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倒V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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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

懷雙書雖然叫著悟苫清的名字, 不過目光卻依然直視著前方,弄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叫悟苫清,還是單純的喃喃自語。

聽到他說話的悟苫清,細微的動彈了一下,但還是緊緊的閉著眼,像是酣睡正熟。

“別裝了...”

“怎麽?不想認我?”

懷雙書勾了勾唇角,眼裏帶著幾分笑意。

聽到這話的三清瞬間睜開了眼, 雙目清明,沒有半點昏迷過的跡象,坐起身滿眼覆雜的望著他, 動了動唇角,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什麽時候,那雙清澈透明的眼裏也藏了這麽多東西...

懷雙書嘆了口氣,收回了目光, 神色依舊淡然,“怨我?”

他不會認為自己看錯了, 那眼底分明就是壓著幾分怨恨和憤怒,雖然不多,卻足以讓人心底深刻。

悟苫清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面對懷雙書, 他一向都很誠實。

懷雙書裝作沒看到他的回應,也不見生氣,自顧自的笑道:“既然恨我,那出去後便再也不相見了可好?”

聽到這話的悟苫清神色一緊, 眼裏像是種了兩朵小火苗,恨不得把眼前這張雲淡風輕的臉給焚燒摧毀。

懷雙書像是沒察覺到的怒意,勾了勾嘴角,“可好?”

悟苫清冷冷的收回目光,閉上了眼,平覆了心情,才緩緩問道:“當年,為什麽騙我?”

“...”

懷雙書的眼裏閃過一絲晦澀,指尖無意識的捏在了一起。

悟苫清以為他再怎麽也會解釋一句,可是他等了很久,懷雙書都依然淡漠著神色,不發一言。

悟苫清心裏苦澀的酸脹,可臉上卻越發平靜,他想質問、發怒、傾訴,但這一切都找不到發洩的出口。

“鬼仙大人,旁邊的這位小大人是誰啊?”座下的惡鬼轉了圈脖子,臉朝上好奇的看著他們。

他一開口,其他的那些惡鬼也像是有了勇氣,紛紛齊刷刷的轉了脖子,眼裏都帶著八卦。

悟苫清只能看到腳下那無數張枯瘦死白的臉,剛剛那句話他都分不清到底是從誰口中所出。

...這場面,還真有點讓人畢生難忘。

“轉下去。”

一直淡笑著懷雙書終於有了點反應,眼角垂下來,輕飄飄的望了他們一眼,明明沒什麽恐怖的表情,可那些惡鬼一個個都像是見到了鬼...見到了比鬼還可怕的東西一般,飛快的把頭給轉了下去,有幾個把持不住力道,頸上的腦袋骨碌碌的飛進了河裏,濺起了不小的水花。

因為這點小插曲,路上的那些惡鬼再也不敢多言,恨不得把腦袋縮進河裏。

由於受到了驚嚇,這些惡鬼把身體裏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恨不得下一秒,就馬上到達忘川河的盡頭。

終於,悟苫清的眼前出現了一片荒漠,漫天的黃沙有些迷了眼睛,兩人從惡鬼塔下來,便成了這無盡荒蕪中唯一的一點顏色。

那些張牙舞爪的那些惡鬼們,聳拉著肩膀,猙獰的臉上滿是懼怕,但沒聽到懷雙書的吩咐,又不敢退下,只得保持難受的姿勢,聽從他的下一步安排。

“去吧。”

那些惡鬼如臨大赦,急忙一溜煙兒的躲回了河底,再也不敢鉆出來。

懷雙書笑了笑,紛飛的白衫顯得他的身子越發淡薄和孤寂。

遺忘了整整十年,悟苫清現在才發現,其實他是想的...

如果是十年前的悟苫清,他恐怕會把懷雙書恨之入骨,但現在他是十年後的悟苫清,心中的那些恨意早就隨著見到這個人時,全部煙消雲散了。

如果悟苫域在這兒的話,恐怕會把這行為統稱為...犯賤!

可惜哪怕是犯賤,悟苫清恐怕都甘之如飴...

灰蒙蒙的天空襯著空曠的景色,連生在極地的彼岸花都不願長在這個地方,荒漠中立著一處小院子,那院子只用木板搭建,旁邊一圈圍欄,院子前種了一棵老枯樹,佝僂著枝幹像個遲暮的老人,呼嘯的狂風仿佛馬上就要把這小院子席卷而去。

悟苫清蹙著眉,這大名鼎鼎的鬼仙大人住的地方未免也有些...

“你住這裏?”

懷雙書知曉了他心中的想法,笑道:“這屋子外面雖看著破舊,可裏面卻可是比你們仙崇派都要氣派幾分。”

聽到仙崇派,剛剛還好好的悟苫清臉色驟變,神色激動道:“不準提仙崇派!”

懷雙書嘴角的笑意淡了下來,嘆了口氣,緩緩道:“...你記恨我,何必把你的師門牽連進來。”

“我怎麽會記恨?”

“當年這仙崇派可是你給我找的避風港,我感謝你們都來不及!我怎麽會記恨!”

腦子裏像是一把火,悟苫清本就不是耐心的人,不過因為面前站著的這個人是懷雙書,所以他才拼命壓制自己的怒火,沒想到最後還是被這張無動於衷的臉給引燃了。

如此歇斯底裏的悟苫清,無論是在十年前,還是在十年後,懷雙書都從沒見過。

這張臉上瞧不見平日裏的一絲淡漠和木訥,這擱在以前,懷雙書心裏是高興的,可擱在現在,懷雙書卻很是陌生。

沈默了半響,懷雙書最先避開了眼,覆雜道:“這可不像你...”

“...別叫我失望。”

悟苫清冷笑了兩聲,眼裏充斥著嘲諷,他很少笑,哪怕是在他最幸福的六年裏,他都不太愛笑,可心裏卻是高興的。

可現在...他的臉上滿是笑意,心裏卻只剩下了難過。

“何為失望?”

“心如木石,無情無欲,最後頂著殺人如芥的罪名飛升天界,位列仙班,這樣你可滿意?”

他眼角通紅,平日裏冷清的臉此刻染上了哀痛,顯得格外惹人憐惜。

可惜不只懷雙書遇上的十年後的悟苫清,悟苫清遇上的同樣也是十年後的懷雙書。

十年前的懷雙書心軟的跟灘春水,舍不得悟苫清受半點委屈,溫柔的容納著一切,給予著無窮無盡的溫暖。

而十年後的懷雙書哪怕是見到了這樣的悟苫清,臉上並沒有松動半分,淡然道:“你並未殺人,何來的罪名。”

悟苫清臉色重新恢覆了冷漠,漆黑的瞳仁裏寡淡的讓人生寒,“殺了如何,沒殺又如何!”

“你明明知道,我並不在意我是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也不在意能不能成為瑤臺銀闕上的仙人,無論是享萬人敬仰,還是受萬人唾罵,對於我來說...”

“...都抵不過這個十年,被你遺棄掉的十年。”

這番話說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而且還是從一個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字的人嘴裏吐出來的,如若是一般人早就高興的昏了頭,可懷雙書臉上還是掛著虛假的笑意,泛著血光的瞳仁裏參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你...不要丟下我。”

悟苫清終於鼓足了最後的一絲勇氣,抓住了懷雙書衣衫的衣角,見他沒什麽異色,小心翼翼又欣喜若狂的埋在了懷雙書的懷裏。

“...我真的怕了。”

欺淩侮辱、與狗做伴、惡鬼喧囂,以及身處黑暗之中,這個從來沒說過怕的木楞子,第一次對著懷雙書說了害怕...

或許,真如他口中所說,世間的種種苦痛災難,都抵不過懷雙書的一個決絕的背影。

懷雙書眼裏一片赤紅,裏面像是翻湧著驚濤駭浪,他緩緩閉上了眼,嘆了口氣,最後輕輕攬住了悟苫清的肩膀。

我又何嘗不是想的瘋魔,不過這世間最深刻的不是想的瘋魔,而是習慣的想...

從懷雙書話裏擡起頭,悟苫清耳尖通紅,面色恢覆了平靜。

心中雖然難為情,可抓著懷雙書衣角的手卻死都不撒開。

懷雙書心裏好笑,把他的手拿下來,改為握在手裏,溫度從手心傳到了心底,雖冰涼刺骨,可悟苫清心裏卻驕陽似火。

進了屋,房裏也很是淩亂,仿佛很久沒有收拾過一般,桌椅和地上都布滿了灰塵,看起來很是臟亂和狼藉。

悟苫清有些不適的咳嗽了兩聲,看了眼旁邊的懷雙書。

他微闔著眼,狹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比起當年,他現在的淚痣的顏色看起來更深了一些,也讓當年溫雅的臉上多了些妖冶的味道,寬大的衣袖露出了許多醜陋的疤痕,三清別過眼不願再看,心中狂暴的殺氣在心裏肆虐,自從恢覆記憶以來,他無數次想把當年在場的所有人碎屍萬段,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悟苫清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問出了自己一直猶豫又想問的話。

“後來呢?”

懷雙書偏過臉,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溫潤了許多,如玉的臉龐泛著淺淺的光澤。

“嗯?”

他輕應了一聲,似乎是不知道三清問的什麽。

悟苫清料想他可能又想轉移問題,嚴肅著臉,低聲問道:“你...下了處決臺後,又發生了什麽?”

懷雙書低頭淺笑,望著眼前空蕩蕩的屋子,眼裏有些悠長。

當悟苫清以為他又想避而不談的時候,懷雙書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朝暮救了我。”

猛地聽到懷雙書開口,他瞬間擡起了頭。

許久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悟苫清心裏有些陌生。

“可知道長魂燈?”

悟苫清點了點頭。

懷雙書勾了勾嘴角,又繼續道:“長盛不衰,生生不息,魂為燈,魄為火,身死燈不滅,這便是魘魔的魂器——長魂燈。”

“朝暮在這世上只活了十個年頭,在十歲生辰的第二天,便斷了氣。”

“...”

悟苫清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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