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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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仙崇派的弟子已經開始整裝待發,心思忐忑的候在屋裏。

大多數的修仙門派已經上了雲游山,不過方少騫倒是現在沒有動作,暫時還很平靜。

悟苫清正在後院裏練劍,他平日裏用劍的次數很少,現在誅禍不在身上,也只能將就用了。

懷雙書正坐在石凳上看書, 遇到悟苫清的錯處會幫他指點一二。

天色已近傍晚,如血的殘陽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街頭的百姓開始各回各家, 臉上都洋溢著笑意,並不知曉災禍已近到眼前。

“怎麽樣?”懷雙書收了書,從凳子上站起來。

悟苫清有些別扭的揮了幾下手中的長劍,蹙眉道:“這劍太輕了。”

“...用不了多久, 誅禍會回來的。”

悟苫清點了點頭,又拿在手裏比劃了幾圈。

“三木頭, 準備準備,我們也要跟著上山了。”悟苫域的聲音在外面傳來。

“走吧。”

懷雙書率先轉過了身,往門外走去,悟苫清也把長劍收進了劍鞘, 也跟了上去。

仙崇派的弟子已經候在了庭院內,見到兩人過來,悟仁臨咳嗽了兩聲,開始發號起了施令。

“易之, 你領一隊人留在柳州城,若是發現魔物的蹤跡,拼死都要給我守住,不能把它們放進城中為害百姓!”

“是。”一個穿著青色布衫的弟子出來應了話。

“仁岸,你和外門弟子守在雲游山下,不能讓那些魔物突破俗世的結界。”

“是。”

“剩下的人全部隨我一同上雲游山,易之和仁岸若是沒能守住,剩下的弟子就把那些魔物全部往雲游山上引。”

“到了現在我也不會瞞你們,雲游山不比往日,此戰想必九死一生,傷亡慘重,若是運氣好,大家都能存活下來,若是運氣不好,我們便與那些東西同歸於盡!”

“現在,我雲舟在此起誓,今日把命交於天道,和仙崇派的眾弟子同生共死,若是有違背誓言,便由天道降下災禍,終生不能幸免!”

字號不比名字,用字號起誓相當於賭上了一生的名譽和身份,悟仁臨這麽做的原因,便是打算讓這些弟子隨自己一同下定決心。

果然聽到這話的仙崇派弟子都神色一變,悟苫域率先站了出來。

“我以字號長安起誓,隨師父一起把生死交由天道!”

“我以字號易之起誓...”

“我以字號仁岸起誓...”

...

夜幕中亮著繁星,起誓的聲音如同雷鳴,勢要穿透整片浩瀚的蒼穹!

悟仁臨眼裏到底閃過絲感慨,這些弟子有些是世家裏的公子哥兒,有些是窮苦人家的頂梁柱,也有剛上山不久的學徒,明明說出放棄兩個字,悟仁臨便會放他們離去,但這些人都沒有站出來,神色堅定的起了誓。

收回了目光,悟仁臨看向不遠處的悟苫清,緩緩道:“你也隨我一起上山吧。”

倒也不是不願意,只是...

悟苫清看了眼旁邊的懷雙書。

看到他這幅神色,悟仁臨臉色也沈了下來,斥責道:“他有另外的安排,你別在這裏給我搗亂!”

聽到這話的悟苫清臉色瞬間有些難看,但也沒說什麽,僵硬的點了點頭。

得到命令的仙崇派的弟子紛紛退了下去,悟仁臨看了懷雙書和悟苫清一眼,難得沒說什麽,神色覆雜的出了院子。

“今日是你的生辰。”

見周圍的人都退了下去,懷雙書突然朝著悟苫清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悟苫清神色一頓,太久沒聽過這兩個字,他都快要遺忘還有生辰這回事了。

“想要什麽?”懷雙書神色溫和,笑意裏沒夾雜著任何情緒,看起來心情尚佳。

難怪今早便感覺他有些不一樣,悟苫清這才發現這人難得換了件嶄新的白袍,頭發也束的很整齊,冠帶安靜的垂在腦後,面若冠玉,翩翩而立,這幅樣子悟苫清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仿佛回到了那個安靜祥和的書院裏,自己依然是那個功課一塌糊塗的學生,而懷雙書還是那個雖有城府卻不難測的教書夫子,他沒有死,自己沒有上仙崇派,他剛下課,而自己剛回家...

“怎麽了?”懷雙書在悟苫清眼前擺了擺手。

悟苫清終於回過神來,突然擡起頭,雙眼澄亮,認真道:“什麽事都可以嗎?”

“...”懷雙書有些失笑,“不可以。”

“不過你可以先說,我會考慮。”

悟苫清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眼裏有些失望,“哦。”

“那沒有了。”

見他耍起了小孩子脾氣,懷雙書有些莞爾,笑道:“我送你樣東西可好?”

“我不要東西。”悟苫清蹙著眉頭,看起來不太高興。

懷雙書像是沒理他,自顧自的說道:“那怎麽辦?我可都準備好了...”

見到懷雙書的眼裏閃過絲失望,悟苫清便有些心軟了,生硬道:“那就看一眼吧。”

懷雙書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的石桌。

心中有些奇怪,悟苫清回過頭,見到桌上擺了兩杯酒。

見到那酒,悟苫清的神色一變,冷聲道:“我不喝!”

自從上次過後,悟苫清對這酒心裏便有了陰影,堅決不會再碰一口。

“那不是酒,是茶水。”懷雙書只一眼便瞧懂了他所有心思,笑著向他解釋。

悟苫清有些不信,走過去看了看,發現那杯子底下有點茶葉的殘渣。

“怎麽樣?沒騙你吧?”

悟苫清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我不喝!”

這次他倒是學聰明了,怕那懷雙書又起了什麽別樣的心思,悟苫清暗道還是要小心為妙。

懷雙書面色如常,像是沒聽到他話裏濃濃的拒絕,笑道:“你就不好奇,我這麽做的緣由?”

“不好奇。”悟苫清誠實的搖了搖頭。

懷雙書倒是被他這副軟硬不吃的模樣逗笑了,突然湊到悟苫清耳邊,幽幽道了句。

“...還記得你之前的話嗎?”

“哪句?”悟苫清蹙著眉,有些沒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要我當你的娘子嗎?”懷雙書的聲音如同一汪清泉,挑|逗著悟苫清的腦子裏的每一根神經。

“你說真的?!”悟苫清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有些害怕那句話,不過是自己日思夜想時的一句幻覺。

懷雙書的臉上還是掛著溫和的笑意,“當然。”

“一瓢為二,合巹而醑,現在情況特殊,便以茶代酒了,你可願意?”

悟苫清哪還管得了什麽茶還是酒的,怕懷雙書要反悔,端起茶杯就想往嘴裏倒,懷雙書卻攔住了他的動作。

“合巹酒自然是要交杯的,可不能像你這樣喝。”

悟苫清有些懵懂的點了點頭,懷雙書把他的手繞過來,然後才重新端起了杯子。

“喝了這個,我們就成親了嗎?”悟苫清的眼裏很幹凈,認真的看著懷雙書的臉。

聽到這話的懷雙書眼底閃過一道暗光,沈默半響後,才緩緩點了點頭。

“是。”

聽到他答應自己,悟苫清臉上的笑意終於隱藏不住,眼裏比天上的星辰都還要明亮幾分。

懷雙書別過了眼,仰起了頭,把杯子裏的茶水喝了下去。

那頭的悟苫清已經喝完了,小心翼翼的把杯子放進了懷裏。

懷雙書淡笑著問他,“你在做什麽?”

“...藏起來。”悟苫清眼裏的笑意還沒散幹凈,臉上難得有些嬌憨和天真,擡起頭又重新望著懷雙書的臉。

“那你現在是我的娘子了嗎?”

那些纏綿悱惻的話最終化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在這個夜裏聽起來格外清晰。

懷雙書把悟苫清拉過來,把他的頭摁在懷裏,輕輕的在他耳邊呢喃。

“...抱歉。”

聽到這話的三清心裏還未平靜,呆呆的說了句,“既然成了親,那就不要說抱歉了。”

“...抱歉。”

悟苫清終於反應過來,想擡起頭,可懷雙書還是把他使勁的抱在懷裏。

“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娘子了,不用說抱歉了。”悟苫清的語氣已經慢慢沈了下來。

“...抱...”

“你不要說!”

悟苫清使勁把懷雙書推開了,如墨的眸子怒睜,瞳仁裏醞釀著狂風驟雨,脖頸上的青筋狠狠的凸了出來,第一次對著懷雙書露出了殺意。

“...你騙了我。”說完他突然笑了,與剛剛高興的臉截然不同,透著濃濃的嘲弄和瘋狂。

“這是第幾次了...”悟苫清的神色黯淡,像是一具失去了生氣的骷髏,眼裏沒了半點神采。

懷雙書緊握著指尖,眼裏最終還是洩露出了點殤意。

“思君...”

悟苫清突然擡起頭,眼裏一片清澈,可話裏卻滿是冷意。

“這次...我真的...真的不會原諒你了。”

懷雙書心裏痛的快要喘不過氣,但他還是擡起頭,朝著悟苫清溫潤的笑了笑。

“好。”

這個字剛說完,那頭的悟苫清已經倒了下去,懷雙書迅速的把臉上的情緒收起來,淡淡的看了眼角落。

“出來吧。”

那裏緩緩走出來兩個人影,懷雙書嘆了口氣,“長安道長,麻煩你帶三清先去房裏,我和長信隨後過去。”

悟苫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遲疑半響後,還是把悟苫清扛在肩上,往屋裏走去。

“你真決定了?”長信神色有些覆雜。

懷雙書有些出神的看著悟苫清的背影,呢喃道:“早就該如此了...”

剛一回房,閉著眼的悟苫清突然睜開了眼睛,不過眼裏還是不太清明,像是在硬撐著最後一口氣。

悟苫域還沒反應過來,悟苫清已經朝著悟苫域跪了下去。

“求你!”

悟苫域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從這個目中無人,傲骨嶙嶙的師弟聽到懇求的話,而且這句話還是對著自己。

“你幹什麽!”神色一片驚駭,想把悟苫清從地上拉起來。

“那口茶還未進腹,你有辦法的。”悟苫清依舊神色冷靜的跪在地上。

悟苫域嘆了口氣,覆雜道:“你何苦呢,這不是對你們都好嗎?”

‘砰!’

悟苫清朝著悟苫域磕了一個響頭,依舊重覆著口中的話,“求你。”

“你...”悟苫域神色一變,眼裏閃過絲掙紮,最後還是氣道:“不行,我不能害你!”

“師兄...”悟苫清目光幽幽的看著他,“你知道世界上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是什麽嗎?”

“...有個人他為你歷經千帆,為你出生入死,為你千般謀劃,卻獨獨不讓我愛他。”

悟苫清神色已然癲狂,但語氣卻很是卑微,他緊緊抓著悟苫域的下擺,“我...不想忘記。”

“他是我最想記住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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