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非特地泡好了一壺茶，放在面前的桌上，“要是覺得《無春》無聊，我們可以換一個電影看。”

司晟搖搖頭，“我很喜歡《無春》。”在他知道打電話的那個人是夏慕非時，就讓秘書收集了他所有參演過的電影。在看到《無春》裏，夏慕非換上紅衣長裙舞著劍，他居然控制不住地硬了。

以往，不論商業片還是歷史劇，夏慕非的扮相都是溫和儒雅的君子。這讓司晟感覺，夏慕非就像神壇上被萬人敬仰的神，遙不可及，連多看一眼都像在褻瀆神靈。

可偏偏他看到了女裝的夏慕非。若說以往夏慕非飾演的角色如謫仙，讓人不敢生出任何邪念。那《無春》的他，便是妖精，讓司晟硬是生出一股想要將他壓在身下的念頭。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旖旎繾綣的夢，當他看清身下人的面容時，夏慕非哭紅的眼角一下將他的猶豫盡數擊潰。

他動心了，對著一個男人。司晟第一次情竇初開，發現自己愛的原來是男人。

“穿長裙的木木，很好看。”司晟在夏慕非耳邊輕聲說道。

夏慕非聽見他的話，茶的澀味在舌尖蔓延，苦到了他心裏。果然，司晟喜歡的是女人。

“要開始了。”夏慕非將杯子放下，不動聲色地和司晟拉開一些距離。

司晟沒察覺到夏慕非突然的冷淡，話語在舌尖打轉，最後還是忍不住了。

他拉住夏慕非的衣角，昏暗的燈光掩去了他臉上的不好意思。

“可我還是覺得裹上羽絨服，因為怕冷，整個人都縮在圍巾裏的木木。”

“最好看。”

直到兩人結婚，生活了好多年。夏慕非都忘不了此時此刻司晟的認真，還有眼裏熾熱的感情。只是那時候他太傻，竟然一直以為司晟喜歡女孩子。

夏慕非聽見他的話，臉一下紅了，他一擡眼，就看見司晟認真的表情。房間很安靜，他聽見司晟的心跳，有力而清晰。一下一下，慢慢和他心跳的聲音重合，就像他們原本相互毫無交集的人生軌跡，因為一個電話，漸漸地有了重合。

電影的開場打破了這一瞬間的暧昧，夏慕非忙不疊地別過臉，小聲說了一句，“電影開始了。”

“嗯。”

低沈的聲音叩擊著他的意識，讓夏慕非看電影的心思都分散了不少。

司晟也不再說話，他再一次被電影裏穿著女裝的夏慕非吸引了目光。夏慕非飾演的是成年後的鄒椿，穿了十年的女裝，他的臉上也沒有了當初的別扭。因為面容俊朗，穿著裙子也不覺違和。

夏慕非看見穿著女裝的自己，尷尬得臉又紅了。就算當初首映式被記者調侃，他不會覺得尷尬，反而落落大方地說謝謝大家的喜歡。可是現在卻被司晟看到，夏慕非只覺得臉上像充血一般，莫名感覺羞恥。

清了清嗓子，夏慕非想還是說一些什麽。他不清楚司晟對女裝的看法，萬一他覺得惡心呢？夏慕非斂眸，猶豫了一下打算旁敲側擊問問。

“司先生，你知道為什麽柳艷之要鄒椿換上女裝嗎？”這也是電影出來時，許多人熱議的問題。因為鄒椿長的好看，所以要他女裝？一看就是托詞，對於背後的原因，在論壇上有了各種各樣的說法。

司晟收回目光，側頭，夏慕非的笑臉讓他心神恍惚。忙低下頭，手指控制不住地張開最後又攥緊，藏在腿側。

喉結滾了滾，他啞聲答道，“因為鄒椿和鄒母面容神似，而柳艷之與鄒母年輕時又是一起闖蕩江湖的。在救回鄒椿時，讓他女裝，看見鄒椿的臉，柳艷之大概看到了年輕時的鄒母。或許就是想借著看女裝的鄒椿，來一抒對鄒母的思念。”

夏慕非點了點頭，“我的想法也是這樣的，當時我還問了編劇，她神秘兮兮地說要讓觀眾猜。”

“木木。”

“嗯？”

“你的演技很棒，你真的很優秀。”至少在我心裏，你是最優秀，最善良的那個人。

司晟沒有對他穿女裝表示其他的態度，反而肯定了他的演技。夏慕非很高興，像吃了蜜糖一樣，甜到了心裏。

“司先生，你真好。”夏慕非粲然一笑。

看完電影，夏慕非昏昏欲睡，整個人聳拉著腦袋，手掩在嘴邊打了一個哈欠。

“司先生，你不困嗎？”夏慕非眼角泛著水光，因為吃完飯沒有午睡，他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司晟看了一眼時間，“你困了就睡會吧，離晚上還有一些時間。”

“你不睡嗎？”困倦的夏慕非反應有些遲鈍。

司晟搖搖頭，“我還有文件要處理，可以用一下你的電腦嗎？”

“在書房，密碼是我生日。”夏慕非往電影房的床上一倒，閉上眼睛，“司先生，午安呀。”

“午安。”司晟抖開毯子，蓋在他身上。他就靜靜地坐著，目光溫柔地註視著睡去的人。直到聽到夏慕非平緩均勻的呼吸聲，司晟才敢小心翼翼俯身貼近他，雙唇印在他細軟的發絲上。指尖摩挲著夏慕非嘴角的痣，柔聲道。

“木木，午安。”

因為這幾天花了大部分時間在夏慕非身上，公司的大部分文件都是分派給經理和秘書去做，但所有文件內容還是要過目的。

司晟進了書房，目光在偌大寬敞的空間掃視了一圈，書架是貼墻的，書籍是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的。

書桌上有一盆仙人球，圓圓滾滾的。司晟用手指摸了一下，他想，這盆仙人球和夏慕非一樣可愛。

電腦亮了，司晟輕車熟路地輸入夏慕非生日，電腦很快就解鎖了。

本想從網頁登錄郵箱，但搜索記錄讓司晟摁在鼠標上的手指僵住了。

商業大佬司晟的女友竟是……

內部消息流出，司晟一夜禦女居然——

……

草草地掃了一樣，司晟表情都僵住了。原本冷漠面癱的臉，更冷了。

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司晟拿起手機給助理打了一個電話。電話很快就說完，將手機擱在一邊，司晟無視搜索記錄，開始處理這幾天積壓的文件。

夏慕非是被蛋撻的甜香味喚醒的，睡眼惺忪地坐了起來，踩上拖鞋往客廳走去。司晟一回頭，就看到眼睛半瞇著的夏慕非。

“司先生，你在做蛋撻嗎？”夏慕非聲音沙啞，剛睡醒的迷糊勁還沒過，惹得司晟忍不住伸手揉了把他的頭頂。

“木木沒睡醒嗎？”柔軟的發絲纏繞在指尖，掌心有些瘙癢。夏慕非的頭發摸起來軟軟的，司晟不敢用力，生怕扯斷他的發絲。

夏慕非搖搖頭，又點點頭，“還是好困，但是想吃蛋撻。”乖巧的笑容是平時看不到的，剛睡醒的夏慕非就像一個小孩子，好像下一秒就會抱著司晟撒嬌耍賴。

“那木木先去洗漱一下，蛋撻馬上好了。”司晟松開摸著夏慕非腦袋的手，聲音溫柔極了。

“好。”

等夏慕非洗漱完出來，才徹底清醒。想到剛剛的場景，他就想找條縫鉆進去。他沒有起床氣，但是在沒有徹底清醒時，整個人會看上去很迷糊。

以前，林熙怕他這種樣子會被別人騙，每次叫醒他就直接把沾了冷水的毛巾糊他臉上。下一秒，夏慕非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徹底完了。”夏慕非捂著嘴，臉上通紅。

司晟將圍裙解開，伸手掛在廚房的掛鉤上。將熱好的蛋撻端出來放在餐桌上，看到一臉生無可戀的夏慕非，試探地叫了一聲。

“木木？”

“啊？司先生。”夏慕非正低著頭想要怎麽面對司晟，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擡起頭來。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餐廳的燈是橘色的。司晟的襯衫解開了兩個扣子，袖子挽了起來，今天頭發沒有抹發膠，有幾縷零零碎碎散落在額前。

不同於平時的強勢，這時的司晟嘴邊還掛著沒有消失的笑意，柔和的面容好像昭示著他的好心情。這樣的司晟一下撞入了夏慕非眼裏，平白無端生出一種兩人好像已經在一起生活數年的錯覺。

司晟見夏慕非的目光有些呆滯，有些擔心，走近他問道，“是不舒服嗎？”

“沒有。”夏慕非回過神，搖了搖頭，“這是剛剛司先生突然讓我感覺，我不再是孤獨一人了。”

司晟不喜歡夏慕非露出這種表情，看上去都快哭了，他伸手放在夏慕非後腦勺上。將他拉入懷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有些沙啞的聲音撩撥著夏慕非的心弦。

“以後不會一個人了，我會陪著你。”

夏慕非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將他的理智擊潰。

司晟說，“所以不要難受了，木木。”

司晟的廚藝很好，連做西點的能力也很強。夏慕非被他做的蛋撻餵飽，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想到剛剛兩人的擁抱，還有略顯暧昧的話語，夏慕非害羞地將腦袋埋在沙發的抱枕堆裏。

“司先生，會不會有一點，有一點喜歡我？”他小聲呢喃問著自己，聲音充滿了膽怯和小心翼翼。

司晟對他的好，正慢慢地將他重重打下的大叉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或許，夏慕非想，或許司晟也和他一樣，是個同性戀。這種曾經覺得遙不可及的想法，因為司晟如海水一般洶湧的示好，讓夏慕非飄忽的想法一下踩在了實處。

他知道，這塊實處究竟是地獄，還是天堂，只在司晟一念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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