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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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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意象

畫裏的不是哪一個具體的女人,是每一個母親,每一個婦女,每一個勞動人民。

讓人踏實。

知道勞作之後地裏就能長出收成的踏實,是碗裏有糧,罐子裏有鹽的踏實。

你若讓龐工想劉桂珍具體長什麽樣,他是說不出來的,似乎從沒見她脫下自制的藍布口罩,無論冬夏,總是縮進頭巾草帽裏,連眼睛都不得見。

但他心裏已經給劉桂珍安上千百個意象,沒有哪一個是眉目如畫,全是或沈靜或恬淡或是有絲淒苦相,但所有的意象裏都有個挺直的脊梁和溫暖胸懷。

今年的冬來得晚一些。

但來得氣勢洶洶。

頭天還在擺弄墻頭曬的蔥,第二日早起蔥就被掩入雪堆,得刨才能刨兩根出來熗鍋燉菜。

一入冬,苗圃就閑下來,除去經管雞和豬,雪後清理進出的那條路,別的就剩下冬日串門閑談。

秦肖和卻沒閑下來,冬日裏騎不得自行車,就每天步行到苗圃上班,要趁著這段空閑,跟每個人聊聊天。

這些人都是有大本事的,聊一聊總能發現他們的本事,進而發揮他們的長處,讓他們能在苗圃盡到最大用處。

往年雪後總能在林子邊上發現一些野物蹤跡,李叔這時候也會去林子邊下套抓野雞野兔。

今年竟是顆粒無收,李叔饞野雞都快饞瘋了,秋日裏上山采的蘑菇可等著跟他們相伴呢!

每次去看自己下的套都悻悻而歸,趙老漢之前給他拿一瓶散酒,抿一口嘗過,比那北大倉都好,放在那裏一直饞人,總不能拿窩頭鹹菜配這麽好的酒吧?

今年野雞野兔們去哪兒了呢?

答案在第二場雪之後浮現。

一群狼試圖在半夜突圍苗圃住宅區的圍墻,一切進行得悄無聲息。

若不是頭狼落地時觸發陷阱,發出淒厲狼嚎,整個苗圃將一無所知。

陷阱是從前就有,今年入秋後秦肖和跟幾位工程師重新研究後加固改進的。

等男人們敲盆點火把出來時,只看到圍墻上一簇簇綠光。

所幸,也許是狼群覺得這裏是硬骨頭,創業伊始,首領慘死,不敢再戰。

跳下圍墻,前前後後響了十幾分鐘狼嚎,然後撤走。

但苗圃眾人一夜不敢安睡。

組織幾個青壯繞著圍墻巡邏,熬到天亮。

晨曦微露時出去查看,才發現狼進來的墻角那裏不知什麽時候壘起一堆枯枝,正好讓狼有個落腳點跳上圍墻。

狼可真狡猾啊!

陷阱坑裏的狼被鉤上來,是一頭七八十斤重毛發厚實的公狼,哪怕已經凍得梆硬,狼毛在風裏也舞動如鮮活。

劉桂珍也去看了狼,沒覺得害怕,看著跟大狗沒啥區別。

身後傳來一個好聽的男聲,帶著一絲軟糯尾音:“不要怕,夜裏把門關好,狼進不了屋。”

苗圃的屋子結實,狼憑肉身闖不進屋子。

劉桂珍不知道這人在對自己說話,回頭看了看,一個周正的男人,帶著一頂棉帽,穿著一身整齊的靛藍棉襖,有些眼熟。

只笑著點點頭。

龐工只見到一雙眼睛彎了彎,眼角並無皺紋,哦,是個年輕的女人啊!

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蒸騰:“管束好孩子們,冬日天寒,只在家門口走走就行。”

劉桂珍有些莫名,還是接下同事好意:“多謝提醒。”

看過熱鬧就施然離去,冬日裏家中不少活計,趁閑暇得把明年的衣裳做出來,雖說可以拿到街裏的裁縫鋪子做,但那要花不少錢。

一個人的工資養活孩子們,總歸要精打細算的,兜裏有錢才能有底氣。

這夜之後,苗圃重新啟動值班行動,秦肖和組織人員再次加固陷阱,同時向林業局申請配備槍支。

米多親自來看過狼屍,立刻組織幾人去軍分區學習槍支使用技能,給苗圃配備十把步槍和相應子彈。

秦肖和制定了嚴格的槍支管理制度,讓林業局放心這批槍能在苗圃得到妥善安置。

龐工就是巡邏隊一員,去軍分區學習的時候,聽人說起劉桂珍的爹居然是軍分區劉團長。

秋風裏一身破衣倚在地頭專心勞作的勞動婦女,怎麽也跟團長女兒的形象扯不上關系。

他不是沒見過高幹子女和大院子弟,不應該是個個揚著下巴驕傲如公雞的嗎?

不應該有個坐在辦公室裏織毛衣喝茶的閑工作嗎?

怎麽能日子緊巴得連頭巾都打著好多補丁?

有種割裂感。

苗圃的狼害算是得到控制,白日巡邏的時候遠遠看到過狼,鳴槍示警之後也就四散逃竄。

但滬嘉農場就沒這麽幸運。

去年一場襲擊,滬嘉農場以一人受輕傷結束。

今年修了宿舍,門窗結實,但是沒學苗圃修建高圍墻。

李場長自信農場彈藥充足,都是年輕力壯之人,沒有老弱拖後腿,而且農場的管理也稱得上半兵半農,閑暇時是要軍訓的。

可謂兵強馬壯。

但狼這東西,最記仇,去年這群狼在這裏折七頭,能忍到今年再來找回場子。

從地窨子搬到地面的住房,知青們再也不用白日黑夜待在漆黑的屋裏坐牢般打發時光。

今年豐收,那些餓了一夏天的男知青本打算好好填肚子,李場長為避免寅吃卯糧的情況再次發生,今年直接建了食堂,不再發糧食下去,做農場內部糧票,按月發票,憑票打飯。

十七八的少年總是吃不飽的,女孩子們省下糧票,給對象添補。

吳秀沒有直接給錢明糧票,而是每天打飯的時候從自己的飯盒裏撥一些給錢明,再回宿舍吃。

她心裏很慌,大姐只來過一次信,說家裏一切都好,提醒她不要在農場處對象,後來就再沒來過信。

春天就說好來看她,到冬天也沒來。

打完飯,給錢明掰了半個兩摻面饅頭,白菜粉條沒撥給他,心事重重往宿舍走。

女知青宿舍在場部中心,離食堂近,一般都是錢明把吳秀送回宿舍。

剛到宿舍門口,就聽到不遠處一個女聲淒厲尖叫:“狼來了!”

吳秀跟狼幾乎正面對峙過,狼眼的寒光還能時時出現在夢裏,聽到尖叫本能嚇得腿軟,身體往錢明方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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