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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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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前夕

夜半子時,華徵自夢中驚醒。

空蕩蕩的房間只他一人,起身行至窗前,他臉色越發冷峻,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既然決定放手,那便清除有關於她的記憶吧,從此以後她是好是壞都和他沒有關系。

月光透過窗牖照進來,投射到華徵面色蒼白的臉上。

靈臺內,華徵在枝繁葉茂的大樹上找尋有關於她的記憶,他的人生很長,葉子很多,其中屬於她的不過寥寥幾片,但華徵卻很容易地找到了與她有關的記憶,他一片一片地拔除,每拔一片他便痛一分,拔的越多痛苦越深。

到最後越來越難拔,就差最後一片了,那是小時候的她,是他們的初遇,華徵身形不穩,瞳孔渙散,他用靈力緊緊捏住那一角用力往下拽。

這片記憶關乎著他幼時的陰影,是他執念的開始,華徵越用力越能感覺到皮肉分離之痛,他咬緊牙關,想要奮力一搏可那片葉子依舊沒有掉落。

華徵氣息越發不穩,靈臺也開始爆發出嗡鳴聲,這一切都讓他不得不停下。

最後,他沒能摘下那片記憶之葉。

*

太華山,雲間宗。

秋凝在休沐日這天去了雲間宗最大的藏書閣,這裏藏書萬千,包含人文地理,修行書法,宗門歷史,過往大事以及名人事跡全部都收錄在冊。

她在這裏面泡了一天,翻了數不清的書本,其中對於當年摘星樓和雲間宗的那場戰役只有寥寥幾筆,顯然是有人刻意封存。

但秋凝還是幸運地找到了一本有關當時的記錄,書上面寫道:仙歷五千六百年春,摘星樓第五任樓主少之秋攜其屬下大妖白蛇與樓中弟子攻上太華山,太華山第二任掌門白太華攜子白松之,女白沁迎戰。

雙方鏖戰月餘,最終太華山與摘星樓成年弟子全部殞命,少之秋被白蛇救走下落不明。

而白太華和白沁也在此戰中殞命。

秋凝合上書,這本書也只能言盡於此,其中細節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再結合江師兄的話來說,可知她爹是摘星樓樓主少之秋,她娘是太華山掌門之女白沁。

除了她爹娘和掌門,她也不能去摘星樓打探消息,那麽這裏面唯一能打探到消息的就是阿爹的白蛇了。

可是阿爹在時,她就沒見過什麽蛇,也不對,仔細想想,在她還不到十歲未覺醒前世記憶時,曾在阿爹房間見到過一條一閃而過的大白蛇,她以為是看錯了,並沒有放在心上,久而久之也就將這事忘了。

現在想想,未必是她看錯了。

阿爹說去找阿娘,華徵也說阿娘尚在人世,他們都知道阿娘在哪,可卻沒有一個人人告訴她。

秋凝緊抿著唇,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總有一天她會找到阿爹阿娘的。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份,天氣逐漸轉涼,成為內門弟子的這半年來,秋凝除了每月一日的朔日學宮之外便沒有再出過白鹿宮。

她每日就是跟著師父修煉,修為可謂是進步飛快。

白松之滿意地點但點頭,“很好,我果然沒收錯你這個徒弟。”

“謝師父誇獎!若沒有師父教導也就沒有徒兒的今天!”

白松之笑得愈發慈祥,“你這性子倒是頗為難得,華徵要是有你的一半,也不至於離山半年連個信兒都不傳。”

冷不丁地聽師父提起華徵,秋凝一楞,原來他已經離開半年了嗎?

“師父可是在擔心大師兄了?”秋凝道:“大師兄修為高深,在外定如魚得水,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白松之垂下眼瞼,他現在竟然也開始擔心他這個大弟子了嗎?

也是,若他真死在外面豈不浪費沁兒給他的那株開靈草...

告別了師父後,秋凝閉眸小憩一會兒,沒過多久她的玉牌就亮了起來,她拿起就懶洋洋地開口,“阿衍,你總能在我休息的時候找來。”

雖是說著埋怨的話,但語氣神情間並不見不耐。

“那其他時間你都在忙,我也只能在這個時候找你。”齊衍似有不滿,“你也不想想,你我都多久沒見了!”

秋凝擺著手指頭查了查,“也就兩個月吧。”

“兩個月!”齊衍聲音瞬間大了,“你也知道兩個月,朔日學宮你連著兩次沒去,我想找你說話都找不上。”

“我覺得你都認不出我什麽樣了!”

秋凝緩緩睜開眼,笑嘻嘻道:“哪裏,你化成灰我都認得。”

齊衍面無表情,“換句話。”

“你化成泥我都認得。”

“秋凝!”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明天休沐我去找你怎麽樣?”

“呦,休沐日竟也舍得出來了?”

秋凝語重心長道:“年輕人,你要知道,人不能一直搞事業,偶爾也要和親朋好友聯絡一下感情。”

“一天到晚又在胡言亂語。”齊衍無奈一笑,“不聊了,我等你來。”

秋凝將玉牌收起,忽然想起什麽,從儲物袋中翻找出了那枚屬於華徵的玉牌。

她現在已經知道怎麽解開這道術法了,秋凝嘗試解開往玉牌中註入靈力。

她此刻專心致志的期待能一舉解開這道術法,卻不料玉牌中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疑惑的清潤男聲。

“誰?”

秋凝被嚇了一跳,玉牌差點被她摔落在地。

另一邊的華徵看著腰間玉牌亮起又暗下,心思百轉,他的玉牌只存了江不石和白素純的,師父和長老與他並不用玉牌傳信。

方才那道靈力顯然不是江,白二人。

那會是誰?華徵心有疑惑,定是要解開的,他將一道靈力註入玉牌,緊接著玉牌之中就傳來一個女子懊惱疑惑的聲音。

“嚇死我了,聽到他的聲音還是這麽嚇人,雖然解不開,但我還是會屏蔽的...”

然後華徵那邊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他越聽眉頭就皺的越深,這女子是誰?她好像拿著他的個人玉牌,是偶然撿到的嗎?

華徵想要追蹤玉牌的下落,卻一無所獲,果然被屏蔽了。

罷了,一個玉牌而已,丟了就丟了。

自從雨霽城某日清晨醒來,他就知道自己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清洗自己幼時開靈草那段記憶,可不知為何,他現在還是記得一清二楚,不過對他來說,他定是腦子糊塗才清洗記憶,因為那段過往已對他造不成任何影響。

從雨霽城離開後,他又輾轉其他地方,除了不少作亂的妖,細細算來他已經離山半年了,再有一月都要過年了,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但就在前幾天,他偶然在林郊發現了摘星樓白蛇的蹤跡,而且那裏還有打鬥痕跡,怕是白蛇在害人。

身為修道者,他自然要出手除妖,更何況對方還是雲間宗的仇人。

只不過那白蛇善隱匿,他連著追蹤它幾日都不見其蹤影,若要找到它還需要江不石的幫助。

雲間宗。

江不石和白素純正急匆匆地往白鹿宮趕,秋凝剛和齊衍匯合要去找林令羽,路上正巧撞見江,白二人。

“江師兄,白師姐,你們要去幹嘛?”

“大師兄發現了白蛇的蹤跡,掌門讓我和白師妹過去一趟。”

秋凝一驚,“可是摘星樓那條白蛇?”

白素純道:“正是,此孽畜害我師父,我定要親自捉住它!”

秋凝和齊衍異口同聲道:“我也要去。”

“我和你們一起去見師父。”

白松之看著殿內的四人,每個人都信誓旦旦地非要前去,作為掌門他象征性地勸了勸,“不石,素純和華徵已攜手多次,他們三人已相當有默契,你們兩個入門時間太短,此去只怕會有危險。”

“師父放心,我打不過就跑,不會拖後腿。”

“掌門我跑得比阿凝還快,也不會拖後腿。”

“罷了罷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既然願意去那就去罷。”

出了白鹿宮,江不石才道:“秋凝,齊衍,你們兩個怎麽對這件事這麽積極?”

“下山捉妖,為民除害,不正是我們修道者的分內之事嗎?”秋凝眨了眨眼,“江師兄覺得我說得不對?”

“那倒沒有,我還以為你是想見大師兄呢。”

這話讓其他三人都楞了楞。

白素純瞥他一眼,“你還是閉嘴吧。”

“怎麽了,我說得不對嗎?大師兄和秋凝關系處得這麽好,半年不見不應該想一下嗎?我都想大師兄了。”

“江師兄。”齊衍出聲打斷他,“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收拾一下就該出發了。”

說罷,三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只餘江不石不明所以。

拒江不石雖說,華徵是在拒太華山千裏之外的江南地區發現白蛇蹤跡的,他們一行四人若是禦劍,那需夜以繼日禦劍十日左右,且不說他們能不能堅持下來,就怕時間一長那白蛇又出變故。

“別擔心,去法器閣租個飛舟就行了,這次是掌門安排的不要錢。”

原來有飛舟這種東西,她還以為只能禦劍飛行呢。

“飛舟需要幾日?”

“大概兩日。”

“也沒有很快。”

千裏兩日,那沒有飛機快。秋凝忍不住比較了一下。

“這是乙等飛舟,一般情況下不會動用甲等飛舟。”白素純解釋道:“若是甲等飛舟,一個時辰就能到。

“但甲等也只有掌門長老們可以驅動,我們的靈力也只能驅動乙等飛舟。”

“原來如此。”秋凝了然地點點頭,看來她對於修仙界的了解還不夠多。

齊衍見她感興趣,湊過來道:“阿凝,一看你這段時間就沒好好看書,出行的話,只有窮人才會選擇禦劍飛行,一般人都用飛行法器或馴服妖獸載著出行。”

秋凝小聲嘀咕,“劍果然代表著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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