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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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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二)

楚鳶的眼淚成串的流了下來。

“你是我的兄長,這有違綱常禮法,這是悖逆……”

“悖逆?我是未來的王,只要是我想要的,我都要得到。”

他把楚鳶放在床上,欺身而下看著她:“阿鳶,誰叫你這麽美,把我骨頭都看酥了,今日及笄禮,滿朝文武的女眷加起來竟然都不及你一分。”

楚鳶心如死灰,她想到了死,想咬舌自盡,卻發現連咬的力氣都沒有。

“阿鳶,別難過,中了漫蘿蜜,非男女交歡不可解,否則你會被蠱蟲吃幹五臟六腑。”

“哥哥,是在救你。”

他擦去楚鳶的眼淚,卻不著急動手,而是像欣賞一幅畫一般,仔細看著楚鳶的每一寸。

他的眼神讓楚鳶幾欲作嘔,無盡的厭惡鋪天蓋地而來。

在她側目的一瞬間,她看到房間裏掛著一只鸚鵡鳥籠,裏面一只鸚鵡正在跳來跳去。

籠中鳥。

牢中人。

如此相似。

楚鳶努力忍下不適開口道:“哥哥,我給你唱一首曲子吧。”

太子開心道:“好啊,增加點床笫間的氛圍。”

楚鳶唱起了曲子,曲子不好聽,太子卻樂得欣賞,看著自己的獵物在身下取悅他,他的征服欲得到極大的滿足。

作為太子,什麽樣的女人他沒見過,倒是楚鳶這樣絕色,又是……妹妹的人,他沒見過。

一首曲子唱完,鸚鵡也消失在了房內。

體內的蠱蟲似乎開始發作,楚鳶感覺全身像是被無數螞蟻輕輕爬過,癢得難受。

她抑制不住的開始低喘。

太子整個身體都繃直了,他死死的盯著她,盯著她粉嫩的唇。

欲望漸漸達到頂峰,他準備滿足自己的欲望,他朝著楚鳶的腰帶伸了手。

梆!

眼前一黑。

楚鳶看著兩個她最親密的朋友,又委屈又開心。

青黛。

商也。

商也一腳踹開太子,青黛舉起劍就想把太子剮了,商也冷靜的及時叫住了她。

太子死了,楚鳶就活不成了。

商也抱起楚鳶,和青黛一起閃身離開了太子宮中。

三個人先回了王後宮中。

木令宜看著自己的女兒,心疼得要碎了。

楚鳶的意識已經逐漸迷失,她靠著自己強大的意志力,對木令宜道:“蠱……”

蠱?

木令宜鎮定下來。

“青黛,你秘密去,把大祭司請過來。”

“商也,太子那個畜生如何了?”

“王後放心,已經把他偽裝成睡覺,今夜他不會醒來,他做這種畜生不如之事,明日怕也不敢對陛下提,但是怕他狗急跳墻,明日前我們要做出準備。”

那麽今晚,要給阿鳶解蠱,再趁著太子醒來前趕回永寧城。

大祭司在安南掌管所有巫蠱之術,但是她仍舊查不出楚鳶中了什麽蠱。

看著床上面露痛苦,全身幾近痙攣的女兒,木令宜痛徹心扉,不得不繼續點了她的睡穴。

“聖女蠱,聖女蠱可以救阿鳶。”大祭司似乎下了決斷:“也只有聖女蠱,可以讓那個畜生斷了對阿鳶的想法。”

聖女蠱,是安南蠱王,蠱蟲一旦進入身體,楚鳶就是安南聖女,從此以後,她不能嫁人,要一輩子守著處子之身。

在巫蠱的世界,從來都是以強為尊,聖女蠱進入身體,能夠吞吃所有蠱蟲。

只有這個辦法了。

大祭司要迫出身體裏的聖女蠱,再放入楚鳶身體中合二為一,至少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木令宜忍下屈辱與惡心,為了女兒去見了楚懿,防止太子清醒後惡人先告狀。

可是,在所有人努力了一天一夜之後,進入楚鳶身體的聖女蠱,並沒有像想象中的,解決了這個問題。

楚鳶氣若游絲。

太子清醒後雖不敢聲張,卻到木令宜宮中耀武耀威,去看自己的獵物被誰搶占了。

商也幾句激將法,他們才知道楚鳶身體裏的,是漫蘿蜜。

同為蠱王,能做到相互抗衡,相安無事已是極致。

而楚鳶,已經撐不住了。

商也主動站出來,要為楚鳶解漫蘿蜜,可此時楚鳶身體裏已經有了聖女蠱,作為宿主,楚鳶至少需要獻祭三年的身體,才能平安讓蠱蟲離開身體,進入下一個宿主的身體裏。

否則,聖女蠱會吃空宿主的身體內臟,才會離去。

於是,大祭司提出了另一個解決方案。

把三大蠱蟲的另一只,也放進楚鳶身體中。

同心蠱。

同心蠱,又叫代首蠱。

同心同感,一共兩只,一只放在楚鳶身體裏,另一只放進她信任的女子身體裏,另一個人與別的男子交歡,獲得極致的快樂,也會引起楚鳶身體的同心蠱釋放出相同的情緒。

這樣,或許能解她的漫蘿蜜。

於是,青黛毫不猶豫用了另一只同心蠱。

成為了楚鳶的代首。

代首,可代主人替一死。

楚鳶的漫蘿蜜終於解了。

她對這個深宮的恐懼和痛恨,似乎已到極致。

她只想離開這裏,永遠不回來。

這次的楚懿,非常爽快就答應了她的請求。

大祭司在城墻之上送別她們離去。

楚鳶不知道,這竟是最後一面。

在去永寧城的路上,楚鳶看到了大祭司留給她的信件。

這本應該是楚鳶到永寧城後才會看到的。

若不是無意之間,楚鳶還不知道真相。

安南聖女,也是未來安南大祭司,對外,是一個受人敬重的稱謂,她為百姓祈福,掌管安南巫蠱。而對於安南帝來說,她體內的聖女蠱,是用來控制安南十一城城主的最佳方式。

每一任城主上任前,都會服下安南帝為其準備的引心蠱,聖女蠱是母蠱,可控制天下蠱蟲。

若是這些城主不忠,母蠱就能殺死他們。

這是大祭司送給楚鳶的禮物,一個可以保命的禮物。

可是,若是她把聖女蠱送給了自己,那她呢?

楚鳶當即要調頭回去。

此時,永寧城的護衛也恰恰趕到!

護衛見到楚鳶的時候,已經滿身是血,他只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就倒在了楚鳶面前。

“城主,永寧城……楚通,正在屠城……”

此後的每一夜,楚鳶都在這句話中驚醒。

她再也沒有睡過一個能夠安寢的覺。

她們騎上快馬,沒日沒夜朝著永寧城而去。

兵分三路,青黛去和他父親求援,商也去和最近的城主求援。

可……一切,都太晚了。

在十歲以前,楚懿的鞭子,經常會打在她的身上,母親會發了瘋的來護住她,在十歲以後,山林間的野獸會撲向她,永寧城的護衛和百姓,會拼命把她推開。

十五歲這年,她失去了她的城池。

她的百姓。

她的孟姨。

她的李阿婆。

她的趙伯。

她的寧寧……

她翻遍了從城門到大街的每一間屋子,都沒有看到寧寧。

在她滿懷希望的時候,在北城門上,看到了被掛在城門口的孩子。

四歲。

她才四歲。

這些畜生,地獄的魔鬼,是如何能夠下手的。

他們就沒有兒女嗎。

這一年的冬天尤其漫長,安南軍和大夏僵持在南境,安南軍沒有了糧草補給,十座城再也沒有了一顆糧食。

於是,他們看向了永寧城,在楚鳶五年的經營下,永寧城終於吃上了飽飯,永寧城的糧食,能夠供給十萬安南軍在南境度過這個冬天。

楚懿幾乎沒有思考,就做出了決斷。

楚通帶著兩萬龍辰衛去而折返,在把楚鳶騙到大都城舉辦及笄禮的幾日時間裏,屠了整座城。

多虧楚懿還留著一絲恩情,沒把母親和她一同殺了。

否則,她如何能報仇呢。

而那一年,南境的十萬士兵,餓死了一大半。

所謂十萬士兵,其中八萬,或許都是孩子。

原本擔心楚鳶的木令宜,卻看到了楚鳶的眼睛,那是什麽樣的眼神……

她身在地獄。

她把自己變成了地獄。

後來,楚鳶乖巧的回到了大都城,親手埋葬了被太子虐殺的大祭司,成為了楚懿最乖順的女兒。

楚懿讓她殺誰,她就殺誰。

楚懿發現,自己這個女兒,竟然與年輕的自己如此相像,乖巧懂事,極致聰明。

那是久違的,楚懿能夠感受到的,年少時光中的疼愛。

先帝,是真真切切疼愛他。

此刻,他在自己女兒身上看到了那種親情,真切的親情,沒有帶著其他目的的親情。

於是,機緣巧合之下,楚鳶帶著父親,讓楚懿看到了與後妃私通的太子哥哥。

楚懿極重綱常倫理。

因為他沒有,所以要求別人要有。

他盛怒之下當場打了兒子,打得不輕,卻也算不上致命。

那怎麽能行呢。

教訓,就是要深刻,才有用啊。

所以深夜的時候,楚鳶親自去,拿著露白鞭,將他鞭成了一灘血水。

兩年之後,楚鳶與陸清的合約已成。

在陸清渡過南渡河前,楚鳶曾問過楚懿,只需要搶了永寧城百姓的糧食即可,為什麽一定要屠城。

楚懿不屑:“不過螻蟻,留著還要吃飯,萬一暴亂更是麻煩,殺了豈不省事。”

楚鳶笑著點了頭。

是呀,殺了,多省事。

當初,應該把她也殺了。

兩日之後,陸清順利渡過被稱為天險的南渡河,楚鳶親自打開了大都城的城門。

她親手斬下了楚通的頭顱,剁成泥,餵狗。

而楚懿,他親眼看著楚鳶降國,死在了他畢生夢想的皇位之上。

本該是塵埃落定的時刻,可,人不是石頭。



躺在陸瑾床上的楚鳶,此刻笑得聲淚俱下,聲音尖銳可怖:

“哈哈哈哈!他說不過螻蟻……哈哈哈……”

整個人顫抖得無法自控,幾欲癲狂。

陸瑾被她的樣子驚到,心疼得無法言說,他摟她入懷,緊緊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足足半個時辰,她都緩不過來。

“阿鳶,阿鳶,都過去了,過去了。”

過去了?

“怎麽會過去呢。”

“陸瑾,過不去了。”

“在地獄一般的日子裏,是你的安南策,三年前,是你的安南策,讓我看到了安南百姓的出路。”

“在我人生至暗時刻,是你給了我指引。”

“楚懿,他用二十多年的時間,讓安南八百多萬百姓,只剩下了五百多萬。”

“沒有多少人真正死在戰場上,幾乎都是餓死,被他的龍辰衛屠殺……”

“安南,到處是屍山血海,民不聊生。”

“這世間沒有任何一種懲處,能夠懲罰他的罪孽。”

“可是安南百姓,我的百姓們,他們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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