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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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的空氣不知道什麽時候冷了下來,仿佛置身於一個冰窖,悟苫清忍不住的轉頭望了眼懷雙書。

他平日裏雖然大多時候都是沈默少言,但門派裏的弟子卻格外崇敬他,所以只要在一起,就會有人有人會費盡心思的找著話題,而悟苫域有時也會把他當一個寡言的聆聽者。

可面對這個人時,他心中好像有很多說不完的話,像是還沒噴發的火山,趨勢待發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見他一直沒開口,悟苫清有些奇怪,卻見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朝自己坐近了一些,那張魅惑眾生的臉近在咫尺,悟苫清的目光卻落在了他脖頸上那道顯眼的紅痕上。

這紅痕像是切口很整齊的刀疤,不止脖頸上有,還有不經意露出的鎖骨上,手臂上,悟苫清毫不懷疑的想,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這些令他心煩意亂的紅痕或許還有許多。

懷雙書只手撐在悟苫清身旁,兩人的呼吸交纏,姿勢也很暧昧,可兩人的眼裏又沒有半分情動和欲念,悟苫清眼裏清澈,懷雙書則是幽深。

當然鐵樹不是一開始就會開花,這時的悟苫清還是不解風情的。

他看懷雙書衣著單薄,便把床上散發著黴味的被子掀開,搭在了懷雙書的肩上。

“天涼了。”

他面上看起來跟以往一樣還是沒什麽表情,仔細看放在膝蓋上緊緊握起來的雙手卻暴露出他心底的緊張。

“撲哧!”

好好的氣氛被他這句話給打破的七零八落,懷雙書不由得輕笑出聲。

他五官生的好,一笑眉眼就生動的像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美人圖。

看著笑的開懷的懷雙書,悟苫清心裏也有些微漾,心底不知為何湧起了一股久違的熟悉感。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放在了懷雙書的右臉上。

察覺到臉上溫暖的觸感,懷雙書的笑意慢慢收了下來,眼裏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陰森。

悟苫清倒是沒有發現自己的動作有多麽暧昧和詭異,他墨色的瞳仁裏一片認真和純粹。

不知為何,明明是很平淡的視線,卻讓人心尖止不住的有些發燙。

他因為修煉功法的原因,所以常年體溫頗高,手心裏總是帶著熾熱的灼燙感,懷雙書則相反,悟苫清感覺手心裏其實是一塊深冬裏的冰塊。

拇指輕輕擦了擦那點淚痣,眼裏帶著幾絲疑惑,喃喃道:“這是真的。”

懷雙書眼裏微微瞇了瞇,剛剛還是墨色的瞳仁轉瞬便成了赤紅色,但也只維持了一瞬,很快又恢覆成了死氣沈沈的黑暗。

他把悟苫清的手拿下來,調侃道:“你倒是不怎麽客氣,是不是經常這樣摸別人?”

話雖然帶著一股輕松勁兒,但其實懷雙書心底確實也否認不了這股子在意,哪怕這個人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活了十年。

悟苫清抽回了手,又乖巧的放回在膝蓋上,一臉真摯道:“沒有。”

其實心裏早有了答案,可聽得悟苫清這麽一回答,懷雙書眼裏還是劃過一絲笑意。

懷雙書聲音裏有些些低沈,平日裏遲緩的語調現在聽起來都像是在調情。

“三清。”

悟苫清擡頭看他,昏黃的燈光襯得他膚色白皙,眉目精致的如同畫中仙,美人痣點於眉間,當年有人曾在修仙大會上稱讚他生來便不屬於這天地萬物,落不了凡塵,也沾不上世俗。

“嗯?”

懷雙他慢慢道:“如果我讓你明天必須離開,你會走嗎?”

悟苫清搖了搖頭,很誠實的答道:“不會。”

懷雙書自是知曉了他的答案,心知是多此一舉,還是止不住的低聲問道:“為何?我不是說了長魂燈遲些日子會給你嗎?”

“魔界馬上就要派兵抵達這裏了,你們修仙界的各大門派,想必也會得到消息,這裏即將成為風暴的中心,你留在這裏豈不是自添麻煩。”

盡管他話中的後果說的很嚴重,但從悟苫清見到那老人起,眼中的堅定卻從未變過。

“這裏有我必須找回的東西。”

懷雙書坐直了身子,輕笑道:“什麽東西?”

悟苫清搖了搖頭,眉頭微蹙,眼裏卻升起了幾分迷茫,道:“我也不知。”

“若是這裏找不到呢?”

“那我便一直找。”

懷雙書沒再開口,靜默了半響,他慢慢站起身來,緩緩躍下了窗門,離開了。

悟苫清走到窗邊時,街上早就沒有了半個人影,要不是屋子裏還有些殘留的梅香,他當真以為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午夜時分的一場夢回。

從悟苫清房裏離開的懷雙書腳步有些急促,走到巷子深處,心頭竄的越來越快,最後扶著墻,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就噴在了巷子裏的墻磚上。

這十年裏第一共兩次心頭大亂,一次是四年前,再一次便是現在。

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懷雙書的臉色近乎慘白,垂著眼,仿佛已然昏死。

“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這話裏仿佛帶著種種無奈,可又好似夾雜著難以割舍的執念。

...

“餵!三木頭,你醒了嗎?”

悟苫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悟苫清睜開眼,天色大亮,他一夜不睡,面上卻不見疲態,相反看起來還很精神。

走到房門前,把門打開,悟苫域頂著兩個黑眼圈,滿臉的生無可戀,張著嘴打了個哈欠,眼角有些淚意 ,疲倦道:“你那小徒弟昨晚不僅打呼,還說夢話,一驚一乍的,煩的我一夜沒睡好。”

悟苫清沒理會他的抱怨,推開他往屋外走去。

悟苫域也不在意他冷漠的態度,打了個哈欠,雙眼惺忪。

那老人起來的很早,已經布好了清粥小菜,旁邊還放了好幾個大白饅頭。

見到他們起來了,老人沖他們打了個招呼,便又去廚房裏忙活了。

悟苫域見他進了廚房,在悟苫清的耳畔悄悄問道:“你昨晚說這裏有九門陣,但別人進不來,他也不出去,而且這裏是座廢城,哪裏來的這些粗面糧食。”

悟苫清沒回答他的話題,突然從桌上撈了個饅頭仔細的看了起來。

悟苫域眼裏有些怪異,疑惑道:“我昨晚就很奇怪了,你不是辟谷好幾年了嗎?怎麽突然對吃的感興趣起來了。”

悟苫清卻不理他,遞到嘴邊咬了一口,松軟可口,沒什麽甜味,跟普通的饅頭也沒什麽區別,可口中卻湧起了一股陌生的饑餓感,他一大口一大口的往嘴裏塞著,很快一個便吞咽完了,又伸手拿了第二個。

大清早的變如此反常,悟苫域被他這樣子嚇得不清,愕然道:“你怎麽了?別是中邪了吧,哎,等等,我給你倒杯茶,別噎死了啊。”

等悟念安起來的時候,桌上的那盤大白饅頭已經被悟苫清給咽完了。

悟苫域皺了皺眉,剛剛悟苫清吃東西的那幅樣子,真的有些像是鬼上身了。

那老人剛好出來,見到盤子裏的饅頭沒了,笑道:“這位小公子可是餓了,要不我再去做幾個。”

悟苫域擺了擺手,沖老人鞠了一躬,道:“不用麻煩了,老人家,我們這邊也要接著趕路了,昨晚多謝您的收留了。”

老人沒什麽反應,緩緩扶起了他,平靜道:“不用客氣,就是粗茶淡飯,你們不嫌棄就好了。”

一番客套完,悟苫域便扯了桌子上還在大吃大喝的悟念安,往屋外走去。

那老人見他們走了,便緩緩的帶上了門,門框上發出沈重的響聲。

悟苫域無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臨關上的門縫裏那老人的神色有些奇怪,待他仔細望去時,那大門‘砰’的一聲,緊緊的關了起來。

這周圍果真是連人煙都沒有,白天看起來比黑夜更是顯得荒廢不堪。

悟念安看著悟苫清冷漠的神色,有些膽怯的朝著悟苫域小聲道:“師伯,我看這裏也沒什麽人啊,要不我們叫上師父快點走吧。”

要是今晚再在這個鬼地方過上一夜,悟念安連這個想法都不太敢有。

“你腦子裏一天在想些什麽,不是有我和你師父在嗎,怕什麽!”

悟苫域又忍不住的想拍下他腦勺,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本來現在就夠蠢了,再拍這腦袋恐怕就真的成擺設了。

同那老人所說的一樣,居住的百姓和商戶都已經走的幹凈,只留下破敗的房屋和空曠的庭院,街上堆積著厚厚的落葉。

今天天色沒有以往的好,天氣陰沈沈的,再加上空氣有些悶熱,叫人心裏有些止不住的煩躁。

大概逛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正常的令人有些詭異和不安。

悟苫域:“這地方倒是怪了,明明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可就是處處都令人奇怪。”

悟苫清也蹙著眉頭,低頭沈思起來。

悟苫域拿折扇打了幾下手心,喃喃道:“是不是忽視了什麽...”

“那裏是什麽地方?”

悟念安的聲音在響了起來,言語間透著發現了什麽的驚喜。

聽到這話的兩人,順著他的指尖望去,發現在這條街的盡頭,發現半人高的雜草中矗立著一座很是破舊的宅院,那宅院雖然看起來年歲已久,破爛不堪,院門上有一塊牌匾。

上面布滿了很厚的灰塵,只依稀能辨清上面的四個大字。

“餘音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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