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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暴君落難,十平米出租屋裏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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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暴君落難,十平米出租屋裏的眼淚

暴雨如註。

城中村的巷道狹窄得連車都開不進去。

泥濘、惡臭。

到處是堆積的垃圾和散發著酸腐氣味的死水窪。

車門被推開。

沈璃半跪在泥水裏,將謝妄沈重的身軀一點點從副駕駛上拖拽下來。

一米九的骨架,此刻像是一座坍塌的鐵塔,將大半的重量死死壓在沈璃單薄的脊背上。

“謝妄,醒醒,腳踩地。”

她的嗓音在風雨中發顫,肺部像拉扯著破舊的風箱,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謝妄毫無反應。

他身上那件手工定制的名貴黑西裝,早已被鮮血和泥漿徹底浸透。

衣擺拖曳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

沈璃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發黑的泥水裏。

她的膝蓋在青苔上重重磕了一下,骨頭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但她沒有停。

她死死咬著牙,架著這個陷入死境的暴君,一步一步爬上那棟散發著黴味的陰暗筒子樓。

“砰。”

單薄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出租屋內

發黴的墻壁,搖晃的白熾燈,漏雨的窗臺。

這是謝妄曾經連看一眼都覺得臟了眼睛的底層垃圾堆。

此刻,卻成了他絕佳的避風港。

沈璃脫力般地松開手。

謝妄高大的身軀重重地跌落在那張極其廉價、嘎吱作響的單人硬板床上。

他的雙腿甚至還懸空在床沿外。

泥水和黑紅色的血液,瞬間染臟了洗得發白的老舊床單。

沈璃反手鎖死鐵門。

她連擦一把臉上雨水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從床底拖出了一個滿是灰塵的塑料醫藥箱。

甚至連一支最便宜的麻藥都沒有。

沈璃用剪刀,極其粗暴地剪開了謝妄胸前已經被血液黏死的襯衫。

原本結實的胸膛上,傷口已經崩裂得慘不忍睹。

尤其是腹側,一道深深的豁口正在不斷往外湧著粘稠的鮮血,皮肉外翻。

沈璃擰開一瓶廉價的碘伏。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棕紅色的藥水傾倒在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呃——!”

強烈的刺激,化作最粗暴的清醒劑。

昏死中的謝妄猛地抽搐了一下,額頭的青筋瞬間暴起。

沈璃按住他的肩膀。

手裏捏著穿好尼龍線的普通縫合針。

針尖刺破皮膚,穿透肌肉層,再用力拉緊。

“刺啦。”

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皮肉摩擦聲,在死寂的十平米房間裏清晰可聞。

劇烈的疼痛,讓謝妄在那張硬板床上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渙散,一點點聚焦。

慘白的燈光,發黴的天花板,以及面前渾身濕透、滿手是血的沈璃。

謝妄的瞳孔劇烈收縮。

記憶如同海嘯般瘋狂倒灌。

被封死的醫院。

走廊裏的重機槍。

還有後視鏡裏,Linda和刀疤那輛被炸成碎片的誘餌車。

“都死了……”

謝妄幹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裏滾出破碎的血沫。

“他們……全都死了……”

他引以為傲的死忠,他的左膀右臂。

為了把他從老頭子的槍口下換出來,被炸得連一捧灰都沒剩下。

極度的悲痛和自我厭惡,瞬間擊碎了這個千億暴君最後的心理防線。

“別亂動,針會斷在裏面。”

沈璃冷冷地命令,手上的動作極穩,死死按住他顫抖的胸膛。

但謝妄像是徹底瘋了。

他突然猛地翻身,推開了沈璃的手。

殘破的身軀失去了平衡,直接從那張狹窄的硬板床上滾落下來。

“砰!”

沈悶的撞擊聲。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剛剛縫合了一半的傷口再次撕裂,溫熱的鮮血瞬間在身下蔓延開來。

沈璃瞳孔一縮,立刻蹲下身想去抓他。

“謝妄!”

但她的手剛伸出去,就被謝妄一把死死抱住。

那個曾經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一句話就能讓A市股市地震的財閥家主。

此刻,像個在黑夜裏徹底迷路、找不到家的孤兒。

他跪在滿是泥水和血跡的地上。

雙臂死死箍住沈璃的腰,將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深深地、極其卑微地埋在了她的膝蓋上。

他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滾燙的眼淚。

混合著臉上未幹的雨水和血汙。

大顆大顆地砸在沈璃那條臟透的牛仔褲上,瞬間洇開一片片深黑色的水痕。

那是灼燒靈魂的溫度。

“沈璃……我什麽都沒了……”

謝妄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透著骨骼碎裂般的絕望和恐慌。

“我的內衛全死了,老頭子掐斷了我所有的退路……”

他收緊雙臂,指甲死死摳進沈璃腰間的布料裏。

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會徹底墜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我連我自己都保不住……”

“沈璃……我成了一個廢人,我連護著你都做不到了……”

他低下頭,額頭死死抵在她的腿上,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房間裏,只剩下老舊風扇的嘎吱聲,和男人支離破碎的哭聲。

沈璃站在t原地。

低下頭,看著懷裏這個碎成一地的男人。

沈璃緩緩蹲下身。

她伸出那雙被玻璃劃滿血口、沾滿汙泥的手。

毫不避諱他臉上的臟汙,用力捧起謝妄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

拇指指腹,粗魯卻不容拒絕地擦去他眼角的淚血。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燈光下死死撞在一起。

“謝妄,你看著我。”

沈璃的嗓音沒有一絲溫度,卻穩得仿佛能鎮住地獄的惡鬼。

“你覺得自己輸了?”

她湊近他,額頭幾乎抵住他的額頭。

呼吸交融,帶著同生共死的慘烈鐵銹味。

沈璃盯著他通紅的眼睛,一字一頓,仿佛在宣讀不可更改的判決。

“你覺得你什麽都沒了?”

沈璃抓起謝妄冰涼的手,強行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

那裏跳動得飛快,卻極穩。

“笨蛋!你還有我啊。”

她的聲音冷硬如鐵,卻帶著最極致的瘋狂。

謝妄的呼吸猛地停滯。

瞳孔深處,那束原本已經熄滅的火苗,被她這幾句冷酷至極的話,強行點燃。

在極度的悲痛、失血和體力透支下。

謝妄死死攥著沈璃的衣角,手指骨節發白。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徹底斷裂,他雙眼一閉,在冰冷的地板上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窗外,雷聲轟鳴。

沈璃面無表情地架起他的胳膊,將這個沈重的男人重新拖回了床上。

她扯過那床洗得發白的舊薄被,蓋在他滿是血汙的身上。

沈璃轉身,走到狹小的洗手池邊。

擰開生銹的水龍頭。

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她指縫間凝固的血液,順著下水道旋轉流走。

她洗幹凈了手。

隨便抽了張紙巾擦幹。

隨後,沈璃走到那張破舊的書桌前。

她拉開背包的拉鏈,取出了那臺從救護車上帶下來的、屏幕邊緣滿是裂痕的軍用戰術終端。

翻開屏幕,開機。 幽藍色的冷光,瞬間照亮了她清冷森寒的側臉。

她看著屏幕上跳出的空白文檔,眼底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了幾個月前的那場檔案館大火。

那晚,周浩像條喪家之犬,為了報覆謝妄,將她反鎖在檔案館裏,澆下了整整兩桶汽油。

周浩的動機極其愚蠢且直接——他只是單純地想燒死沈璃,想毀掉謝妄的地盤。

但他不知道,他這把為了私仇點燃的火,卻無心插柳,替謝老爺子燒掉了一個天大的隱患。

甚至當晚,謝老爺子收到檔案館化為灰燼的消息時,恐怕還在暗自發笑,覺得連老天都在幫他。

因為在檔案館最底層那個不起眼的鐵皮箱裏。

放著的,是三十年前謝老爺子為了奪權,暴力兼並海外資金盤、在慕尼黑制造血案的原始德文流水。

可命運的絞索,往往就藏在這種極其荒謬的巧合裏。

紙張確實被燒成了灰。 但他們根本不了解,作為A大百年來最恐怖的天才學神,“過目不忘”對沈璃而言,是一種多麽冷酷的生理本能。

只要是被她的眼睛掃描過的文字。那些字會像鋼印一樣,死死刻印在沈璃的腦海裏。

三萬六千四百二十一個生僻的德文單詞。 這是老爺子自以為被銷毀的絕密,也是謝家大盤最致命的死穴。

“嗒、嗒、嗒。” 沈璃修長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隨著指尖的跳躍,那些被大火抹去的血腥真相,那些足以讓謝氏內部四分五裂的隱秘資金流向。

正被她一行行極其精準地覆刻在屏幕上。

窗外的暴雨拍打著鐵皮屋頂。

在這個連老鼠都不願意多待的垃圾堆裏。

這個清冷的凡人女孩,正用她那顆恐怖的大腦,為那個不可一世的老東西,一點一滴地重鑄那張斷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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