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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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的白晝交替要短一些,經過這番折騰,天色已經漸漸開始黑了,悟苫域算了算,離子時還有兩個時辰。

雖說這天色不算晚,不過這柳州的花巷倒是熱鬧了起來,哪怕劉富在街上的各個角落都張貼了告示,但還是架不住外面這軟香溫玉的誘惑,冒著生死危險也要來這些花樓裏討一杯美酒喝。

至於悟苫清二人為何會來到這個地方,還要從解了那具屍體的褲子開始說起。

悟苫域聽到梅香二字,心中疑惑,便開口詢問,被追問的煩了,悟苫清才慢慢道出‘魅鬼’二字。

魅鬼生前一般是煙花之地的妓子,或者是水性楊花的婦人,死後她們不願孤苦伶仃的踏上奈何橋,便會在俗世尋找一個合適的倒黴蛋,勾走魂魄,隨自己一同前去,幫自己承受那些輪回路上的重重苦難。

不過這些魅鬼一旦看中一個人,便不會在俗世多做停留,這次卻在俗世殺了這麽多人,實在是讓人有些不解。

而魅鬼常在的地方便是街上這些大大小小的花樓,花樓是魚龍混雜之地,最多的便是尋花問柳的酒客,他們好色也容易上當,酒過三巡,恰恰便是最好引誘的時候。

嬌笑不已的花娘倚靠在門邊攬客,透過輕薄的衣衫可以看到裏面的玲瓏曲線,不止那些過路的男子忍不住,連悟苫域心中都難免有些燥熱。

獨獨只有悟苫清神色正經,目光平淡的從那些花娘的身上瞥過,一丁點異樣都沒有。

看到他這副模樣,悟苫域難免對他師弟的情愛方面有些好奇,雖然這修仙之路必須斷欲斷念,可哪又有人真的能忍受得住成百或者上千年的孤寂,悟苫域平日裏都偷看過不少那些門徒從山下帶上來的畫冊。

“三木頭,你這裏面不會真是根木頭吧?”悟苫域有些壞笑的指了指悟苫清的下面,言語間滿是不懷好意。

話音剛落,悟苫清橫了他一眼,拍開他的手往右手邊的那個花娘行去。

“餵!你去幹嘛啊!”悟苫域在背後叫道。

暗想這木頭不會真的聽到他這話,惱羞成怒的去證明他的能力吧。

悟苫清沒理他,徑直走到那花娘的跟前,那雙如同深潭的眸子緊緊的盯著花娘的臉。

那花娘臉上妝容濃艷,隔得近了能聞見很強烈的脂粉氣,雖說漂亮是漂亮,但難免沾染了些艷俗氣,這美貌也打了幾分折扣,唯一出彩的一點便是這女子的身段很是誘人,特別是那胸前幾兩肉,長得叫天下女子見了都要自慚形穢。

原來,他這木頭師弟是個悶騷的,居然好這一口兒。

悟苫域見到那女子的模樣後,在心裏有些惡趣味的想。

那花娘一下子見到兩個如此俊俏的公子,臉上笑容燦爛的比那紅杏都要旖旎幾分,拿著手帕嬌聲笑道:“哎喲,好一個俊俏的公子哥兒,叫奴家這雙腿兒都看酥了!”

露骨的話讓悟苫域的臉上起了層薄紅,但那悟苫清卻只是蹙了蹙眉,然後盯著那女子不斷起伏的胸口,半響後,右手放了上去。

“...”

三人一時有些無言。

還好酒客都在花樓裏喝花酒,這街上也沒什麽人,不然如此驚世駭俗之舉,恐怕會叫人有些張口結舌。

悟苫域反應過來後,臉色爆紅,上前就想把悟苫清的手抓下來。

哪曾想這悟苫清不僅放上去,還在上面有些使勁的揉了兩下,要不是他師弟這神色太過正經,恐怕真要以為是個老手了。

那花娘也被他的動作驚了一下,許是料不到這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公子哥兒,行為竟然如此奔放大膽,但好在她也不是吃素的,絲毫沒有扭捏之態,相反還朝前挺了挺胸,自豪道:“公子感覺如何,奴家這裏啊,讓多少男人都流連忘返呢?”

悟苫清倒也沒多揉,揉了兩下就拿了下來,不過就這兩下足以讓身後的悟苫域大開眼界了。

“假的。”

這莫名的兩個字,讓獨自淩亂的悟苫域和那頭嬌笑連連的花娘神色頓時收了起來。

須臾,悟苫域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花娘已經神色一變,扭過頭便向花樓裏形色匆匆的行去。

“你剛剛那話是何意?”悟苫域心裏有些奇怪。

“...無心。”

說完,悟苫清朝著那花娘離去的方向走去,悟苫域也急忙跟上他,詢問道:“無心?但那女子看起來沒有什麽鬼氣啊,形色動作也無僵直之態,你怎麽瞧出她不是人的?”

悟苫清環顧了下四周,周圍都是些尋歡作樂的酒客在和花娘嬉戲作鬧,剛剛門口的那個花娘卻是不見影子了,樓裏的老鴇見到兩個氣宇不凡的公子哥兒進來,瞬間眼睛一亮,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哎呀,兩位公子哥兒,瞧著面生,今日是第一次來我這紅袖樓做客嗎?”

悟苫清沒有回答她,推開了喜笑顏開的老鴇,就想往那裏面行去,這老鴇自然是不依,死纏爛打的阻擾他們的去路。

“這是著急去見哪位姑娘啊,不如跟媽媽說一說,我定能把那位姑娘啊送到你們跟前來!”

悟苫域聽到這話,正準備把剛剛那花娘的容貌描述一遍,袖子上突然一動,悟苫域低頭一看,發現是悟苫清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常年相處的默契,悟苫域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沒有開口。

雖然他這師弟神神叨叨,行事有些詭異,但在正事上還是絕對靠譜的,不過現下看到悟苫清正緊緊盯著那老鴇的臉時,悟苫域又感覺他這師弟不止行事,連這眼光好像也有點詭異了。

忽然想起剛剛在門口悟苫清說的那兩句話,悟苫域又好像能明白點意思,悟苫清不近美色,如此這般行事,恐怕是其中有疑。

難道這老鴇是剛剛門口那女子所化?

“...走錯了。”

悟苫域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悟苫清卻漠然的沖著那老鴇道了這句話後,率先出了這紅袖樓。

不管那老鴇在後面如何挽留,悟苫清都沒有再理會,走出不遠後,悟苫域回頭望了眼那老鴇的方向,發現那她還是笑容滿面的望著他們,等到離的有些遠了,那老鴇才慢慢轉過身往樓裏面走去,她行走的姿勢有些奇怪,肩膀一高一低的,悟苫域這才發現這老鴇原來是個跛子。

“你剛剛是什麽意思?還有我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我呢?”見悟苫清終於停了下來,悟苫域扯著他詢問道。

悟苫清的眸子還是冷冷冰冰的,沒帶絲毫人情味,聽到他這話,稍微擡了下眼,抿了抿嘴角,慢慢道:“聞的。”

悟苫域快要被他這說話留一半的勁頭給弄瘋了,但他這木頭師弟軟硬不吃,再急也沒什麽辦法。

“怎麽聞的?那女子身上除了脂粉味兒,還有什麽味兒啊?”

其實悟苫域正準備說騷味兒,但感覺這話說出來好像有損他風度翩翩的形象,最後還是把那幾個字吞進了肚子裏。

“...梅香和腐屍氣。”

悟苫清動了動嘴角,沈默了半響,才慢慢吐出了這幾個字。

悟苫域可謂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又繼續詢問道:“梅香?腐屍氣?我怎麽都沒有聞見?你確定?”

話雖這麽說,悟苫域卻已經確定了,他師弟的判斷一般都不會有錯,腐屍氣他起先也有些懷疑,因為那女子身上的脂粉味實在是太重了,不難想象她肯定是在掩蓋著什麽,他有些奇怪的是這女子身上為何會有梅香,而且悟苫清還特地提了這麽一嘴。

悟苫清難得沒有再為難悟苫域的腦子,好心情的多說了一句,“死的那個人xx上和跛子身上也有。”

“那你剛剛不逮住那老鴇?既然都有那梅香,這老鴇肯定就是那女鬼所化。”

悟苫清只擡起眼冷冷淡淡的瞧了他一眼,悟苫域便心頭一梗,瞬間住了嘴,飽含深意道:“咋了?其中可還有玄機?”

“這跛子是人。”

悟苫域這下倒是真住嘴了,主要是因為面上臊的慌,他比這木頭還要早上山十幾個年頭,哪曾想現在連人鬼都區分不出來。

悟苫清卻是懶得理會他腦子裏的彎彎繞繞,往那紅袖樓的屋檐上飛去。

怕他又幹出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悟苫域也趕緊跟了上去,到了房檐上,卻見悟苫清直接盤腿坐了下來。

悟苫域這次倒是沒發問了,往四周環視了一圈,終於找到了奇怪的地方。

原曾想這裏如此熱鬧定是因為與那柳江邊上有些遠,所以才沒受到紛擾,可一上這屋頂,就發現僅僅只有一墻之隔,從這個位置甚至能把柳江上的景象給窺視的一清二楚。

“這...看來這柳州有古怪的地方還不少啊。”

靜心打坐的時間過的很快,一晃眼竟是已經到了子時,打更人的聲音從街巷間傳來,這花巷裏也逐漸安靜下來,各自歸家或者早早的歇在了佳人的酒香暖帳中。

紅袖樓的後院裏突然閃過一道白影,晃了一下又不見了。

正觀望柳江上動靜的悟苫域沒有瞧見,一直盯著這裏的悟苫清卻是看見了。

一直紋絲不動的悟苫清緩緩站起身來,起身往這紅袖樓的後院行去。

悟苫域揉了揉酸麻的腰和腿,也急忙跟著下去了。

這後院倒是不如前院熱鬧,孤零零的在門上掛了幾個紅燈籠,偶爾一陣刺骨的涼風襲過,陳舊的老門被刮得吱呀作響。

“你說這裏有沒有人住?”

悟苫清走到剛剛那白影消失的地方,猛地一下就把房門給推開了,門在墻上撞出了不小的聲音。

“餵!你小聲點!”

悟苫域生怕他把前院的人給引了過來,急忙低聲呵斥道。

已經進了屋的悟苫清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不願理會,開始在屋子裏大肆翻弄起來。

悟苫域心下又是一陣無奈,他們這哪像是在做賊啊,這明明就是在強闖民宅嘛...

心中腹誹不止,面上還是挪動著腳步進了屋,小心翼翼的關上了房門。

“你在看什麽?”

看到悟苫清在屋子裏像是在找著什麽,他奇怪的詢問道,話剛完,卻聽他低沈的喝了一句。

“不要關門!”

雖然話還是跟往常一樣冷淡,可悟苫域還是聽到了他口中急促的呼吸,心下一驚,反應過來才暗道怎麽把這事忘了。

他這師弟雖然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就是獨獨跟那小孩童一樣有個怕黑的毛病。

急忙從身上搜出來一個火折子,昏黃的火光亮起來後,悟苫清的呼吸才漸漸平靜下來。

雖然臉色平靜,可悟苫域還是清晰的看到了他鬢角的冷汗,這下可叫他心裏有些自責了。

“沒事吧?”悟苫域看了他有些慘白的臉色,有些猶豫的開口詢問道。

悟苫清輕吐了口氣,慢慢搖了搖頭。

松了口氣的悟苫域隨後摸了把旁邊的圓桌,果然滿手都是積澱的灰塵。

“看來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悟苫清指了指他背後,悟苫域有些奇怪,回頭望了望,雖說火折子不夠亮,但還是足以讓他能夠看清房間裏的景象,對著悟苫清的手指,他看到了角落裏有一堆紙錢的灰燼,探了探,還能感受上面的溫度,顯然有人剛來過不久。

悟苫域:“是剛剛那個女鬼?”

悟苫清上前把那堆紙錢的灰燼在食指間撚了撚,“不是。”

這個房間明顯已經許久沒有人居住過了,而且外面熱的讓人汗流浹背,一進到這裏卻是寒氣逼人,還有人供奉在這裏的香火紙錢,一切都在說明...

“...那女鬼的屍體還在這裏。”

悟苫清的話說完,恰巧從破窗那裏刮來一股陰風,悟苫域的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怎麽沒感受到?!你看到了?”

悟苫清沈默了片刻,隨後拿過悟苫域手裏的火折子,便走到那堆灰燼前兩三寸的位置上,曲起食指敲了敲。

這聲音果然讓悟苫域察覺到了異常,他走上前蹲了下來,“可是在這裏?”

悟苫清點了點頭。

悟苫域驚愕道:“你平日裏看著腦袋像個不開瓢的,關鍵時候怎麽像換了個人似的。”

悟苫清懶得理會,握拳直接把那地上的木板給打穿了個洞。

“色不對。”

悟苫域拿火折子湊近了些,果然看到那這附近的木板和進門的顏色不一樣,蹲著看不出來,站著就能看的出不對勁了。

雖然顏色有些相近,但悟苫清說的那塊地方顏色要深一些,而顏色深的那幾塊木板合起來就像是一個人的影子。

“這是那女鬼弄的?”

悟苫清卻搖了搖頭,又是一拳把那木板的洞給砸的更開了些。

“那會是誰?”悟苫域摸了摸下巴,“難道是有人故意引我們來的?”

這也是悟苫清心中奇怪的地方,這香火紙錢明顯的就像是在告訴他們女鬼的屍體就在這裏,還有剛剛那個消失的白影,他直覺引他們來這裏的另有其人,但又不知道這個人為何要這樣做。

木板被悟苫清打爛了大半,悟苫域湊過去瞧了瞧,裏面果真有一具白骨。

“這女子怎麽死的?怎麽埋在這種地方...”

悟苫清緩緩站起身來,平淡的眸子裏第一次有了點意味的情緒。

“淹死的。”

“哦,哦,淹死的!嗯?淹死的?!”悟苫域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回味過來後有些震驚的看著悟苫清的臉。

“也就是說...”

悟苫域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襲來一股陰冷的氣息,他的話頭瞬間收回了肚子裏。

直到現在他才驚覺悟苫清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為什麽前院一直沒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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