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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魔鬼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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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魔鬼的契約

誰能想到,這連圍欄都沒有的懸崖峭壁真的在配送範圍內。披薩店的配送員臨走前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他們三人——準確說是兩人加一個外星人。石堆旁的路燈亮起,在地上劃分出一個勉強夠三人使用的就餐區,夕明和玲奈席地而坐,托雷基亞則固執地站在一旁觀察地面,似乎仍在研究詭異能量造成的痕跡。

當然,夕明認為這只是他不願弄臟衣服找的借口。證據就是當她把塑料袋鋪在旁邊後,那個家夥立馬優雅地撩起衣服下擺,理所當然地占據了那個位置。

看來托雷基亞的確累得不輕。

玲奈小心翼翼地將一塊披薩遞給托雷基亞,在看到他的眼神後默默用另一只手遞上一雙一次性手套。

一秒,兩秒,他們就這樣一動不動。

在玲奈的眼淚和鼻涕落到披薩上之前,托雷基亞在夕明鄙夷的目光下伸出手接過僵持在半空中的披薩。然而那片滿載芝士和肉醬的金黃色面餅卻完美地穿過了他的手,在女孩驚恐的叫聲中按照墨菲定律以它最豐盛的那面著地。

“三秒規則三秒規則。”來不及思考為什麽披薩把托雷基亞當成了幽靈,夕明一把將它從地上抄起,重新遞給托雷基亞,“幸好這邊的懸崖基本都是光禿禿的石頭沒什麽塵土,給你,應該還能吃。”

托雷基亞的眉毛因不悅皺起,看來只能她自己吃掉了,總不能讓小孩子吃掉地上的食物吧!

“眼神不好也是一種幸福呢。看不見的東西就等於不存在嗎?即使你用那種偽科學欺騙自己,臟東西也不會憑空消失。”見她面不改色地將沾滿灰塵的披薩送進嘴裏,托雷基亞嘲諷道。“再給我一塊,連帶著手套一起,我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唔唔嗯嗯給你。”夕明嘴裏嚼著披薩含糊不清地回應。

這次,披薩和手套都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托雷基亞的手裏。他麻利地戴上手套,咬下披薩的尖端仔細品味:“芝士和肉醬的調和果然非常和諧,現烤的面餅外部焦脆內裏柔軟,這家店可以給高分。”

“我懂了,我是個附魔的,東西只有經過我才能被你接觸到。”她迅速咽下嘴裏的食物,“不過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快餐,除了薩·亞那次你都沒給過什麽像樣的評價。”

“看來補充糖分確實能讓你腦子裏貧瘠幹裂的土壤稍微松動一些,但更改不了那土壤的本質呢。”托雷基亞舉著披薩諷刺道,“我並不討厭被人類定義為快餐的這類食品,至少我不會因為加工速度降低對美食的評價。我是對你有意見。”

“我?”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你進食的方式簡直不可理喻。”托雷基亞搖了搖頭,“我從未見過有人類如此浪費自己的味覺感知系統,你平均咀嚼食物的次數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食物在你口腔中停留的時間一般不超過一秒,然後它們就會絕望地滑向沒有味蕾的深淵,永遠錯失被人品嘗的機會。難怪你的消化系統如此不堪重負。我問你,你還記得剛剛自己吃過的披薩是什麽味道嗎?”

夕明努力回想,發現正如托雷基亞所說,那塊披薩在她尚未品味之前就已經離去,對於食物來說真是憋屈的死法。

“夕明姐姐,媽媽也說過吃東西要細嚼慢咽。”一直在默默吃飯的玲奈補上了沈重一擊,她從小嚴格遵守母親的教誨,吃東西一定會嚼上十次以上。

夕明不禁對那些養活過自己的食物感到了深深愧疚,抱著膝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在心裏發誓剩下的一個月肯定會好好對待吃到的每一口飯。

“這個狀態只是暫時的,大概是受那股能量的影響吧,具體會發展成什麽樣還要繼續觀察。所以我要趁這個機會仔細品嘗美食,至於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托雷基亞幸災樂禍地觀察她無地自容的樣子。

“啊對了小玲奈,可以和我詳細說說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和老師又是怎麽認識的?”

這才是他們原本的目的,經由托雷基亞提醒她想了起來。雖說她大概能猜到個七七八八,但還是有必要聽一下玲奈自己的敘述,即使這樣會挖開女孩內心的傷疤。

玲奈放下食物,磕磕絆絆地講起了她的故事,從榮倉玲奈變成三井玲奈、沈迷宗教的父親、因為這個被同學欺負的自己、痛苦的母親……還有突然出現的月渡小姐。

“等一下,為什麽這個女人會在這裏理所當然般出場?”托雷基亞忍不住插嘴道。

“小玲奈,這個一般叫非法入侵,下次遇到了請一定要報警。”夕明嚴肅地告誡玲奈。

“可、可是月渡小姐是個好人!”玲奈急切地解釋,然而夕明只是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毫無理由對你溫柔的人很多都是另有所圖,不要太相信他們。”

“可是夕明姐姐也對我很溫柔啊!”

“我就是這個意思,別太相信了。”夕明移開目光,玲奈率直的眼神令她難以直視。

“呵,把你壓在地上也能算是溫柔啊,人類對溫柔的定義是不是有問題?”托雷基亞翻了個白眼,“星野夕明,你是不是該解釋下,那個女人究竟是做什麽的?”

“我也很在意!月渡小姐到底是什麽人呢?”玲奈也追問道。

明明托雷基亞也有一堆秘密不願意告訴別人的吧!現在可好了,這兩人居然站在同一條線上逼問自己,夕明又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到底是做什麽的,她無論做什麽事情都瞞著我。至於過去的事情,已經結束了,現在說出來也不會讓任何人幸福。她已經死掉了,你沒必要因為我的話而改變對她的看法,所以我絕對不會告訴你的。”她低下頭抱住肩膀,聲音顫抖,“這根本不是可以隨口說出來的事情……”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們誰也沒說話,空氣中彌漫微妙的沈默。托雷基亞沒有再發表任何點評,夕明則把頭別到另一邊極力避免和他接觸視線。玲奈時不時擡頭偷偷瞄一眼,但她還沒有打破這尷尬氛圍的勇氣,只能低下頭繼續吃飯。

“小玲奈,關於能量結晶你還有什麽能想起來的嗎?”最後還是夕明無法忍受沈默,強硬地開啟了一個話題。

玲奈聞聲擡頭:“我……感覺就像是被那個東西吸引了一樣,然後我就聽到了海浪的聲音,像是在召喚我一樣,回過神來我就在這裏了。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爸爸說那是通往新世界的鑰匙、虛空之神的力量之類的,說實話他每次的說法都不太一樣……”

大海。

夕明向遠處的大海望去,那裏是延綿不絕的黑暗深淵,未知的恐懼在其中浮浮沈沈,只有浪花昭示著邊界的存在。此起彼伏的濤聲沖刷著她的耳朵,仿佛溺亡者的喘息,她不敢仔細辨認其中是否存在異質的聲音。

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可能潛伏著什麽,這一想法令她膽寒。

托雷基亞曾說過,誰說光就是正義的呢。

但是這一刻,她還是希望自己身旁路燈那微弱的光芒不要消失。大部分人類終究是依賴視覺的,而光對於視覺情報必不可少。

托雷基亞會害怕黑暗嗎?她心裏忽然冒出來了個奇怪的問題,但她不打算問出口,托雷基亞肯定會咬牙切齒地說什麽光與黑暗都不存在這樣的話。

可是明明存在的啊,對她來說是存在的。這個姑且不提,為什麽光會和正義綁定在一起呢?對她來說光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她害怕黑暗將自己吞噬,但也不喜歡被耀眼的光芒灼傷雙目,她對於光暗的認知更多的是出於一種實用價值。那麽對於托雷基亞呢?光與暗對於托雷基亞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

不過就算知道了,她又能做什麽呢?哪怕能看到同樣的景色,也不會產生同樣的感想。就像她在高空只會感到恐懼,而那樣的視野對於五十米高的巨人來說是日常景色;哪怕能品嘗同樣的食物,產生的感想也大不相同。就像她面對甜品只會緊皺眉頭,而托雷基亞則總是讚不絕口……人類與人類尚不能相互理解,更不要提和一個相差甚遠的外星人了。

她的沈思被遠處的光束和汽車的引擎聲打斷,加納先生和三井女士終於到了。

三井女士沒有斥責,也沒有生氣,甚至沒有問理由,只是隱忍著眼淚用力給女兒一個腦瓜崩。玲奈則拉著母親的手,一邊抽泣一邊道歉。

她們母女哭泣的樣子有幾分相像,夕明在一旁靜靜註視著母女感人的重逢。加納先生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語:“就在剛剛,榮倉先生被宣告腦死亡了。”

她無言地點了點頭,雖然不能說是好消息,至少這樣玲奈還趕得上見父親最後一面。

加納看著她身旁的奇異男性,欲言又止。

“這位是我的遠房親戚霧崎先生。”她想起了托雷基亞在擬態成人類時用的假名,隨口編了個介紹,“是他幫忙找到了迷路的小玲奈。”

“非常感謝您,霧崎先生,今天市裏面已經很亂了,還好是在天黑前發現了她,這一帶都是懸崖峭壁非常危險,把那樣的孩子一個人丟在這裏,後果不堪設想。”加納一本正經地向托雷基亞道謝。

而托雷基亞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吃掉最後的那塊披薩,絲毫沒有打算和對方搞好關系。

“誰讓你們這群正義的夥伴這麽不頂用呢。”

他嘴裏吐出的發言一如既往刻薄,加納聽後露出苦笑,皺紋令他看起來又蒼老了幾歲:“是啊,的確如此。”

警官先生拉開車門,示意他們一同上車。為了座位的和諧,她不得不擠在後排中間的位置上,夾在玲奈和托雷基亞中間。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正確的,行程一開始她和玲奈就互相倒在對方身上睡著了,哈喇子都流到了對方衣服上。她很難想象靠著托雷基亞睡著會是怎樣的噩夢景象。

不知過了多久,她們被窗外的聲音驚醒。被城市高樓支起的夜幕中,絢麗多彩的煙花正在閃爍。無數的火花升上天空,拖曳著彗星似的長尾,在它們生命的最高點隨著一聲巨響綻放。點點星火隨之墜落,在煙霧繚繞中耗盡最後一點光芒。

“好漂亮——”被吵醒的玲奈發出迷迷糊糊地感嘆。

三井女士回過頭來,見她們醒了,幫忙搖下車窗,遠方的煙花的聲音更加清晰了,看似觸手可及,實則無比遙遠。

夕明和玲奈仍相互依偎在一起,她知道靠在她肩膀上的這個女孩不久以後就要和父親道別,而三井女士也將在停止生命維持裝置的文件上簽字,此後世上又要出現一個永遠的空缺。在三井女士扭頭時,雖然只有一瞬間,她看見了幾道淚痕。

煙花重覆著升起、綻放和墜落,將車內染成不同的顏色。她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看到祭典的煙花了,她和托雷基亞的時間無法延續到夏季的盡頭,人生最後的祭典就這樣結束了,她只是恰巧抓住了祭典的尾巴。這時她才真正理解為什麽將時間比作流水,逝去的時間從指縫中流失,只在手上殘留幾道半幹的水痕。

身旁女孩目不轉睛的樣子讓夕明也不由得沈醉於這番景色,她其實很害怕突如其來的巨響,也難以接觸火光,甚至連燃氣竈都不敢用。但是那覆蓋整個夜空的煙花真的很美,哪怕她知道這絢爛色彩的原理只是化學反應,她還是會一次次地被這短暫又易逝的美好吸引。

“為什麽會如此看重這種脆弱又渺小的光芒呢……”

她下意識地握住“眼”,回頭看向托雷基亞,藍色發尾的男人只是一直註視著車窗上的煙花倒影,仿佛剛剛輕輕拋出的話語也隨著煙花的消散飛走了。

滿載各種思緒的警車將漫天花火落在身後,從高架橋緩緩滑下,最終停在了醫院前。

下車後的玲奈突然獨自折返回來,像是要求助一樣,她拉著加納的手:“警察叔叔,你覺得我爸爸是壞人嗎?”

警察先生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疑問有些猝不及防:“為、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爸爸說他做的事情是為了保護我。我原本以為對我很好的人們,其實可能做了很多壞事,但是我還是會忍不住想要依靠他們,不想離開他們,這樣是不對的嗎?”

“我沒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作為警察,我見過很多犯下罪行的人,其中很多人起初只是為了讓自己,或者身邊人的生活變得更好而已,還有的人只是想要保護所愛之人。但是欲望會膨脹,在心底慢慢長到他們控制不住的樣子,最後在失控的欲望驅使下,他們會傷害到別人,甚至是自己所愛的人。”加納沈默了幾秒,緩緩回答,“請你自己去思考吧,無論你最後會得出什麽結論,希望你都不要否認你確實感受到的那些事。”

“當然,也可以簡單地給他們打上‘壞人’的標簽,把一切問題都推到壞人們身上,這條路對於頭腦簡單的家夥們顯然更輕松吧。”托雷基亞一邊聽著車外的談話,一邊用眼神示意她往邊上挪挪位置。

“道理是這樣,但我覺得只有你沒資格這麽說……”她從後座中間移到車窗邊,小聲嘟囔道。

窗外,玲奈跑回母親身旁,踮起腳尖擦掉母親沒能忍住的淚水,這對母女即將一起面對另一位家人最後的時刻。如果今天沒能救下玲奈,三井女士該如何面對這一切呢?星野夕明不禁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那家人的痛苦都來源於彼此,為什麽不丟掉這份牽絆呢?家庭這種社會關系不就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嘛,當舍棄掉彼此可以變得更加幸福時,就沒必要再維持下去了吧?真是難以理解你們對所謂‘家人’的執著啊。”托雷基亞嘲諷道。

“家人之間的牽絆沒那麽容易丟掉的吧……你不也因為輕視這個吃過大虧嗎?就算討厭彼此也絕對無法輕易破除這份牽絆。哪怕愛意會變成恨意,家人之間還是會被聯系在一起。”

就像她和老師那樣。

“當一個人的一舉一動再也無法在你的內心掀起波瀾,才能說牽絆消失了。但是這很難實現的吧?朋友之間尚且如此,不要提一起共度日夜的家人了。”她透過車窗的反射和托雷基亞的倒影對上眼睛,沒發現自己臉上有著不自覺的微笑。

“什麽啊,簡直就像詛咒一樣嘛。”托雷基亞露出了像是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

或許的確如此,詛咒一樣的牽絆。一旦產生,無論是以何種表現形式,喜歡還是討厭、愛還是恨,都會在人們的欲望中牢牢占據一席之地。它會成為美好未來奮鬥的動力,也會成為面對困難時固定自己的釘子。所以很多人一生都在試圖擺脫家庭帶來的影響,然而無論是家庭帶來的幸福還是不幸,都絕對無法輕易擺脫。

加納打開車門,探了探頭:“什麽詛咒?”

“我們在聊家人間的牽絆,霧崎先生說就像詛咒一樣。”

“詛咒?哈哈!這形容真夠貼切的,可惜程度還差了點。”加納咧開嘴大笑,幸好這可怕的表情沒讓玲奈看到。

他插入鑰匙發動汽車,接下來說出的那句話令夕明十分印象深刻,久久難以忘懷:

“那種關系無論過多少年都沒辦法輕易斬斷的,是魔鬼的契約啊。”

魔鬼的契約,真是可怕的詞語,即使這樣——

“即使這樣我也有點羨慕啊……”她靠著車窗呢喃道。

加納先生最後把他們倆放到了老師的公寓樓下。和海風比起來,初夏的晚風已經不帶一絲涼意。然而當風拂過手臂時,她還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四肢的末端傳來血流不暢似的詭異酥麻,這種感覺和癌痛相差甚遠,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警察先生臨走前還一本正經地交代她:“小姑娘,刑警的直覺告訴我,你身旁的那個男人要麽就是自命不凡的天才,要麽就是百年難遇的危險分子,不管哪種都很麻煩。但我早就放棄管職責外的事情了,畢竟我連本分都沒做好啊……總之請你多保重,我的名片你還留著的吧?有困難隨時聯系我吧,不要客氣。”

“嗯,謝謝您送我回來。”

汽車尾燈消失在視野裏,夕明向著加納開走的方向微微揮手。她是否應該把教團的事情告訴加納先生呢?雖然她很想相信加納先生,但加納先生會相信她嗎?如果他逼問老師的事情,夕明也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對了,問問托雷基亞的意見好了,雖然她覺得托雷基亞大概不會說出什麽好話。

“托雷基亞——嗚哇!”

有什麽東西突然砸到了她的肩膀上,嚇了她一大跳。托雷基亞像是被抽走骨架的傘一樣倒在她身上,她不得不用全身的力氣支撐才沒有和他一起磕在門口的臺階上。那股熟悉的紫色能量纏繞在他身上,隨著她四肢的酥麻感一同波動。

“你、你應該還沒惡劣到會開這種玩笑吧?別嚇唬我啊!”

夕明摸了摸托雷基亞的額頭,驚異的滾燙讓她條件反射地移開手。

平時都是她暈倒在半路,看見別人暈倒在家門口還是第一次。她做了一個深呼吸強制自己冷靜下來,自己現在能做的事情只有嘗試將溫度降下來,然後相信托雷基亞能自己解決問題。雖然她覺得人類的治療邏輯不一定能用到這種情況上,至少希望降低溫度能讓對方稍微舒服一些。

夕明努力架起比她高十餘厘米的托雷基亞,每當這種需要體力的時候她都無比懷念自己健康時的身體。

“你要撐住啊!我可不想死前連家門都進不去!”她感覺孱弱的四肢正在發出悲鳴。

看來今夜註定無法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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