到通訊錄，按下置頂的電話。
機械的聲音扯著耳朵發疼，一聲又一聲，直到自動掛斷。
再打，再斷，再打……
巨大的恐懼開始侵蝕殘存的理智，周圍喧鬧被扯得面目全非成為虛化的背景，耳朵仿佛被塞了團棉花，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吞噬她眼前的光。
阮真是走出一段距離才發覺異常，轉身看見兩米開外的身影強撐著搖搖欲墜。
她嚇壞了，趕緊跑過去。
尹時雨雙腿發虛，胃裏翻湧，她顧不得周圍頻頻探究目光，原地蹲了下去。
“咋回事咋回事，剛才還好好的呀，能起來嗎？”阮真半彎著腰，也不知道如何下手，“是不是低血糖啊？”
尹時雨把自己抱成團，頭悶在胳膊裏，呼吸有點急促，脊背起伏明顯。
“我……我去給你找點糖？或者打120急救，還是打120吧，萬一不是低血糖……”
就在她準備打電話時，手腕被攥住。
阮真擡眸，對上通紅的雙目。
她呆住。
尹時雨握著手機的指關節泛白，努力平穩聲線：“不用打電話，我沒事。”
“你這樣叫沒事？！”阮真說你不如叫我相信世界有鬼。
尹時雨努力保持鎮定，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情，說：“阮真，我姐……姐姐可能出了點事情，我現在聯系……聯系不到她……”
她吸了口氣，盡量冷靜地叮囑：“我等會兒在系統裏跟導員請假，下午麻煩你幫忙簽下假條，可能需要兩天，下午和明天的課麻煩你跟任課老師打個招呼。”
“我確定她沒事就回…回來…”
聲音幾度哽咽，泛紅的眼眶強忍著淚水，尹時雨這一刻深深感覺到無助和害怕。
可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視頻不完整，人怎麽樣還是未知，有可能只是手機在混亂中丟失，有可能是受傷，也有可能……
可無論怎麽樣，她都做不到無動於衷的在這裏等結果，她要去找她，怎樣都好。
她就想看見她，哪怕就一眼。
通往F市的高鐵，一等車廂安安靜靜。
臨時的車票沒管價錢、位置，她已經顧不得那麽多，幾乎是卡著點上車，時間在此刻顯得珍貴和漫長。
尹時雨靠著車窗，眼睛卻緊緊盯著面前的手機，生怕錯過來電。
然而，並沒有。
期待的目光在等待中逐漸黯淡。
乘務員見人面色憔悴，特地倒了杯溫水，說：“您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喊我們。”
尹時雨說好，說沒事，說謝謝。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聲響。
她安靜，也陰郁，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知道手機屏幕亮起，她慌亂中打翻水杯。
溫水灑了她滿身，她顧不得禮貌和整潔，“雲姐姐……”
那邊靜默，“小谷，是我。”
尹亞楠也是下班才看到消息，飯都沒吃，急匆匆打電話來察看閨蜜的情況。
似乎沒比自己想的好到哪裏。
聲音明顯帶著哭腔。
尹亞楠說她聯系了村長，可能也在後山支援，手機沒帶，村長媳婦王嬸兒接的電話，不清楚具體情況。
尹亞楠說到最後，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良久還是說：“你別擔心，會沒事的。”
好像也沒有什麽安慰的話能說，作用都不大。
尹時雨望著窗外飛逝的山巒，郁郁蔥蔥的景色在眼前一閃而過。
她斂下眼簾，終於沒再說‘沒事’，而是說：“亞楠，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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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酷暑初現端倪。
入夏以來，氣溫節節攀高，近些時日更是直逼30℃。據氣象局預報推測, 今年C市夏季均溫有可能突破近十年之最。
正午，太陽明晃晃掛在頭頂，沒有樹蔭遮蔽的柏油路曬得發燙。從恒溫的實驗室出來，就像踏進巨大的烤箱, 熱氣無孔不入。
下課時間, 校園裏熙熙攘攘，步伐都是不約而同地加快。
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 陽光直射, 無處躲避, 令人心生躁意。
尹時雨扯了下書包肩帶，站在馬路邊緣等身後的阮真系鞋帶, 短暫走神想起這兩天正在F市出差的人。
昨天宋婉電話還說F市這兩天一直在下雨，早晚出門都要穿外套。兩地距離並不算遠, 可能是地勢影響，那邊山高林密氣溫相對要低。
尹時雨低頭看手機微信，對話框還停留在清早七八點。
她趕著上課, 淩雲說晚點要去分公司例行開會，還要趕去尹家村視察溫泉度假村的施工情況。
經過大半年的流程批準, 度假村項目終於在五月底開始動工, 有望在年前結束。
淩雲還跟她透露明年春天會先小範圍開放體驗, 到時候可以一起去試試。
尹時雨有點期待。
就是不知道人走時有沒有帶厚一點的衣服，山裏氣溫到底不比市區暖和。
她們這星期還沒見過面。
出差的出差，學習的學習，加上尹時雨七月有個專業競賽, 空閑時間還要和團隊的人討論方案、收集數據……總之時間就是湊不到一起，誰也沒辦法。
阮真跑兩步過來，正好瞧見人嘆氣，邊走邊問：“怎麽瞧你今天不在狀態？”
尹時雨目視前方，“還成。”
“還成什麽還成，”阮真說，“實驗課叫你兩遍都沒搭理，明顯走神。”
“現在又唉聲嘆氣，碰到什麽事就說，都是朋友，你別憋著啊。”
尹時雨依舊搖頭，“真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她說得實話，自己也不曉得是怎麽回事。
昨晚睡眠質量很差，半夜醒過兩回，也沒做什麽夢，就翻來覆去感覺睡不踏實。
“天氣吧，有點悶，我昨天睡前也覺得熱，今早發現窗戶關得死嚴。”阮真說寢室空間有限，冬天暖和，夏天也暖和，“等過再陣子開空調，電費平攤也沒多少錢，至少睡個舒服覺。”
尹時雨：“可以，我都行。”
本身並不太在意這件事，沒多糾結成因，只以為是天氣作得怪。
她想著下午還要開競賽組會，挺挺肩膀暗自呼氣吸氣調節情緒，堵在胸口的煩亂勉強紓解。
實驗課的教學樓距離餐廳有段距離 ，阮真沒話找話閑聊，吐槽實驗課老師。
“一堂課點我八百遍，全專業人都認識我了。”
上節實驗課是大課，按專業不按班，植保專業共三個班，每次都是兩班混著開課。
尹時雨笑說：“哪有那麽誇張，而且還不是因為你上學期理論課老睡覺，那陣子學校嚴查課堂紀律，督察組天天圍著教室轉，你還非往槍口撞。”
還被系主任抓到當典型，連帶著老師也被教育。
不記你記誰？
“ 那我課後也給他道過歉了呀。”
阮真說他就是個愛記仇的小老頭。
話音一轉，又說：“但他好像挺喜歡你，還推薦你進了競賽組，算破格吧？”
尹時雨‘嗯’了聲，接著不偏不倚地解釋：“程教授不是單獨針對你，他是覺得你有能力，但學習態度不夠端正，就想敲打敲打你，他都快退休了，犯不著記那點事。”
還說程教授對你完全是恨鐵不成鋼。
阮真咧咧嘴，心虛撓撓後頸，“嗐，那恐怕要讓小老頭失望了。”
其實心裏都有譜，知道真情還是假意，是記仇還是關心，就是想耍嘴皮子討點便宜。
性格就那樣，別扭得很。
尹時雨說：“可以努力一下，估計程教授還能再帶一屆研究生。”
阮真攤手，“我哪有那本事。”
“別妄自菲薄。”
“主要是對科研這塊沒興趣，現在都學得痛苦，保不齊哪天發瘋給實驗室炸了。”
阮真給自己說笑了，笑完問：“你呢，考研？”
沒等時雨回答，她自說自話：“其實按你的能力和情況，可以考慮走咱們學校的‘校所聯合直博’計劃。”
“雖說要求高是高點，以你的成績再加程教授的態度，也不是沒可能。那小老頭惜才，能破格提你到競賽組，也能當推薦人……”
阮真越說越激動，覺得這條路非常可行，“出國交流一兩年，大四回來就能跟導進組，能力好的直接安排進所，享助理待遇加博士生補貼，要學歷有學歷，要工作有工作。”
“關鍵從本科畢業到博士畢業中間只要五年。”阮真用手比劃，
“雖說定向培養不可以違約，可C大的植物研究所也是國內重點，好多人想進還進不去呢。”
好壞各說一通，沒見人吭聲，阮真扭頭問：“你怎麽想的？”
尹時雨遲疑幾秒，舔舔被熱風吹幹的嘴唇，慢聲說：“我……沒想考研，可能大四會找實習直接工作。”
阮真表示不理解。
她以為尹時雨會接著往上走，至少要讀研究生。
畢竟連老師都欣賞她的細心耐心以及對專業的熱枕，一絲不茍的態度。
但細想，個人的追求不同，有人想有大抱負，有人只想安安穩穩賺錢生活。
就後者和目前就業環境來說，無論是本科畢業還是考研考博，目的都只是工作，那能在短時間內實現目標就是成功。
況且考博容易畢業難，直博試錯成本極高，中途很難有反悔機會。
遇上好導師順順利利還行，碰到那種不作為又想要免費勞動力的老師，就是災難中的災難。
反正各有利弊優缺，不能一桿子全都打死，主要是看個人選擇。
兩人沒再深入這個話題，現在才大一，很多想法都不夠明朗，還需要些時間沈澱。
手機‘叮咚’震動，尹時雨下意識擡手看。
原本以為是淩雲的消息，結果只是群裏趙明燕@她和尹亞楠，還發了個十多秒視頻。
視頻沒加載，封面看著是模糊山坡背景。
趙明燕：出事了！！
尹時雨剛準備點開視頻的指尖抖了下，心臟莫名緊縮，腳步不由自主停在原地。
趙明燕：尹家村後山那塊突發山體滑坡。
趙明燕：就前段時間才動工的溫泉度假山莊項目，據說是連日下雨加施工團隊偷工減料，地基沒打牢。
趙明燕：我爸一朋友在那邊做活，視頻就是他拍的。
趙明燕：說有什麽領導去檢查，他想見見世面，誰知道沒拍幾秒就突發事故，嚇死人。
趙明燕：臥槽，有點嚇人，好像還有人被埋了！
趙明燕：臥槽臥槽，有沒有人理我一下！
趙明燕：@尹亞楠@尹時雨
綠色的聊天框快速被頂上去，眼前視線越來越模糊，密密麻麻幾行字仿佛成群的螞蟻爬出屏幕，順著指尖鉆進皮膚，沿著血液向四周蔓延。
日頭正盛，風裏帶著獨屬於夏季的滾燙，可尹時雨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手指不聽使喚，幾秒鐘時間冷汗已經浸濕指尖，視頻幾次都沒點開。
不會那麽巧。
不可能。
淩雲是副總，只是去視察工作，在辦公室開會，不一定會去施工地。
對，不會的。
尹時雨閉眼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視頻很短，像素很模糊，前幾秒都是空鏡，尹時雨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盯著晃到發暈的畫面。
直到鏡頭掃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畫面再度失衡，手機裏傳出呼喊，“快跑！”
視頻定格在泥石沖刷的瞬間嘎然而止，呼吸也隨之停止。
大腦一片空白，手指在顫抖中觸碰到播放鍵，混亂的場景和聲音再次浮現。
尹時雨咬著慘白的唇邊，眼底閃過倔強，翻到通訊錄，按下置頂的電話。
機械的聲音扯著耳朵發疼，一聲又一聲，直到自動掛斷。
再打，再斷，再打……
巨大的恐懼開始侵蝕殘存的理智，周圍喧鬧被扯得面目全非成為虛化的背景，耳朵仿佛被塞了團棉花，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吞噬她眼前的光。
阮真是走出一段距離才發覺異常，轉身看見兩米開外的身影強撐著搖搖欲墜。
她嚇壞了，趕緊跑過去。
尹時雨雙腿發虛，胃裏翻湧，她顧不得周圍頻頻探究目光，原地蹲了下去。
“咋回事咋回事，剛才還好好的呀，能起來嗎？”阮真半彎著腰，也不知道如何下手，“是不是低血糖啊？”
尹時雨把自己抱成團，頭悶在胳膊裏，呼吸有點急促，脊背起伏明顯。
“我……我去給你找點糖？或者打120急救，還是打120吧，萬一不是低血糖……”
就在她準備打電話時，手腕被攥住。
阮真擡眸，對上通紅的雙目。
她呆住。
尹時雨握著手機的指關節泛白，努力平穩聲線：“不用打電話，我沒事。”
“你這樣叫沒事？！”阮真說你不如叫我相信世界有鬼。
尹時雨努力保持鎮定，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情，說：“阮真，我姐……姐姐可能出了點事情，我現在聯系……聯系不到她……”
她吸了口氣，盡量冷靜地叮囑：“我等會兒在系統裏跟導員請假，下午麻煩你幫忙簽下假條，可能需要兩天，下午和明天的課麻煩你跟任課老師打個招呼。”
“我確定她沒事就回…回來…”
聲音幾度哽咽，泛紅的眼眶強忍著淚水，尹時雨這一刻深深感覺到無助和害怕。
可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視頻不完整，人怎麽樣還是未知，有可能只是手機在混亂中丟失，有可能是受傷，也有可能……
可無論怎麽樣，她都做不到無動於衷的在這裏等結果，她要去找她，怎樣都好。
她就想看見她，哪怕就一眼。
通往F市的高鐵，一等車廂安安靜靜。
臨時的車票沒管價錢、位置，她已經顧不得那麽多，幾乎是卡著點上車，時間在此刻顯得珍貴和漫長。
尹時雨靠著車窗，眼睛卻緊緊盯著面前的手機，生怕錯過來電。
然而，並沒有。
期待的目光在等待中逐漸黯淡。
乘務員見人面色憔悴，特地倒了杯溫水，說：“您有什麽事情可以隨時喊我們。”
尹時雨說好，說沒事，說謝謝。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聲響。
她安靜，也陰郁，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知道手機屏幕亮起，她慌亂中打翻水杯。
溫水灑了她滿身，她顧不得禮貌和整潔，“雲姐姐……”
那邊靜默，“小谷，是我。”
尹亞楠也是下班才看到消息，飯都沒吃，急匆匆打電話來察看閨蜜的情況。
似乎沒比自己想的好到哪裏。
聲音明顯帶著哭腔。
尹亞楠說她聯系了村長，可能也在後山支援，手機沒帶，村長媳婦王嬸兒接的電話，不清楚具體情況。
尹亞楠說到最後，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良久還是說：“你別擔心，會沒事的。”
好像也沒有什麽安慰的話能說，作用都不大。
尹時雨望著窗外飛逝的山巒，郁郁蔥蔥的景色在眼前一閃而過。
她斂下眼簾，終於沒再說‘沒事’，而是說：“亞楠，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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