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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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府

方老爺和王春秀在屋子裏用早膳, 今日屋外陰沈沈的天氣不見好。

王春秀給方老爺倒了杯熱茶,柔聲道:“這李王霸昨日死在了自家府邸門口,聽說是被活生生嚇死的,哎...好端端的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其實王春秀倒也不是真的替李王霸難過,平日裏這李王霸為了討好方老爺,給王春秀送了不少好東西,這人死了, 自然沒人再送了,與其說傷心李王霸的生死,倒不如是為李府裏那些還未送過來的金銀珠寶傷心。

方老爺聽後喝了口熱茶, 沒答覆她的話,神色有些憂心忡忡。

王春秀看他臉色不太好,“老爺,你這是...”

“哎”方老爺嘆了口重氣, 煩神道:“皇上這幾日要來此地迅游,他早就在朝中對我們方家的財勢和權勢有所耳聞, 這次恐怕是有備而來。”

雖說他們家大業大,但也抵不過皇城的威懾力,地頭蛇終究只是地頭蛇,見到了皇帝同樣也要匍匐下跪。

王春秀聽聞也臉色一變, 道:“那我給騫兒說一聲,以免惹出什麽是非禍端,讓皇上抓住了把柄。”

方老爺見她神色著急,心情稍微緩和了些, 點了點頭,“好,你跟騫兒說一聲,能忍一時便忍一時,等皇上走了就好了,這幾日府上也切記低調,不可張揚鬧事。”

王春秀搖了搖頭,忽然腦海裏想到一事,“對了,府中餵得那條野狗把騫兒給咬傷了,這次皇帝巡游,萬一知道了,恐怕...”

王春秀話沒說完,方老爺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眼裏帶著沈思,片刻道:“以免夜長夢多,今晚便把那人處理了吧,做的隱晦些。”

王春秀點了點頭,道:“是,老爺”

說完,他們又開始臉色平淡的開始用起膳來,仿佛剛才談論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早上的一道膳食。

大清早在府裏慢悠悠轉了幾圈,沒找著什麽樂子,方少騫忽然想到了在狗房裏關著的少年,心裏一動,發現已經有兩日沒去看過了,不知道有人給他餵飯沒有。

出門的腳步一頓,又轉過身往狗房裏走去。

一靠近狗房,一股難聞的臊臭味和血腥味便迎面而來,方少騫掩了掩鼻子,皺著眉頭往裏走去。

這狗房修的很大,光線有些暗,旁邊放著狗的食盆,衣衫襤褸的少年坐在角落,微垂著臉,手臂上有和狗廝打的痕跡,上面掛著好幾道抓痕,能隱隱看到裏面的白骨,傷勢看起來很是恐怖。

“旺財!”方少騫看到少年的模樣一樂,高興的沖著那少年喊道。

那少年聞所未聞,像是沒聽到,雙眼無神的盯著自己的腳。

“過來,有餡餅!”從懷裏掏出餡餅沖著他招手,那少年聽到餡餅果然走了過來,雙眼懇切的盯著他。

方少騫笑了笑,把餡餅往食盆裏一扔,然後響亮的吹了聲口哨,那十幾條像是在休息的黑狗瞬間驚醒,兇惡的朝著少年沖了上來。

抽出旁邊掛著的長鞭,方少騫往那少年的背上狠狠一抽,背後瞬間起了一道皮開肉綻的鞭痕,和其他舊傷混雜在一起。

吃著餡餅的少年臉都沒擡半分,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覺,旁邊的惡狗倒是被嚇得後退了一步,朝著他大聲吼叫,戒備的看著他。

“連畜生都不如”

方少騫見他沒什麽反應,心中無趣,不屑的啐了一口,眼裏滿是嘲諷,又從懷裏掏出一塊餡餅扔給他,見到那少年又急忙搶過來,狼吞虎咽的吞食進嘴裏,方少騫懶得再管,甩了甩袖子,往外面走去。

...

已近傍晚,殘陽似血,夜幕收走了天邊的最後一絲晚霞。

...天黑了

王春秀招呼了全府的侍衛和小廝,朝著狗房裏走去。

雖說那少年只有一個人,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但他兇性未除,王春秀害怕生出多餘的事端,便幹脆多帶了些人。

剛靠近狗房,一股子騷臭味便傳了過來,王春秀用手絹掩著鼻子,停頓了半響,才滿是厭惡的繼續往前走去。

王春秀捂著口鼻,指著狗房角落裏的少年,對著後面的侍衛說道:“把他給我帶出來”

狗房裏的十幾條惡狗沖著他們暴跳的叫囂,兇神惡煞的齜露著利牙,只要他們走近一步,便要把他們撕咬成碎渣的架勢。

那十幾個侍衛面面相覷,有些不敢動彈,最後王春秀催的急了,便把平日裏照看這狗房最多的那個侍衛推了出來。

那侍衛滿臉驚慌,瑟縮著不敢往前,看到狗房裏蹲著的少年,眼裏閃過不忍。

見他猶豫的模樣,王春秀眼裏滿是不耐煩,高聲罵道:“還不快去啊,再晚一步,我就把你和你家那老太婆趕出去!”

那侍衛聽後,想到府中的老母親,她本是府中的丫鬟,後來年老了,便在這府中做些浣洗婆,村裏的老房子也塌了,要是自己和母親被趕出方府,恐怕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想到這裏,那侍衛眼神堅定了些,不再猶豫,從懷裏掏出個白面饅頭,朝那少年走去。

那少年見到他,眼裏閃過絲神采,狠厲的眼神也乖順下來,朝著他慢慢走了過來。

那侍衛把饅頭遞給他,輕聲道:“出來吧,我這裏還有很多”

聽到這話的少年小幅度的點了點頭,這是他第一次開始對人說的話有了點反應。

那侍衛偏過了頭不忍看他,掙紮了片刻,還是小聲勸道:“快出來吧!我給你吃饅頭!”

最後兩個字像是從喉嚨裏活生生給逼出來的,那侍衛把手中的饅頭抓變了形,神色也開始慢慢猙獰起來,可那少年卻像是沒察覺到侍衛的這番奇怪,撓了撓後腦勺,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吱呀’

看到少年從狗房裏出來,圍著的那十幾個侍衛便蜂擁而上,拇指粗細的麻繩一圈一圈的套在少年的脖頸上,少年掙紮的厲害,十幾個大漢差點壓不住,那些侍衛便抽出刀往少年的手臂和腿上紮去,可少年卻像是沒有感覺,掙紮著想往拿著饅頭的侍衛爬去。

兩端的麻繩終於越勒越緊,少年終於開始有了痛感,眨巴著眼睛往他們的臉上望去。

他們臉上掛著欣喜,掛著冷漠,掛著厭惡,卻無一人掛著憐憫,因為在他們眼裏,手下即將勒死的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只街上流浪撿食的野狗。

少年的眼裏有了疲態和痛苦,他掙紮著想扯脖頸上的繩子,可那些侍衛卻把他壓得死死的,動不了分毫。

“對不起”

拿著饅頭的侍衛,情緒壓抑的再也忍不住,痛苦的看了那少年一眼,腳步有些微顫的準備離開。

“別走...”

壓著的那幾個侍衛好像聽到了一聲低沈嘶啞的聲音,互相確認後才發現是眼前這少年發出來的。

“別走!”這次少年的聲音大了些,拿著饅頭的侍衛終於聽到了,他身子一顫,卻沒有停頓,相反腳步還越發加快,直到消失他都沒有回過一次頭。

“別走!別走!別走!啊啊!”少年不停的喊著這兩個字,聲音越來越大,後來甚至像是要穿透整個柳州城的上空。

王春秀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急忙吩咐道:“快!快堵住他的嘴!”

有個侍衛反應過來後,急忙上前捂住那少年的嘴,結果剛碰到那少年的嘴,少年嘴巴一張,便把他手咬了進去。

“啊啊啊”那侍衛發出一聲慘叫,其他人有些手忙腳亂,綁著少年脖頸的繩子也松了。

嚼了嚼嘴裏的血肉,然後吐了出來,,血淋淋的臉上滿是冷血,漆黑的瞳仁裏彌漫著漫天的殺意,血腥氣和惡臭混雜在一起,除了惡臭還有一股讓人身體止不住顫抖的威懾。

方府後院裏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灰蒙蒙的天空竟然露出了圓月,不過卻好似蓋了層紅紗,襯著整個方府都透著詭異和淒涼。

“老爺,救我!救我!”王春秀滿臉是血的跑進了方老爺的廂房,方老爺正在和剛納不久的小妾纏綿悱惻,見到王春秀跑進來,嚇了一跳,衣服都沒穿好,急忙跳下了床。

方老爺臉上滿是怒氣,道:“慌慌張張的幹嘛,你...”

“你!你!”話還沒說完,便見到了王春秀身後那個正提著一個侍衛向他們走過來的少年。

反應過來的方老爺急忙叫道:“快關門,快關門”

話雖這麽說,他卻率先躲到了床上小妾的身後,小妾也嚇得直尖叫,方老爺嫌她煩,在她背後狠狠一推,小妾從床上翻下來,一下子就滾到了少年的腳邊,少年丟開了侍衛,抓著小妾的脖頸提在了半空中。

“不要,不要,不要”小妾哭花了妝,拼命搖著頭。

可少年卻像沒有聽到,或者說他已經沒有理智了,木木的朝著小妾看了兩眼,最後像是確定了什麽,張開嘴狠狠咬在了小妾的脖頸上,尖利的牙齒刺破了她的血脈,小妾杏眼圓睜,蹬了蹬幾下腿,最後漸漸沒了氣息。

臨死前忽然想到去年嚴冬自己為了討好方少騫,命人把這少年扔在河裏戲耍逗趣,看來現在是招了報應,小妾苦笑著看了眼少年血淋淋的臉,隨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方老爺和王春秀嚇得抱作一團,驚慌失措的王春秀忽然感到背後有一股推力,她驚訝的立馬回頭,卻發現方老爺正在使勁的把她往外推,王春秀氣的冷冷一笑,回過身也開始推搡起來。

兩人在這裏推了半天,反應過來後,頭頂上卻一片陰影,他們似有所感的擡起頭,便看到少年的那張布滿了鮮血的臉正緊緊的盯著他們,黑漆漆的瞳仁裏面仿佛帶著那些死去之人的鮮血和怨氣,化不散的嗜血逐漸在眼底暈染開來。

方少騫從花樓裏回來後,發現自己還沒餵那少年,又倒回去提了半塊燒雞往方府走去。

狗房離後門很近,他有些奇怪怎麽沒看見守門的侍衛。

看著遠處沒有亮燈的狗房,方少騫皺了皺眉頭,暗道這些下人越來越偷懶耍滑了。

離狗房越近,撲鼻的血腥味就越重,方少騫皺著眉頭,提著的燈籠往裏面慢慢行去,心裏突然升起一股詭異的不安。

狗房裏一片漆黑,方少騫有些看不真切,提著燈籠湊近了一些。

“啊啊啊!”方少騫收到驚嚇似的,急忙後退了幾步,手裏的燈籠和燒雞也被他丟到了地上。

天上的圓月有明亮了些,可表面上的血色卻越發鮮紅,看起來很是詭譎和壓抑。

透過微弱的月光,能隱隱看到那狗房裏此刻已經是遍地的鮮血,一股股小血流浸濕了青石板路,地上堆積著黑狗和人的屍體,怒睜著雙眼,死不瞑目的望著他。

聽到腳步聲,埋在屍體堆裏的少年慢慢擡起頭,臉上掛著血,連五官都看不清,只有那雙澄澈的眼睛亮的出奇。

...

“大煞”

床榻上一少年正身著裏衣,低聲念道。

身後看起來跟他相貌相似的男子收回了真氣,淡聲道:“怎麽不算算你什麽時候死。”

少年哀嘆一聲,道:“哥,你也不用這樣把氣撒在我身上吧,不就是今晚沒讓你去方府嘛!我也不知道我身體這時候出問題啊!”

身後的男子下了床榻,走到窗邊看了看泛白的天際,低聲道:“你算命準嗎?”

床榻上的少年一怔,隨後眼裏閃過一絲暗光,笑著擺了擺手,道:“你剛剛信了啊,我就是隨口一說,怎麽可能準啊!”

窗邊的男子沒說話,眼裏帶著濃濃的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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