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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次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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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次招惹

放月假的早上是不用上早自習的。

高中生和初中生一起,趕上八點二十到教室上第一節課就可以了。

“苗苗,中午記得跟笙笙一起出來啊,別忘了。”

得虧黃爸爸嗓門大,黃時雨都走進巷子好一會兒了,他還在車裏扯著喉嚨提醒。

“知道啦,黃老板快去上班!”

黃時雨轉身做了一個鬼臉,然後跑進校門。

“哼,臭丫頭,”黃爸爸無奈搖頭。

每上完一節課,每個老師在臨走時都要發一桌子卷子,仿佛放的不是兩天半的月假,而是寒暑假一樣。

黃時雨機械地把各科卷子分類裝進試卷袋,眼睛裏的色彩隨著這個重覆的動作一點一點消失殆盡。

“笙笙,你一會兒還回宿舍嗎,還是直接跟我一起回家?

吳笙笙正用黃時雨的訂書機把卷子分門別類訂在一起,“應該要回一下宿舍,我要把臟的床單被套帶回去洗,就不用等我了。”

“等就等唄,我下午又沒事,要我幫你拆床鋪嗎?”

黃時雨把要帶的書和作業整齊地裝到書包裏,把整個書包撐得圓圓滾滾跟個饅頭似的。

按照過往的經驗,書包裏的書很可能一本都翻不完,但每次放假的時候還是要整整齊齊地塞進去,主要擔心的就是一個“萬一”。

“不用,我已經拆好了,中午去取就行。”

教室裏的鐘表是上次階段性考試剛剛調過的準確時間,上面顯示,還有最後十分鐘就解放了。

教室裏早已沒有學習狀態,似乎已經提前進入了某種躁動之中。

坐在後門門口的蒲傑甚至已經背上了書包,一條腿踩在後門門框上,仿佛只要鈴聲一響,就要向外發射。

“十、九、八……”

蒲傑率先開始倒計時,很快,全班同學都加入到這場“狂歡倒計時”中。

同學們聲音不大,卻飽含感情,為那個“即將到來”的瞬間心跳加速——

“五、四、三、二、一!”

“放假咯!”

“走咯走咯!”

“後天晚自習見!”

教室裏瞬間炸開鍋,好多人把書包往肩上一扔,踩著鈴聲、頭也不回地沖出教室。

不到三分鐘,除了掃地的同學,人都走光了。

“你這個月假準備去哪玩,上次考那麽好,應該有獎勵吧?”

黃時雨陪著吳笙笙往宿舍走,從兜裏拿出早上在學校門口小賣部買筆時順手買的棒棒糖,塞給吳笙笙。

自己撕開包裝紙,是葡萄味的,黃時雨的最愛。

“本來打算去歡樂谷的,現在因為月假收假當天的晚自習就要打辯論賽,所以為了討論辯題,哪裏都去不了了。”

“嘿!”

蔔佳突然從後面摟住黃時雨和吳笙笙的肩膀,從兩人中間探出頭來。

“媽呀,你嚇我一跳,”黃時雨摸了摸受驚的小心臟,“你也回宿舍?”

“嗯,”蔔佳的回答語氣上揚,“這什麽棒棒糖,我也要吃。”

看到黃時雨在掏兜,蔔佳直接攤開雙手等待投餵。

“給,橘子味的。”

放月假收拾寢室,整理換洗的衣服和床單是住校生的標配,黃時雨既怕擋住了上下樓搬東西的同學,也怕一會兒吳笙笙下樓之後半天找不到自己,只好貼著樓梯站在上樓拐角處,這個視角擡眼就能看到下樓的人。

黃時雨抿著棒棒糖,無聊地看著上上下下的人,仿佛自己的悠閑不能和這裏的忙碌融為一體。

偶爾有同學手裏東西太多,黃時雨就上前幫個忙,換得幾句感謝。

“哎呀,”黃時雨突然感覺左邊身子一陣冰涼,轉頭一摸半截身子都濕了,水珠沿著衣角流到褲子上,在淺白色褲子表面顯得格外打眼。

“噢,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這個女生手裏正端著一個用來打掃衛生的大盆子,只不過一半的水還在盆子裏。一半的水在黃時雨身上。

看到自己闖了禍,女生語無倫次地連連道歉,低著頭不敢看黃時雨,“那個……你的衣服……我不是,真的抱歉……”

“沒關系沒關系,”畢竟誰都不是故意的,黃時雨也不希望別人為此背上心理負擔,連忙擺手,“夏天嘛,很快就幹了。”

“你快去打掃宿舍吧,我沒事的,快去,”黃時雨安撫地拍拍女生的肩膀,把她往樓上推。

“噢好,”女生往上跑了幾步,又轉身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

黃時雨捏住衣角,輕輕一擰,手上就濕漉漉的,這架勢估計還一時半會兒還真幹不了。

現在又過了中午十二點,宿舍的水電也都關了,黃時雨稍微一動身上都有水珠往下流,想跑上六樓找吳笙笙借件衣服穿也是天方夜譚。

黃時雨只好尷尬地往陽光下挪,企圖借助燦爛的陽光快速吸收掉衣服上多餘的水分。

黃時雨正擡頭尋找陽光直射的方向,就看到祝則溪從教學樓方向過來,於是立刻擡手沖他打招呼。

他原本平靜的臉上霎時間浮現出難得的笑容,一如今天的天氣。

祝則溪逆著陽光跑過來,衣服被風吹鼓,像一片被陽光曬透的帆,在黃時雨的視線中漸漸清晰。

最終停在黃時雨面前時,黃時雨才註意到祝則溪額前的碎發似乎有段時間沒剪了,稍微有點遮眼,由於慣性作用還在輕輕晃動。

“又在等吳笙笙嗎?”

“對啊,”黃時雨下意識擡起左手想整理一下書包帶子,衣服上濕噠噠的一片霎時間一覽無餘。

祝則溪彎腰湊近,偏頭仔細觀察,“衣服打濕了?”

不等黃時雨回答,祝則溪和送生日禮物那天一樣,不由分說地拉起黃時雨的手腕,把她拉到了一樓的“公共物品借用室”門口。

祝則溪輕輕推開門。

這個房間裏擺放著好多生活用品,什麽梳子、蚊香液、掃帚、刷子,還有各種大小的盆子都能找到,活脫脫就是一個百寶箱。

“這些是都是公共物品嗎?”黃時雨好奇地到處打量。

祝則溪正在蹲下身,忙著找吹風機。

雖然門口的告示上明確寫著“用完請放回原位”幾個大字,但還是有好多人為了圖方便就隨便一擱,下一個人要用的時候,就跟玩捉迷藏一樣,找半天都找不到在哪兒。

“嗯,我找吹風機幫你把衣服吹一下。”

“可是宿舍現在不是已經斷水斷電了嗎?”

黃時雨以為祝則溪忘記了,好心提醒。

“找到了,”祝則溪拿起吹風機,插好電,招手讓黃時雨過去,“這個房間不會停的,可以用來應急。”

這臺吹風機感覺年紀不小了,出風的時候還有點卡頓,一股一股的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祝則溪調了三個檔位,分別用手背試了試溫度,確認溫度合適才蹲下來,用另一只手輕輕捏起黃時雨的衣角,避免衣服貼著身體被燙到。

畢竟男女有別,祝則溪的動作很輕很輕,像是怕燙到她,又像是怕碰壞什麽珍貴的東西。

黃時雨也十分配合地擡起胳膊,把所有打濕的地方都露出來。

可是,為什麽自己的心跳如此之快?

又為什麽會緊張,激動又自責?

每一次猛烈的心跳都證明了這不是夢,這是真的。

黃時雨不敢細想,她只知道高中生就該好好學習,不該想學習之外的任何事,更不應該對自己的朋友產生任何歪心思,否則對不起任何人,特別是辛苦培養自己的父母和老師。

黃時雨是絕對的規則捍衛者,絕對到不容許自己偏離既定的軌道。

可是這個房間裏只有兩個人,黃時雨努力尋找,卻很難找到轉移註意力的其他事情。

褲子上傳來的熱風把黃時雨的註意力又拉回了現實,她不得不低頭去看祝則溪的動作。

黃時雨的目光突然停留到祝則溪的某根頭發上,那根頭發已經全白了,與少年清秀的臉龐有些格格不入。

“你有白頭發了誒,”黃時雨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想著聊點別的緩解一下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可怕的心思。

“什麽?”

祝則溪關掉吹風機,擡頭用真誠的眼神註視著黃時雨。

要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別人分明就是犯規嘛!

黃時雨這麽能言善辯、跟誰都能打成一片的超級大E人,居然也有在社交中占下風的時候。

“你有白頭發了,我剛剛看到了一根。”

祝則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似乎不是很在意,“沒事兒,可能是太操心了吧。”

衣服褲子基本已經吹幹了,祝則溪撐著腿站起來,把吹風機線收到一起,放到原處。

“操心什麽?”

黃時雨跟著祝則溪走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操心自己的成績吧,最近有點下滑。”

祝則溪說著說著開始忍不住嘆氣,“我就是一個特別特別普通的人,再怎麽努力成績也不能提得很高,但只要稍微一松懈,就能往後倒退好幾個水平,就好像我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祝則溪,你願意相信我說的話嗎?”黃時雨急忙停下腳步,打斷祝則溪的自怨自艾。

“願意。”

“好,”黃時雨看著祝則溪的眼睛,那種熱烈的、真誠的眼神牢牢抓住了祝則溪的每一個感官,“那我告訴你,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你的美術天賦,你做手工的能力,你很細心、認真、對朋友很真誠,對生活有著細致入微的觀察和記錄,這些不是成績一般這一個詞就能概括的!”

祝則溪的內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一瞬間變得柔軟,半響才吐出三個字,“真的嗎?”

“真的真的,我黃時雨從來不騙人,都是實話實說哦!”

祝則溪曾無數次陷入懷疑,懷疑自己是否不應該出生,否則不會奪去母親的生命;懷疑自己是否不應該產生依賴,否則不會耽誤小姨的人生進程;懷疑自己是否不應該學習美術,否則不會陷入文化課成績的焦慮深淵;懷疑自己是否不應該接近黃時雨,否則如果有一天她發現自己其實並不好,甚至對她別有用心該怎麽辦?

但所有的這一切胡思亂想,都被黃時雨的一句“真的真的”掩蓋住了。

她願意相信他很好,很棒,很值得,就像祝則溪相信黃時雨的未來一定鮮花滿地,坦蕩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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