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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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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很長一段時間,方瑜都以為沈衍害怕見血。

於是他下意識便想遮掩住自己身上的血跡。

醫院病房,沒等他遮,血很快止住了,方瑜蜷縮在床上,不斷有人伸手在他肚子上按,這一動作無疑是在拉長疼痛,他只恨自己太能忍痛,沒有直接暈死過去。

但也沒好到哪去,他斷斷續續疼了快四個小時,加之失血,此刻真的有點脫力。

“孩子還沒下來,先觀察看看,半小時以後如果還沒動靜就掛催產。”醫生同沈衍交代,“可以幫他把身上的衣服換了,這樣舒服一點。”

沈衍看著床上蜷成一團,不斷發抖的人,試探著同人商量:“要不咱刨吧,別忍了。”

醫生聽見後皺了皺眉:“我建議不要。”

他解釋道:“他身下已經快開全了,現在用麻醉劑對身體傷害很大,尤其是你提到患者的既往病史,那種藥仍然會刺激神經,而且對他不一定有效果。”

“當然,如果你們想好了不打麻藥,我也可以隨時安排手術室,決定權在你們手裏。”

方瑜在床上輾轉,聽得呼吸暫停。

不打麻藥生刨,那不就是開膛破肚嗎???

他拼命搖頭。

身下的劇痛和手術的恐懼在他腦海中反覆灼燒。

最終,他只能捧著肚子忍不住地吸氣吐氣。

鄭嘉寧看著床上已經虛脫的不成樣子的人,低聲勸慰:“他這身體,能不動刀就別動刀。”

方瑜默許了這個說法。

醫生說完便退出去了,鄭嘉寧跟著出去說了幾句話,房間裏只剩他們兩人。

“這會疼嗎?我幫你把衣服換了吧。”

沈衍說完,只當自己又說了句廢話。

能不疼麽。

方瑜擡手抹了把眼,看他心事重重,人也蔫巴巴的,不免又有點想笑。

“嗯。”方瑜朝他勾勾手指,在唇角落下一個汗涔涔的吻。

沈衍為他換下涼透的睡衣,褪下那帶血的褲子,他腿間幹涸的暗紅色仍十分觸目。

他不敢伸手碰方瑜的肚子,只能替他輕輕擦掉腿間血跡。

“我舍不得你疼。”沈衍像是突然情緒崩潰,掩面不忍去看他的臉。

方瑜楞了下,連身上的疼都忘了一瞬。

“出息吧……”方瑜勉強扯了個笑,平躺著有些呼吸不上來,“我跟你說,咱倆這輩子就這一個了……你得好好對他。”

沈衍發瘋般吻上他的碎發。

過一會,鄭嘉寧敲了敲門。

“我進來了?”

沈衍應了一聲。

“我剛問過了,大夫說孩子不大,但是沒躺對位置,這麽幹熬下去,體力透支到時候就麻煩了。”鄭嘉寧說。

沈衍回話時都帶著些鼻音:“解決辦法呢?”

“撐得住的話,趁著宮縮扶他下地走走。”鄭嘉寧說完也有些不忍,但實在是別無他法。

“開什麽玩笑,他都這麽疼了?怎麽走!?”

他拿了兩塊巧克力塞給沈衍:“總之這麽一直躺著不行,你扶著他點,走不了就站一會,站不了就坐下歇會。”

方瑜將一小塊巧克力壓在舌下,苦澀味在嘴裏慢慢化開。

沈衍又幫他披了件衣服,疼痛間歇扶著人慢慢下床。

方瑜疼的渾身冒汗,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托在腹底,腳剛一沾地,膝蓋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先坐一會。”鄭嘉寧連忙幫著把人重新架到床邊。

方瑜將額頭抵在沈衍身前,呼吸漸漸帶了哭腔。折騰了幾個小時楞是沒一點動靜,肚子疼,骨頭疼,腿也疼。

“有事隨時喊我。”鄭嘉寧很有眼力見地退了出去。

沈衍十分心疼地給人擦著汗濕的手心,方瑜那麽要面子的一個人,此刻毫不掩飾地伏在他身上喊疼,他能想象到的,甚至不足以抵消他身上十分之一的難受。

他恨不得從未讓他有過孩子,也不必遭這一回罪,只是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呢?一味地將自責全都怪到無辜的孩子身上,到頭來他心裏也不會好受分毫。

方瑜被他半抱著走了幾步,他全身的重量毫不客氣地壓在沈衍身上,像個被拖著沒有自主反應的破布娃娃。

此刻疼痛已經沒有規律,沈衍看他又出了一層汗,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的。

“要不要休息會?”

方瑜搖頭,痛的幾乎說不出話,只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細碎的音節:“我想……上廁所。”

“上廁所?”沈衍慌忙點頭,“好,我陪你。”

方瑜難耐地扶著腰,被他架著走走歇歇,身下有苦難言,兩條腿打著哆嗦,當真一步走不了了。

“不行了,我站不住。”他脖子上青筋暴漲,拼命搖頭。

謹慎護著的人突然脫力倒下去,好在沈衍反應極快,在人摔倒之前堪堪抱了起來。

方瑜身體突然僵住了,他不敢動腿,身下骨頭似乎開到了極限,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你先放我下來,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一手捧著下墜的肚子,又氣又急,幾乎要被羞恥感逼瘋。

“我真要上廁所——”

聽他這麽撕心裂肺地喊,沈衍也顧不得別的,趕緊快走兩步,把他抱到衛生間,然而剛把人放下,他也楞了。

一瞬之間,方瑜身下湧出一股暖流,他眼睛猛地睜大,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

方瑜終於如願以償地暈厥過去。

但很快,他就被陣痛催的悠悠轉醒。

不似正常瓜熟蒂落的痛感,他一睜眼,便看見一只手狠狠壓在他的腹底,他咬著唇說不出話,硬挺了兩秒,不知哪來的力氣,竟開始掙紮起來!

“家屬趕緊按住他!!!”

慌亂中,沈衍俯身抱住他,胳膊壓在他身前。

“我肚子疼,我感覺我快死了。”方瑜閉著眼仰起脖子,胡亂推了兩下,沒推開他的胳膊。

“別胡說!!”

他這一句話說的和用刀子剜心沒區別,沈衍無意識地攥著他的手,目眥欲裂。

一旁的護士趕緊拿來一只鎮定劑,在方瑜露出的皮膚上消毒,然而針還沒打開,就被醫生勒令制止。

“小劑量慢推催產素。”

護士點頭,重新將針頭刺入他的皮膚。

方瑜癱軟在沈衍懷裏,跟隨醫生的指令向下,用力到有些缺氧。

“停一下。”醫生看他要暈不暈的樣子,提出讓他稍微休息。

方瑜仰面喘著氣,身下撕裂的仍然是痛。

他滿懷期待地留下這個孩子,小心翼翼護了七個月,從沒放過要放棄,卻又恐懼那一刻真的到來。

醫生在耳邊不斷數著秒提醒他用力,而他只是失神地盯著某一處,直到沈衍在他耳邊輕聲說話。

“別怕,是孩子。”

他偏頭,沈衍的胳膊還搭在身前。

方瑜絲毫沒收力,直接咬了上去,眼淚無聲滑落。

與此同時,身下響起一陣微弱啼哭。

後來醫生將孩子放到他懷裏時,他是有些抗拒的。

“好小一個。”方瑜笑了笑,指尖輕戳了下孩子的側臉,軟的。

生命真的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他早已經習慣了這個肚子裏的存在,可一眨眼,面前就是一個小小的人兒。

所有未知的恐懼,都從親眼看到他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由於是早產,孩子身體偏小,要住保溫箱。

沈衍兩頭忙,照顧完方瑜還會抽時間去看他。

方瑜在床上百無聊賴地躺了一周,每天營養品和湯像流水似的喝,連換了七天藥,第八天他早早下了床。

他在住院部轉了一圈,果然在玻璃窗前看到了沈衍的身影,這人似乎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沒動,整個人都快要鉆進去看。

方瑜充滿好奇,也走過去陪他站了一會。

“不看了?”方瑜正在興頭上,看他卻擡手脫了衣服。

“出來怎麽不穿件外套。”沈衍把衣服搭在他肩膀上。

“你說他什麽時候會長大?”方瑜輕勾住他手指。

“很快的。”沈衍想了想,認真道,“小孩子一天一個樣,說不定一眨眼,都滿地跑了。”

方瑜沒說話,轉過身閑庭信步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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