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相對視，卡蘭特一時找不出要說的詞語。

她不知道要從什麽地方問起，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表述來問。

試圖整理一下思緒，卻發現雜亂無章，一下子全部湧了出來，又一下子全都跑光。

於是她只是一臉錯愕的在原地站著。

蘭德爾先說道：“好久不見。你想起我了嗎？卡蘭特。”

“一直沒忘。”卡蘭特順口唱道，“那是一道光，如此美妙。”

蘭德爾：“……”

卡蘭特問：“找到女朋友了嗎？”

蘭德爾咬牙：“如果你們不從中作梗，我已經找到了謝謝。”

尷尬的氣氛似乎消散了些許。讓卡蘭特意識到如今的立場。

卡蘭特吐出一口濁氣，直起身道：“寒暄完了嗎？你找我究竟是想說些什麽？”

“卡蘭特。你該醒了。”蘭德爾說，“我們都在等你。”

卡蘭特皺眉：“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們是誰？”

她頓了頓又問：“我是誰？”

蘭德爾一手搭上自己的肩膀，往上面一按，脫下了手臂上黑色的盔甲。

那盔甲落地的聲音沈悶，想來質量應該不輕。

卡蘭特還在觀察那件神奇的裝備，就見蘭德爾慢慢挽起衣袖。衣服褪去，露出手臂上猙獰的傷疤。

那傷疤看著既不是燒傷，也不是刀傷。但密密麻麻的，幾乎爬滿了整條手臂，一路往胸口延伸。

可見當時經受了怎樣的傷害。

“你……”卡蘭特臉色一沈道，“怎麽回事？”

蘭德爾繼續卸掉身上的黑甲。

兩條手臂，然後是上身。

腳底兩只依舊是黑色光亮的蟲甲，上身是布滿傷痕的肉體，整個模樣顯得詭異可怖。

他又掀起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自己的腹部。

原本那傷疤根本不是舊傷，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蔓延，皮膚突出，擰在一起。最後在腰部停下了。

卡蘭特手指抽搐，倒吸一口涼氣，驚駭道：“這是什麽？”

蘭德爾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但是就像肌肉盡數老化了一樣，現在已經無法隨意動彈。

卡蘭特發現了他的異狀，想要上前，蘭德爾擡手虛擋，示意她保持距離。

蘭德爾問：“你知道什麽叫適配者嗎？”

卡蘭特不知道自己出聲了沒有，但是蘭德爾已經繼續說下去了：“為了人類的進化……不，為了人類的永生，人類發現了龍吟。”

卡蘭特：“不是生物大進化……然後才有的龍吟嗎？”

“不。生物一直在合理的進化，只有人類索求無度。”蘭德爾說，“潛能，力量，龍吟最初出現的時候，給了人類想要的一切。最早作為治療疾病的存在投入使用，短期內取得了巨大的效果，然後科研院開始著手研究它的潛在用途。於是，他們的研究團隊發生了變化。瘋狂伴隨著利益，接踵而至。”

“可是，人類無法承載龍吟的侵蝕。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蘭德爾閉上眼說，“就像蟲子驟然進化後，又驟然死亡一樣，大病初愈的人，以另外一種方式，更為痛苦的離開了人世。科研院卻沒有停止。”

“他們隱瞞實情，依舊繼續不停的實驗。但是毫無進展。”

“接二連三的失敗，在科研院就要放棄的時候，他們成功了。一個健康，強大，長壽，不會龍吟被侵蝕的人。一個完美的實驗體。”

“可她不是一個聽話的人。她不能認同科研院的行徑，所以她逃跑了。”

“之後，科研院得到了大筆的資金以及政府的支持。他們開始更深度的研究龍吟。”

“終於，生物進化潮爆發了。”

卡蘭特閉上眼，似乎有無數悲劇的哭聲往她腦海中沖來。總是有人不停的在耳邊喊她的名字，催促她記起自己的使命。

可是她什麽都不記得。

蘭德爾：“生物大進化並沒有阻止他們繼續的腳步，這支擁有了絕對技術優勢的研究團隊，借助龍吟的研究占據了主導權。及時建立了保護區，奠定了科研院在末世後最獨特的地位。”

“他們用謊言欺騙別人，包括自己人。科研院，或是聯盟軍，內部都在處於無盡的猜忌和防備中。”蘭德爾說，“而罪魁禍首不為這場悲劇負責，也不為這場悲劇反思。”

蘭德爾：“在無數次的實驗後，這只團隊發現龍吟成功率和人類本身的潛能有關，於是出現了所謂的適配者，也就是對龍吟免疫的人群。”

蘭德爾再用平靜的語氣，述說一件讓人震顫的事情。

卡蘭特艱澀道：“難道保護區的人……”

“不，並不是所有有免疫的人都可以用作適配者。”蘭德爾說，“科研院秘密向聯盟軍抽調一部分人過去執行任務，有自願者，也有被唬騙的人。他們成了測試是否適配的實驗人員。”

蘭德爾：“失敗的，當場死亡了。沒有失敗的，變成像我這樣。但是再也沒有出現過像第一次那樣成功的人。”

卡蘭特：“那你……”

“我就是最早，被龍吟治愈的患者之一。”蘭德爾譏諷一笑道，“可是我運氣好，活了下來。但是我們都一樣，再也不是正常人，只能生活在這樣隔離軀殼裏。所以我們也跑了出來。”

卡蘭特覺得蘭德爾的聲音出現了回聲，頭疼欲裂。

“你不是！”卡蘭特指著他道，“你原來不是這樣的！蘭德爾！我們一起從保護區出來，你不是這個樣子的！”

卡蘭特捂著頭滑倒在地上，

頭疼，仿佛炸裂般的頭疼。

視線慢慢模糊，就見蘭德爾走到隊長的背包前面，用腳劃出開口，然後蹲下身，從裏面翻找出一個盒子。

他手指不受控制，已經慢慢直覺。費勁的打開，從起來取出一管針劑。

卡蘭特問：“那是什麽？”

“抗體。科研院抽取大量血液提取出來的抗體。”蘭德爾說，“軍人總是最好騙的。只要呼喊所謂的熱血和正義就可以。”

他兩手夾著，把它倒放在地上，將藥劑打到自己的手臂上。

“科研院在期待你，聯盟軍的人也是期待你。可是，卡蘭特，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蘭德爾說，“請不要忘記你答應我們的誓言。”

卡蘭特再聽不清楚，吐出一口氣倒在地上。

“卡蘭特——！”

那個老人在她面前說：“我以為人類渴求力量，是為了和平。但不是。他們寧願讓這個世界陷入深淵，也試圖爭取所謂的力量。”

“我生氣了。”

為什麽……

另一個聲音響起——“請不要忘記你答應我們的誓言。”

卡蘭特理智陡然回籠。

記憶中開始出現一個模糊的片段。

廢舊的廠房，卡蘭特拿著一把龍吟站在蘭德爾的面前。

泥濘不堪的地面，黑到透徹的夜空。周圍堆滿報廢的器械和紙箱。

她穿著一件聯盟軍的軍服，而對方半身隱藏在黑暗裏。

“多少人在惶恐中為自己的生命擔憂的時候，他們仍舊不忘了為自己的權利犧牲別人。”蘭德爾說，“我只是想阻止他們殘忍的殺戮而已。”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有絕對的公平跟正義。欺壓，暴力，險惡，謊言，殘忍，掠奪。我從不否認這一切的存在。只要有人類，就一定會有陰暗。”卡蘭特說，“但這是我出生，成長並為之快樂和痛苦的地方。我沒有任何的理由放棄它。我願意為它奮鬥一生。即使獻出我的生命，我也仍舊會鎮守在這塊土地上。”

蘭德爾：“為什麽？你有什麽理由？”

“沒有理由。”卡蘭特說，“我找不到借口。”

蘭德爾吼道：“那到底為什麽！”

卡蘭特：“我相信它會變。不管是多是少。我不希望，還會有人，在想要前進的時候，卻發現跟我一樣，找不到一個理由。”

卡蘭特朝他伸出手，語氣鏗鏘有力，彰顯著她的決心：“新時代的路，應該由我們來開拓。而不是就此倒在這場陰謀上，成為又一堵高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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