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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鳳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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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才只有錢寶這一個兒子,平日裏對他極為縱容, 只一味地溺愛。當日見他帶著傷回到府中, 便打算掘地三尺也要尋到行兇的人, 只不過被錢寶自己給勸下了。貪圖美色的錢寶一方面是受關盼兒的勸, 一方面是想要玩一出欲擒故縱的戲碼, 只不過後續的事情讓他的計劃無法施展。

現下,錢寶見當日傷他之人在此, 還涉入了趙行舟的案中,頓時氣性又上來了, 消去了所有的旖旎, 一門心思想要給他們一個教訓。他這一聲吆喝就等於郡守親自下令,被李夢陽那帶著幾分威脅的眼神給嚇退的官兵, 又氣勢洶洶地往前圍來。

“慢著——”錢才瞇著眼看寧玉瑤一行人,見她們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心中有些疑惑。不久前有人傳天子禦令, 說是使節已經到了酉陽,不會就是他們這一群人吧?錢才生怕自己在地方上胡作非為的事情洩露出去, 此時一驚一乍如驚弓之鳥。他臉上浮起了一絲假意的笑容, 給錢寶使了個眼色,才捏了捏嗓子, 故作威嚴地開口道,“為何殺人?”

刺客是錢寶派出來的,錢才會是不知情者麽?楚昭眸光沈了沈,她向前一步道:“趙行舟冤案錢府君打算如何斷?”

錢才的神情一變, 見官不跪以及一身不怒而威的氣勢顯然已經昭示出來者的身份。錢寶還在那裏胡亂地嚷嚷,錢才卻不敢請上大刑的。他匆匆忙忙走下堂,朝著楚昭一拱手,試探道:“公子可是京中來的使節?”

寧玉瑤冷冷地哼了一聲,乜了錢才一眼,譏誚一笑道:“現在才反應過來,是不是有些來不及了?”

錢才聞言壓力壓力更大,額上滲出了汗水,他懷抱著一絲希冀,又問道:“不如閣下如何表明身份?假稱天子使臣可是砍頭的重罪!”實現在寧玉瑤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越瞧越覺得有幾分眼熟。他曾經親自入京述職,似是見到過形貌相似的人。難不成是——還沒等錢才反應過來,一面金令上的光芒便閃了他的眼,也阻斷了他的思緒。天子之令,見之如見君!錢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郡守府中的屬吏不明就裏,也跟著屈膝。

“爹,您這是做什麽?”錢寶囂張慣了,也極為不懂事,見此狀況,反倒是一挑眉,怒眼瞪著楚昭一行人,喝道,“他們是什麽東西,也敢——”

錢才被錢寶的話嚇得一口氣梗在了心口,他怒喝了一聲:“逆子!”片刻後又轉頭向著楚昭他們賠笑道,“犬子不懂事,您別見怪。”

楚昭輕嗤了一聲,朝著寧玉瑤恭聲道:“公主,請。”這一聲無疑是展露了真實的身份。雖然酉陽在南邊,但錢才也風聞了公主和未來的駙馬出游之事,更聽說了他們一路的行跡,他們所路過之處,有不少的官員被貶謫。原以為只是個使臣,到時候動腦子威逼利誘一番,誰知道是深宮裏的那位親自來了!錢才頓時面如土色,伏在地上戰戰兢兢不敢言。

寧玉瑤輕哼了一聲,冷冷地睨著跪地的錢才,問道:“本宮聽說酉陽有一出冤案,決意重審,不知卷宗何在?”趙行舟一案本來就是錢寶一行人可以栽贓的,他在牢中不管怎麽用刑都不肯承認罪行,哪有卷宗?且不說這件事,就連過往的都是胡亂一填,封在了庫裏以為事情都過去了。

一群人噤聲不語,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滿臉惶恐。楚昭心中了然,淡聲道:“這樣吧,將趙行舟和鐘老夫人請上公堂。”頓了頓,又說道,“還有將風月樓的關盼兒姑娘以及趙行舟之友王念孫也請來。”

官差猶豫了片刻,應了一聲“是”。

“老子跪在地上,兒子還盤腿在椅子上坐著,真是有趣。”忽然間,那位不知名的公子哥一揚手中的扇子,輕輕嗤笑了一聲。錢寶聞言,轉動著僵硬的腦袋,總算是回過神來了。對上了楚昭那雙冷冷的視線,他身子一軟,立馬從椅子上跌落,整個人趴在了地上。先不說他暗中謀害了趙行舟之母,意欲奪取關盼兒,便是風月樓對公主不敬的大罪,一個腦袋都不夠砍的。他原先氣焰囂張的爹跪在地上如膽小的老鼠,他還能夠像以前一樣胡作非為不被懲戒麽?

楚昭眸子一沈,望了眼那笑容意味不明的公子哥,淡聲道:“這裏是公堂,這位公子既然是無關人等,就先離去吧。此事連累了你實在是抱歉,改日在登門道歉。”

“既然如此,在下就在有間客棧等著二位到來了。”這公子佯裝聽不明白楚昭的客套話,微微一笑道。合起來的折扇一拍小童的腦海,他仰頭灑然一笑,便大跨步地走出了衙門。

奇怪的人!楚昭在心中給這個人下了一個定義。京中的事情並未被她遺忘,解決了酉陽的事情便趕回到京中,以免節外生枝,在這當口,還是少與旁人接觸得好。

公堂之上,當日之主已成階下囚,待到人來齊,你一言我一語頗為熱鬧。關盼兒還算是把持得住,望著被折磨得形銷骨立、奄奄一息的趙行舟,她只是偷偷地抹了幾把眼淚,便開始訴說自己的冤屈。而書生見好友慘像,更是暴躁,要不是有官差攔住,早就將地上的鐘傑暴打一頓。

在酉陽縣停留了多日,楚昭和寧玉瑤早已經摸清了來龍去脈,求得了證據。沒有錢才庇護的錢寶,不管怎麽推脫罪責,都顯得無力疲軟。隨後錢寶的幾位狐朋狗友也被帶上了公堂,一見這陣仗,為了讓自己置身事外,趕忙將知曉的實情一一交代,生怕被錢寶連累了。

撕心裂肺的哭嚎在公堂上響起,卻難以勾起旁人的同情之心。錢寶仍舊是不悔改,只是寄希望於自己的父親,讓他為自己求情脫罪。可是如今的錢才乃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暗衛搜羅證據的手段遠非一般人所及,在一項項罪狀被念出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就此終結了,或許連這條老命都留不住。

身為一郡之長,錢才的手底下自然有一些自己人,要是楚昭和寧玉瑤二人前來,或許他還動些鬼腦筋,可現在有暗衛在作陪,酉陽郡的都尉也不是他的人,他哪裏敢輕舉妄動?只是慘白著臉被官兵拖入了大佬中,擇日押入京中。至於錢寶,直接被斷個斬首,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事情了結,有罪的償罪,受冤枉的釋放。楚昭二人從衙門中回轉,心中都舒了一口氣。也不打算在酉陽游玩了,吩咐了一聲,準備次日就騎馬趕回京中去。回到了客棧想點幾個小菜,不料又遇見了那年輕的公子。他不是隨口說說的,而是真的就在有間客棧等待。他身側的侍從見楚昭二人出現,立馬便向前請人了。那神情似是不同意也要將他們給綁到主子跟前去。

“那人你認識?”寧玉瑤蹙了蹙眉,那公子哥打量楚昭的視線讓她想起了謝綺羅,總覺得這人不懷好意。而且楚昭對著那張臉,也時不時出神。

“就是不認識才覺得有幾分怪異。”楚昭輕嘆了一口氣,一擡頭就瞧見那公子對著她舉杯,“過去瞧瞧吧,不管怎麽樣,明日我們還是得回京的。”

寧玉瑤歪著頭思忖了片刻,應道:“也好。”

那公子見楚昭二人緩步而來,便從侍從手中接過了酒壺,不緊不慢地斟酒。唇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一雙眸子亮如星子。他也不急著說出自己的目的,反而是很隨意地攀談,似是想與楚昭他們結交。在公堂上,顯然已經得知寧玉瑤的身份,原以為是有求於自己,但是他臉上也沒有出現任何恭維之色。

男子自稱趙綜,但是楚昭在自己的記憶中,並未翻到相同或者相似的名字。他越是閑適,楚昭心中的不安越重。經歷了謝綺羅一事,楚昭對陌生人都生出了警惕心,桌上酒食一動不動,手指輕輕地摩挲著酒盞,她淡聲道:“趙公子,請直接說明來意吧。”

趙綜聞言莞爾一笑,輕嘆了一口氣道:“楚姑娘,那在下便直說了。”

楚昭心中猛地一驚,她在外都自稱姬昭,包括再趙綜跟前,他怎麽會知曉自己本姓楚?他是有備而來的,但是了解了多少?右手下滑,按住了配在了腰間的劍,楚昭神經緊繃,眼神如凝結千年的寒冰,陡然發出一陣凍人的寒氣。

趙綜不以為意,他勾了勾唇,自顧自地飲了一杯酒,片刻後才悠然問道:“楚姑娘的身上是否一個蝴蝶胎記?”

蝴蝶胎記處於肩上,極少有人得知。女子清白之軀,不輕易示與人。這趙綜連這事情都給說了出來——楚昭安坐不動,倒是寧玉瑤霍然站起身,瞇著眼打量著趙綜。“你是京中來的?”她不懷疑楚昭與此人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第一個念頭便是將軍府的丫頭洩露了消息,這個人怕是從京都來的刺客!

趙綜見寧玉瑤驚起,緩了緩神色,放輕了聲音道:“二位不必緊張,在下並沒有惡意。只是這關系著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來確認。”

楚昭眉頭一皺道:“請說。”

趙綜瞥了寧玉瑤,面上頓時露出一抹為難之色:“不知公主,是否能回避片刻。”

這等時候楚昭怎麽肯讓寧玉瑤離開自己的視線?聽聞此言,立馬便站起身,冷冷淡淡道:“既然這樣,沒什麽好說的。”說著就要帶著寧玉瑤離開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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