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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升遷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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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升遷回京

兩個月後,朝廷傳來調令,召方懷瑾回京任職。

縣衙的一眾官吏都為方懷瑾感到高興,他這樣的好官,早該被提拔晉升。況且方懷瑾能升遷,說明朝廷賞罰有度,那麽他們只要好好幹,遲早也會有出頭的一天。

但高興過後,他們又生出許多不舍。

七年同袍之誼,一起下過地開過荒的交情。方懷瑾改變的不僅僅是陶園百姓的生活,也改變了他們。方懷瑾讓他們不再懶散度日,讓他們學到了為官者真正造福一方的本事,也躍躍欲試地想為一方百姓為自己的前程做些什麽。

其中陶景昀最為惆悵:“不知道下一任縣令是什麽人,若又來一個王縣令,我們陶園縣豈不是又回去了?那樣的日子可真是沒滋沒味。”

方懷瑾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不管新任縣令如何,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富貴公子了。現在的你,足以和同僚一起為陶園縣百姓帶來更好的生活。”

“我真的可以嗎?”陶景昀有些底氣不足。

“當然。”方懷瑾肯定道,“想想這些年你們做過的事,想想我被巡按大人軟禁的時候,你們如何在外為我奔波還我清白,你們早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對,我現在已經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紈絝公子了。”陶景昀被方懷瑾的話鼓舞到,聲音擡高了些,“若新任縣令是個好的,我們就好好輔佐他聽他的話。若是個貪官懶官,我們也會護著百姓。”

“不錯!”張主簿的眼眶有些濕潤,話語卻比平時都要鏗鏘有力,“陶園縣有我們在,絕不會讓百姓再受從前的苦!”

香凝得知方懷瑾終於能重返京城,比起縣衙眾人內斂許多。她並沒有第一時間表現得很高興,她只是看著方懷瑾,不知不覺紅了眼眶。

“怎麽了?”方懷瑾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道,“不是一直盼著回去嗎?”

剛來陶園縣的時候,香凝確實日日夜夜都期盼著方懷瑾能調回去。她覺著方懷瑾只有調回去了,才會真正開懷。

後來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發現方懷瑾慢慢融入了陶園縣的生活,他真心實意地享受做一個縣令。她就覺得回不回去也沒那麽重要。

京城有京城的好,陶園縣也有陶園縣的好。從前她用來寬慰方懷瑾的話,現在她真心這麽覺得。

但盡管如此,她心裏還是很為方懷瑾高興。方懷瑾是做大事的人,就如那天上明月,本就應在九天高懸。況且只有在高處,才能惠及更多人。

“我為夫君高興。”香凝笑著,眼中不覺落下淚來。

香凝開始緊鑼密鼓地收拾回京的行囊。

瑤娘、吳萍等素日裏和她交好的婦人得知了消息,也陸續上門道賀。香凝和她們說著離別的話,心裏越發不舍得。

香凝素來是念舊的人,她不舍的不僅是那些好友,她的醫館還有病人等待她醫治,她的藥田剛剛才種下一批藥苗。還有他們現在住的官舍,院子裏的花都是她親手種的,如今開的滿院芬芳,在街口能都聞到花香;屋子裏的家具紗帳是她和方懷瑾親自挑選的,樁樁件件都極合她的心意。

這裏的日子雖不及京城繁華,但卻平靜、充實、幸福。

她在陶園縣種藥材、開醫館,好不容易才經營出一份小小的事業,知道憑借自己的努力創造價值是件多麽值得高興的事。

現在卻都要結束了。

方懷瑾發現她經常收拾著行囊就開始發呆,猜出她的心事。

“突然要走了,是不是不舍得?”方懷瑾問道。

香凝從走神中抽離出來,朝方懷瑾笑笑:“我們在這兒生活了這麽久,總是有些不舍得。”

“是啊。”方懷瑾看向房間的一桌一椅杯盤花瓶,眼眸中也流露出一絲傷感,“這裏有我們那麽多美好的回憶,不能都帶回京城,是很可惜。但是”方懷瑾話題一轉,“我們之前在京城也過得很好,是不是?京城還有朝華、沈愈、義母,你不是也很想他們嗎?”

“也是。”香凝想起多年未見的朝華、沈愈和義母,心裏又湧出許多對京城的向往。

香凝依偎在方懷瑾懷裏,緩了緩內心的傷感,忽然想到了什麽,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看著他的眼睛滿懷期待地問:“夫君,到了京城我還能種藥材、開醫館嗎?”

方懷瑾沒有回答,只是反問道:“你想做這些,是嗎?”

“嗯。”香凝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歡種藥材,也喜歡開醫館。我希望回到京城後依然能做這些。”

“想做就做。”方懷瑾笑著暢想道,“待我們到京城安頓下來,我陪著你一起選鋪子買地。陶園縣有個妙手仁心的女大夫,京城也可以。”

香凝聽著他的話,心裏那些對前路的擔憂與迷茫也散了散。是啊,她能在陶園縣做成,在京城同樣也可以。她想開了這一層,放松下來,故意嗔道:“夫君專會撿好聽的話哄我。”

方懷瑾知道她這是已經想通了,低聲笑道:“夫人能幹,為夫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王信知道方懷瑾要調回京城,除了同其他人一樣不舍這位難得的縣令,還很舍不得姜宛。

這些年姜宛教他武功,同他一起輯兇捕賊,許多次在他面臨危險時救他。在王信心裏,他早已將姜宛當成親姐姐,這輩子除了娘親外第二敬重的親人。

但姜宛是方大人帶來的,方縣令走了,姜宛是不是也會跟著一起走?這個問題縈繞在王信心裏,單是想一想就覺得沈重得喘不過氣來。

他獨自糾結了一整天,終於在下值後鼓起勇氣去找姜宛。

“方大人要回京城了,師父你是不是也跟著一起回去?”王信問的忐忑,甚至不敢去看姜宛的眼睛。

“我是方大人雇的護衛,從陶園縣去京城遙遙千裏,我自然是要跟隨他們。”姜宛說完見王信越發失落,心也軟了一些,又補充道,“不過回到京城之後,方大人自有新的護衛保護。我會繼續開我的武館。”

王信聽到她後面一句猛地擡起頭,目光充滿期盼地問道,“師父,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姜宛道:“我的志向是將我姜家武館開遍大江南北,這裏是我開的第一家,我不會放棄,以後肯定還是回來的。”

王信聞言笑了笑,又急著問道:“所以我還會再見到師父,師父還會認我這個徒弟,是不是?”

姜宛其實並不理解王信為何如此在意這些,但她心裏的答案是肯定的,自然如實道:“你這樣聰明又勤奮的徒弟,我有什麽理由不認你呢?”

王信臉上笑意更深,他看著姜宛,看著這個向來沈默寡言但教了他許多厲害功夫的師父,突然間他心裏生起一股豪氣:“我會好好練師父教我的功夫,也會好好當差,等下一次師父再來的時候,陶園縣一定更加富庶安定。”

姜宛也被王信的豪情感染,她笑著回應道:“嗯,我相信你。”

啟程那日,全縣百姓都來為方懷瑾送行。他們跟著方懷瑾的馬車一直送到出城,謝了又謝,拜了又拜,方懷瑾再三讓他們回去,他們都不肯。

方懷瑾這一走,大概沒有機會再回來。百姓也不希望方懷瑾再被貶官。所以這是最後一次相見,他們想送得再久一些,將自己心裏的感謝表達得再深厚一些。

長樂坐在馬車裏,看見外面久久不肯離去的百姓,困惑地拉了拉香凝的袖子:“他們為什麽一直跟著咱們?”

香凝看著那些百姓,既為方懷瑾感到驕傲,也被勾起來許多不舍,柔聲解釋道:“因為爹爹做了很多好事,百姓感謝他舍不得他走,所以想再多送他一程。”

長樂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以後我也要像爹爹一樣,做很多好事。”

香凝被她的話逗笑,愛憐地親了親:“好,我們長樂將來肯定是像爹爹一樣了不起的人。”

馬車一路向北,約莫半個多月後,他們回到了京城。

朝華和沈愈一早等在城門口,看見掀開簾子往外張望的香凝,朝華立刻揚起手招呼道:“香凝!我們來接你們了!”

香凝看見朝華,同樣很是驚喜,忙讓馬車停下,跳著跑下來。

方懷瑾知香凝心裏高興,一邊無奈地搖搖頭,一邊小心地抱長樂下來。

當年離京時,方懷瑾獲罪被貶,朝華也愁於父王的身體,每個人的心情都低落郁悶。一別七年,方懷瑾受調回京官覆原職,朝華父王體內的毒也早在三年前被沈愈治好,再次相見,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朝華一身紅衣,雖已梳了婦人發髻,但依然眉眼明艷神采飛揚。她一下握住香凝的手,上下打量,見香凝面色紅潤眼眸明亮,仍如往昔艷麗嬌美,還更添了幾分從容氣度,笑道:“每次收到你們的來信,我都擔心你們只報喜不報憂,如今看妹妹的氣色,在那邊過的確實不錯。”

香凝笑了笑:“陶園縣雖比不上京城繁華,但可以做的事有很多,我覺著很充實。”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引到朝華身上繼續說道,“姐姐如今的氣色也很好,可見成婚後很是甜蜜。”

朝華和沈愈是前年成婚的。那一年沈愈終於徹底醫好了晉王爺體內的毒,經此大劫,王爺王妃也想開了,覺著有個醫者女婿也挺好。真到生死關頭,什麽權勢富貴都抵不過醫者的一劑良方。他們接納了沈愈。

晉王爺向皇帝請旨,將爵位傳給朝華。本朝女子繼承王爺爵位雖並不多見,但也有過先例,皇帝感念王爺半生戎馬,下旨同意了王爺的請求。

於是朝華成了晉王府新一任的主人,她享有爵位、封地、俸祿,無需借助丈夫的權勢地位也能過的很好,自然也能隨她的心意與雖無官職但卻是她喜歡的男子成婚。

朝華羞澀地瞥了身旁的沈愈一眼,笑道:“馬馬虎虎吧,還算順心。”

兩人說話間,方懷瑾已牽著長樂走過來。

朝華見到長樂,眼睛一亮,聲音都軟了幾分:“好可愛的小姑娘,一定就是長樂吧?”

長樂在陶園縣常跟著香凝去醫館和藥田玩,見慣了外人並不怕生,她點了點頭,回答道:“漂亮姐姐猜得不錯,我就是長樂。”

“姐姐?”沈愈聽到長樂叫朝華姐姐,忍不住笑了兩聲,打趣朝華道,“你聽到沒?小長樂叫你姐姐呢。”

朝華羞紅了臉,擰著他的腰嗔怒道:“孩子面前,你正經些。”

香凝見怪不怪地笑了笑,撫著長樂的頭發柔聲糾正道:“要叫嬸嬸。”

長樂眨了眨眼,甜甜地喚道:“漂亮嬸嬸好。”

朝華更覺長樂可愛,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臉。

沈愈也朝方懷瑾揶揄道:“真是沒想到,懷瑾這麽冷淡的性子,居然養出了這麽可愛的小姑娘。”

“沈愈的性子倒是一如以往。”方懷瑾還像從前一樣一本正經地和他鬥嘴。

沈愈笑笑:“王府已經備好了酒菜,走吧,為你們接風洗塵。”

幾人回到王府,吃完飯菜,婆子抱長樂去午睡了。香凝他們繼續在屋子裏說話。

七年未見,雖一直有書信往來,但也好像根本不夠。他們天南海北地聊著,聊各自的近況,聊未來的打算,聊京城裏的各種新聞……

聊著聊著,朝華說起方文清。

方文清從陶園縣回來不久就辭官離開了京城。聽說是回他從小長大的廣仁府去了。崔容舍不得兒子,苦勸無果後竟也拋下了方家的顯耀身份,帶著嫁妝同兒子一起走了。

方文清的選擇,是方懷瑾和香凝完全沒想到的。

“他那樣貪圖權勢的人,居然肯放下一切辭官歸隱?”香凝覺得不可思議。

朝華道:“我原本也覺著不可能,但卻是事實。”

方懷瑾道:“也許他在谷底經歷一遭生死,真的想開了,不再執著於權勢名利。”

香凝笑道:“不管怎麽說,方文清走了,以後再也不會來為難夫君,就是天大的好事。”

“方文清走了確實是好事一樁。”朝華頓了頓,話語裏有一絲惆悵,“只是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何嘉也跟著走了。”

據說趙國公知道方文清辭官後,生了很大的氣,覺得自己投資失敗白白搭了一個女兒。趙國公氣沖沖地去方家要何嘉和離改嫁。

但何嘉沒有同意,義無反顧地和方文清一起離開了京城,去做布衣夫婦。

朝華幽幽說道:“我以前一直以為何嘉嫁給方文清肯定很委屈,沒想到他們竟是有真情的。”

沈愈剝了顆荔枝一邊餵給朝華,一邊道:“世上情愛本就沒什麽道理可講,我們好好過我們的就是,理他們作甚?”

“不錯。”香凝點頭笑道,“我們好好過我們的,以後都是好日子。”

之後的日子,也確實如香凝期盼的那樣,雖然偶有波折,但最終結果都是好的。

朝華陪著王爺王妃在京城過了幾年安生日子後,還是閑不住,和沈愈一起帶著王爺王妃離開京城繼續去遠游。這一次他們走的很從容,走走停停,賞天南海北的壯麗景象,吃五湖四海的美味佳肴,遇到不平事依然仗義出手相助。

漸漸的,江湖中開始流傳俠王和沈神醫的美名。

方懷瑾的仕途一直高升,才三十五歲就做到了宰相。他大力推行惠民新政,鼓勵農耕輕減賦稅,又整飭積弊嚴懲貪官,賢相之名幾乎可以比肩當年開國宰相徐熠。

香凝的藥田越種越多,醫館也開得有聲有色。一年京城突然染起時疫,她最先研究出治療時疫的藥方並無償地捐獻出來,供所有醫館使用,及時挽救了許多百姓的性命。皇帝為嘉獎她的貢獻,親自寫了一張濟世良醫的牌匾給她,還封她做了誥命夫人。

許多時候,香凝和方懷瑾並肩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或是看著方懷瑾那雙溫柔含情的眼眸,她都會覺得心頭一陣火熱。

她竟真的從一個漂泊無依任人欺淩的孤女,一步步掙到了如今的局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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