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寒冬 “母蠱死，子蠱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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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寒冬 “母蠱死，子蠱必死！”
入冬以來今晚下了第一場雪, 圓月不知何時不見了，天空變得灰蒙蒙的，鵝毛大雪簌簌落下, 落到屋檐枝頭上, 還有花瓣裏，雪花越下越多, 似乎要將世間所有一切給抹除掉。
突然一陣鐵騎聲傳來, 麒麟衛們身穿盔甲腳步匆匆走過, 似是有什麽要緊的事發生, 混在人群裏的一個身量頗為瘦高的男人眼神微閃，隨即悄無聲息離開。
在他離開的後腳, 進出的宮門卻毫無征兆的關畢了。
麒麟衛身披盔甲，長劍出鞘, 寒光閃爍，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帶著殺氣的聲音傳遍帝宮每一個角落：“今夜有刺客出現襲擊了郡主殿下, 吾奉陛下之命，封鎖宮門, 在沒有揪出真兇前任何人不得進出，違者……殺無赦！”
他緩緩掃過太和殿內眾人慌亂的面容，隨即伸手下令，兩扇沈重的大門被緩緩關攏，徹底隔絕跟外界的交流。
留守在殿中的麒麟衛虎視眈眈，將其中覺得可疑之人帶下去審訊了。
被帶走的人神情驚恐，高呼道：“陛下冤枉啊，臣等冤枉啊！”
大殿中還有不少臣子家的眷屬，他/她們可曾見過這樣嚇人的場面, 不禁躲在角落抱在一起，人人神情悲切，生怕要被麒麟衛給不分青紅皂白給抓走。
有心疼眷屬的大臣在低聲安慰著：“陛下向來英明，我等好好配合，一定不會出什麽事的。”
這是大多數的想法，盡管雍淵帝當初登基時名聲不好，朝廷內外也相傳他為暴君，但實際上自從他上位以來就沒做過什麽昏庸之事，當然除卻任命麒麟衛一事。
他大肆改革，將塵冗的朝堂肅清，原本快要走向陌路的大雍朝又開始煥發生機，幾年時間，麒麟衛足跡踏遍大雍朝每一寸土地，使得雍淵帝盡管高居廟堂，也將天下事掌握手中。
從此世間少了不少冤屈之事，多了平和的氛圍，數年時間，大雍朝上下就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條。
百姓不懂什麽爭權奪利，但卻知道雍淵帝是一位讓他們吃得上飯穿得起衣住得了房的明君。
眾人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不少，可總有人要搞破壞。
“我等本分坐在這，豈會跟那兇手有幹系？陛下此舉未免太過武斷，只是一個異性郡主，何須如此大費周章？說不定就是她自己惹來的刺客！不然為何只刺殺她？”有一人憤憤道。
方才還驚慌的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包括仍留在大殿中的麒麟衛出奇一致地看向站在陸國公身邊張著小胡子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
陸國公臉色一變，蹬蹬後退離此人，他指著他，沈聲道：“仲大人莫要胡言！這是帝宮，天子所居，就算被傷到的人不是郡主殿下，而是我們其中任何一人，也值當麒麟衛查找出真兇來！”
“更別說郡主殿下乃陛下親封，千金之軀，豈是你可議論的？”
他皺巴巴的老臉上滿是痛心，朝那邊兇神惡煞的麒麟衛拱手道：“老夫恥於同這等人為伍，既要查找兇手，不如就先將仲大人請下去好好查一查吧！”
兩個麒麟衛相視一眼，大步上前將傻站在那裏的仲大人給帶走，說是帶，實際上更像是在拖著走，可憐仲大人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粗暴地捂住嘴，只能發出唔唔聲。
眼見仲大人被拖走，陸國公神情緩了緩，朝眾人拱手道：“為表老夫清白，等會還請諸位讓老夫先行。”
他一臉大義凜然，緊接著沈痛道：“也不知郡主殿下傷得如何？願上天讓她渡過這一劫難。”
聞言，眾人紛紛點頭，眼裏都是讚同，對啊，永康郡主可得好好的，一定不要有事啊，不然陛下的怒火可沒誰能招架得住啊！
不少人眼裏帶著隱憂，其中與明世隱交好的官員，更是多幾分真切的擔心。
在眾多女眷站著的角落裏，有一雙眼睛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最後那道目光緩緩落到陸國公那張花白的老臉上。
陸蓧之眼皮微垂，嘴角扯出個嘲諷的笑來，她漸漸地摩挲起手心，那裏她方才用水洗過了，但依舊殘留著那股粘膩帶著熱意緩緩蠕動的觸感。
她依稀還記得她緩緩收攏手心時那條肥蟲翻騰的樣子，但在絕對力量面前，一切的努力都只是垂死掙紮而已。
她笑了，特別愉悅，等膨脹到最後一刻，砰的一下就炸開了，粘稠汙濁的液體順著她手心上滴到地上。
但沒關系，這裏很快就會被大雪覆蓋，沒人會發現，就如同當初她從繁華的上京消失一樣。
但不同的是她依舊活著，死人是沒資格跟活著的人搶東西的。
陸蓧之想，就讓她去接管她的一切吧。
其實若沒有那一場宮變，這一切原本就是她的。
她緩緩露出個笑，笑容似乎還帶著一絲天真的模樣，竟隱隱有幾分明蓁的感覺。
但這一幕卻沒人發現，因著大殿被封鎖，燒了一晚上的燭火都變得黯淡了不少，昏黃的燭光照到人的臉上，顯得更加落魄了。
但有一人竟格外自在，那人便是煊郡王，他尋摸了個地方便自顧自地躺下，仿佛不是被關禁閉一樣。
他這舉動令不少人感到有些訝異，在場中唯獨一人神情沒有絲毫意外。
陽郡王面容冷靜，站在一旁的心腹小聲道：“殿下，煊郡王他……”
他擡了擡手，嗤笑道：“他那性子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陽郡王和煊郡王是最有希望爭奪儲君之位的兩人，明爭暗鬥不少，雙方都想置對方死地。
陽郡王無疑成了最為了解的煊郡王的人，在他眼裏，煊郡王此人生得高大，看著莽撞，但實則最為心狠手辣，為了爭奪功勞，寧願折傷一條手臂。
而作為明王之子，他生來就眾星捧月的，高傲不可一世，曾被明蓁折辱過，心裏嫉恨得不行，如今她落難，他心底痛快地不行。
但他如今有多痛快，往後就有多痛苦，陽郡王心底篤定地想著。
且等著罷。
這般他靜坐在椅子上，閉上眼小憩起來，對周遭充耳不聞。
除卻宴客的太和殿，靈犀宮也被封鎖了，這裏還有不少女學子，其中就包括明湘。
她似乎對前來的麒麟衛格外畏懼，縮到了最角落裏，黑黝黝的眼睛裏驚疑不定。
但她隱藏得很好，就算被拉下去審訊，神情一點異樣都沒露出來。
審訊她的麒麟衛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名冊，突然道：“你叫明湘，可是郡主殿下家中姊妹？”
不知為何，聽到這話的明湘心跳都跳到了嗓子眼，她艱難地說出那個是字。
只見昏黃的審訊室裏，原本兇神惡煞的麒麟衛神情變了，甚至隱隱帶上笑意，“原來是小殿下的姐姐啊……”
明湘以為有轉機，心口頓松，連忙道：“對對，我是明家嫡長女，我祖父是禦史大人明世隱，也不知大人能否送我回我祖父身邊？”
她一臉迫切，甚至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她就眼睜睜地看著那笑著的麒麟衛突然變得面目猙獰，犀利的眼睛看著她，陰沈道：“送你去明大人身邊，然後你趁機逃跑嗎？”
明湘騰地一下坐起來，眼裏閃過一抹慌亂，“什麽逃跑？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麒麟衛居高臨下看著她道：“來人，把她拉下去關起來，我懷疑她有謀害郡主殿下的嫌疑。”
頓時有兩人聽令上前反手按住明湘手臂，明湘實在不敢置信，“你亂說什麽？郡主是我妹妹，我怎麽會謀害她？”
似乎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話，那審訊的麒麟衛笑了聲，意味深長道：“小殿下剛來上京的時候曾與人爭執雙雙落過一次水，隨後大病了一場，與其爭執之人也是明家人，被明大人責罰去了莊子不得回京……”
突然被人揭穿，明湘臉色青白交加，她恨聲道：“是她推我落水的，明明是她的錯，祖父卻罰我！”
“那你怎麽不說郡主殿下為何推你？”麒麟衛嗤笑一聲，“仗著自己是明家大小姐，私底下沒少欺負小殿下吧？”
說著他擺擺手，一臉不耐煩：“行了，快把她拖下去，我看得厭煩。”
隨即明湘就被拖走了，成了今晚唯一關押起來的人。
陰冷潮濕的暗牢裏，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一雙眼睛驚恐地望著周圍，這一幕讓她想起了被冰冷湖水灌入口鼻的恐懼，還有待在莊子上的絕望和無助。
但她沒錯，就是沒錯！
若不是明蓁使壞，她至於拉上她嗎？明明是她自作自受，但就因為明蓁身體弱，所有人都將罪名安到她頭上，向來疼愛她的祖父罰她到莊子待著，祖母父親母親所有人都避著她。
可笑嗎？不，還有更可笑的。
明蓁在她待在莊子裏黯淡無光的日子裏卻攀上了華陽公主，甚至是雍淵帝，怒火在聽到她被封為郡主的時候就爆發了。
但她卻毫無辦法，只能忍著，像躲在陰暗地裏的老鼠，窺視她羨慕她。
她知道她這輩子都比不上明蓁了，但有人可以，那就是將來的儲君，沒人知道她早就心悅煊郡王了，她不敢貪圖正妃，想著側妃已是極好，可兩國聯姻傳出來了。
所以在陸蓧之來找她時，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後悔嗎？
後悔的，後悔當初為什麽不把明蓁趕走，又或者……拉著她一起死在湖中。
明湘目光呆滯，怔怔地透過上面唯一的小窗口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時間回到明蓁從白玉高臺跌落的時候，很快地，高太醫就被麒麟衛背著來了。
衣裳變得皺巴巴，頭發也被風吹得亂糟糟，若是往常，他必然會生惱，再來陰陽怪氣一句。
但今日他卻一臉嚴肅，來不及向雍淵帝行禮，他便徑直地來到床榻前。
床榻上正躺著一個雙眸緊閉的少女，她安靜地像是睡著了一樣，然而在她左胸口上卻蔓延著一大片血跡。
暗紅色的，還在緩慢流動著，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高太醫神情變了變，快速道：“先止血。”
但尋常的金瘡藥對明蓁的傷勢卻不起作用，只能用金針封住心脈九竅。
在高太醫施針時，在場眾人都被趕了出去。
柳景舟不想走，他眼眶通紅一眨不眨地看著躺在床榻上悄無聲息的明蓁。
怎麽就會這樣了呢？明明上一瞬還在跟他說謝謝笑得明媚的人兒突然就從高空墜落了，暗紅的血從她胸口湧出……他握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臉痛苦。
柳景嶠情緒不比他好上太多，原本翩翩公子一樣的他發髻已經散亂了，雙目同樣通紅，但他清楚留在這會妨礙到高太醫，只得狠下心腸拉著柳景舟離開。
“等會再進來。”
李明珠和明溪周毓幾個小的早已哭得淚流滿面，眼睛都腫了，怎麽會這樣呢？今天明明是很高興的日子啊，粥粥特意給陛下準備的生辰禮啊，可她卻……
上天何其不公，明蓁明明剛擺脫病弱的身子，如今卻莫名出事，躺在那裏生死不知。
十一也內疚不已，若是他一直貼身保護著小殿下，小殿下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他和柳榮站在角落裏，腦袋垂著。
而嵐姑姑和晴兒春華這幾個一直貼身照顧明蓁的人卻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按照高太醫的吩咐小心剪去明蓁身上的衣物。
看著胸口上面那大片的血跡，和之前華陽公主生辰宴上受的傷何其相似，她的小小姐怎麽這麽多災多難啊，嵐姑姑眼睛一酸，險些又落下淚來。
一直坐在床邊守著沒走的雍淵帝突然開口道：“朕來。”
嵐姑姑一怔，卻還是將手中的鉸刀遞到他手中。
自從明蓁出事後，雍淵帝就沒怎麽開口，只是一直守著人，一雙大手緊緊握著明蓁的小手。
明蓁常年體寒，手腳冰冷，因而她格外喜歡親近他，他任她握手取暖，往常不一會她的手就會跟著暖起來，但今日卻沒有。
反而一點一點涼下去，仿佛他拼盡全力卻無濟無事。
雍淵帝手指抽搐了下，接過鉸刀，一點點將那被血跡沾在一起的衣物給剪掉。
止血前得先清理，此前也有過，雍淵帝記得很清楚，小小的人兒疼得受不了會哭，還會往他懷裏躲。
但今日她卻一動不動，仿佛要徹底沈睡一般。
不！朕不許！
雍淵帝緊緊握住她手掌，像每一次牽手那樣強勢地插/入她指間，和她五指相扣。
傷口徹底露出來，赫然是之前在華陽生辰宴上被傷到的地方。
但此時還無暇他顧，高太醫專註地施針，額頭凝了不少汗水。
直到兩刻鐘後，明蓁傷口上的血終於止住了，但還是很不妙。
高太醫伸手沾了點血跡嘗了嘗，雙眼猛地睜大。
最糟糕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雍淵帝黑眸緊緊地盯著他，高太醫緩緩道：“之前老夫看小殿下的癥狀是中了蠱，這對也不對。”
他眉頭緊皺，嘆道：“其實她中的是子母蠱，她體內的蠱蟲是子蠱，受母蠱控制，子蠱死，母蠱卻無事，但母蠱死，子蠱必死！”
但明蓁體內的蠱蟲早已被他用了法子壓制，按理不會發作，此事定有蹊蹺。
高太醫俯身替明蓁診脈，雙眼半闔著，神情變來變去。
半響他睜開眼道：“老夫診脈發現子蠱曾經有過異動，時間大概為巳時，隨後陷入沈寂，老夫判斷就是這個時候母蠱接近了子蠱，使得子蠱醒來。”
他沈思著：“按理此人帶著母蠱特意靠近小殿下喚醒子蠱，定是想讓母蠱控制子蠱，但不知為何，她突然就殺死了母蠱，小殿□□內的子蠱也跟著死亡。”
若高太醫沒判斷錯的話，那麽，究竟是誰帶著母蠱去喚醒子蠱？又是誰殺死了母蠱？又是誰有母蠱？
雍淵帝眼神淬了冰似的。
但當務之急還是先保住明蓁的性命，他壓抑著心底戾氣，沙啞道：“夭夭她……能醒過來嗎？”
母蠱死，子蠱必死，連帶宿主也會死去，無法改變，高太醫看著帝王眸底的赤紅，終究還是道：“老夫只能盡力，若三天內小殿下還是沒能醒來……”
餘下的話他沒說盡，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晴兒淚水一下子從眼裏湧出，埋頭到一旁春華的懷裏，春華則死死咬著牙關，眼淚洶湧而至。
嵐姑姑眼前一黑，身子都晃了晃，她望著床榻上躺著的面容恬靜的人兒，失聲道：“三天內嗎……”
雍淵帝眼睫顫了顫，沙啞著嗓音道：“好，若缺了什麽就告訴朕，朕都會取回來給你，朕只要夭夭醒過來。”
這是他唯一的要求，也是請求。
他的夭夭，夭夭、夭夭……
得知明蓁出事的消息後，華陽和明世隱一同趕了過來，最為疼愛的孫女出事，老邁的明世隱竟爆發出比華陽更快的速度來到明月宮裏。
此時高太醫還在為明蓁診治，其餘人都在殿外守著，他們時不時往裏看，個個神情著急悲傷。
看到這一幕，明世隱一個踉蹌，就要栽倒在地，跟在後面的華陽連忙扶了他一把，“明大人小心！”
明世隱卻跟沒聽見似的，神情蒼茫，“粥粥她……她……”
他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哆哆嗦嗦的，明溪看到他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祖父，三姐姐她、她流了好多血啊，黑色的血……”
黑色的血，聽起來就像是不祥之兆，不說明世隱，華陽神情都變了。
“到底怎麽回事？”
明溪哭得抽噎，還是柳景嶠開口道：“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粥粥她前一瞬還跟陛下有說有笑，下一瞬就、就從上面掉下來了……”
他說不下去了，只要回憶一遍方才的場景，心就痛上一分，簡直無法呼吸。
這說法實在詭異，華陽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本宮能進去看看她嗎？”
柳景嶠眼神都暗下去了，“粥粥她沒醒……”
脈象微弱，呼吸若有若無，已是垂死之相。
華陽閉了閉目，半響啞聲道：“粥粥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明世隱還是在安慰自己，就在眾人等到快麻木的時候，殿門終於開了。
他們還希冀著能看見明蓁醒來，但殿內依舊沈寂，甚至比不上方才，但有一點好的是明蓁似乎穩定下來了，盡管呼吸很淺，需要伸手到她鼻子下面才能感知到。
這個認知讓眾人松了口氣，他們已是知道明蓁體內情況了，柳景嶠和柳景舟神情變了又變，尤其是柳景舟，若不是還顧忌著要高太醫幫明蓁治療，他早就忍不住發作了。
如今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蓁快點醒來。
雪一直下，放眼看去，天地間逐漸被白雪籠罩，上下一片灰白。
明月宮裏聳立在大地上的琉璃花房都黯淡了不少，花田裏的山茶花迅速落敗下去，連同著暗紅色的血跡也一同掩埋在雪裏，最令人惋惜的是白玉高臺上那株桃樹，枝頭落滿了雪花，白茫茫的，再也不見嬌艷的顏色。
闔宮上下都充滿了悲愴的氣氛，殿門前黑壓壓的，仔細一看跪了一地人，為首的是麒麟衛頭領季岳。
只是半天時間不見，他身形就佝僂了不少，頭顱深深垂下，像是在懺悔，雪花落到他頭上，將其染成白色。
“嘎吱”一聲，正殿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聽到聲響，季岳頭也沒擡，反而更深埋地下去，仿佛要埋進土裏，若是可以，他願意把頭割下來，以此謝罪。
楚九年一步一步走上前，神情像是悲傷又像是惋惜，他垂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季岳，吐出無情的話語：“季上尉你錯了，在陛下眼裏，你連一根手指都比不上郡主殿下。”
季岳猛地攥緊手，擡起頭，雙眼裏布滿了紅血絲，嗓音嘶啞：“屬下罪該萬死！”
楚九年搖頭，沈聲道：“你還是不明白，死亡不足以抵消你的罪孽，如今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找出令郡主殿□□內子蠱發作的人，說不定就是他/她殺死了母蠱……”
*
大雪下了三天，帝宮也封鎖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清晨，雪終於停了，沈重的殿門被緩緩打開。
被關在裏面擔驚受怕了三日的人看到前面的白光，呆滯的眼神都有些茫然，但緊接著就是狂喜。
終於，終於從這個鬼地方出來了！
他/她們迫不及待走出去，陸蓧之卻沒跟隨人群，她看了一眼再無麒麟衛值守的殿門，從容地往反方向離開，那裏，赫然是帝王居所——承乾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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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陛下身心幹凈得跟張白紙一樣，只有也唯有夭夭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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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鐵騎聲傳來, 麒麟衛們身穿盔甲腳步匆匆走過, 似是有什麽要緊的事發生, 混在人群裏的一個身量頗為瘦高的男人眼神微閃，隨即悄無聲息離開。
在他離開的後腳, 進出的宮門卻毫無征兆的關畢了。
麒麟衛身披盔甲，長劍出鞘, 寒光閃爍，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帶著殺氣的聲音傳遍帝宮每一個角落：“今夜有刺客出現襲擊了郡主殿下, 吾奉陛下之命，封鎖宮門, 在沒有揪出真兇前任何人不得進出，違者……殺無赦！”
他緩緩掃過太和殿內眾人慌亂的面容，隨即伸手下令，兩扇沈重的大門被緩緩關攏，徹底隔絕跟外界的交流。
留守在殿中的麒麟衛虎視眈眈，將其中覺得可疑之人帶下去審訊了。
被帶走的人神情驚恐，高呼道：“陛下冤枉啊，臣等冤枉啊！”
大殿中還有不少臣子家的眷屬，他/她們可曾見過這樣嚇人的場面, 不禁躲在角落抱在一起，人人神情悲切，生怕要被麒麟衛給不分青紅皂白給抓走。
有心疼眷屬的大臣在低聲安慰著：“陛下向來英明，我等好好配合，一定不會出什麽事的。”
這是大多數的想法，盡管雍淵帝當初登基時名聲不好，朝廷內外也相傳他為暴君，但實際上自從他上位以來就沒做過什麽昏庸之事，當然除卻任命麒麟衛一事。
他大肆改革，將塵冗的朝堂肅清，原本快要走向陌路的大雍朝又開始煥發生機，幾年時間，麒麟衛足跡踏遍大雍朝每一寸土地，使得雍淵帝盡管高居廟堂，也將天下事掌握手中。
從此世間少了不少冤屈之事，多了平和的氛圍，數年時間，大雍朝上下就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條。
百姓不懂什麽爭權奪利，但卻知道雍淵帝是一位讓他們吃得上飯穿得起衣住得了房的明君。
眾人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不少，可總有人要搞破壞。
“我等本分坐在這，豈會跟那兇手有幹系？陛下此舉未免太過武斷，只是一個異性郡主，何須如此大費周章？說不定就是她自己惹來的刺客！不然為何只刺殺她？”有一人憤憤道。
方才還驚慌的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包括仍留在大殿中的麒麟衛出奇一致地看向站在陸國公身邊張著小胡子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
陸國公臉色一變，蹬蹬後退離此人，他指著他，沈聲道：“仲大人莫要胡言！這是帝宮，天子所居，就算被傷到的人不是郡主殿下，而是我們其中任何一人，也值當麒麟衛查找出真兇來！”
“更別說郡主殿下乃陛下親封，千金之軀，豈是你可議論的？”
他皺巴巴的老臉上滿是痛心，朝那邊兇神惡煞的麒麟衛拱手道：“老夫恥於同這等人為伍，既要查找兇手，不如就先將仲大人請下去好好查一查吧！”
兩個麒麟衛相視一眼，大步上前將傻站在那裏的仲大人給帶走，說是帶，實際上更像是在拖著走，可憐仲大人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粗暴地捂住嘴，只能發出唔唔聲。
眼見仲大人被拖走，陸國公神情緩了緩，朝眾人拱手道：“為表老夫清白，等會還請諸位讓老夫先行。”
他一臉大義凜然，緊接著沈痛道：“也不知郡主殿下傷得如何？願上天讓她渡過這一劫難。”
聞言，眾人紛紛點頭，眼裏都是讚同，對啊，永康郡主可得好好的，一定不要有事啊，不然陛下的怒火可沒誰能招架得住啊！
不少人眼裏帶著隱憂，其中與明世隱交好的官員，更是多幾分真切的擔心。
在眾多女眷站著的角落裏，有一雙眼睛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最後那道目光緩緩落到陸國公那張花白的老臉上。
陸蓧之眼皮微垂，嘴角扯出個嘲諷的笑來，她漸漸地摩挲起手心，那裏她方才用水洗過了，但依舊殘留著那股粘膩帶著熱意緩緩蠕動的觸感。
她依稀還記得她緩緩收攏手心時那條肥蟲翻騰的樣子，但在絕對力量面前，一切的努力都只是垂死掙紮而已。
她笑了，特別愉悅，等膨脹到最後一刻，砰的一下就炸開了，粘稠汙濁的液體順著她手心上滴到地上。
但沒關系，這裏很快就會被大雪覆蓋，沒人會發現，就如同當初她從繁華的上京消失一樣。
但不同的是她依舊活著，死人是沒資格跟活著的人搶東西的。
陸蓧之想，就讓她去接管她的一切吧。
其實若沒有那一場宮變，這一切原本就是她的。
她緩緩露出個笑，笑容似乎還帶著一絲天真的模樣，竟隱隱有幾分明蓁的感覺。
但這一幕卻沒人發現，因著大殿被封鎖，燒了一晚上的燭火都變得黯淡了不少，昏黃的燭光照到人的臉上，顯得更加落魄了。
但有一人竟格外自在，那人便是煊郡王，他尋摸了個地方便自顧自地躺下，仿佛不是被關禁閉一樣。
他這舉動令不少人感到有些訝異，在場中唯獨一人神情沒有絲毫意外。
陽郡王面容冷靜，站在一旁的心腹小聲道：“殿下，煊郡王他……”
他擡了擡手，嗤笑道：“他那性子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陽郡王和煊郡王是最有希望爭奪儲君之位的兩人，明爭暗鬥不少，雙方都想置對方死地。
陽郡王無疑成了最為了解的煊郡王的人，在他眼裏，煊郡王此人生得高大，看著莽撞，但實則最為心狠手辣，為了爭奪功勞，寧願折傷一條手臂。
而作為明王之子，他生來就眾星捧月的，高傲不可一世，曾被明蓁折辱過，心裏嫉恨得不行，如今她落難，他心底痛快地不行。
但他如今有多痛快，往後就有多痛苦，陽郡王心底篤定地想著。
且等著罷。
這般他靜坐在椅子上，閉上眼小憩起來，對周遭充耳不聞。
除卻宴客的太和殿，靈犀宮也被封鎖了，這裏還有不少女學子，其中就包括明湘。
她似乎對前來的麒麟衛格外畏懼，縮到了最角落裏，黑黝黝的眼睛裏驚疑不定。
但她隱藏得很好，就算被拉下去審訊，神情一點異樣都沒露出來。
審訊她的麒麟衛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名冊，突然道：“你叫明湘，可是郡主殿下家中姊妹？”
不知為何，聽到這話的明湘心跳都跳到了嗓子眼，她艱難地說出那個是字。
只見昏黃的審訊室裏，原本兇神惡煞的麒麟衛神情變了，甚至隱隱帶上笑意，“原來是小殿下的姐姐啊……”
明湘以為有轉機，心口頓松，連忙道：“對對，我是明家嫡長女，我祖父是禦史大人明世隱，也不知大人能否送我回我祖父身邊？”
她一臉迫切，甚至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她就眼睜睜地看著那笑著的麒麟衛突然變得面目猙獰，犀利的眼睛看著她，陰沈道：“送你去明大人身邊，然後你趁機逃跑嗎？”
明湘騰地一下坐起來，眼裏閃過一抹慌亂，“什麽逃跑？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麒麟衛居高臨下看著她道：“來人，把她拉下去關起來，我懷疑她有謀害郡主殿下的嫌疑。”
頓時有兩人聽令上前反手按住明湘手臂，明湘實在不敢置信，“你亂說什麽？郡主是我妹妹，我怎麽會謀害她？”
似乎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話，那審訊的麒麟衛笑了聲，意味深長道：“小殿下剛來上京的時候曾與人爭執雙雙落過一次水，隨後大病了一場，與其爭執之人也是明家人，被明大人責罰去了莊子不得回京……”
突然被人揭穿，明湘臉色青白交加，她恨聲道：“是她推我落水的，明明是她的錯，祖父卻罰我！”
“那你怎麽不說郡主殿下為何推你？”麒麟衛嗤笑一聲，“仗著自己是明家大小姐，私底下沒少欺負小殿下吧？”
說著他擺擺手，一臉不耐煩：“行了，快把她拖下去，我看得厭煩。”
隨即明湘就被拖走了，成了今晚唯一關押起來的人。
陰冷潮濕的暗牢裏，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一雙眼睛驚恐地望著周圍，這一幕讓她想起了被冰冷湖水灌入口鼻的恐懼，還有待在莊子上的絕望和無助。
但她沒錯，就是沒錯！
若不是明蓁使壞，她至於拉上她嗎？明明是她自作自受，但就因為明蓁身體弱，所有人都將罪名安到她頭上，向來疼愛她的祖父罰她到莊子待著，祖母父親母親所有人都避著她。
可笑嗎？不，還有更可笑的。
明蓁在她待在莊子裏黯淡無光的日子裏卻攀上了華陽公主，甚至是雍淵帝，怒火在聽到她被封為郡主的時候就爆發了。
但她卻毫無辦法，只能忍著，像躲在陰暗地裏的老鼠，窺視她羨慕她。
她知道她這輩子都比不上明蓁了，但有人可以，那就是將來的儲君，沒人知道她早就心悅煊郡王了，她不敢貪圖正妃，想著側妃已是極好，可兩國聯姻傳出來了。
所以在陸蓧之來找她時，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後悔嗎？
後悔的，後悔當初為什麽不把明蓁趕走，又或者……拉著她一起死在湖中。
明湘目光呆滯，怔怔地透過上面唯一的小窗口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時間回到明蓁從白玉高臺跌落的時候，很快地，高太醫就被麒麟衛背著來了。
衣裳變得皺巴巴，頭發也被風吹得亂糟糟，若是往常，他必然會生惱，再來陰陽怪氣一句。
但今日他卻一臉嚴肅，來不及向雍淵帝行禮，他便徑直地來到床榻前。
床榻上正躺著一個雙眸緊閉的少女，她安靜地像是睡著了一樣，然而在她左胸口上卻蔓延著一大片血跡。
暗紅色的，還在緩慢流動著，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高太醫神情變了變，快速道：“先止血。”
但尋常的金瘡藥對明蓁的傷勢卻不起作用，只能用金針封住心脈九竅。
在高太醫施針時，在場眾人都被趕了出去。
柳景舟不想走，他眼眶通紅一眨不眨地看著躺在床榻上悄無聲息的明蓁。
怎麽就會這樣了呢？明明上一瞬還在跟他說謝謝笑得明媚的人兒突然就從高空墜落了，暗紅的血從她胸口湧出……他握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臉痛苦。
柳景嶠情緒不比他好上太多，原本翩翩公子一樣的他發髻已經散亂了，雙目同樣通紅，但他清楚留在這會妨礙到高太醫，只得狠下心腸拉著柳景舟離開。
“等會再進來。”
李明珠和明溪周毓幾個小的早已哭得淚流滿面，眼睛都腫了，怎麽會這樣呢？今天明明是很高興的日子啊，粥粥特意給陛下準備的生辰禮啊，可她卻……
上天何其不公，明蓁明明剛擺脫病弱的身子，如今卻莫名出事，躺在那裏生死不知。
十一也內疚不已，若是他一直貼身保護著小殿下，小殿下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他和柳榮站在角落裏，腦袋垂著。
而嵐姑姑和晴兒春華這幾個一直貼身照顧明蓁的人卻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按照高太醫的吩咐小心剪去明蓁身上的衣物。
看著胸口上面那大片的血跡，和之前華陽公主生辰宴上受的傷何其相似，她的小小姐怎麽這麽多災多難啊，嵐姑姑眼睛一酸，險些又落下淚來。
一直坐在床邊守著沒走的雍淵帝突然開口道：“朕來。”
嵐姑姑一怔，卻還是將手中的鉸刀遞到他手中。
自從明蓁出事後，雍淵帝就沒怎麽開口，只是一直守著人，一雙大手緊緊握著明蓁的小手。
明蓁常年體寒，手腳冰冷，因而她格外喜歡親近他，他任她握手取暖，往常不一會她的手就會跟著暖起來，但今日卻沒有。
反而一點一點涼下去，仿佛他拼盡全力卻無濟無事。
雍淵帝手指抽搐了下，接過鉸刀，一點點將那被血跡沾在一起的衣物給剪掉。
止血前得先清理，此前也有過，雍淵帝記得很清楚，小小的人兒疼得受不了會哭，還會往他懷裏躲。
但今日她卻一動不動，仿佛要徹底沈睡一般。
不！朕不許！
雍淵帝緊緊握住她手掌，像每一次牽手那樣強勢地插/入她指間，和她五指相扣。
傷口徹底露出來，赫然是之前在華陽生辰宴上被傷到的地方。
但此時還無暇他顧，高太醫專註地施針，額頭凝了不少汗水。
直到兩刻鐘後，明蓁傷口上的血終於止住了，但還是很不妙。
高太醫伸手沾了點血跡嘗了嘗，雙眼猛地睜大。
最糟糕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雍淵帝黑眸緊緊地盯著他，高太醫緩緩道：“之前老夫看小殿下的癥狀是中了蠱，這對也不對。”
他眉頭緊皺，嘆道：“其實她中的是子母蠱，她體內的蠱蟲是子蠱，受母蠱控制，子蠱死，母蠱卻無事，但母蠱死，子蠱必死！”
但明蓁體內的蠱蟲早已被他用了法子壓制，按理不會發作，此事定有蹊蹺。
高太醫俯身替明蓁診脈，雙眼半闔著，神情變來變去。
半響他睜開眼道：“老夫診脈發現子蠱曾經有過異動，時間大概為巳時，隨後陷入沈寂，老夫判斷就是這個時候母蠱接近了子蠱，使得子蠱醒來。”
他沈思著：“按理此人帶著母蠱特意靠近小殿下喚醒子蠱，定是想讓母蠱控制子蠱，但不知為何，她突然就殺死了母蠱，小殿□□內的子蠱也跟著死亡。”
若高太醫沒判斷錯的話，那麽，究竟是誰帶著母蠱去喚醒子蠱？又是誰殺死了母蠱？又是誰有母蠱？
雍淵帝眼神淬了冰似的。
但當務之急還是先保住明蓁的性命，他壓抑著心底戾氣，沙啞道：“夭夭她……能醒過來嗎？”
母蠱死，子蠱必死，連帶宿主也會死去，無法改變，高太醫看著帝王眸底的赤紅，終究還是道：“老夫只能盡力，若三天內小殿下還是沒能醒來……”
餘下的話他沒說盡，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晴兒淚水一下子從眼裏湧出，埋頭到一旁春華的懷裏，春華則死死咬著牙關，眼淚洶湧而至。
嵐姑姑眼前一黑，身子都晃了晃，她望著床榻上躺著的面容恬靜的人兒，失聲道：“三天內嗎……”
雍淵帝眼睫顫了顫，沙啞著嗓音道：“好，若缺了什麽就告訴朕，朕都會取回來給你，朕只要夭夭醒過來。”
這是他唯一的要求，也是請求。
他的夭夭，夭夭、夭夭……
得知明蓁出事的消息後，華陽和明世隱一同趕了過來，最為疼愛的孫女出事，老邁的明世隱竟爆發出比華陽更快的速度來到明月宮裏。
此時高太醫還在為明蓁診治，其餘人都在殿外守著，他們時不時往裏看，個個神情著急悲傷。
看到這一幕，明世隱一個踉蹌，就要栽倒在地，跟在後面的華陽連忙扶了他一把，“明大人小心！”
明世隱卻跟沒聽見似的，神情蒼茫，“粥粥她……她……”
他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哆哆嗦嗦的，明溪看到他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祖父，三姐姐她、她流了好多血啊，黑色的血……”
黑色的血，聽起來就像是不祥之兆，不說明世隱，華陽神情都變了。
“到底怎麽回事？”
明溪哭得抽噎，還是柳景嶠開口道：“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粥粥她前一瞬還跟陛下有說有笑，下一瞬就、就從上面掉下來了……”
他說不下去了，只要回憶一遍方才的場景，心就痛上一分，簡直無法呼吸。
這說法實在詭異，華陽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本宮能進去看看她嗎？”
柳景嶠眼神都暗下去了，“粥粥她沒醒……”
脈象微弱，呼吸若有若無，已是垂死之相。
華陽閉了閉目，半響啞聲道：“粥粥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明世隱還是在安慰自己，就在眾人等到快麻木的時候，殿門終於開了。
他們還希冀著能看見明蓁醒來，但殿內依舊沈寂，甚至比不上方才，但有一點好的是明蓁似乎穩定下來了，盡管呼吸很淺，需要伸手到她鼻子下面才能感知到。
這個認知讓眾人松了口氣，他們已是知道明蓁體內情況了，柳景嶠和柳景舟神情變了又變，尤其是柳景舟，若不是還顧忌著要高太醫幫明蓁治療，他早就忍不住發作了。
如今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蓁快點醒來。
雪一直下，放眼看去，天地間逐漸被白雪籠罩，上下一片灰白。
明月宮裏聳立在大地上的琉璃花房都黯淡了不少，花田裏的山茶花迅速落敗下去，連同著暗紅色的血跡也一同掩埋在雪裏，最令人惋惜的是白玉高臺上那株桃樹，枝頭落滿了雪花，白茫茫的，再也不見嬌艷的顏色。
闔宮上下都充滿了悲愴的氣氛，殿門前黑壓壓的，仔細一看跪了一地人，為首的是麒麟衛頭領季岳。
只是半天時間不見，他身形就佝僂了不少，頭顱深深垂下，像是在懺悔，雪花落到他頭上，將其染成白色。
“嘎吱”一聲，正殿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聽到聲響，季岳頭也沒擡，反而更深埋地下去，仿佛要埋進土裏，若是可以，他願意把頭割下來，以此謝罪。
楚九年一步一步走上前，神情像是悲傷又像是惋惜，他垂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季岳，吐出無情的話語：“季上尉你錯了，在陛下眼裏，你連一根手指都比不上郡主殿下。”
季岳猛地攥緊手，擡起頭，雙眼裏布滿了紅血絲，嗓音嘶啞：“屬下罪該萬死！”
楚九年搖頭，沈聲道：“你還是不明白，死亡不足以抵消你的罪孽，如今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找出令郡主殿□□內子蠱發作的人，說不定就是他/她殺死了母蠱……”
*
大雪下了三天，帝宮也封鎖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清晨，雪終於停了，沈重的殿門被緩緩打開。
被關在裏面擔驚受怕了三日的人看到前面的白光，呆滯的眼神都有些茫然，但緊接著就是狂喜。
終於，終於從這個鬼地方出來了！
他/她們迫不及待走出去，陸蓧之卻沒跟隨人群，她看了一眼再無麒麟衛值守的殿門，從容地往反方向離開，那裏，赫然是帝王居所——承乾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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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陛下身心幹凈得跟張白紙一樣，只有也唯有夭夭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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