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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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韻一急起來,連稱呼也顧不上了,反正陳曉現在也是醉著,她對上司的不敬可以就此略過,而且她喚出口時才發現這名字似乎在嘴裏念了千百萬遍的熟悉。

然而醉酒的陳曉卻耳尖的抓住了幾個字眼,他似卷著舌頭般緩慢的問道:“你叫我、什麽?”

唐韻都快被他給急死了,她這邊像熱鍋上的螞蟻般走來走去擔心著他的安全,他倒好,喝醉酒還有閑情雅致來問她問題。

她不耐煩的回道:“陳曉!陳曉!夠了吧!你究竟在哪?”

那邊的人卻像得了什麽稀世珍寶般笑得像個傻子一樣,那低沈的笑聲在唐韻耳邊響起時,讓她倏的一呆,他從來沒這樣開懷笑過,喝醉酒的他反而像個孩子一樣,褪去了世俗圓滑的外殼,在她面前露出了柔軟的內裏,讓她心裏一軟。

唐韻不由放低了聲音,按下心中煩躁,誘哄著問陳曉,“逸紇,你在哪裏?告訴我好不好?”

那邊沈默了下,才乖乖地一字一句的回答著,“我在怡興居附近。”

聽到這話時,唐韻已經收拾好隨身物品進到電梯去了,怡興居?那不就是她公寓的小區?陳曉怎麽會到那裏去了?簫福呢?她滿心疑惑卻無處解答,出了電梯只好加快腳步了,正好撞上公司的同事,見她行色匆匆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便攔了她下來詢問。

唐韻本來還愁明天不能及時趕過來的話要怎麽跟喬治等人交代呢,現在見到個同事,便三言兩語的解釋完畢了,說她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明天就讓他們見機行事,安全送喬治先生等人乘坐飛機即可。

見同事點點頭應下了,她也不多作停留,立刻出了酒店的旋轉門,招了輛出租車直往家裏的方向開,讓司機抄最近的路線開過去,好在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市裏的車流量驟減了許多,也不用因塞車問題而浪費了時間。

一路上,唐韻一直跟陳曉保持著通話,可是陳曉那邊卻再也沒有聲音傳來,只有他迷迷糊糊的哼唧聲,接而“砰”的一聲,陳曉的手機似乎掉落到地面上了,但電話卻還保持通話狀態中,唐韻對著手機叫了幾聲也不見有人回應。

她心裏焦急,也不願意掛掉沒人接聽的電話,仿佛這個電話變成了她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救命稻草。

司機一路將車開得又快又穩,很快就到達了怡興居的所在。

下了車來,唐韻就立刻用眼光搜尋開來,她先跑到自家的公寓看看,卻沒發現一個人影,大半夜的只有燈影憧憧,她順著小區的小道走著,一邊輕聲喚著陳曉的名字,突然有瓶子骨碌碌滾著的聲音,唐韻跑動的腳步一緩,安靜下來認真傾聽著聲源。

在她以為是錯覺的時候,又有幾聲瓶子摔翻的磕地聲傳了過來,聲音離她並不遠,唐韻緩緩挪動著腳步靠近,直到看見前方坐在木椅上垂著頭的男人,唐韻才加快腳步跑了過去。

“蕭總!”

男人此刻的形象顯得有些邋遢,平時打理得嚴整的頭發此刻像是失去了力氣般全都耷拉下來,掩住了男人兩側的臉頰,唐韻遠遠看去,只見到他堅毅又泛著青須的下巴,一身得體的阿瑪尼衣服卻大喇喇的坐在骯臟的木椅上,手指還在撥弄著地面上的啤酒瓶,亮著屏幕的手機正在地上不遠處。

唐韻從沒見過這麽不修邊幅的陳曉,即使病床上的他,也有傭人把他照顧得幹幹凈凈、衣冠楚楚的。

陳曉似沒聽到她的叫聲般繼續將酒瓶戳倒後再擺正又再戳倒,唐韻瞄了一眼,瓶裏還有啤酒,倒到地上嗞嗞的冒著氣泡,可是他孜孜不倦的玩著酒瓶游戲,專註得像迷上一件玩物的小孩子一般。

唐韻一步一步靠近他,在他面前半彎著腰看他,可是他低著頭,唐韻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好輕聲再喚他一下,“蕭總?”

陳曉撥弄酒瓶的手指一頓,似察覺到了面前的女人,他緩緩擡起頭來,就見到眼前女人在燈光下如白瓷般光滑的臉,眼裏映著幾分擔憂幾分疑惑幾分心疼,他不由地伸出手攬住了她。

唐韻只看到陳曉仰起的瘦削憔悴臉龐,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清他通紅的雙眼,就被他的臂腕自下而上用力抱住,勾著她微躬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他那邊靠去,下巴重重的磕到陳曉寬厚的肩膀上時,唐韻才突然驚醒過來,陳曉抱了她?!

她心慌意亂,下意識想要掙脫開來,卻被男人死死拴住,她抖著聲音喚道:“蕭、陳曉?”唐韻不是害怕陳曉會對她做出什麽不軌的事,她也知道他不是這種小人,可是她怕的是自己胸腔裏那顆如擂鼓般越來越快的心跳聲會被陳曉聽了去,好像自己的心事就會在他面前暴露無遺。

陳曉只覺得懷裏抱著的柔軟溫暖讓他回想起和母親在一起時的那些日子,那種熱燙著他的心弦的感覺有多久沒有感受過了?

陳曉懷念得最深的就是母親的溫柔,在他幼時無數個哭喊著要父親的夜裏,母親會溫柔的將他的額頭輕輕放在她的大腿上,柔聲唱著歌哄他睡覺,輕緩拍打的節奏就這樣將他送入了甜美的睡夢中。

在他已經開始明白事理不再渴求父愛的時候,他卻已經迅速成長成一個羞於表露自己情感的孩子,每次口不對心的失控後,母親總會用那溫和的眼光一直包容著他青春期的暴躁和無理取鬧。

每次離家返校的時候,回頭看著偌大豪華的房子裏,卻只餘母親一人穿著尋常的圍裙在門邊笑著送他離去,那時她剛做完一頓午餐還沒歇下便要送走自己狼吞虎咽吃完的兒子,那時候的陳曉看著寂寥中仍強顏歡笑的母親只覺心頭熱意翻滾,上前就抱住了母親瘦弱的身體,那是他第一次發現懷中的母親竟如此嬌小孱弱,可是她瘦小身體中的溫暖和身上嗆鼻的油煙味道卻讓他一直懷念至今。

唐韻感覺到他擁住她的強硬勁道,她微彎著藥的姿勢已經保持得有些酸麻,可是埋在她肩頭裏的男人卻仍沒有做出什麽表述。

正當她忍不住要跟陳曉開口抱怨時,頸上的肌膚上卻傳來了一陣濕熱,讓她猛地一怔,那濡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熱燙到她的心尖上去,讓她整顆心像浸泡在淚水裏,變得又鹹又澀,苦不堪言。

陳曉是在哭嗎?想到這個可能,唐韻的心驟然一疼,好像有千萬條白絲拉扯著她的心臟,不是迅速蔓延的痛苦,而是一拉一扯逐漸深入的苦楚。她情不自禁的環起手抱住了陳曉,他身上有濃烈的酒味,可是卻不抵他此刻身體的溫熱。

半響,唐韻感覺到了肌膚上淚幹後的緊繃和陳曉有些松弛的力道,才在他的懷抱中擡起上身,順勢捧起他重又低垂下去的臉,看著那雙狹長的黑瞳裏有淚流過的濕潤,像剛下過雨後的星空,清亮而又澄澈,一點也不像是喝多酒後的迷蒙醉態,陳曉也望著她,眼珠一動不動。

陳曉安靜的坐著,而她就這樣俯瞰著他,直直望進他眼裏,也許是夜色太安靜,也許是酒香太濃稠,這一刻他們都忘了彼此的身份,唐韻輕觸他的臉頰,感受到胡髭的刺手,卻仍舊繾綣的沒有放開,見他乖順而又聽話的任她撫摸著,唐韻不由輕聲細語的問道:“陳曉,你為什麽要哭?”

27.-二十七、 情冷

柳葉迷迷糊糊中恢覆了些意識,可是渾身無力,連手都無法舉起來,可是頭部和下體的痛苦卻在刺激著她的神經,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她想叫人過來看看她的肚子怎麽了,她想呼喊,她想大叫,可是喉嚨卻像被人扼住般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響,她只能像一只離了水的游魚般無聲地開合著雙唇。

她眼裏的世界也是模糊的,眼皮似有千層重,她費勁力氣也只勉強睜開了一條縫,看清了些眼前白茫茫的世界,也瞥到了旁邊心脈儀器的大致摸樣,這裏是醫院,她的心稍稍安定下來,可是下一刻,外面傳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蕭先生,請問你是孕婦的家屬嗎?”

“我是。”

“柳夫人現在情況危急,她下體已經見血,如果孩子不生下來,母子都很危險。現在只能進行剖腹產,只是依柳夫人的精神狀況,我擔心她會撐不住,到時候蕭先生是想要保大人還是保小孩先,如果是大人,我們也會竭盡全力。”

“那還用說!這種情況,當然是保小孩先啦!”

這話一出,四周一靜,似乎也沒想過這做人丈夫的這麽決絕。

有病人家屬經過聽到,便勸道:“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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