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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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起了小雨, 月夕在房裏睡的正熟。

迷迷糊糊之間,月夕肚子有些痛,搖搖晃晃的爬起來準備去上茅廁。

天色有些涼,路過廚房時,竟然看到燈還亮著,她有些奇怪,踱著腳步就朝裏面走去。

還未走進門邊, 突然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呻吟,,剛準備邁進去, 一只手猛地從背後伸出來,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到了廚房外面的草叢裏。

“唔唔”月夕瞌睡醒了大半,拼命的扭動掙紮。

“噓!是我!”花辰松開了手, 小聲道。

“你大半夜...”

月夕話沒說完,餘光就撇到了花辰的臉色, 臉色慘白的像是一張白紙,臉頰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眼裏充斥著恐懼,無措和慌亂。

“你怎麽了?”月夕奇怪的看著她。

花辰剛準備說話, 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麽一般,把她的頭狠狠的摁下來,指了指廚房的位置。

月夕透過草叢間的縫隙往外面看去,發現從廚房裏突然走出來一個人, 確切的說是兩個人,還有一個人被他提在手中。

脖頸被一刀切斷,只剩下人皮連在一起,五官扭曲,看起來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哪怕那人的五官猙獰的有些不成人樣,但月夕還是認出來,是給他們做了快十年飯的柳姨。

月夕雙目怒睜,當即就想從草叢間爬起來。

花辰死死的按住她,“別去!柳姨已經死了!”

提著柳姨的人像是聽到什麽響動,背對著花辰月夕的身影慢慢轉了過來。

雨幕有些模糊,天色很暗,院子裏的燈籠亮著猩紅的光芒,那人額間的朱砂痣被襯的艷紅。

一見到他的臉,月夕就像是瘋了一樣,眼裏的恨意化作火焰,恨不得沖上去把那人給千刀萬剮。

那人沒看到什麽異樣,又回過頭,拖著柳姨的屍體離開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後,花辰才小心翼翼的松開了月夕的嘴。

“你看到了嗎?花辰!”

月夕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神色有些恍惚。

花辰也有些怔忡的點了點頭。

“他殺了柳姨!他竟然殺了柳姨!柳姨平日裏對他那這麽好!”

月夕從地上站起來,花辰急忙拉住她,“你要去幹嘛!”

“我要去找他報仇!”月夕目眥欲裂,通紅著眼睛,看起來很激動。

花辰臉色還掛著淚痕,“不行!你現在去了就是送死,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夫子回來了再說。”

話剛說完,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窸窣的響動,兩人立馬閉上了嘴,朝前面望去,發現並沒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哢嚓”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音,兩人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花辰突然仰起了身子,月夕奇怪的看著她。

“我數一二三,等會我們一起往外跑!跑的時候再害怕也不要回頭!”

月夕點了點頭,心裏慌亂的同時沒看到花辰眼裏一閃而過的恐懼。

“一”

“二”

“...三”

“跑!月夕!”

花辰突然尖利的大喊一聲,像是要把心裏所有的害怕全部喊出來。

聽到她的聲音,月夕急忙從地上爬起來,用盡全力的往前面跑去,呼嘯而過的刮的臉頰生疼,餘光往旁邊看去,卻發現空無一人。

“月夕!快跑!不要回頭!”花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刀沒入皮肉的聲音。

後來,聲音就再也沒響起過...

月夕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在地上,她心裏想哭,可眼裏無論如何都流不出淚來,只得拼命的往前跑,不過卻無濟於事,那人的腳步越來越近。

心裏的情緒壓抑的厲害,腳一軟就撲到了地上。

她回過頭,只看到一雙陰冷的眼睛,和一把上面不知道是誰的血的鈍刀。

極度的恐慌悲痛之下,月夕有些逃避的閉上了眼睛,想讓這一切都變成是一場噩夢,可凜冽的刀光卻讓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住手!”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月夕心裏一喜,睜開眼,發現懷安熙正站在不遠處。

“放了她!”懷安熙手裏拿著把長劍,比在脖子上,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血肉,鮮紅的血液染紅了他的衣襟,在白衣上看起來很是顯眼。

少年手上的刀一頓,停了下來,月夕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朝懷安熙身邊跑去。

“二夫子,他他...他殺了...”月夕眼裏的終於決堤,控制不住的湧了出來,張著嘴拼命的想朝著懷安熙說話,可有字不連句,最後什麽也說不出來。

懷安熙眼角也通紅,望向少年的目光中帶著恨意,“你該死!我也該死!”

月夕的慟哭聲突然停了下來,有些不明的看著她,“你在說什麽?二夫子”

懷安熙突然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溫和道:“現在出城吧,你夫子在城門外等你。”

“那二夫子你呢?”月夕心裏突然有些不安。

懷安熙的眼裏透著瘋狂過後的死寂,黑沈沈的看起來有些可怕。

“我等會再來找你們!”

“可是...”

“聽話!”懷安熙平日裏笑呵呵的臉上第一次掛上了嚴厲。

月夕被兇的一楞,懷安熙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還不快走!”

“二夫子...”

月夕的終於開始挪動起了腳步,一步三回頭的看著他。

“滾!”懷安熙突然神色激動的朝她吼了一句,月夕急忙回過頭,臉上掛著淚痕,驚慌失措的往院子外面跑去。

見到少年朝自己走近,懷安熙急忙後退了兩步,“別過來!”

少年嘆了口氣,突然勾了勾嘴角,身子一閃,就消失在了懷安熙眼前。

懷安熙緊張的看了下四周,突然手腕一痛,長劍從手裏滑落到了地上。

“別怕,這是一場噩夢,睡醒了就好了。”

這聲音裏夾雜著蠱惑,引誘,合著雨水,虛虛實實的竟真的像是刮在耳畔的夜風。

感受著懷安熙軟在了自己懷中,少年把他抱了起來。

“出來吧!”

不遠處的樹梢上傳來響動,一個穿著黑紗的女子從樹上跳了下來,剛走近,就被少年一腳給踢了出去。

女子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突然陰惻惻的笑了起來,半響,她才覆雜的看了少年一眼,緩聲道:“就算他今天真的離開了平陽城,總有一天也會知道!你既然這麽做了,那就能想到紙會有捅破的一天!”

“可捅破窗戶紙的人也不該是由你那捅破!”少年的腳尖抵在女子的喉嚨,眼裏已經有了殺意。

女子感覺窒息感終於湧上了發頂,抓著少年的腳腕,拼命從喉嚨裏蹦出來了幾個字。

“別...忘了...懷峰年...還在我手上。”

話剛說完,女子感覺喉嚨一松,少年已經移開了腳,臉色陰沈的看著他,“在哪兒?”

“服下這顆藥,我就告訴你。”女子狠毒的看了他一眼,從地上站了起來,把一個小玉瓶遞給他。

少年把懷安熙放了下來,看著手裏的藥瓶,突然笑了。

一見到他嘴角的笑意,女子心裏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臉頰一痛,那個小玉瓶裏的藥已經倒入了自己口中,還未說話,少年就提著她的喉嚨,那顆藥就滑入了肚子。

“現在可以說了吧。”

少年的指尖輕輕撫摸著女子脖頸的皮膚,濕冷滑膩的觸感讓她心裏一緊。

“...在你屋子裏。”

聽到這話的少年眼裏一楞,女子突然沖他笑了,眼裏沒了恨意,只剩下一汪柔情,“我哪舍得讓你吃什麽毒藥,不過是顆普通的補藥罷了,懷峰年現在還沒醒,你要他的修為,便趕緊吧。”

說完,就緩緩閉上了眼睛。

少年覆雜的看了她一眼,把她扔在了地上。

“滾吧,別再讓我看到你!”

說完,少年就彎下腰抱起地上的懷安熙往裏屋走去。

“呵呵....”低低的淺笑聲逐漸變成了瘋狂的大笑,女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一行清淚從手腕下滑下來。

“...你倒是情深”

大街上空無一人,月夕不敢停留,啜泣著往城門處走去。

“姐姐,救我!”

空蕩的巷子裏突然傳來一聲呼救,月夕的身影一頓,神色有些掙紮。

餘光往巷子口看去,發現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孩躺在地上,眼裏滿是祈求的望著她。

月夕松了口氣,走過去,準備把他扶起來。

“你沒事吧?還能走嗎?”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的父母呢?”

“這裏不安全,要不你跟我先出城吧。”

月夕自言自語的看著他身上的傷勢,突然發現小孩一直沒有說話,她有些奇怪,擡頭望去,卻發現胸口一痛。

小孩把匕首從月夕的胸口拔出來,抽泣道:“對不起,姐姐。”

昏暗的巷子裏慢慢走出來一個人影,那人嘴角勾著笑,鼓了兩下掌,“不錯,下手挺幹脆。”

少年鼓勵的摸了摸小孩的頭頂,蹲下身,慈愛的看著他,“你可以走了。”

小孩松了口氣,丟了匕首,轉身就往巷子外面跑去。

剛跑到街上,那把匕首就從背後飛過來,直直射穿了他的胸口,他一楞,回頭看去,發現少年笑著沖他揮了揮手。

“我是讓你往閻王那裏走。”

少年收回目光,看向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月夕,聳了聳肩,喃喃道:“這可不是我動的手,也算是完成約定了吧。”

見少年走後,月夕的臉上突然掛起了一絲詭異的笑意。

她其實看到了...

小孩子怎麽會騙得了人呢,那臉上掛著的恐懼和一直放在懷裏不願意拿出來的右手,她早就全部收進了眼裏。

疲憊從心裏湧了上來,她能清晰的感覺到生命逐漸從身體裏流失。

不過她一點也不害怕,相反她還很高興。

因為...噩夢結束了。

恍惚又看到了院子裏那株開的很好的梅樹,柳姨在廚房裏忙活著弄晚飯,夫子坐在樹下面看書,二夫子則在房裏擺弄藥材,至於那個煩人的楞頭青,正笨拙的握著筆在石桌上一筆一劃的練字,還有愛舞刀弄槍的小秋叔叔、討人厭的鳳姐姐,以及學堂裏那些很聽話的孩子,最後還有...

“月夕,你怎麽又在樹底下睡著了?”

花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月夕笑了,眼淚從裏面滑出來,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真好,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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