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大結局(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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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雙書把劍從方少騫的胸口抽了出來, 劍刃上滴血未沾,但方少騫的臉上卻迅速慘白下來,形若槁木,枯瘦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敢置信,似乎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

身體裏的真氣在極速流逝,他再也支撐不住,從空中落了下來。

懷雙書走到那瞡魔的旁邊, 神色覆雜道:“是你給我傳的信?”

瞡魔已經奄奄一息,但他還是跪著朝懷雙書行了一禮。

“護駕來遲,望少宮主恕罪!”

懷雙書見他卑微的匍匐在地上, 瘦小的身子看起來很羸弱,放在誰身上也想不到,這個醜的如此不堪入目的人,竟然騙過了所有人, 甚至最後還幫了懷雙書一把...

半跪在地上,懷雙書把他扶了起來, “我早已不是魔界中人,你不必對我行禮。”

“這次...多謝你了。”

瞡魔頓了頓,依舊跪在地上,肅然道:“宮主於我有湧泉之恩, 滴水之情擔不上少宮主的謝言。”

剛說完,口中又忍不住吐出一口濃血,身上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精氣,開始迅速的幹枯下來, 那張臉如同變成了一張皺巴巴的白紙,緩緩倒在了地上,再也沒能睜開眼睛。

懷雙書一時有些無言,脫下了外面的白袍,蓋在了瞡魔身上。

身後的方少騫已經撐著劍,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想殺我...”方少騫陰森的盯著他們,“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把我殺了...”

“哈哈哈哈!休想!”方少騫的臉上如同是一具被人皮包裹著的骨架,五官像是被硬生生鑲嵌在上面一般,看起來有些別扭和詭異。

黑色漩渦又重新出現在了空中,底下那些修仙弟子紛紛神色警惕和恐懼的盯著天上。

“沒人能殺了我...你們誰也殺不了我...”方少騫猙獰著臉,明明五官還算正常,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

懷雙書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並不言語,那雙陰暗的眸子裏似乎藏著另方少騫害怕的東西。

方少騫突然不敢窺探了,心裏咯噔了一下,別開了眼,心裏難得有些不安。

“看那邊!”

悟苫域突然驚呼一聲,眾人紛紛擡頭望去,便看到了天邊那如同是黃昏時分的紅霞。

那些如同是被火燒般的紅雲翻滾在天際邊,黯淡無光的天色都被襯得明亮了幾分,帶著頹敗絢爛到極致時的淒涼。

方少騫那雙空洞的眸子有些怔楞,裏面映進了兩束熾烈的火苗,他震驚的回過頭,心裏難得恐懼的開不了口,顫栗著往那懷雙書望去。

修仙弟子和魔兵還在打得如火朝天,懷雙書孤身一人在站在刀光劍影之中,白衫幹凈的有些晃眼,底下的鮮血匯成了一條長河,他如同浴血而來,身上帶著散不去的血腥,可他的臉看起來卻像個提筆畫墨的文弱書生。

方少騫的指尖顫抖的拿不住劍柄,“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懷雙書語氣淡淡,面上的笑意看起來有些殘忍。

“你!”

方少騫恨不得撲上來把懷雙書給生吞活剮,可胸口卻痛的再也邁不開步子。

明明這傷並不致命,可他卻像是在迅速的衰退下來,再也沒有生的希望...

“他...可是你的弟弟啊!”方少騫癱坐在地上,眼底醞釀著恐懼和恨意。

“你不能這麽對他!”

懷雙書冷淡的看著他,“既是我的弟弟,那怎麽處置也無所謂了...”

“你敢!”方少騫目眥欲裂的看著他,突然想起什麽,他又突然笑了起來,“你騙我吧!以你這種性子,恐怕早就把他藏在哪個地方去了,把他交出來,我可以讓這些魔兵撤回魔界!”

懷雙書面色如常,笑意還加深了一些,透著濃濃的諷刺,嘲笑著方少騫的自欺欺人。

“...現在回去,或許還能見他最後一面。”

這話擊碎了方少騫的所有幻想,他再也無力反駁懷雙書的話。

看了看天邊那如同燃燒到極致的紅霞,方少騫像是驚醒了一般,開始朝著那個方向拼命的飛去。

懷雙書並未攔著他,看著方少騫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明明面帶笑意,眼底卻冷得像是霜降時的飛雪。

那奈何橋斷人的前塵半生,朝暮這一生過得並不算如意,究竟凡塵有什麽事情,讓他寧願付出這麽慘重的代價,也不願飲下那口轉生的孟婆湯...

...懷雙書現在總算是明白了。

可惜直到最後,懷雙書都只是冷靜的看著方少騫瘋癲成魔,那冥界的事一個字也沒能從他吐露出來。

方少騫不顧一切的往魔界飛去,在鳳陽城外,就看到了那被燒成了一團火光的魔宮。

金璧輝煌的魔宮如同一座在烈火中誕生的孤城,熾熱的火焰把這城中所有的記憶都給摧毀幹凈。

火焰灼燒的刺痛像是沒傳到方少騫的腦海裏,他未有察覺的一步一步往罪淵裏走去。

千年玄冰化在了地上,地面滾燙,腳底起了層水泡,方少騫看著那隱藏在烈火後面的洞口,心裏好似也化作了灰燼,眼裏有些疲憊。

不知過了多久,方少騫心裏終於有了一絲力氣,開始往裏面走去。

平日裏立在中間的冰棺已經化在了地上,懷安熙閉著眼,安靜的躺在那堆梅樹枝上,周圍的火光襯得他的帶了點生氣。

方少騫的腿上的肉已經被燒得幹凈,只剩下那白骨孤零零的掛在腿上,沒了支撐,他只能一步一步的爬到了懷安熙的身邊。

裸露的皮膚被燒得露出了裏面的血肉,隨著他的拖行,在地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軌跡。

手指小心翼翼的勾勒著懷安熙的五官,平日裏那雙陰森詭異的眼裏多了點別的情緒。

“怎麽辦?”

方少騫低聲喃語,看著懷安熙溫潤的側臉,眼底滿是溫和。

“哥哥...長魂燈我拿不回來了...”

他睡倒在懷安熙的身邊,輕輕擁住他,朝著他耳邊小聲說話,仿佛懷安熙其實還活著。

“這次...這次我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死了哥哥你就要消失了...因為這世上只有我會永遠記得你...”

背後一陣灼痛,方少騫蹙著眉,把懷安熙抱緊了一些。

“我猜你會高興吧...”

“你這麽心軟的一個人,怎麽獨獨對我這麽殘忍呢...”

方少騫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他緊緊的把懷安熙抱在懷裏,湊過去吶吶道:“哥哥,臨死前能應我一個心願嗎?”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方少騫的臉朝著懷安熙緩緩湊近,“我想稍微離你近一點...”

“你別害怕...就一點...”

陰冷的呼吸噴灑在懷安熙的臉上,方少騫心裏突然有些緊張,他可以清晰的看見懷安熙臉上細小的絨毛,那股淡淡的梅香氣刮在鼻尖,心裏仿如要窒息的跳出來。

唇間仿佛感受到了懷安熙臉上的涼意,方少騫的眼裏閃過一絲亮色,想起什麽,又迅速黯淡下來,他別開了臉,低下頭在懷安熙的衣襟上印了一吻。

“算了...我這麽臟,別玷汙了哥哥...”

眼前的視線仿佛馬上就要掩蓋在黑暗裏,原本以為這一天自己恐怕會不甘或者難過,但現在心裏只剩下了諸多感慨和覆雜。

“哥哥,你恐怕不信,這個在你眼中十惡不赦,罪行滔天的人,當年也曾動過放下一切的念頭...”

那時,他得知懷安熙要回魔界,忐忑了一晚上,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收拾了所有東西,可惜...

他的哥哥還是太笨...不知道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若是當年你願意帶我走,是不是一切又會不一樣呢...

方少騫心裏諷刺,嘲笑著自己的癡人說夢。

“我其實一直明白...無論有多少個如果,你永遠都不會帶我走...”

方少騫嘆了口氣,眼睛緩緩閉了起來,火光漫過了眼睛,吞噬了他的所有知覺。

“哥哥...來世安好...還有別再遇見我了...”

“...不過,這次是真的遇不上了。”

最後的聲音消失在了烈火中,魔界的這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都沒有停下來的跡象,眼看就要蔓延至俗世,仙界降下大雨,整整一個月才算是了了這場災禍。

...

見那方少騫走了,魔兵都有些失了軍心,那邊的修仙掌門和弟子也拼了全力,抵死反抗,事情也開始有了些轉機。

再加上那冥王最後還是沒忍住,派了冥界的所有鬼差上來,大戰持續了一天一夜,十萬魔兵只剩下五千餘人,丟盔棄甲的回了魔界,從此以後的百餘年,都一直銷聲匿跡,再沒有半點異動。

那些掌門只留了少數人來收拾殘局,其他的弟子都跟著回到了門派之中。

懷雙書則被冥王抓回了冥界,臨走前他突然朝著悟仁臨道了句。

“鳳盈盈被我安置在平陽城,不過...她沒了記憶。”

聽到這話的悟仁臨心裏一怔,沒明白他的意思,剛準備發問,懷雙書卻已經從眼前消失了。

由於仙崇派損失慘重,重新建造需要耗費一些時間,所以仙崇派弟子只能先行下山。

悟苫域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往前走,餘光卻瞥到身旁沒有那長信的蹤影,心裏有些慌,腳步也停了下來。

回頭看到長信正站在山門前,出神的看著他們的背影。

“長安兄?你怎麽了?”王子途眼中滿是疑惑。

悟苫域回過了神,看了他一眼,“你先走吧,我等會再走。”

聽到這話的王子途回頭望了山門前的長信一眼,心下有些了然,便沒再多說什麽,跟上了前面那些人的步伐。

“師兄...不走嗎?”悟苫域的聲音有些低,手指緊緊的蜷縮在一起。

長信靜靜的盯著他,像是要把悟苫域的臉記在腦海裏,半響後,才緩緩應了聲。

“嗯。”

悟苫域神色蒼白的笑了笑,“師兄,這山上夜裏涼,跟我一起下山吧。”

長信沒說話,其實他心裏也拼命的想走,不過他現在他走不了了,衣衫遮住了那雙已經開始腐爛的雙腿,再動一步,所有的一切便都要露餡了。

心裏早就明白了一切的悟苫域還是裝作不懂,勉強笑道:“師兄...你怎麽不說話?”

長信慢慢擡起頭,緩聲道:“你走吧。”

“師兄...我...”

悟苫域想說什麽,長信卻打斷了他的話。

“走吧...我想看著你走...”

悟苫域有些沈默,半響後,才小聲道:“...下一次再見面時,我就告訴你,那個燈謎的謎底是什麽...”

說完,不等長信回話,就迅速轉過身,開始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去。

背後的長信松了口氣,這一生有些漫長,但這樣看來也很短暫,幸在愛上一個人,錯也在愛上一個人,掙紮過,逃避過,痛苦過,但最後還是抵不上這人一句爽朗的師兄。

當年用飛升天道的代價來做賭註,最後還是輸了,那我現在便用所有的來世再賭一回。

...長安,我在等你一次。

聽到背後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地上,悟苫域還是沒有回頭,執著的往前走。

臉上有些涼意,悟苫域摸了摸,發現上面全是水跡,他擡起頭看了看,喃喃道了句。

“下雨了嗎?”

這場遲來的大雨終於還是落了下來,蒼茫茫的天色蓋住了所有的陽光,淅瀝瀝的雨水把所有的一切都洗刷幹凈。

草叢裏的枯骨旁出現了一雙泛白的布鞋,悟苫域拿著紙傘蹲了下來。

“師兄...夜裏涼...隨我下山吧。”

...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終於停了下來,一切都好似撥雲見日,變得明朗起來,街巷間又響起了攤販的叫賣和小孩的嬉戲聲,茶樓裏的賓客討論著所見的趣聞,臉上均是掛著笑意,坐在一起談笑風生,殊不知,這裏差點就淪為了人間煉獄。

猶豫了兩天,悟仁臨最後還是推開了餘音書院的大門。

鳳盈盈正做在庭院的秋千上彈著琵琶,錚錚的琴聲似婉轉,似澎湃,見到悟仁臨進來,她微歪著頭,朝著他笑了笑,眉眼間是少見的柔和,沒有平日裏的那些敵意。

“...你是誰?”

...

“這茶不錯。”鳳盈盈抿了一口,把茶碗放在桌上,話裏有些諷刺。

“...我還是第一次喝這忘川河裏的水。”

聽到她這話的懷雙書眼裏閃過一怔,抿了抿嘴角沒說什麽,往門外走去。

“花開了嗎?”

眼見著懷雙書就要跨過門檻,鳳盈盈在他身後意味深長的道了句。

懷雙書腳步頓了頓,看著院子裏光禿禿的梅樹。

“...早開了。”

說完,便朝著書院外走去,很快就不見了人影。

聽到這話的鳳盈盈有些慘白的笑了笑,把嘴裏的那口茶水吐了出來,剛擡起眼,便看到桌上放了一朵淡紅色的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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