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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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苫清也不進去, 安靜的坐在前面駕著馬車。

懷雙年今夜也難得沒有開口,悟苫清本就也是寡言之人,此刻兩人之間詭異的沈默著,好似有一股旁人見不到的力量在暗暗較量,誰也不願意退讓。

眉間已經不見一絲醉意,懷雙書眼底暗得仿若要滴出墨汁,淚痣也不如平日裏生動, 襯的有幾分陰郁。

一夜無話,天邊開始泛起了晨光,第一縷陽光從西邊開始輝映著朝霞, 不遠處的山外開始傳來一聲響徹的雞鳴。

馬車行到一處郊野,便停了下來,這裏的人煙稀少,只偶爾能看到遠處的一戶人家, 雖然地勢偏僻,可景色倒是很好, 山高田野,晨風吹著田間的綠油油的麥苗,林間傳來清揚悅耳的鳥叫聲,運氣好時還能見到從草叢中逃竄而過的兔子, 水木清華,春山如笑,一到這地方,心裏所有的心思便像是隨著這片景色放空了。

坐了一夜的懷雙書終於舍得掀開簾子, 從裏面鉆了出來,經過了整宿的調整,他的神色恢覆了平日裏的溫潤雅俊,嘴角的笑意如同夾雜著山澗的春風,讓人心曠神怡,如沐暖陽。

悟苫清無論失憶幾次,再見到眼前這個人,心裏都是帶著點鐘情和特別的,這人只站在那裏,就值得上這時間上的所有美言讚嘆。

平日裏的溫言軟語,今日不僅一句沒有,還得了一宿的冷臉,悟苫清說不憋屈是假的,明明是懷雙書先騙人的,怎麽最後倒成了自己的錯?

悟苫清性子本就犟的跟頭牛似的,見懷雙書不願意理自個,他也別過臉,獨自坐在這頭生著悶氣。

破曉的陽光像是在萬物上都撒了金霞,露珠在草叢間瑩瑩發亮,遠處看就像是閃爍的星海。

美輪美奐的景色卻沒打動這頭正獨自思忖的悟苫清,他沈默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率先開口的時候,卻被一股猛力推進了馬車裏。

隨後懷雙書也鉆進了車裏,他站在車門處,擋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線,馬車裏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悟苫清心口像是被壓了重石,沈悶的喘不過氣。

懷雙書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心軟的放下了簾子,在馬車裏亮起了燈盞。

心裏的那團火越燃越烈,正準備冷著臉開口,懷雙書卻蹲下身來,把他的手給拉在手心裏,開始查看起了悟苫清體內的經脈。

“你現在比不得以前,真氣消耗太過,便會魂飛魄散...”

聽著他淡然卻又溫和的語氣,悟苫清的那團火瞬間像是被水澆滅了,可面上卻還是蹙著眉頭打斷了他的話。

“假惺惺。”

懷雙書:“...”

沒理會他這沒來由的怨氣,懷雙書開始給悟苫清渡起了真氣,就算昨晚那酒沒有全部吞下,但應該也足以讓他昏睡到晌午,想必後來應該是看到自己離開了,便用所剩不多的真氣沖醒了酒勁,再借著一股蠻力硬生生的追上了馬車。

“是,我確實不想你跟我一起去。”

見他答得誠懇,悟苫清臉上閃過憤怒,想說什麽,可看到懷雙書一臉認真的側臉,他又不想開口了。

“想知道為什麽嗎?”他臉上的笑意讓悟苫清有些不太舒服。

“不想。”

悟苫清直接冷冰冰的回了句,懷雙書也不見生氣,只笑了笑,又準備重新開口,悟苫清卻不想聽他的下一句話了,緊抓著懷雙書渡著真氣的手腕,心裏似乎是察覺到了這句話恐怕會讓自己難受。

手腕被抓的生疼,可懷雙書卻還是臉色未變,不過眼底卻像是凍了寒冰,帶著濃的化不開的冷意和陰霾,薄唇輕啟,半響後,才緩緩道了兩個字。

“累贅...”

“閉嘴!”悟苫清怒紅著眼,沈聲喝了句,這是他第一次對著悟苫清吶喊,雖然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歇斯底裏的失望。

“現在你對於我來說,便是累贅。”

“明白嗎?三清。”

累贅雖然這倆字很難寫,但悟苫清還是能明白是什麽意思的,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悟苫清這個累贅掛著懷雙書身上就沒下來過,這個事實誰心裏都明白,可從懷雙書嘴裏說出來時,悟苫清還是難受的要命。

悟苫清沒有再說話,在軟塌上乖乖呆坐著,不知道是傷心了,還是根本沒在聽,出神的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懷雙書的眼裏越沈郁,面上的笑意就越泛濫,話裏像是夾雜著誘哄,又像在沈聲威脅,“乖乖回去,聽話。”

悟苫清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以一種沈默的姿態來抗拒懷雙書剛剛的哄騙。

懷雙書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態度溫和的等著他答覆,不過周圍恐怖的氣壓則代表他剛才的話並不是誘哄,而是下達的命令。

兩人又開始詭異的沈默下來,安靜的馬車裏壓抑的有些沈悶,連空氣都漸漸開始流竄不通。

“如果我不成為你的累贅,你便讓我和你一起去?”一直安靜的悟苫清突然冒出來句答非所問的話。

懷雙書臉上的笑意更甚,就在悟苫清以為他要答應的時候,他薄唇淡淡的吐出兩個字。

“不行。”

清澈的眼裏閃過絲失望,隨後又恢覆了堅定。

“這樣呢?”手心裏運起了一道赤紅色的真氣,悟苫清把它放在了腰腹前。

修仙之人都會有最重要的便是體內的這顆內丹,懷雙書見他以命相脅,眼裏閃過一絲怒氣,血色瞬間爬上了眼眸,想要殺人的目光一下下的淩遲著悟苫清的那只手。

眼裏有些掙紮,懷雙書平日都是溫雅待人,悟苫清從未見過他這幅要吃人的模樣,不過憑現在的自己,若不讓懷雙書斷了念頭,恐怕還要想方設法送自己回門派裏。

其實也不難怪懷雙書生氣,這條悟苫清不當回事的命,被懷雙書視若珍寶的守了這麽多年,現在卻被他用來如此輕賤。

互相暗自較量了片刻,最後竟然是懷雙書罕見的敗下陣來,嘆了口氣,“好。”

聽到他答應,悟苫清心裏松了口氣,把真氣重新收回了手心裏。

“可以是可以。”

“不過總要定個時限吧。”懷雙書的眼裏閃過絲隱晦。

悟苫清感覺有詐,不過好不容易讓懷雙書松了口,如果自己再多說,恐怕又要找借口讓回仙崇派了。

想到這裏,悟苫清也不再思忖,點了點頭,爽快的道了聲,“好。”

心思率直的悟苫清自然不知道這老狐貍的心思,不知覺的掉進了眼前這人的陷阱裏。

見他點頭,懷雙書那些可怖的神色通通消失了,又露出了溫和潤雅的模樣,溫聲道:“今晚子時可好?”

時限很短,現在的悟苫清要是要單獨一人想要出發的話,只能等到日落之時,所以只有兩個時辰行動。

而且顯然這些還不是懷雙年的後手,只見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帶著篤定,似乎是早已看到了結局。

兩人的氣氛又和諧下來,悟苫清找到了和懷雙書同去的辦法,而懷雙書想必也找到了把悟苫清送回山的辦法,心思各異,各懷鬼胎。

不過兩人雖然目的不同,可出發點卻是相同的,配上這周圍讓人閑暇的景色,兩人便也收了心裏亂七八糟的心思,享受起了難得的安逸。

悟苫清坐在軟榻上,閉著眼睛開始打坐,似乎是陽光太過熱烈,透過簾布曬進來,隱在陰影下的他臉色有些蒼白。

若是平日裏的懷雙書恐怕早就心軟了,但今日他只是看了悟苫清一眼,就掀開簾子出去了。

半響後,車裏的悟苫清突然感覺外面的那些陽光像被隔斷了,身上再也沒有那些難受的燒灼感,蹙著眉頭,他透過門簾的縫隙看了看坐在馬車外面的懷雙書。

懷雙書斜倚在車門處,姿態慵懶的曬著陽光,沒有任何異樣。

察覺到悟苫清的視線移開後,懷雙書眼裏泛起了幾道波紋,藏著車旁的右手輕輕一動,手上的紅霧便化作了數把陽傘,熱烈的陽光一絲也折射不進來,馬車四周和裏面的空氣裏瞬間陰涼了許多。

兩人就這樣神閑氣靜的坐到夜幕來臨,最後一絲陽光也消散在了如墨的夜色裏。

在車裏養神的悟苫清也睜開了眼,從馬車裏鉆了出來。

眉間有幾分冷凝,月色把他的朱砂痣襯的很是紮眼,“我走了。”

懷雙書神色朦朧的點了點頭,眼底卻清明的盯著悟苫清的臉。

“去吧。”

悟苫清聽到他終於答應了,心裏高興,急忙轉過身,身形似箭,劃破了夜空,朝遠處的後山飛去。

在他轉身後,懷雙年輕聲笑了笑,在他背後扔了一個法印,周遭的惡鬼見到此印都會立馬躲避,相當於是個很有用的護身符。

見悟苫清的身影消失後,懷雙書眼角微瞇,擡起手在虛空的夜色中畫了一道陣法,還沒仔細辯清,那道法陣便隱在夜色中,似乎剛剛發生的的只是一個小插曲。

不過若是有人站在這個地方,肯定會止稱奇不已。

脫離世外的田野不見了,眼前雲煙繚繞,仿若仙境,透過雲霧望去,依稀能看見那扇森嚴莊重的山門,上面龍飛鳳舞的寫了三個大字,仙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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