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距離八月十五已經過了兩日, 那些修仙門派和世家也準備要上雲游山了。

華籣世家已經把悟苫清的事情傳了出去,甭管真假,討伐的聲音倒是不絕於耳,紛紛要求那方商給眾人和悟苫清一個交代。

那方商這次倒也沒犯糊塗,直接說讓悟苫清隨悟仁臨一同上山,即位過後,便徹查此事, 若是悟苫清真的受了冤枉,定會還他一個清白。

房裏的月夕正坐在桌邊擺弄著手裏的茶壺,花辰則是雙手捧著茶碗細細的抿著茶。

“打開吧。”

推門進來的鳳盈盈, 隨手扔給她們兩個包裹。

月夕有些好奇,接過來打開一看,發現是一件青色的女子衣衫。

“衣裳?!”

月夕拿在身上比劃了兩圈,奇怪的看著她, “你拿衣服給我們做什麽?!”

鳳盈盈不耐煩的皺著眉,冷聲道:“廢話這麽多幹嘛!換就是了!”

“...這不是仙崇派的弟子服嗎?”花辰頗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這可是你們夫子讓你們換的!”鳳盈盈神色一怔, 不自然的別過了眼。

“啊!夫子給我們買的嗎?”聽到懷雙書的名字,月夕的神色瞬間高興起來。

“那我現在就去換!”說完,便把衣服小心的抱在懷裏,一蹦三跳的進了內室。

花辰也跟著慢慢站起了身, 只是神色間有幾分擔憂,“可是有什麽事?”

鳳盈盈一向不擅長說謊,摸了摸後腦勺,“反正是好事就行了!”

“...”花辰皺了皺眉, 最後還是沒說什麽,跟著去了內室。

見那兩丫頭進去了,鳳盈盈這才松了口氣。

真不是人幹的!

沒過一會兒,兩人就換好了,平日裏總是跟著懷雙書穿著破舊的白衫,今日換上這身衣服後,倒是精神了不少。

“過來吧。”鳳盈盈站在這房裏的梳妝臺前,沖她們招了招手。

月夕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鳳大媽,你今天怎麽感覺有點不一樣!”

“少廢話!快滾過來!”鳳盈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月夕翻了個白眼,最後還是乖乖走到鏡子前面坐好了。

兩丫頭過世的早,生前,懷雙書雖然對他們好,但比不上女人家細心,對這兩丫頭穿著打扮都是不怎麽在意的,死後,懷雙書每天的心思壓的多,自然更顧及不上了。

平日裏總是披散著亂發,臉上掛著厚厚的胭脂水粉,看起來並沒有一個少女的模樣。

鳳盈盈找了盆水,把月夕臉上滑稽的妝容洗幹凈,又找了把木梳,開始給她梳頭。

“你今日怎麽想起來做這些?”月夕睜著她那雙大眼睛,心裏有些奇怪。

鳳盈盈沒理她,指尖靈活的給她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

“這些事情本來應該由你們娘親做的,但現在也只能由我來將就了。”

月夕嘟著嘴,“誰要你將就,我自己弄也可以!”

鳳盈盈今日難得沒和她鬥嘴,雙手放在她的臉頰上,把她的臉正了正,笑道:“怎麽樣?”

月夕皺著臉,擡起頭看了鏡子一眼。

鏡子裏的少女未施粉黛,青色的衣衫襯得膚色雖然有些蒼白,但勝在神采奕奕,月夕一時也有些怔楞。

“好了,起來吧,換花辰來。”

月夕心裏終於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她看著鳳盈盈的臉,“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和花辰!”

鳳盈盈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片刻後,才粗魯的扯著她的耳朵尖,把她提了起來。

“別耽擱時間!花辰,過來吧。”

花辰雖然蹙著眉,但也沒說什麽,乖乖走到鏡子前坐下了。

“你們啊...”

青絲纏繞在梳齒上,鳳盈盈一順就梳到了發尾。

花辰擡起頭,眼裏有些驚訝。

那個一向強勢的鳳盈盈,竟是在她們面前落了淚。

“...都要好好的。”

“你...”花辰和月夕一時有些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麽。

整個房間突然詭異的安靜下來,鳳盈盈的眼淚掉在了花辰的發絲裏。

沒過一會兒,發髻便梳好了。

“走吧。”鳳盈盈用衣袖快速擦幹了臉上的淚,率先出了門。

月夕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害怕,拉著花辰的衣袖。

“別怕!”

花辰神色也有些難看,回過頭朝月夕笑了笑,拉起了她的手。

這客棧的客人今天都被肅清的幹凈,就只剩下仙崇派的弟子。

悟仁臨坐在高位上,其他的仙崇派弟子則是滿滿當當的站在底下。

每一位仙崇派的弟子都換上了弟子服,發髻整齊,面色肅穆,像是即將要舉行什麽盛大的儀式。

悟苫域胳膊肘拐了拐長信,“那鬼仙大人這些年發財了?哪來的這麽多錢?”

長信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你是不是知道?”悟苫域奇怪的看著他。

長信把目光放到悟苫域身後的臺階上,淡淡道:“她們來了。”

悟苫域也趕緊回過了頭,不再與長信閑聊。

鳳盈盈帶著花辰和月夕下了樓,便站到了仙崇派的弟子中去。

“儀式開始!”

底下走出來一個內門弟子高喊一聲,隨後在地上擺了兩個蒲團。

“兩位姑娘,跪下吧。”

月夕面上有些不明,正待發問,花辰卻拉了拉的手,帶著她跪了下來。

“一拜無盡仙道。”

見花辰和月夕跪著不動,那弟子湊到他們跟前,小聲道:“對著外面的天地拜三下就行了。”

月夕擡起頭,眼裏滿是疑惑,小聲道:“我們是鬼啊,為什麽要拜天道!”

“月夕,聽話!”懷雙書的聲音在心裏響了起來,月夕終於找到了依靠,急忙擡起頭,視線在屋子裏搜索了一圈,在角落的位置上看到了懷雙書。

“兩位姑娘...”那弟子神色有些尷尬,花辰終於反應過來,拉著月夕對著外面磕了三個頭。

“二拜列祖列宗!”

那弟子松了口氣,又喊了一聲。

悟仁臨嚴肅著臉,深沈道:“今日情況特殊,牌位還在雲游山上,這一步就先免了吧。”

那弟子朝著悟仁臨行了一禮,“是。”

“三拜師道之恩,上拜師茶。”

旁邊的那兩個弟子,端上來了兩盞茶水,遞到花辰和月夕的面前。

聽到這話的花辰和月夕終於明白過來,神色一變。

月夕急忙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們:“我不拜師!我已經有師父了!”

“胡鬧!”悟仁臨狠狠的拍了掌桌子。

“與惡鬼為伍之人豈能授於你們道義倫理!”

聽到這話的月夕臉色瞬間難看下來,她也不害怕悟仁臨的冷臉,大聲道:“不準你這麽說夫子!你們這些虛偽之人修習的道法,姑奶奶我還看不上了!”

“跪下!”一道輕淡的聲音穿透了人群,打斷了月夕的聲音。

月夕有些震驚的回過頭,吶吶的喊了一聲,“夫子...”

“跪下!”

他的聲音雖溫和,但同時伴隨著一股強烈的威壓,令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裏都有些喘不過氣。

見夫子吼了她,月夕神色委屈,癟著嘴,淚水在眼裏打轉。

但懷雙書神色沒有絲毫緩和,依然冷淡著臉,覆雜的看著她們。

“師父喝茶!”

一道溫婉的聲音打破了眼前的僵局,花辰已經接過了那盞茶,朝著悟仁臨遞了過去。

“花辰...”月夕怔忡的看著她,有些不明白花辰的意思。

沈默片刻後,她回頭看了看懷雙書的臉,發現他的目光如同是三月飛雪,明明是該暖和的天氣,卻冷得叫人背脊發寒。

“師父...喝茶。”月夕最終還是重新跪了下來,端過了那碗拜師茶,不甘不願的遞到了悟仁臨手裏。

悟仁臨瞥她一眼,沒說什麽,接過來喝了一口。

清了清嗓子,沈聲道:“仙崇派沒有收女弟子的先例,但我看你們品行端正,資質上佳,所以今天便破個例,收你們為我的關門弟子。”

底下那些仙崇派弟子紛紛唏噓一片,原以為只是收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沒想到這次他們師父不僅破了例,還收她們做了關門弟子。

“你們前面有三個師兄,皆是苫字輩,花辰賜名為悟苫憶,字號無尋。”

花辰朝著悟仁臨磕了一個頭,“謝師父。”

“月夕賜名為悟苫瑛,字號白之。”

月夕冷著臉,最後還是跟著花辰的動作,磕了一個頭。

“謝...師父。”

悟仁臨緩緩點了點頭,沈著臉,朝著底下的弟子吩咐道:“你們以後要喚無尋和白之一聲師叔,並不能因為女子便怠慢,也不能因為後入門就輕視,尊師重道,尊長有禮。”

“是!”

底下那些弟子紛紛朝著底下的花辰和月夕行了一禮,神態正經,“恭迎四師叔和五師叔入門!”

悟苫域也朝著花辰和月夕行了禮,“兩位師妹好!”

花辰和月夕一時有些手足無措,紅著臉,慌亂別扭的回了一禮,難得有了點女子的憨態。

懷雙書笑了笑,心裏松了口氣。

“好了!你們全都退下吧,收拾一下,明晚我們上雲游山。”

見結束後,悟仁臨咳嗽了兩聲,沈聲吩咐道。

那些弟子行了禮後,就慢慢退下了。

花辰和月夕也準備退下去,悟仁臨卻叫住了她們,“你們留下。”

見所有人都消失後,月夕高興的撲進了懷雙書懷裏,“夫子!”

懷雙書摸了摸她的頭,“以後可不能這麽叫了。”

月夕正準備發問,腳底卻傳來一股陰冷的氣息,魂魄像是凍成了一團,她有些害怕的垂下頭看了看。

“你也下去吧。”悟仁臨擔憂的看了鳳盈盈一眼,“冥界之門已開,你肉身凡胎,呆在這兒恐怕會有危險。”

鳳盈盈冷著臉,固執的搖了搖頭。

悟仁臨嘆了口氣,最終也沒說什麽,在她旁邊布起了一道結界。

外面的天色似乎被這間屋子隔絕開來,腳下彌漫著鋪天蓋地的陰氣,屋子的中間仿佛化作了一團虛無的黑霧,底下那些面目陰森的鬼差正冷漠的盯著她們。

橋頭的那老太掛著慈祥的笑臉,正緩緩朝著花辰和月夕招手。

“過來吧。”

月夕失魂落魄的看著懷雙書的臉,吶吶道:“你...原來要送我們去冥界。”

花辰的臉色也蒼白下來,緊緊的抓著衣角,哆嗦著嘴說不出話。

“...去吧,這次我親自送你們走。”

月夕使勁的抱著懷雙書的腰,拼命搖著頭,“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啊!夫子!”

淒厲的哭聲縈繞在眾人的耳邊,花辰也開始無聲的掉起了眼淚。

“兩個臭丫頭!快滾吧!別浪費了你們夫子的苦心!”鳳盈盈紅著眼,突然把月夕從懷雙書的懷裏扯了出來。

“此次上雲游山何等兇險,那些東西豈是你們能想象的,若是這次再死了,你們可就真的魂飛魄散,轉不了生了。”悟仁臨也難得好脾氣的在旁邊規勸。

“我沒關系的!”月夕哭的眼睛通紅,臉上掛著淚痕,可眼裏卻滿是執意,“反正都死了一次了,我也不怕再死第二次,既然大家都抱著必死的決心上山,我又怎能臨陣脫逃!”

“你!”悟仁臨氣的眉毛直豎,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月夕吸了吸鼻子,正準備說話。

“月夕!”花辰突然朝著她尖聲叫了一句。

月夕急忙回過頭,發現懷雙書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背後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腳下一滑,瞬間跌了下去。

那些鬼差迅速把她包圍了起來,老太的笑臉也逐漸變得猙獰起來,不顧月夕的掙紮,把那碗孟婆湯灌了下去。

花辰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癱跪在地上。

懷雙書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冷峻,他淡淡的瞥了花辰一眼,“你一向聽話,自己下去吧。”

“夫子...”花辰的發髻已經散了下來,看著懷雙書冷漠的臉,她的神色漸漸平靜,直起了身子,一步一磕頭的跪到了懷雙書腳邊。

有些瑟縮的抓著懷雙書的下擺,卑微的祈求道:“我求...我求...你為自己著想一次吧。”

懷雙書嘆了口氣,終是沒說出什麽,就這樣看著花辰緩緩跳了下去。

冥界的入口迅速關閉,屋子裏又重新恢覆了光線。

一時房間裏的三人都沈默不語,鳳盈盈看了眼懷雙書的臉色,想說什麽,遲疑半響,還是通紅著眼睛出了房門。

見鳳盈盈走了,悟仁臨也準備跟著出去,走到門邊,他又回過頭,有些別扭的道了句。

“...節哀。”

懷雙書點了點頭,他始終背著身,外面的陽光像是被他隔絕在外,挺得筆直的背影像是一瞬坍塌下來。

透著...無窮無盡的孤寂。

悟仁臨別過眼沒再看,帶上門出去了。

就在這時候,木門吱呀一聲,隨後,一雙手臂就環上了懷雙書的腰。

“你...回來了?”一開口,懷雙書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很是低沈沙啞。

悟苫清沒說話,埋在懷雙書的後背點了點頭。

背上感覺有點濕意,懷雙書奇怪的回過頭,發現他的臉上滿是水意,心裏咯噔了一下。

懷雙書輕蹙著眉頭,“你怎麽了?”

“哭!”悟苫清擡起頭認真的看著他,指著自己的臉,“...我在替你哭。”

“撲哧!”

懷雙書一時有些憋不住笑意,把他眼角沾上的那片茶葉拿了下來,正準備開口。

“誰偷拿了老子房裏的東西!”

過道上悟仁臨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別讓我抓著你!我把皮都給你刮下來!”

懷雙書的目光有些幽深,看著懷裏一臉平靜的悟苫清,“你拿的?”

“是。”悟苫清點了點頭。

懷雙書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正準備說話,悟苫清卻打斷了他,“我在修仙大會上贏的丹藥和功法,都被師父拿走了。”

懷雙書有些莞爾,食指點了點他的額頭,“我道你是哪來的錢,等會我把錢給你,去把那些贖回來吧。”

“...哦。”悟苫清心不甘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懷雙書享受著難得的溫存,看著外面的天色,眼裏有些失神。

...快變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