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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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幹嘛去啊?”

“去游樂園,小勳想玩旋轉木馬。”姑姑笑著,手裏提著一個水壺。

餘一樂蹲下盯著別扭的男孩,“尿床了嗎?”

“沒有!”

“沒有就好,那你好好玩啊!”

餘一樂站起來,“我姐呢?”

“這呢……”

餘一樂看過去,她手裏遞給他一個瓶子。

“曬傷我還要給你敷藥。”

“就知道我姐最好了。”餘一樂跑的不得不得的,接過東西就進了房間。

檢查好的作業收拾收拾丟進書包,抱著籃球就往外跑。

…………

再回來正好吃中飯,餘一樂大汗淋漓,打開房門就看見男孩坐在床上盯著自己掛在墻上的風火輪小汽車。

“喜歡啊,喜歡送你一個。”籃球隨便一丟,把墻上的小車一個個拿了出來。

“選一個。”

這巨大的差距讓小孩楞在原地。

“你自己選,我去洗個澡。”

丟下小孩走進廁所,他沖了遍水便出來,小孩把小汽車都擺齊,這時擡起頭看著餘一樂。

“沒有很喜歡的啊?”

小孩搖了搖頭,“都喜歡。”

“我不會都送給你的,你選一個。”

“這個。”小孩抓著一輛黃色的跑車。

“行,你的了。”餘一樂把其餘的都拿起來又擺回小方格。

小孩看著小汽車,“哥哥,你討厭我嗎?”

“不討厭你,我沒有討厭的人。”餘一樂胡亂一塞,把人扛起來,“帶你吃冰淇淋去!吃到飽!”

不過一輛小汽車,小勳和餘一樂就好的像親兄弟似的了。

最後走的時候,鱷魚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餘一樂歪倒在沙發上,揉了揉肚子然後打了個悠長的嗝。

“嘖!”老姐十分嫌棄,“你去睡覺,明天上課呢。”

“不用,昨兒睡得特好。”

“那你去把碗洗了。”老媽說完坐下,拿起遙控器就換臺。

餘一樂不情不願的站起來。

水聲很平緩,然後是重物撞擊不銹鋼的聲音,有點沈悶,裏面還夾雜著一聲清脆,老媽心愛的碟子被他碎成兩半,他手上還有泡沫,一手捏著一半站在廚房門口尷尬的看著客廳的三人。

“啊……噢……”

老媽吸了口氣,“你下周零花錢泡湯了。”

…………

餘一樂在高二二班,一班都是些學習瘋子,而二班不一樣,二班一直有個除了學習其他行為都像瘋子的瘋子。

老毛晨讀走進教室,餘一樂叼著棍看了過來,換來他的微笑。

後背陣陣發冷,連忙把嘴裏東西拿出來。

“我們班一位英雄把學校廣播給整癱瘓了,你們猜是誰?”

所有人齊刷刷轉過腦袋。

“低調低調!”餘一樂還敬了兩個禮。

“我星期五聽到的時候差點沒把車開溝裏去,”老毛一臉不可思議,“得虧我沒心臟病啊,不然餘一樂你就陪我殉職吧!”

班上氛圍奇好,餘一樂又把棒棒糖丟嘴裏,捧著書躲避老毛視線。

“這周如果再有一個老師跟我告狀,餘一樂啊餘一樂,我以後買尊菩薩你給我每天供著!給我續命!”

餘一樂笑的發顫,趴在了桌上。

“米榆都治不了你,我以後坐你旁邊行嗎?”

餘一樂連連擺手,“老毛,家庭為重,家庭為重,你把心思都放我身上算怎麽回事啊。”

老毛擰起眉,“你把嘴裏的糖吐掉!”

餘一樂把吃的差不多的糖拿出來丟進垃圾桶,擡起腦袋看著他。

“讓我消停兩天行嗎?”

“嗯,好。”餘一樂點頭保證,老毛搖了搖頭,“你們自習吧,廣播還在調試,今早不用去操場上聽校長絮叨了。”

二班笑聲一片,餘一樂把作業都拿了出來,遞給同桌的班長大人。

“老班如果知道我借作業給你抄,他會怎麽想?”

“管他怎麽想,我又沒抄。”

米榆攪著眉毛,“你沒抄啊?”

餘一樂嘆口氣,“是啊,我哥教的我,我連話都不敢多說。”

“還有你不敢的呢。”他笑了兩聲,明顯不信。

“你知道我哥一句話的威力嗎?”餘一樂低著頭和他說,“他隨便一句,我媽恨不得把我剁碎了。”

米榆笑了起來,“你該啊。”

“哎,班長,”餘一樂摟著他肩把他也按到桌子上,“我這周零花錢被我媽沒收了,你記得照顧一下我。”

“小事,成。”

餘一樂見他這麽爽快,慷慨的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你真是我有史以來最仗義的同桌!”

…………

英語課,餘一樂總覺得老師似有若無的盯著自己。

“老師,你有事啊?”他對上老師視線直接問了出來。

劉老師尷尬了一下,然後說,“你起來把這段讀一下。”

“給我兩塊錢!”

全班笑起來,扭頭看向門邊站著的那人。

餘一樂理直氣壯,手還沖老師伸著。

“我要你讀個書,你問我收錢?”

“老師我猜你一定有問題想問我,還是關於我私人的,想知道你就給錢吧。”

不少人又轉頭看向老師,結果老師真拿出錢包翻了一會兒,又收好,從褲兜裏掏出兩個鋼镚兒。

“說吧。”

鋼镚兒砸在桌子上,餘一樂立馬笑著走到講臺那裏拿了起來。

“我本子上那些高級的話術,都是我哥寫的,他昨天有空教我寫了個作業。”餘一樂一臉笑,磨著兩個硬幣坐回凳子上。

劉老師聳了聳肩,“餘一樂你站著上課吧,我看著心煩。”

餘一樂:“……”

兩鋼镚兒換了四個棒棒糖,給了一個給班長,叼著糖盯著筆記本上不屬於自己的字。

…………

“媽!我走了!”

老媽還系著圍裙,火速沖了出來,“把你籃球放下!”

“媽~”餘一樂把籃球往身後藏了藏,“我不耽誤學習。”

“這已經不是你耽誤學習的事了,你這周要月考,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餘一樂擰起眉,“你聽誰說的啊?”

“你班主任!”老媽指著墻角的掃把,“信不信我大清早給你開點光?”

“媽!”餘一樂不情不願把籃球放下,“那你能給點零花錢嗎?我餓!”

“行,我叫你姐今天帶袋狗糧回來。”

餘一樂:“……”

餘一樂還沒說什麽呢,老媽又轉回客廳,再回來手裏提了個1L的瓶子,那是老爸旅游專用水壺,裏面水已經灌好了。

“拿著,餓了沖沖。”

餘一樂:“……”

心口默念:我是親生的!我是親生的!

接過水壺,“走了!”

…………

月考前夕,試卷像雪花一樣,抄都抄不完。

馬老師從桌前擡起頭,“你們班這玩意又壞了……”他說完呵呵笑了兩聲。

所有人默契的轉頭去看餘一樂,餘一樂正給前桌放松脊椎,他收起作孽的手,不耐煩的站了起來。

“這是內部資料,等會抄完別外傳啊!”他把卷子遞給餘一樂,餘一樂瞪了他一眼,“你等會兒請我吃巧樂滋!”

“你誰啊!我憑什麽請你吃啊!”馬老師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站在一邊。

餘一樂晃了晃手裏的卷子,“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四次了!你故意的吧!”

馬老師聳肩,“這麽小氣,以後能成大事嗎?”

“那就謝謝老師了!”餘一樂給了他一個舒心的微笑。

“不可能!我工資才多少!”

“老師您今年貴庚啊!”餘一樂鄭重其事的問他,”一把年紀了還跟我這毛頭小子斤斤計較!“

全班哄笑。

馬老師哽住,擺了擺手,“便宜你了!“

餘一樂拿起粉筆,擡手開始寫。

路前手背在後面慢慢踱步,還沒走到他班級門口,走廊便傳來笑聲,慢慢悠悠的走過去。

“這個餘一樂雖然平時五大三粗的,但字是真的寫得好。”

“以後這種板書,還是多多益善的好。”老師靠在墻上沖學生們感慨。

餘一樂甩了甩手,斜眼瞪了老師一眼。

絕對是故意的!

路前站在外面走廊,盯著他的側臉……和他漏出來的一截腰。

他穿著藍白校服,上衣短袖稍短,褲子大大咧咧掛在胯骨上,系繩都不系,拉成直線垂在胯前,衣服很幹凈,白色的地方一塵不染,褲子就不好說了,灰色的汙漬沾了滿腿。

餘一樂寫完整個黑板,拿著卷子走到一邊,擡起頭就看見路前的眼睛。

“你咋來了?”

路前擺了擺手裏的車鑰匙,“來拿車,順便看看你上課情況。”

“哥,你才走幾天,怎麽我上課你還出現啊?”

“我只是今天有空,想借我爸車用用,沒你什麽事。”

餘一樂點了點頭,“哦,那你走吧。”說完走回教室,拿起黑板刷,擦掉一部分再寫。

路前又看了兩眼,這才擡腳往前走。

一下課,餘一樂就像馬老師的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

“老師啊,我等會兒上課了沒時間。”

“你怕什麽?雖然學校廣播換新的了,但今天你們課間操也不用做。”

這麽點破事被翻來覆去說了幾次,餘一樂心裏郁悶,安靜跟在他身後。

靠在辦公桌上,手在掐一邊蘭花的葉子。

“這高三政治老師的花,死了你賠啊。”

餘一樂收回自己的手,“我是你學生,她應該不好意思罵我。”

馬老師翻了個白眼,“走!快走!你在我辦公室多待一分鐘就多添一份危險!”

“就這個!”餘一樂拿起一盒超大的盒裝冰激淩。

“不是說巧樂茲嗎?”

餘一樂沒理他,拿出來筆直撕開蓋子,“我可沒帶錢。”

馬老師咬著後槽牙,掏出教師卡給他刷了。

“老師,你應該不好告狀,這麽一塊兩塊的,你也不好意思和我斤斤計較。”餘一樂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遞嘴裏,渾身寫滿了‘你想拿我怎麽樣?’的嘚瑟。

馬老師哼了一聲。

“你說學生為什麽不能刷卡買東西呢,不然我也不至於死皮賴臉求你給我買吃的。”

“謔,”馬老師誇張的喊了一聲,“你還知道自己死皮賴臉啊,作為你的政治老師我很欣慰。”

“臉又不能當飯吃,那些整天端著臉皮的,也沒看你請他們吃啊。”

馬老師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是良心不安,你確實抄了不少卷子,我這才請你吃的。”

餘一樂聳肩,“無所謂啦,反正下次我抄你還請我吃就行了。”

他看著籃球場,沖老師肩上拍了一巴掌,“謝謝老師,我就先走了!”

…………

午休

水桶樣的壺放在桌子下邊,裏面的水已經少了一半了。

餘一樂盯著手指尖轉著的飯卡。

“我再不做點什麽,我下午可能要爬著回去了。”

“你不是剛吃過飯嗎?”

“這和吃飯不是一件事,”餘一樂看著米榆,眼睛裏寫著‘你就是個書呆子’,“三餐是必須的,我平時可是零食不斷的。”

“馬老師不還請你吃了個冰激淩嗎?”

“那是甜點,更何況是上午吃的。”

餘一樂掐了個響指,“有辦法了!”

米榆沒敢問他什麽辦法,就見他一溜煙的跑走了,這行動力,如果放在背單詞上多好啊。大家已經對他這種隨時沖出教室的行為免疫了,反正他不敢逃課。

…………

副校長門被輕叩。

“進來!”

餘一樂拉開門鬼鬼祟祟看了兩眼。

“路叔,沒人吧?”

“你怎麽來了?”路叔雙手交叉在桌上,笑著看著他。

餘一樂把門關上,“哥早上是不是借你車了?”

“消息挺靈通,怎麽了?”

“你知道他拿去幹嘛了嗎?”餘一樂不見外的到處溜達,看見茶幾上的果盤,隨手拿了一個蘋果。

路叔想了一會兒,“他學校有個活動,他是帶隊的,租車不劃算就借我車了。”

“那他什麽時候還?”

“下午吧,怎麽?”

“你一定要他來找我一下,攸關我生死!”餘一樂拿著啃壞的蘋果,說的一臉凝重。

路叔點了點頭,“好。”

…………

餘一樂走進教室,坐下後看了眼旁邊空著的凳子,戳戳前面那人肩膀。

“班長人呢?”可不能因為我挨訓。

那人轉過腦袋,“他媽電話打到班主任哪去了,他去接了一下。”

“哦,”餘一樂眼睛又突然瞪大,“那我離開教室不就暴露了嗎?”

“班長說你交英語罰抄去了。”

餘一樂被班長的睿智所折服,打算等會犒勞他一下。

米榆一會兒就回來了,餘一樂看著他,他眼睛有點紅。

“怎麽了?”

“我媽說這次月考沒考好就不要回去了。”

餘一樂擰起眉,自己其實是羨慕住校的,晚上可以一起摸爬打混,多好啊。

“而且,下周一我生日,她都不打算跟我過,提都沒提。”

“你……生日啊?”

“嗯,”班長吸了吸鼻子。

“這很簡單啊,”餘一樂給他出主意,“你考完就興高采烈的回家,跟你媽說考的很好不就行了嗎?”

“可周日就出成績了啊。”

餘一心特大,嗨了一聲,“你就說自己感覺良好不就成了嗎?”

“他不是你。”前桌反後丟下這句又坐了回去。

餘一樂摸了下鼻子,這招自己以前確實用過,想騙輛單車來著,結果被老姐當場識破——打電話問一下路叔叔……

“那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餘一樂趴桌上,班上四十幾個人,他名次差不多二十末尾,三十初的樣子,可他考試運氣不錯,一般大考試都能摸一把狗屎。

考這個學校當初就摸了一大把狗屎,稀裏糊塗就進來了,路叔都驚訝了,還感嘆了一把緣分。

然後就是三天一小禍,五天一大禍,但都處於通報批評的邊緣,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有他這一號人,他偶爾也有些慚愧,恨當年這個學校剛建的時候沒有逼著自己爸出錢修路,這樣自己名字會換種形式出現在歷史的畫卷上。

“所以我好好覆習,明天就考試了。”

餘一樂嗯了一聲,人月考在想著覆習考好點,自己卻在想著解決溫飽,這就是差距啊……

…………

路前敲了敲玻璃,餘一樂停下手裏的玩具看過去。

“哎呦,我哥來了。”餘一樂無視身後打量的視線,拉開後門走了出去。

路前挾持他脖子,“你上課繡花?”

“不是,沒有,”餘一樂抓著他衣服,“鬧著玩的,我學學。”

“要我來有什麽事?”

“哥,能借我點錢嗎?我媽把我零花錢封了。”

路前哼了一聲,“你怎麽不找你姐?”

你這不是碰上了嗎……

“我姐不許我去她店裏,在家我又不敢張揚,”餘一樂擰著眉毛,“哥我下周拿到零花錢就給你。”

“怎麽不找你同學借?”

“大家都是學生,誰有錢借我啊。”餘一樂抓著他手臂,“哥,你一看就不在意這一兩百,我幹嘛還找別人吶。”

路前面色發冷,“你找我就為這個?我跟你姐打電話吧,你找她才行。”

“不行!”餘一樂抓著他,“我前天把她松鼠尾巴上的毛薅禿了,她最近在氣頭上呢。”

他隱瞞了自己去的目的,才不想讓人知道他真去試吃了狗糧。

路前:“……”

“哥,我求你……”

路前大發慈悲的掏出錢包,“要多少?”

“兩百!”

路前擡頭看他,“你一周才一百的零花錢!”

“明天月考,下周一開家長會,我發薪日在周一……”

“那你怎麽還?”

“命償!”

“滾!”說完就打算收起錢包。

要放平時,到嘴的肉搶也要搶過來,可對方是路前,他還怕他告狀呢。

“哥,我有事,米榆生日,我想給他買份東西。”

話一出口,路前臉又黑了一層,不過還是打開錢包,挑挑揀揀,掏了兩張十塊的給他。

“月考沒考好,我會把你做過的缺德事添油加醋說給阿姨聽。”

餘一樂看著紙幣,擰著眉。

“哥……”

“還有啊!”路前又轉過身,“以後這種破事別找我,小心我揍你!”

“那上次答應你的那件事不要了?”

路前步子頓住,悠悠轉過來,手在虛空點了點,“這周六我會回來,下周就算了。”

意思就是沒門,答應的就是答應的。

餘一樂拿著錢走回教室,又捏起十字繡。

“等會老馬聽寫單詞,我看你咋辦!”

餘一樂看了他一眼,“吃了他東西,怎麽也要給他個面子,這次我嚇嚇他。”

說著拿出本子霸氣的往桌上一拍,手裏卻把十字繡剩下的都繡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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