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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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城

青石板路建成的四方街熱鬧喧囂,周遭小巷曲折通幽,街道兩旁是各色的茶樓酒館,商販在街邊到處吆喝,偶爾能看到蒙著面紗領著一群丫鬟小廝逛街的世家小姐,熙熙攘攘的人流如同長蛇一般在這條街上流動,八街九陌,摩肩接踵,盡顯繁華之相。

“駕!駕!”就在這擁擠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震蕩的馬蹄聲,街道上的人流紛紛慌亂的朝兩旁散去,很快便讓開了一條可以勉強通行的過道。

馬上的人卻沒有因為人群擁擠而減緩速度,相反,還加快了騎馬的速度,掠過的強風濺起了一地的灰塵,有年老的婦人甚至被這道風力給刮到了地上。

漫天灰塵散的幹凈了些,眾人這才敢慢慢擡眼看去。

發現原來是一個玄色華衣少年,頭頂金冠,腰上掛滿了各種金銀玉件,胸前用金絲線銹了頭正在捕食的虎頭紋,濃眉星眸,眼裏帶著倨傲和嘲諷,冷硬的下巴高高揚起,不屑的俯視著兩旁的百姓。

駿馬很快飛馳而過,那些百姓又被慣性的帶著身子往後一仰,如此無禮之舉,卻無人敢站出來對著少年說出半句指責之言。

待那少年走後,眾人才發現那馬匹後有一條拇指粗的麻繩,一頭捆在那馬匹上,而另一頭則是繞了兩圈綁在一個少年的腰上。

這身後的少年倒是生的俊俏,看起來十歲左右,不過瘦的有些脫了相,臉上掛滿了傷痕和灰漬,兩頰深凹,便襯得那雙眼睛很是醒目,瞳仁瑩潤清澈的像兩顆成色極好的黑珍珠,看起來很是漂亮,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甚至能隱隱看到裏面光裸的皮膚。

現在還正值早春,冬日的寒氣還未散去,這少年露出一截白皙瘦弱的小腿和一雙chi luo的光腳,小腿和腳丫上滿是青紫的傷痕和斑斑血跡。

騎馬的孩子似有察覺的回頭看了看,臉上沒有半點憐憫之相,相反看到他那平靜的模樣後,還饒有興致的加快揮動起了手中的馬鞭,座下的馬便像是發了瘋一般,快的像是一陣肆掠的狂風。

身後的少年也被帶的速度加快,開始跑了起來,在石板路上留下了一個個血腳印,像是濃冬雪地裏的點點紅梅。

這馬是從邊塞運來的寶馬,可這孩子居然也能跟的有條不紊,後來甚至還有趕超的跡象,腳上血肉模糊,臉上卻沒有痛苦之色,眉眼冷淡,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圍著的百姓仿佛早已司空見慣,又或者畏懼權勢,紛紛都神色漠然的看著眼前的這場‘鬧劇’,有幾個帶著孩子的婦人不忍心的避開了眼,同時蒙上了自己孩子的眼睛。

看到這兩人的身影終於消失後,受到驚嚇的百姓稍稍安定,才敢開始大聲喧嘩。

一時怒罵聲,討論聲不絕於耳。

“這是哪家的小兔崽子,怎的能在這大街上如此放肆的騎馬!”一虎目絡腮胡的中年男子把旁邊摔倒的老人扶了起來,大聲叱罵。

“這位兄臺可是外地人?”旁邊一個頭戴綸巾的白面書生詢問。

那長相粗獷的男子望了他一眼,想了想,才沈聲答道:“我是燕城人”

那書生搖了搖扇子,了然的點了點頭,道:“果然如此,兄臺有所不知,剛剛騎馬的少年乃是我們這柳州方家的小少爺,方少騫。”

“那小兄弟,這方家可是有什麽了不得的地方?”那粗獷的男子臉色一正,低聲詢問道。

那書生一聽他這話,面上便有些洋洋自得,朗聲道:“這方家啊,乃是這柳州城的第一商戶,在這柳州城可謂是翻雲覆雨,只手遮天,那修仙門派的千機門,你知道吧,這方家家主,便是千機門掌門的弟弟,連遠在天邊的皇帝陛下都對他們有所耳聞,而這位小少爺便是方家家主正房夫人所出,這方家家主倒也奇怪,納了好幾房妾,孩子生了不少,卻沒出一個帶把兒的,就在愁的煩天惱地的時候,已達五十高齡的正房肚子裏卻是有了動靜,路過的算命先生告知他們,這胎定是個小少爺,這方老爺當即賞了那算命先生好幾十兩銀子,請了好幾個穩婆,每日每夜的照料,後來等這孩子出生後,還真跟那算命先生說的一樣,就是個帶把的,山上的世外高僧告訴方老爺這乃吉瑞之兆,方老爺高興壞了,當即就在家中大擺筵席一月,賀喜的門客源源不斷,這方家小少爺可謂是是含著金湯勺落地的啊!”

這書生連連感嘆,眼裏滿是艷羨。

這粗獷大漢臉上倒沒什麽震撼的表情,只淡淡一笑,道:“那兄臺可知那馬後牽著的少年是誰?”

那書生聽後,表情一怔,像四周看了看,悄悄道:“我這是看你長得老實,所以才同你說的,你萬不能多嘴啊。”

大漢聽後急忙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不是嘴碎之人。”

書生:“哎,其實這也不是什麽秘聞,這柳州城人人都知道,只是說這方家家大業大,很是忌諱別人在背後談論這方少爺的事,所以才無人提起,那個孩子來歷倒是不知道,聽說好像是這柳州城的小叫花子,當年方少爺還小的時候餵了條狗,後來那條狗不小心被咬死了,這方少爺傷心不已,不吃不喝了三天,那方老爺疼惜愛子,便在城中大發告示,說要是有人能找到一條討方少爺高興的狗,便可得白銀萬兩,這一消息當時轟動了整個柳州城,連臨近的縣城也聽聞了這一消息,紛紛在城裏大肆尋狗,大大小小找了一共上千餘條,可方家小少爺都不太滿意,最後一個小商販提著一個籠子上供了,掀開紅布一瞧,裏面裝的居然是一個五歲孩子,這商販平日裏就做一些倒賣孩子的勾當,這孩子眾人都知曉肯定不知道又是從哪家偷來的孩子或者街上拐來的孤兒,不過這次顯然是要碰壁了,人家方少爺明明要的是狗,你獻一個孩子算個什麽事,哪曾想這方家小少爺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麽藥,竟然真的哭著要這孩子當他的狗,百姓心裏都感覺方少爺的行為有些不妥,但人家方家在這柳州城權勢滔天,誰也不敢多嘴,所以這孩子後來竟然真的成了方少爺餵得一條野狗,平日裏在方府與狗同睡同吃,也是可惜了,好好的一個孩子,哎...”

這大漢這次聽完倒是滿臉震驚,對那方少騫的行為很是不齒,厭惡道:“那孩子明明是個活生生的人,怎能被他拿來當畜生!”

那書生聽完急忙拉了拉他,小聲道:“這話我們私下說說就好了,你可千萬別大肆宣揚,否則被那方少爺聽到了可有你的苦頭吃。”

那大漢有些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的問道:“那你可知道那個商販現在在哪裏?”

書生搖了搖扇子,道:“自然了,那商販已經沒做什麽倒賣孩子的生意了,他當年得了銀子,便做些小生意,這些年也算是發財了,成了柳州城裏數一數二的商戶,不過經常欺壓百姓,貪圖小利,所以風評也不太好。”

書生洋洋灑灑的說了好長一席話,終於在大漢聽他吹了半響後,才說了重點。

“這商販因為想巴結這方家,所以就在方家附近買了宅子,姓李,原名叫李王二,後來嫌這名字太過小氣,便改名叫做李王霸,哎,你不會是那裏王霸的親戚吧?”

書生說完,沒聽到大漢的聲音,轉過身,發現那大漢早已不知所終,不見了人影。

大漢穿過人群,走到了柳州城門外,上了輛馬車。

馬車看起來平平無奇,倒是拉車的那匹馬通體漆黑,毛色發亮,看起來是頭難得的好馬,不過卻被這車裏的人用來拉車,倒顯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夫子,那孩子...”大漢的聲音在馬車裏時有時無的傳來,最後以一句李府的李王霸結了尾。

“呵”車裏發成一聲極其淺淡的輕笑,這笑聲雖輕卻很是入耳,如同春日的和風刮過耳畔。

“通知花辰月夕,準備鐵鍋,今晚燉只王八來給他們嘗嘗鮮。”

大漢出了馬車,行了一禮,低聲應道:“是”

騎完馬的方少騫下了馬背,感覺心裏的煩亂緩和了許多,方家守門的侍衛牽過了他手裏的韁繩。

方少騫從從懷裏掏出一個餡餅扔在後面那少年的腳邊,“小爺心情好了,這是賞你的”

那少年聽聞後臉上很是平靜,像是沒察覺到方少騫話中的侮辱,彎下腰想撿起來吃,那頭看著的方少騫又趾高氣昂道,“別撿,跪著吃”

那餡餅在地上滾了幾圈,滿是灰塵,可那少年卻不見嫌棄,背脊挺直的跪下來,把那餡餅銜在嘴裏,大快朵頤起來。

方少騫見到他這副模樣,心情大好,哈哈笑道:“餵,你們看他的樣子像不像條真的野狗!”

旁邊的侍衛有些看不過眼,但又畏懼他的權勢,只得尷尬的點了點頭附和。

少年的吃相不太雅觀,像是餓狠了一般大口吞咽,幾口下去,那比巴掌還大的餡餅很快便不見了蹤影,吃完,又擡起眸子眼巴巴的盯著那頭的方少騫。

方少騫看到他這副樣子,眼裏滿是趣味,又從懷裏掏出一個肉餡餅,捏在手裏,搖了搖,“想吃?”

“過來拿”方少騫眼裏滿是惡毒,搖了搖手中的餡餅,動作間帶著濃濃的戲弄。

那少年卻眼裏一亮,身形似電,極快的閃到了方少騫的眼前,方少騫一時未察,眼裏驚訝,想擡起手,少年卻已經直接咬了上去,方少騫手背劇痛,急忙把那餡餅給扔了出去,少年也同時松開了他的手,又往那餡餅追去。

“少爺,你沒事吧”旁邊的侍衛見他受了傷,嚇了一跳,急忙上前問道。

疼的變臉的方少騫甩了甩手,看到上面起了一圈血印,氣的咬了咬牙,怒聲道,“把他給我關到狗房裏,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放出來!”

侍衛聽令,急忙走到那邊正乖乖吃著餡餅的少年面前,那少年卻以為這侍衛要搶他餡餅,急忙怒目而視,尖牙咧嘴的望著他。

侍衛被他那兇惡的眼神嚇得一慌,從懷裏掏出一個白面饅頭遞給他,溫聲道:“跟我來,我那裏還有很多饅頭!”

少年一聽這話,急忙站起身來,搶過了饅頭,乖順的跟著那侍衛走去。

方少騫眼裏滿是陰霾,惡狠狠的盯著那少年的背影漸漸遠去,才甩著衣袖大步離開了。

那侍衛把少年領到了狗房裏,這狗房修的很大,裏面養了十幾條通體漆黑的惡狗。

這些狗都長得很是兇惡,一見有人進來,便張著血盆大口,沖著他們大聲狂吠,那侍衛打開門把那少年放了進去。

裏面臭氣難聞,環境很是惡劣,侍衛一刻也不想多呆,轉身便向外面離去,可餘光卻看到狗房裏少年那雙清澈的眸子,最終心裏還是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個饅頭扔給他,那少年見到饅頭,眼裏一動,撲過去大口咀嚼起來。

那侍衛目光有些柔和,掙紮了半天,還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少年察覺後,擡起頭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侍衛一楞,快速的收回了手,沖他笑道:“慢慢吃,吃完了還有。”

少年歪著頭,呆楞的看了他半響後,沒說什麽,又低下頭繼續啃著手中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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