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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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怎麽和我姐一樣啊。”

路前翻過身子,手枕在彎曲的手臂上,衣冠整齊,“怎麽說?”

“我睡你床,不洗澡不換衣服你恨不得跳起來打我,現在呢?”

“我不稀得穿你衣服。”路前懶懶答了一句,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餘一樂稱他看不見,臉上嘚瑟出一點鄙夷,“可你連澡也不洗。”

“你浴室太小,不屑。”

餘一樂覺得憋屈,在床沿坐下。

路前深深呼出口氣,好似萬般無奈的坐了起來,“我去洗,邋遢大王都發話了,得給他這個面子。”

“那衣服呢?”

路前眼珠滑到眼角,“我不可能穿你衣服的。”

“哼!”

路前洗好澡出來,餘一樂坐在桌前整理自己暑假作業,不少老師公報私仇,給他開小竈,他在算是誰最過分。

“做樣子就不用了,你已經放假了。”路前聲音懶懶的,把餘一樂腦袋勾了過去。

差不多是第一次見路前這麽涼快,線條流暢的像畫上去的,手裏拿著自己的衣服,餘一樂盯著他,一直到他躺在自己床上,枕著自己枕頭,蓋著自己毯子,轉頭急忙把書收好。

再回頭就看見他把一塊黑色的布疊好放在自己衣服上面。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站起來走了過去,坐下仔細想了一下,他走出來,除去手上的衣服,唯一和黑色搭邊的,只有……

當意識到床上那人毯子下是赤/裸的,背脊突然拉直,喉結滾了一下:我……為什麽緊張?

胸口砰砰的像打鼓,他捂著胸口,盯著自己膝蓋:不對,他是我哥。

“你坐禪嗎?”

哪些匪夷所思的想法在腦子裏靈活的轉了兩圈,然後從兩只耳朵溜走,連點風聲都沒留下。

抱著自己長條抱枕躺下。

“哥,你身上好像有股香味。”

“那是因為你聞慣了身上的餿味……”

餘一樂側過身子對著他臉,鼻子用力的拱了拱,“真的有股香味。”

路前眼皮不情願的擡起來,漏出的眼珠也有氣無力的。

“剛洗完澡可能是這樣。”

“不一樣的,我是平時聞到的。”

路前拱了拱腰,調整姿勢成平躺,“那你形容一下味道。”

“很好聞,很淡,我不會形容,就像……”

他這認真的語氣像帶著倒刺的舌頭在你身上舔,路前忍不住偏過頭,盯著他。

“秋天被陽光曬過的楓葉,躺在樹下被淡風混著其他氣味刮進鼻子裏,可葉子的味道卻更明顯,其他的淪為陪襯,很好聞,真的很好聞……”

他扭頭對上路前的眼睛,連裏面的小瞳仁都看清了,倒映著自己錯愕的臉。

路前笑起來,“最近文筆見長,語文有進步。”

“哥,我真能考上你那個學校嗎?”

“我能考上你當然也能考上。”

“可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

路前困意難當,眼皮往下墜,“那時候你剛惹事,我誇你不就在包庇你犯錯嗎?”

餘一樂盯著他蒲扇的羽睫,“哥,你為什麽要幫我?”

“我知道自己考上的那天,你好像在我家,我看得出,你羨慕我……”

“哥!”餘一樂十分激動的抱著他,片刻不歇的開始揉他腦袋,“哥,你怎麽這麽好!”

路前勉強受著,等他抽夠了,把他手臂拉開。

溫熱的皮膚貼在一起的時候餘一樂恍惚了一下,看著他擰起的眉毛,把滑到肚子上的抱枕拉了上來抵住下巴。

“關燈吧,我將近三天沒睡好了。”

“好。”餘一樂擡頭按下腦袋上的按鈕,接著月光只勉強看見他手臂上白皙微鼓的一點曲面,有點亮,手腕上還有紅繩……

“哥,你都做什麽了?考試這麽累嗎?”

“除了考試還有其他的,你以後就知道了。”

“哥,再開學就高三了,累嗎?”

路前側過身,在他腦袋上拍了拍,“都會累的,不開心跟我說,絕對不要憋著,現在是身體累,以後都是心累了。”

餘一樂覺得他皮膚上的體溫挨著自己十分舒服,“哥,如果我中途放棄,你會怪我嗎?”

“不會,”他說著卻是收回了手,“那是你的人生,我本就無權幹涉。”

“哥!”餘一樂抓著他手臂,“我不會放棄的,我高三都不惹事,我一定能考上你那個學校。”

“嗯……”

“我相信你。”

…………

“餘一樂你給我起來!”

“一放假,起床都讓我來喊你!”

餘一樂睜開眼睛,汗水像膠水一樣,回應了老媽一聲,把手裏抱枕丟開,扭頭才發現路前居然還在睡。

老媽推開門,走進來剛好看見路前。

“呦,他昨晚沒回去啊。”音量直接從天花板掉到了地上,輕毛毛的,“那讓他睡吧,你起來拖地去。”

餘一樂看了眼未受影響的路前,搓巴搓巴臉,趿拉著拖鞋去刷牙,連抱怨一下都忘了。

空調早就自己關了,把書桌上的小風扇拿起來卡在床頭,開起來對著路前。

看著他頭發被細風輕輕分開,光潔的額頭上貼著幾根黑色的頭發,眉毛舒服的垮下來,這才松口氣走出去。

“奶奶~”

“哎~”

“別膩歪啊,”老媽翻了個白眼,“你奶奶又不是今天才來。”

餘一樂看著老媽,“媽,我去奶奶家玩好嗎?”

“你去?”老媽笑了一聲,“你就是頭拉不住的牛,一去就往山裏跑,你自己皮膚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嗎?”

“奶奶!我不上山!我就在池塘那裏玩~”

“去年你也是這麽說的,結果臉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咬了,腫的像頭豬。”

餘一樂沖老媽翻了個白眼。

奶奶在他手上拍了拍,“一樂今年懂事點了嗎?”

“他啊……估計到二十歲也不會懂事!”

“我十八歲一定懂事,我爸說的。”

老媽又笑了起來,“你爸隨口騙你的,你也信?”

“我信啊,你們說的我都信。”

奶奶笑的慈祥,“小狗崽子雖然鬧了點,可他不撒謊,有一說一。”

老媽也勾著嘴角笑了笑,“你找你哥一起去。”

餘一樂眼睛一亮,“是哦,今年哥不要準備考試了。”話音還沒砸地上,他已經屁股著火一樣的站起來跑進房間。

一進去就看見路前捂著額頭靠在床頭,肩膀旁邊的小風扇已經關了。

“哥,你咋了?”

“夢到你了,氣的腦仁疼。”

餘一樂:“……”

“做什麽?叫我吃早飯?”

“哥,都快中午了,我有事跟你商量而已。”

“那你等會兒在進來,我先穿衣服。”

餘一樂楞了一下,這才發現旁邊櫃子上那塊疊好的黑布紋絲未動,“哦……哦,好。”

他拉上門盯著把手又看了幾秒,轉過身跟媽說路前醒了要吃早餐。

“哥,你去嗎?”

“去多久?”他拽了拽衣領,額角有些汗,攪動碗裏的面。

“我只放了半個月的假,去一個星期吧。”

“可以,什麽時候走?”

“明天,我奶明天走。”

路前點了點頭,“好。”

…………

木質的地板走廊,腳踩著泡在水裏的石頭,聞著池塘裏躁動的蛙聲,吃著甜蜜的西瓜。

路前看著和小孩在池塘裏撈蝌蚪的大男孩,只覺得好笑。

姑姑端著剛做的沙冰過來,“小勳說不喜歡這個哥哥,可到底還是撒嬌而已,小時候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餘一樂性子簡單,要我我也和他玩,不怕爸媽罵,他反正一個人就把禍都背自己身上了。”

姑姑聽他說的笑了笑,沖他們喊:“回來吃冰!等會兒化沒了!”

餘一樂轉過腦袋,動作快的都能看見發絲甩出去汗珠,踩得木地板騰騰響,手裏還提著想用來裝魚的塑料杯子。

“抓到了嗎?”

“他不讓,”餘一樂把杯子隨手一扔,端起一碗滴著紅色醬的,像火山,拿著勺子把小山底下刨掉遞到嘴裏,“他說青蛙是益蟲,不許玩。”

“本來就是。”小男孩頭發全濕透,穿著的背心也黑了一大塊,反觀餘一樂只是褲子臟了,衣服幹凈的像剛從洗衣機拿出來,除了濕了一點沒什麽汙漬。

姑姑拿著毛巾過來,給小孩擦汗。

“我困了,我要睡午覺了。”餘一樂把杯子放下,又拿起了西瓜。

“和小勳一起睡吧,姑父下午給你們帶荔枝回來吃。”

“好。”

…………

風扇吱扭擺頭,微涼的風在地板上的三人間來回轉。

餘一樂睡在最中間,這時已經睡熟了,小孩蜷著,姿勢好像背後背著一個殼,雙手在胸前抓緊。

姑姑早去收拾床鋪了,小孩醒來就跑去看自己喜歡的動畫片。

路前睡了不到半小時就醒了,全身筋脈拽著肌肉,一抽一抽的收縮,掰著手指疏解抽筋的疼,偏頭看見餘一樂睡的天昏地暗,有點好笑。

“喝水去,不許吃冰了。”姑姑把冰箱關上,笑著呵斥他。

小勳想到自己水杯還在後面走廊裏沒拿回來,哼了一聲跑了過去。

順利看見被餘一樂隨手丟的杯子,剛垮了一步,眼睛突然瞪大。

路前從餘一樂唇上擡起腦袋,這時笑了起來,食指豎在唇前。

小勳把錯愕的臉藏起來,理解性的點了點頭,躡手躡腳走過去,抓住繩子就退了出去。

…………

“這是秘密哦。”他說著手指在小孩嘴上點了點,“絕對不能告訴哥哥的秘密。”

小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路前腳泡在池子裏,盯著跨過整個池塘的木質走廊,沒多長,不到一分鐘就能走完,翻出來的木頭發白,依稀可以看見被踏出來的一條路,路的盡頭是一條寬敞的馬路,再就是整片的樹木,峻拔的山。

“為什麽是秘密?”小勳問了一句,然後抱著杯子喝了一口裏面的果汁。

“喜歡他唄。”

小勳扭頭,眉毛因為不懂而皺了起來,“喜歡為什麽是秘密?”

“因為哥哥不想嚇他,哥哥這樣的人,他應該不會喜歡。”

“會喜歡的。”小勳把喝空的杯子遞給他看,“哥哥做的比買的還好喝。”

路前揉了揉自己膝蓋,又抓著右手上的紅繩搓著,“哥哥前面的路很亂。”

就像悠深的樹林,你不知道裏面藏了什麽珍奇異獸,或者怪異的蟲子病毒,所以他才潔癖的嘛……

“一樂哥哥很笨的,”小巴掌撐在屁股下的木板,“他這麽大的人,還和我玩。”

“那你別找他玩,你自己沒有朋友嗎?”

“放暑假了啊,我上學和他們玩就夠了。“

路前覺得好笑,在他腦袋上拍了拍,“一樂哥哥那一套你可別學。”

“一樂哥哥小時候還幫我揍欺負我的人呢。”

“以大欺小也只有他這麽厚臉皮了。”

路前嘖嘖搖頭,池塘在日光下蕩漾,風都難掩燥熱,撩火一般往臉上糊,像個想在你身上點火的蕩/婦。

“你去把風扇關了。”路前拿走他手裏的杯子,笑著說。

小屁孩立馬屁顛爬起來。

“你猜他多久醒?”路前笑起來,拿起手機計時。

小孩湊過去看著計時器。

十二分鐘他才醒過來,滿頭大汗的坐著發楞,衣服幹了又濕,不知盯著那裏。

路前和小勳兩人都是笑容滿面。

“你每次睡著就像死了一樣不動彈。”

餘一樂抓了抓腦袋,劉海因為汗被壓在了腦後,漏出剛睡醒的煩悶臉,脖子上有一些紅色小點點,隨意的撓了撓。

路前把杯子遞給他,他接過來挨著他坐下,揭開灌了一口。

冰涼的甜氣泡在口腔跳躍,牙齒間還有軟軟的冰果肉,咬一下發現是搗碎的荔枝果肉。

“好好喝啊。”嗓子也清亮,看著路前,眼睛笑的瞇起來。

好喝的全身血液都在跳,三口就喝了個幹凈,把杯子還給路前。

“我還要!”

小勳立馬探頭喊,“我也要!”

路前站起來,拿過兩個杯子走了進去。

…………

奶奶挖著小圓盒裏的白色藥膏,蘸著藥膏的指尖剛碰到餘一樂脖子,他立刻呲牙咧嘴的亂嚎。

“一會兒沒看見,脖子上就腫了這個大一個痘。”

“奶奶你輕點!”

“誰叫你抓爛的!”奶奶合上小藥盒,“今天晚上睡閣樓去,那裏沒蚊子。”

“哦。”

路前在一邊看著,他脖子上白慘慘的塗著藥,他一直招各種蟲子,皮膚又脆弱,小時候他腿上到處都是疤,結果越長越白,疤痕也都不見了。

“我這沒什麽好玩的,你們看看電視到時候睡就是。”

“爺爺打牌還沒回來嗎?”餘一樂指尖試探性地在脖子上點了點,立馬被人拍了下來。

路前:“別瞎碰。”

“讓他玩吧,等會吃飯自然就回來了。”奶奶擺了擺手,背著手走了出去。

餘一樂又在下巴撓了撓,“我們看電視去。”

“看動畫片?”

“動畫片多好看啊。”餘一樂說著就打算去,下巴卻被人挑了過去,路前盯著他剛剛抓了的地方,除了抓出的紅道子,沒看見新咬的痕跡。

“怎麽了?”

“別瞎撓。”說著松開,嫌棄的看了他一眼。

餘一樂摸摸下巴,心裏記著不撓了。

菜剛上桌,爺爺一臉笑的走了進來。

“家裏三小子,嘖。”又問餘一樂,“你姐姐怎麽沒來?”

“她又沒暑假,而且我還在這呢。”

爺爺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坐上位置。

吃完飯餘一樂爬上閣樓,趴在床上盯著不遠的樹林。

“別看,不會讓你去的。”

“我只能冬天去。”餘一樂翻過來,盯著頭頂的天窗。

路前把空調打開,拉開包,“你寫作業嗎?”

“不想寫。”

作業還是擺了出來,“你不走在前面就會被人落下,我學校雖然不是很好,但也是很多人想進的。”

餘一樂騰的坐了起來,他一坐在桌前,路前就撤了準備睡覺。

“哥……”

“如果要我守著你,你還是放棄高考為好,這麽一點自制力都沒有,算我看錯你了。”

餘一樂低低嗯了一聲,拿著筆盯著作業。

“更何況你高三我也只是周末回來,不可能天天看著你。”

“我知道。”

路前翻過身子,“知道就好。”

…………

一朵玫瑰快觸及地面,枝條被壓得彎了下來,噴出的水霧撒在葉片上,水珠立馬滑到了最下面的花瓣尖上,在小尖頭上搖搖欲墜。

小勳還沒怎麽看清,玫瑰騰空而起。

餘一樂看著新鮮的玫瑰,呵呵一笑。

小孩立馬就要哭:“媽!他掐花!”

路前把他手打掉,“你沒事掐了幹嘛?”

“再長長,到土裏就腐壞了,現在是最好看的時候。”他把鮮紅的玫瑰舉到鼻前深深吸了一口,“真香。”

姑姑戴著圍裙,全身裹得嚴實,拿著剪刀就過來了。

“你哥手欠你又不是不知道,過來幫媽媽包花去。”

小勳瞪了餘一樂一眼,這才跟上姑姑。

餘一樂沖他拱鼻子,把玫瑰花夾在路前耳朵上,“哥真美。”

路前還沒反應,他就屁顛跑走了。

“姑,你送我的怎麽全死了?”

“本來也沒指望你能養的活。”

“那姑,你送我幹嘛?”

“賣不出去,你媽又不養,可不就送你了嘛。”

姑姑說完這話小勳先笑了起來。

餘一樂垂著眼皮,哼!

玫瑰帶著晶瑩的水珠,花瓣一片片擴開,每片都是個體,每片都相互羈絆。

路前看著拇指上被刺出的小口,血液顏色與花一樣艷麗,就算這樣,也不想松開,避開尖銳更用力的抓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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