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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次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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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次招惹

“餵,什麽事?”

祝則溪正忙著在宿舍整理畫稿的時候,看到了那個最不想看到的“資助人”打來的電話。

這個已經許多年沒有接通過的電話,偏偏在這個時候打來,想必帶來的不會是什麽好消息。

“你是要畢業了吧,爸爸說問問你……”

祝則溪放下手上的材料,為了不影響室友,拿起手機一個人走到宿舍陽臺,直接打斷了胡正福的假惺惺,“不需要你問我,而且你只是胡則泉一個人的爸爸而已,跟我無關。”

祝則溪冷靜得像顯不出一絲波動的湖面,胡正福竟也一時語塞。

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一直以來不願意承認的兒子,竟然也能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全部學業,成為能獨當一面的大人。

聽到對面嘆了口氣,祝則溪清了清嗓子,擲地有聲地吐出幾個字,“你要知道,我不欠你的,從來都是。”

很平靜、很自然,像是在心裏積壓了很多年的濁氣突然呼了出來,胡正福明顯還想說什麽,但祝則溪已經沒有耐心聽了。

無論是關心也好,訴苦也罷,這些遲來的東西,祝則溪早就不在乎了。

收拾好面試要用的畫稿,祝則溪把它們整整齊齊訂在一起,成為自己面試的作品集。

星期一是新申美術學院的畢業典禮,祝則溪被同學們拉著合照,一向不怎麽喜歡拍照的人幾乎出現在了每一位同學的照片中,他笑起來眉眼彎彎的,還是和高中時期那個幹凈明朗的少年一模一樣。

合影結束後,祝則溪終於拿出自己的手機,快速拍了一張自拍照,有點不好意思被別人看到。

“小祝同學,畢業快樂,有沒有照片給我看看呀?”

黃時雨這條消息來得很及時,祝則溪立刻點開新鮮出爐的自拍照,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認角度、光線、構圖都沒問題後,才發給黃時雨。

不到五秒鐘,對面的誇讚就傳了過來,“很帥誒,恭喜你成為大大人啦,開心嗎?”

祝則溪的嘴角沒來由地瘋狂上揚,在對話框裏打下三個字,“很開心。”

祝則溪把這簡單的幾句話又來回看了好幾遍,才依依不舍地揣回兜裏,然後朝已經喊了自己好幾遍名字的室友們跑去,抓住這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次的合影機會。

“黃時雨,你約的那個學妹明天幾點來宿舍啊?”

方禾茹一句話把黃時雨從手機的世界裏叫醒,“啊,我跟那個學妹說的是七點,我們四個人一起弄的話兩個小時應該足夠了,反正只包化妝嘛。”

“那得好早就起床收拾啊,我起不來怎麽辦,”何妙妙已經開始叫苦了。

“就一天而已,大不了你今晚八點就睡嘛,”許丹白了何妙妙一眼,無奈搖頭,“嘖,嬌氣。”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四個人提前半小時起床洗漱護膚,坐在椅子上乖乖等待拎著滿滿一大包化妝品的學妹來上妝。

除了黃時雨之外的宿舍其他人都隨著學院方隊進入體育館,今天的體育館跟平時的裝扮很不一樣,正中央搭建著正紅色的畢業典禮頒獎臺,左側是發言席位,偏右側是整整三排校領導的座位,身後的LED大屏上滾動播放著老師們寫給畢業生們的祝福語,整個活動現場莊嚴而鄭重,也算是學校給予全體畢業生們最後的禮物。

四年前進入這裏還是大一新生,現在轉眼之間就變成了即將離校的大四畢業生了,黃時雨對此只想感嘆一句:時間真的太快了。

“苗苗,我到校門口了,怎麽進來?”

黃時雨看到祝則溪的消息,放下鏡子回覆,“掃臉就行,我已經預約好了,我在禮堂裏面有點不方便出來接你,不好意思啊。”

“沒事,我進來了。”

黃時雨作為優秀畢業生,並沒有和學院的同學們站在一起,而是提前被安排到了舞臺側臺,等待上臺得到校長的親自撥穗。

“我看到你了,優秀畢業生!”

看到消息,黃時雨立刻回頭,一眼就看到了隔著人群站在觀禮臺第一排的祝則溪。

她興奮地在眼前比了一個“耶”,祝則溪立刻心領神會,掏出手機記錄下這值得紀念的一刻。

畫面中,正好有一束燈光灑在黃時雨身上,在燦爛的燈光照耀下,有一張永不衰敗的笑臉。

等進入撥穗時間時,禮堂內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

祝則溪從看臺上下來,繞來繞去繞到了官方攝影師旁邊。

一個一個優秀畢業生魚貫而入,輪流跟校長握手,被校長撥穗,與校長合影。

祝則溪站在攝影師身邊蓄勢待發,但他和攝影師不同,畢竟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看到黃時雨的前一個人上臺,祝則溪就打開手機開始錄像。這一次,他要完完整整記錄下黃時雨的畢業全過程,任何遺憾都不要留下。

看著黃時雨快步走上舞臺,跟校長握手和擁抱,祝則溪從來沒有這麽渴望再多出兩只眼睛過,因為現實裏和鏡頭中的每一幀祝則溪都想要實時記錄。

轉身準備和校長合影時,黃時雨看到祝則溪的那一刻微微一楞。

黃時雨偏頭跟校長小聲耳語了一句什麽,並指了一下祝則溪的位置,兩個人的身體就都往祝則溪的方向微微傾斜,目光柔和地註視著他的鏡頭。

祝則溪心裏瞬間泛起一陣感動,他找好角度,連續拍了好幾張才停下,比了一個“OK”向臺上兩位示意。

“謝謝校長!”

黃時雨朝校長深深鞠了一個躬。

“祝你前程似錦!”

校長扶起黃時雨,眼底滿是殷切的期盼與祝福。

黃時雨從舞臺另一側下來,看到祝則溪也已經收起手機往這邊走,她趕緊飛奔過去。

還沒等黃時雨說出第一句話,她就感覺自己突然腦袋一冷,一摸頭,果然空空如也。

“慢點,帽子掉了。”

“啊?”

祝則溪笑著搖頭,走過去撿起已經掉到地上的學士帽,輕輕抖掉灰塵。

“哦,謝謝,”黃時雨轉身想從祝則溪手中把帽子拿過來,卻看到他已經把帽子比劃到自己頭上了。

祝則溪取下帽子上的一字夾,調整好帽子角度,一個一個穿到黃時雨的頭發裏夾住。

他的手法很輕柔,黃時雨甚至感覺不到有任何拉扯。

“嗯,好了,”祝則溪最後輕微整理了一下帽子的形狀,退開幾步遠遠欣賞了一番。

黃時雨一眼就註意到祝則溪發紅的耳尖。

黃時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周圍摩肩接踵的人群,拉起祝則溪的手腕跑到人比較少的禮堂角落。

“祝則溪,我們一起合影吧,可以嗎?”

祝則溪答應得很爽快,二話不說就靠到黃時雨身邊,準確來說是黃時雨的斜後面,“當然可以啦!”

“我來拿手機吧。”

黃時雨看到祝則溪鏡頭裏的自己,剛想擡手整理一下有點亂掉的劉海,胳膊卻不小心撞到了祝則溪的下巴,兩人立刻像觸電般分開了半米的距離。

黃時雨還沒來得及說出那句“不好意思”,祝則溪就立刻搖頭,“沒事兒,不疼。”

黃時雨向祝則溪報以一個歉意的微笑,但總感覺這個氣氛有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感。

或者換句話來說是,暧昧感?

“那就好,要不……我們找別人幫忙吧?”

黃時雨隨機攔下一位路過的同學,“你好,請問可以幫我們倆拍張照嗎?”

同學看了一眼兩人,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可以。”

黃時雨站到祝則溪身邊,有了剛才的經驗,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既不顯得生疏,也不過於親近。

“你們站近一點吧,不然拍出來不好看,”同學看著取景框,打手勢示意兩個人走近一些。

黃時雨和祝則溪挪動腳步,一點一點靠近。

“很好,兩個人都笑一笑哦!”

黃時雨盯著鏡頭,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祝則溪看到黃時雨的笑臉後,也忍不住笑起來。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黃時雨一眼就註意到了祝則溪燦爛的笑容——

“祝則溪,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的,你有沒有發現啊?”

祝則溪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黃時雨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得措手不及,“嗯……確實是第一次發現。”

黃時雨把照片發給祝則溪之後,有些無奈地笑出來,“真的嗎,那你平時都發現些什麽啊?”

祝則溪突然勾起嘴角,低頭小聲說,“發現你很漂亮。”

“你說什麽?”

祝則溪這句話的聲音實在太小了,黃時雨一個字都沒聽到。

“沒什麽,”祝則溪立刻搖搖頭,鄭重且認真地看著黃時雨的眼睛,“我想說,畢業快樂,苗苗!”

“嗯,你也是,”黃時雨正說著突然被一道閃光燈閃過,轉頭就看到吳笙笙毫不避人的偷怕,被黃時雨眼神警告後甚至還得意地揚起手機。

“吳笙笙,站住,”黃時雨瞇起眼睛,在後面追趕那個“偷拍小賊”吳笙笙。

吳笙笙邊跑邊大聲調侃,“我就要拍,不可以嘛!”

看著兩個人一起跑遠,祝則溪站在原地,打算把剛剛拍下來的合影發到朋友圈裏。

配什麽文案呢?

看到黃時雨越跑越遠,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祝則溪的思緒忽然飄回到高中畢業那天,那天他正站在別處,只是黃時雨畢業時刻的旁觀者,而這一次,他擁有了和黃時雨實時共享同一份喜悅的權利。對此,他很榮幸。

祝則溪在文案框裏寫下一句話——“一張遲到了好幾年的照片”。

時隔八年,祝則溪的朋友圈再次更新。

在點擊發送的那一刻,祝則溪突然又猶豫了,說不出來是什麽原因,他總覺得這句話不是很恰當的。

他果斷刪掉了這句話,換成了更簡潔的三個字,“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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