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生辰禮（鳳凰墜落） 今夜，他的愛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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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生辰禮（鳳凰墜落） 今夜，他的愛人長……
於眾目睽睽之下被牽住手, 盡管是藏在袖擺底下沒人會看見，但明蓁還是覺得不安，她掙了掙想抽回手。
可男人大手握得緊緊的,根本不容許她逃脫, 或者說逃也逃不掉。
他向來霸道強勢，是永遠的上位者, 即便是對她, 可也因為是她, 他才多了幾分耐心和容忍。
明蓁雖然身嬌體弱, 但其實脾氣不小的，從前柳景嶠和柳景舟兩兄弟都要讓著她, 自從來到雍淵帝身邊後，一開始還是有些膽怯, 可漸漸地顯露了真性情，這都是他慣出來的。
兩人之間並不是純粹的強和弱，他們也會為彼此遷就, 就譬如此時此刻。
“乖，聽話。”雍淵帝語氣溫和帶著不容置疑。
明蓁撅撅嘴, 卻沒再鬧了。
層層疊疊的寬大袖擺下，兩人雙手交握，共同踏上玉階。
他們拾級而上，一黑一紅一高一矮，遠遠望去，宛如黑色巨龍和火紅鳳凰。
這一幕看得底下眾人都有些恍惚，尤其是站在人群中的柳景舟，他雙手捏緊又松開。
此時此刻，他算是徹底放下了。
粥粥是他的妹妹。
祭壇上下有三層月臺, 每層月臺之間有著九階玉階，雍淵帝和明蓁每踏上一層月臺，身影距離眾人便遠上一分，仿佛要登仙而去。
經過第二層月臺時，男學子為首的煊郡王頭顱微垂，仍用餘光看過來，在他身後是規規矩矩站著的陽郡王，他則低垂著頭顱，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但不管他們如何，雍淵帝和明蓁都渾不在意，他們越過第二層月臺繼續往上來到第一層月臺。
明蓁見沒人註意偷偷往旁邊看去，正好跟也偷看過來的李明珠視線對個正著。
沒想到她們這麽有默契，兩人不禁相視一笑，李明珠還偷偷朝她比了個手勢，她希望她永遠像鳳凰一樣，自由的無畏的。
她無比衷心地希望著，畢竟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交上的唯一好友 。
沈浸在跟好友相見的快樂當中，明蓁沒註意從女學子裏有一雙眼睛正在暗暗窺視著她。
陸蓧之很小心，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但明蓁身旁那個高大男人還是敏銳地掃過來，幸好她沒露出破綻。
待得兩人提步繼續往上，她不禁松了口氣，緊繃的脊背也緩緩放松。
她仰望著那兩道身影，目光有些茫然，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那麽站在帝王身邊的會不會是她？
可惜的是沒有如果，一切都在那場宮變中結束了，他是，她，也是。
明蓁和雍淵帝相攜著將要踏上祭壇時，懸掛在高空上的金烏已是快要升至頭頂，寶塔身上顏色越發濃稠，仿佛要滴出墨汁來。
掛在兩側的旗幟無風自動，仿佛天地都將目光投落到此間。
這種感覺很奇妙，對於從未參加過如此盛大祭典的明蓁來說，她心底油然生起敬畏之心。
雍淵帝牽著她的手來到一旁的盥洗處方才放開，兩人一起凈手，再用幹凈的手帕擦幹。
楚九年在一旁候著，手裏端著紫檀木托盤，上面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茶水。
雍淵帝伸手拿起一杯，明蓁就跟著他做，兩人漱了口，再整理衣冠。
待得兩人整肅了姿容，華陽分別遞過來三柱降真香，明蓁恭敬接過，然後跟隨著雍淵帝的腳步來到黑曜石築成的祭壇前，上面放置了一方巨大的香爐，裏面有著無數已經燃盡了的香幹，密密麻麻的代表了大雍朝祭祀天地的過程。
“今日大雍朝皇室謝家中人謝硯特來祭天……”雍淵帝高聲吟誦著頌詞，明蓁聽得懵懵懂懂，見他持香彎腰拜，她連忙照做。
見她有些慌張，雍淵帝低聲點了一句：“夭夭，跟著朕來。”
說罷他上前將手中的降真香插進香爐裏，香爐裏還插/著密密麻麻的香幹，明蓁看著有些無從下手，主要是手中的降真香太大了些。
但雍淵帝沒打算插手，看著她笨拙地將手中香插/進香爐裏，有些歪了，他伸手按了一下香幹就深深埋進香爐裏。
香爐裏六根降真香慢慢燃燒著，香霧直升，仿佛要直達上蒼，天上金烏高懸，金光堂堂，威嚴赫赫。
如此，祭祀已成。
明蓁看了一眼面前的香爐，忍不住擡頭沖雍淵帝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臉頰被太陽曬得紅彤彤的，襯得肌膚越發嬌嫩。
雍淵帝勾了勾唇，微側過身子擋住外人的視線，他伸手摸了摸她臉頰，語氣充滿了鼓勵：“夭夭今日做得很好。”
大庭廣眾親近，明蓁不禁有些驚慌，她避開男人的手，沖他吐了吐舌，一臉傲嬌道：“我可聰明了！”
真像只耀武揚威的小貓，雍淵帝輕笑一聲，燦爛金光落到兩人身上，英俊和嬌俏，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祭典過後，百姓們漸漸散去，頓時顯得有些寂寥，但等到入夜，帝宮還會舉行一場盛大的宮宴，尋常百姓雖不能進宮，但坊市裏也會有花燈會以供他們游玩。
今日白天金烏高照，萬裏無雲，待得傍晚，夕陽將天空映得無比瑰麗，放眼望去，天邊火燒雲一大片連綿不絕。
天還沒黑呢，帝宮上下就亮起了燈籠，大紅燈籠高高掛著，一派喜慶之意。
宮侍宮娥在其中穿梭，將美酒佳肴奉上，不多時太和殿裏已是布置妥當了，上首中央是帝王龍椅，左右兩側還擺了座位，左側多設了一座，那是華陽公主和其未來駙馬的仴國使者玲熵的，至於右側的那自然就是永康郡主的。
而下首左右兩側才是兩位郡王爺的座位，其次便是大臣們了。
對於這座位安排順序，那些他國使者還是有些疑惑的，特別是仴國使者，畢竟他仴國的鈴玉公主已經被帝王賜婚給煊郡王了。
仴國向來信奉男尊女卑，在仴國，身份相當者，那必定是先遵男，可這大雍朝卻反著來。
想起打聽到的傳聞，玲熵目光閃了閃，格外期待起永康郡主來。
聽聞她才回京一年多，卻先是救下雍淵帝，後又被華陽公主收為徒弟，因著兩者的緣故，分明是臣子之女，卻讓雍淵帝追封其父親母親，自己也受封了郡主之位。
不止如此，她還長得極為貌美，說她為神仙妃子也不為過。
說起這個，玲熵不禁感到十分遺憾，今日祭典，仴國被安排到了角落，這是按去年供奉數安排的席位，便是他是未來的駙馬爺，也無法更改，因而他沒能看清永康郡主的模樣。
他郁悶不已，興許見他興致不高，華陽公主還特意安撫了他一頓，加上他小意了兩句，她就允諾了在夜裏的宮宴給他加設座位。
想到這裏，玲熵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得意，任你再如何高傲，不也還是被我美色所折服？
底下賓客已到齊，隨著一聲高喊：“陛下駕到！”
玲熵頓時回神，急忙起身離開座位跟隨眾人行禮，華陽身為公主，被雍淵帝免去行禮，其他人則是躬身彎腰作揖，黑金冕服在眾人眼前掠過，很快上首傳來帝王威嚴的聲音：“諸位平身罷。”
“謝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眾人這才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雍淵帝朝一旁的楚九年打了個手勢，楚九年當即高聲道：“樂舞起。”
隨著他一聲令下，殿外頓時走進來拿著樂器長得眉清目秀的少年，這是國子監的學子，今晚的樂舞獻藝中學子們占了一大部分。
這實在是一次很好的展露機會，萬一被哪位貴人相中，無論入不入仕途，也算留下個好眼緣了。
可玲熵對這些都不甚感興趣，他只是入贅大雍朝的駙馬爺，底下的都跟他沒什麽關系，他更感興趣的還是永康郡主。
可為何永康郡主還沒出現？
在座也就只有她的座位還空著了。
他疑惑不解，再三看過去，引得身旁之人看來，“駙馬在看什麽？”
今日宮宴，華陽一反常態，妝容十分濃艷，燭光下，唇色鮮紅仿佛最鮮艷的牡丹花。
這個女人美則美矣，就是太有攻擊性了，在她面前，他永遠也別想擡起頭，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男女性別之上。
玲熵心頭有些憋屈，卻不得不小心應承，他觍著臉道：“我見那裏還空著，就覺得有些奇怪，多看了幾眼，敢問殿下，永康郡主可是沒來？”
華陽正看著底下吹笛的男學子，聞言看過來，上挑的眼尾輕挑，“哦？本宮卻是忘了，幸而還有你提醒。”
說罷，她看向上首的帝王，“陛下，怎麽不見粥粥的身影？”
雍淵帝沒應答，一旁的楚九年就笑著道：“回殿下，小殿下說要陪自家姊妹，晚些時候會來的。”
靈犀宮裏，今晚要獻藝的女學子都聚在這裏梳妝打扮，鶯鶯燕燕的，偌大的宮殿極為熱鬧。
明溪和周毓就是其中之一，兩人找了其她三位女學子，五人一起排了一支舞，等會就得到宮宴上獻舞。
兩人還是第一次要在如此隆重的宴會上獻舞，不可謂不緊張，原本明蓁是不打算過來的，因為今天不止是祭典還是雍淵帝的生辰，但因為她早就做好了安排，夜裏還是有空閑的，索性就跟李明珠過來一起陪陪兩人了。
靈犀宮就這麽大，人多了就顯得擁擠，明溪和周毓排著隊換好衣裳，還得梳妝。
這妝容倒也簡單，晴兒和清音兩個手巧的，很快就給兩人化好妝容了，眉心貼上一粒珍珠，加上飄逸輕柔的裙子，襯得兩人如同白鵠（天鵝）一般。
明蓁點點腦袋，笑道：“小溪和小毓今日打扮得真好看。”
明溪還站在銅鏡前照著，聞言轉過身嗔道：“三姐姐，平日裏我們就不好看嗎？”
這小妮子還臭美上了，明蓁佯裝不懂道：“平日裏嘛，是不及今日好看……”
明溪和周毓雙雙瞪大眼睛，明蓁噗嗤一聲笑出來：“好啦好啦，都好看都好看，不管是今天還是往常，你們都一樣好看！”
“不好！”明溪撅嘴：“我們還得在宮宴上獻舞的，若跟平常一樣那有什麽區別？”
“啊？”這回輪到明蓁瞪大眼睛，顯得傻乎乎的。
“嘿嘿。”明溪頓時笑出來，“這叫胡攪蠻纏，三姐姐學會沒有？”
她暗示著，卻被一旁的李明珠錘了錘：“莫要胡說。”
她又對明蓁道：“別聽她的。”
“我哪裏胡說了？”明溪不滿，還想說些什麽時，兩個跟她穿著同樣裙子的少女走過來，她們臉色不太好，其中一人沮喪道：“明溪，玉蓉她剛剛不小心崴了腳，怕是不能跟我們一起獻藝了。”
明溪懵了一下，然後著急道：“那她傷得重不重，可讓人去請太醫了？”
那少女點點頭：“傷得不輕呢，已經被宮娥們送去太醫院了。”
“那就好。”聞言明溪幾人齊齊松了口氣。
兩位少女又道：“可我們今晚要獻舞，缺了一個人要怎麽辦？”
這的確是一個棘手的問題，今晚明溪她們要獻的舞是畫中美人，即在古畫後跳舞，底下放置著燈籠，會將她們優美的舞姿展示出來。
如今缺了一位，看起來像是沒什麽妨礙，但到底少了幾分圓滿之意。
明溪皺著眉頭道：“其實可以重新找人，但時間太緊迫了，就算找，也找不到個滿意的來。”
她攤著手一臉無奈：“意外已經發生了，索性就我們四人一起如何？”
“不好！”剛開口的少女急了，她看了站在後面的明蓁一眼，小聲道：“小殿下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人選嗎？”
盡管她壓低了聲音，明蓁還是聽見了，她沒想到對方會提起她。
她正詫異間，就見明溪幾人都看了過來。
那少女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殿下平時和我們一起練舞，我就想著您興許可以……”
明蓁的確有時會跟她們一起練舞，就算沒有特意去練她們這支畫中美人舞，卻也記得七七八八了，可……
明溪一拍腦袋，“對哦，我怎麽就忘記三姐姐了？！”
她一把抱住明蓁胳膊，用著甜得發膩的嗓音道：“三姐姐你最好了，就幫幫我們好不好？”
興許是看出明蓁眼中的遲疑，她不禁道：“你放心，只是站在畫卷後面跳舞，是看不見你的臉的，陛……唔……”
還沒說完，明蓁就伸手捂住了嘴巴，她無奈道：“好罷，那我便試試，事先說好，若是搞砸了，可不能賴我！”
“豈會豈會？”幾人異口同聲道：“你能來幫忙，我們求之不得呢！”
“那就這麽說定了！”明溪雙手握住她的手開心道。
接下來明蓁就被推去換了衣裳，她們備了一套以防萬一，如今卻真用上了。
雪白飄逸的裙子穿到她身上，頓時有種仙子下凡的感覺，明溪圍著她左看右看，取來一粒珍珠花鈿貼在她眉心上，連妝容也不必化了，這樣就很美極。
一切準備就緒，明蓁突然有些緊張，就像今日要登上祭壇上一樣。
盡管是在站在古畫後面跳舞，沒人會看到她的模樣，她仍舊覺得忐忑，唔……陛下會認出她來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著，李明珠給她戴上面紗，剛戴好就被明溪匆匆拉走了。
原本李明珠還想跟明蓁說些話的，想讓她提防著點意外的。
今日祭壇上突然出現的小石頭實在蹊蹺，李明珠想來想去還是有些不安心，不過等會只是在宮宴上獻舞，帝宮今日守衛森嚴，麒麟衛都在殿內外守著，加上還有雍淵帝在，明蓁還是安全的吧？
她看著明蓁離開的身影，穩了穩心神。
明蓁被明溪牽著走，匆忙間撞上一個人，對方吃痛了聲捂住胸口，兩人趕緊停下來道歉：“對不住，你……”
待得對方擡頭露出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就這麽一剎那，明蓁胸口突然一悶，只是眨眼間，她都來不及反應，這點異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三姐姐，走了。”明溪拉了拉她手臂，而剛和她們撞到一起的明湘沈默著避開她們離開。
三人雖是姊妹，可卻形如陌生人，明蓁和明溪都沒談論她。
只當是一個小插曲，幾人緊趕慢趕終於來到太和殿外。
裏面歌舞喧囂，極為熱鬧，很快她們就得進去獻舞了，這會明蓁依舊緊張，但還有一絲隱秘的期盼。
陛下會看過來嗎？能猜到是她嗎？
很快前一批進去獻藝的人出來了，明蓁趕緊收斂了心神，隨著明溪她們踏入大殿中。
她臉上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又大又亮的杏眸，偷偷地朝上首看了一眼，誰想到正好同男人狹長深邃的黑眸對上。
明蓁：！
這就被發現啦？
雍淵帝向來不喜歡這種繁瑣枯燥的宴會，黏人的小貓不在身邊，他更覺得無趣，可為了等小貓，他還是留下來了。
怎知小貓遲遲不出現，莫不是準備生辰禮去了？想起今早少女俏皮的模樣，他如此想著。
然沒想到只是一低頭就看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她穿著雪白的襦裙，眉心點著一粒珍珠，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水汪汪仿佛會說話的眼睛。
小貓終於來了，只是換了身打扮，可她不會以為她蒙上了臉，他就看不出是她了？
笨小貓。
雍淵帝嘴角勾了勾，他目光一直追逐著那抹倩影，看著她站到古畫後，明亮的燈籠將她苗條的身姿顯露出來。
優美的樂聲中，她開始翩翩起舞，輕盈地像只蝴蝶，但更像是……一只奪人心魄的妖精，連他都不曾見過。
雍淵帝眸光驀地變冷，他垂眸掃了一眼大殿，當中有不少人都被角落裏翩翩起舞的少女給吸引了，他/她們看著她目光驚嘆，一個個都看癡了。
這一瞬間，雍淵帝是極為不悅的，自己最珍貴的寶貝竟被這麽多人覬覦著。
他捏著茶杯的指骨微微用力，滾燙的茶水微微濺出來。
一旁楚九年看著微微有些心驚，拿著手帕上前小聲道：“陛下，這茶水滾燙，還是給我拿著吧。”
他試探著想伸手拿過茶杯，可總有沒長眼的人出現。
“底下站在左側最後面獻藝的是哪位？”
說話的正是華陽那位未來駙馬爺，仴國使者玲熵，他同大殿內大多數人一樣，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角落裏那抹格外輕盈的身影，隨即眼睛越來越亮，“憑我多年的眼光來看，這位單看影子都能看出是位美人，還不是普通那種。”
他激動道：“必是那種骨相皮相都絕佳的大美人！若能看見她的臉就好了……”
玲熵的聲音不高不低，足以叫這處地方的人都聽見。
雍淵帝手中的茶杯徹底碎裂，碎片和茶水四濺，玲熵聽見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被他陰沈的臉色給嚇到，他縮了縮腦袋，下意識靠近些身旁的華陽公主，可華陽卻一臉審視地看著他。
那雙和雍淵帝有些相似的眼眸帶著銳利，她扯了扯嘴角，襯得紅唇有些邪魅，意味深長道：“玲大人就這麽想知道？”
不知為何，聽見她稱他為玲大人時，玲熵有一種頭皮被提起來的感覺，不妙，十分不妙啊！
他張張嘴剛要說話，坐在龍椅上的帝王突然起身離開，高大的背影充滿了冷肅。
原來是少女獻完舞離開了，大殿中央此時空蕩蕩的，一陣涼風吹進來，讓人瑟縮了下。
畫中美人著實驚艷，大殿中不少人還在回味中，試圖打探一下獻舞的少女們，特別是角落裏那位。
很快地參加畫中美人獻藝的以明溪為首的五人就被打探出來了，但怎麽看都覺得有一人與消息中不符。
緊接著又有消息傳來說其中一人崴了腳獻不了藝了，明溪便請了人來救場。
至於那人是誰，也很容易猜出來，畢竟明溪和永康郡主是姊妹，感情十分要好，方才她換了一身打扮也被許多女學子看見了。
因著知曉那神秘少女的真實身份，眾人更加熱切談論了，但話語間都有所收斂，畢竟內裏內外都是值守的麒麟衛，他們聽令於雍淵帝，而雍淵帝又格外寵永康郡主。
他們哪敢對永康郡主不敬？除非不要命了。
但不管如此，明蓁再一次揚了名，這對某些來人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說得就是煊郡王，陽郡王借著喝茶的功夫擡頭往對面看了一眼，如願看見煊郡王青黑的臉色，他勾了勾唇，心情十分愉悅，連帶著胃口也大開，他也不介意桌上已經冷掉的吃食，拿著玉箸一點一點吃掉。
這一幕全被華陽看在眼裏，身旁玲熵還在小心地賠罪，但她卻充耳不聞，轉而朝清音道：“這酒喝著不暢快，幫本宮拿一壺梨花白來。”
她說話的瞬間，大殿中有一人起身離去，陸蓧之一開始腳步還算慢，緊接著越來越快，身後誇獎明蓁的話還是源源不斷傳入她耳中，讓她快要壓抑不住情緒了。
直到走到殿外無人處，她狠狠轉頭將跟在身後的大丫鬟推倒，“滾，不要跟著我！”
大丫鬟重重跌倒在地，一臉惶恐：“小姐，奴婢……”
陸蓧之沒理她，尋了條小路就走進去，盡頭有一座假山，假山前的花叢裏在月光下閃著微光，似是藏了什麽。
她徑直地走過去。
*
對於大殿內的種種，剛離開的明蓁並不知曉，此時她心跳得飛快，撲通撲通的，一雙杏眸水潤潤的仿若春水含情。
陛下肯定知道是她了，怎麽辦怎麽辦？她咬了咬唇不禁有些苦惱。
但如今不是糾結的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明蓁定了定神，飛快上了轎子，回了明月宮。
今晚的明月宮一反常態的沒有亮起燈籠，龐大的宮殿仿佛沈睡了一般，不過今晚的月色出奇的不錯，一般只有十五才有的滿月卻在今晚出現了。
月亮高懸蒼穹之上，清冷的月華灑向大地，明月宮仿佛被蒙上了一層銀輝，朦朦朧朧的，琉璃花房映襯著月光閃爍著微光，顯得無比神秘。
月光還落到花田裏，山茶花花叢一閃一閃的，像藏了無數星子一樣，璀璨絢麗。
但最獨特的還是花田中央那座白玉高臺，上面的秋千架不知何時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精致得栩栩如生的桃樹，桃樹上桃花盛開著，繁盛的花瓣將枝頭壓得低低的。
月光下，美得像仙境一般。
明蓁昂頭看著，一雙杏眸充滿了歡喜，她看向高臺下站著的柳景舟和柳景嶠道：“謝謝大表兄二表兄！”
今晚兩人並沒去參加宮宴，受明蓁之邀，特意來幫她布置的。
除了兩人外，李明珠嵐姑姑柳榮等人也在，甚至連明溪和周毓都換好衣裳來了。
明蓁漂亮的大眼睛彎成月牙兒，脆生生道：“等給陛下慶祝了生辰，我再宴請你們呀！”
“那就一言為定了。”柳景舟裝作若無其事笑道，只有垂下眼簾才露出他眼底的苦澀。
*
雍淵帝從宮宴上離開，原是想去捉小貓的，捉到了要好好懲罰她一頓。
但沒想到小貓竟如此狡猾，派人去找根本沒找到她的身影，就連十一也不見蹤影，她包括她身邊的人仿佛都消失了一樣。
這時楚九年神色有異的走過來，他手裏拿著個錦囊，微微躬身呈上，道：“陛下，小殿下說把這個交給您。”
雍淵帝眉頭微挑，玩捉迷藏嗎？有趣。
他伸手接過，打開時一個滾圓形的物件滑了出來，仔細一瞧竟是枚打磨好的玉佩，底下綴了黑曜石流蘇，通體雪白，裏面似有流光掠過。
只見玉佩上刻了一個硯字，微微勾起的筆墨上綻放著一枚小小的桃花，桃花盛開著，還能看到裏面細小的花蕊，嬌嫩的像是在挽著男人的腰身。
雍淵帝眼神一暗，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硯字上那枚小小的桃花，明顯有些粗糙的手法，可卻甚得他心，他啞聲道：“回明月宮。”
龍輦浩浩蕩蕩往明月宮去，怎料一個人影突然撲了出來，年輕貌美的女郎摔倒在地上，楚楚動人：“陛下……”
然而還沒說完，就被粗暴的麒麟衛給拎走了，自始自終，坐在龍輦上的帝王都沒投過去半分目光。
陸蓧之神情明明滅滅，耳邊是麒麟衛聒噪的話語，她沒心思去聽，最後像是丟野狗一樣被丟回太和殿門前。
殿門前還有值守的麒麟衛，居高臨下的仿佛在看笑話一樣，陸蓧之掙紮著微微起身，懷裏卻掉下個黑色盒子，上面刻著繁覆的花紋，看起來頗為神秘。
她臉色微變，剛要伸手去拿，盒子裏卻爬出來條肥大的蟲子。
它蠕動著肥胖的身軀，想要掙脫束縛，陸蓧之手下一時僵住，眼裏閃過濃濃的厭惡，她還在遲疑，身後麒麟衛已經不耐煩地走了過來，她只得忍著惡心連忙伸手捉住肥胖粘膩的蟲身。
“陸小姐，若你不想讓旁人看了笑話，便趕緊從地上起來吧！”
耳邊是譏誚的話語，手裏是格外蠕動的柔軟的肥大的觸感，陸蓧之眼睛都紅了，她緩緩握緊手，手心的大肥蟲被擠壓著，變得像顆圓球一樣鼓脹了。*
待得龍輦來到明月宮，明月宮內依舊是黑暗一片，站在宮門值守的麒麟衛目不斜視，一副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
雍淵帝輕呵一聲，狡猾的小貓藏好了嗎？朕要來捉你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宮門，伸手一推，沈重的宮門發出沈悶的聲響，隨著宮門打開，他大步踏入內裏。
便是沒亮著燈籠，天空上懸掛的圓月也足以讓人看清面前的事物。
雍淵帝身為帝王，不知見過多少美景美色，早已波瀾不驚，可在看到面前的景色時，還是難掩眼中的驚艷。
只見天空亮堂堂的，還有繁星閃閃的，清冷的月華如綢緞般灑落大地，天地間都被蒙上了銀輝，朦朦朧朧的，琉璃花房靜靜矗立在一旁。
花田裏的山茶花花叢被風撫過，微微晃動著，散發著迷人的香氣，而在花叢中央，一座白玉高臺仿佛拔地而起，最神奇的是上面竟長了一顆桃樹。
冬日裏這顆桃樹竟開著花，層層疊疊的花瓣將枝頭壓得低低的，月華灑落，落到枝頭花瓣上，像綴著點點星光，美得不可思議。
雍淵帝看得都微微一怔，就在他出神之際，仿佛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一陣優美的琴聲，伴隨著琴聲響起，四周突然亮起了燭光。
一盞接一盞，一開始只是螢蟲之光，漸漸地連綿成一片形成了皓月之光，放眼望去全是桃花形狀的燈籠，燭光一閃一閃的，桃樹也微微晃動著，花瓣簌簌落下，一道柔美的身影從樹後翩然而至。
月光下，穿著桃粉色衣裙的少女在花田裏，在白玉高臺上，在桃樹下翩翩起舞，她眉心點了一枚桃花花鈿，仿佛是一只桃花妖精，天藍色的披帛就是她的翅膀一樣，她是那麽的高貴漂亮，想讓人將她擁進懷裏。
雍淵帝心弦輕顫，便見少女回頭沖他狡黠一笑，隨即周圍的燈籠又一盞一盞暗下去，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前，仿佛剛才的一切是一場夢一般。
這不可能……他伸手到半空，仿佛要將她捉回來，可也就在這時，方才暗下去的燈籠又一盞一盞亮起，最後匯聚到桃樹上。
那裏，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她坐在樹幹上，小腳一翹一翹的，長長的披帛垂掛下來，被風吹得一蕩一蕩的。
雍淵帝順著天藍色的披帛往上看去，正好對上少女那雙燦若星明的眸子，她眉心的桃花花鈿一閃一閃的，花瓣似的小嘴微微張開，露出潔白的貝齒，軟軟糯糯道：“陛下，生辰快樂！這是我送給你的生辰禮，喜歡嗎？”
說著她雙手抱胸，一臉嬌憨，“不許說不喜歡！”
雍淵帝低低笑出聲，那雙深邃的黑眸緊緊凝視著她的身影，嗓音充滿了繾倦：“只要是夭夭，朕都喜歡，今日……朕很歡喜。”
無論是她笨拙雕刻的玉佩，還是準備許久的舞蹈，亦或是眼前唯美震撼的景色，他都喜歡，喜歡到了骨子裏。
明蓁滿意了，露出大大的笑臉，朝男人伸出雙手，嬌聲道：“陛下一定要接住我喔！”
“淘氣。”雍淵帝雖這樣說著，卻朝她展開寬闊結實的臂膀，既然小貓要自投羅網，那他豈會有放過的道理。
明蓁笑嘻嘻的，脆生生道：“我來啦～”
可也就在這時，左胸口一陣刺痛，眼前也一陣發黑，她頓時失去平衡，如同斷了翅膀的蝴蝶無力墜落，長長的裙擺像極了鳳凰尾羽。
雍淵帝瞳孔驟縮，躍至半空提前將少女接到懷裏。
他沒有食言，把她接住了。
可她卻沒像往常那樣對他撒嬌，嬌嬌地喊她陛下要親親抱抱，她此時就如同失了光澤變得黯淡的鳳凰，一股暗紅色的血從她左胸口緩慢湧出，混濁的，像可怖的水蛭。
此生，雍淵帝從沒感受過恐懼的滋味，可如今連幫她按住傷口的手都在顫抖著。
就在明蓁異常墜落的那一刻，周圍藏起來的所有人都驚慌地跑出來，“粥粥！”
“小小姐！”
“小殿下！”
“快快快！”楚九年嘶吼著：“將高太醫帶過來！”
周圍亂糟糟的，明蓁已經聽得分明了，但她還睜著眼睛，往常明亮的雙眼黯淡不已，她掃過周圍人的面孔，大表兄、二表兄、珠珠、嵐姑姑、小溪小毓，還有晴兒春華十一柳榮等等。
最後目光落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她鮮少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時候，那雙深邃狹長的黑眸如今隱隱赤紅。
“陛下……”她伸手去摸他的臉，眼裏滿是眷戀和依賴，聲音微弱：“我愛你……”
不僅僅是喜歡，我愛你，我好愛你呀，想一直愛著你，可是好像沒有時間了……明蓁眼角落下一滴晶瑩的淚，雙手無力垂落，重重砸到山茶花花叢裏，粗糙的枝葉刮破她細嫩的肌膚，可她再也沒有喊疼了。
太和殿外，陸蓧之起身站起來，她拍拍裙擺上的灰塵，化了妝容的臉上神情冷漠，仿佛又變回那個高門貴女，可她垂落在腿間的手心卻泥濘汙濁不堪，隱隱地還有一絲血色。
方才的大肥蟲不見了，悄無聲息的。
天空依舊亮堂堂的，雍淵帝懷裏抱著明蓁，暗紅的血跡染紅了旁邊白色的山茶花。
不知何時起，天上竟飄起了雪花，銀月，飄雪，天上地下白茫茫一片，漸漸地地上的血跡還有落下的桃花花瓣都被覆蓋，消失不見。
今夜，他的愛人長眠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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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會醒來，不失憶不狗血不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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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眾目睽睽之下被牽住手, 盡管是藏在袖擺底下沒人會看見，但明蓁還是覺得不安，她掙了掙想抽回手。
可男人大手握得緊緊的,根本不容許她逃脫, 或者說逃也逃不掉。
他向來霸道強勢，是永遠的上位者, 即便是對她, 可也因為是她, 他才多了幾分耐心和容忍。
明蓁雖然身嬌體弱, 但其實脾氣不小的，從前柳景嶠和柳景舟兩兄弟都要讓著她, 自從來到雍淵帝身邊後，一開始還是有些膽怯, 可漸漸地顯露了真性情，這都是他慣出來的。
兩人之間並不是純粹的強和弱，他們也會為彼此遷就, 就譬如此時此刻。
“乖，聽話。”雍淵帝語氣溫和帶著不容置疑。
明蓁撅撅嘴, 卻沒再鬧了。
層層疊疊的寬大袖擺下，兩人雙手交握，共同踏上玉階。
他們拾級而上，一黑一紅一高一矮，遠遠望去，宛如黑色巨龍和火紅鳳凰。
這一幕看得底下眾人都有些恍惚，尤其是站在人群中的柳景舟，他雙手捏緊又松開。
此時此刻，他算是徹底放下了。
粥粥是他的妹妹。
祭壇上下有三層月臺, 每層月臺之間有著九階玉階，雍淵帝和明蓁每踏上一層月臺，身影距離眾人便遠上一分，仿佛要登仙而去。
經過第二層月臺時，男學子為首的煊郡王頭顱微垂，仍用餘光看過來，在他身後是規規矩矩站著的陽郡王，他則低垂著頭顱，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但不管他們如何，雍淵帝和明蓁都渾不在意，他們越過第二層月臺繼續往上來到第一層月臺。
明蓁見沒人註意偷偷往旁邊看去，正好跟也偷看過來的李明珠視線對個正著。
沒想到她們這麽有默契，兩人不禁相視一笑，李明珠還偷偷朝她比了個手勢，她希望她永遠像鳳凰一樣，自由的無畏的。
她無比衷心地希望著，畢竟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交上的唯一好友 。
沈浸在跟好友相見的快樂當中，明蓁沒註意從女學子裏有一雙眼睛正在暗暗窺視著她。
陸蓧之很小心，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但明蓁身旁那個高大男人還是敏銳地掃過來，幸好她沒露出破綻。
待得兩人提步繼續往上，她不禁松了口氣，緊繃的脊背也緩緩放松。
她仰望著那兩道身影，目光有些茫然，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那麽站在帝王身邊的會不會是她？
可惜的是沒有如果，一切都在那場宮變中結束了，他是，她，也是。
明蓁和雍淵帝相攜著將要踏上祭壇時，懸掛在高空上的金烏已是快要升至頭頂，寶塔身上顏色越發濃稠，仿佛要滴出墨汁來。
掛在兩側的旗幟無風自動，仿佛天地都將目光投落到此間。
這種感覺很奇妙，對於從未參加過如此盛大祭典的明蓁來說，她心底油然生起敬畏之心。
雍淵帝牽著她的手來到一旁的盥洗處方才放開，兩人一起凈手，再用幹凈的手帕擦幹。
楚九年在一旁候著，手裏端著紫檀木托盤，上面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茶水。
雍淵帝伸手拿起一杯，明蓁就跟著他做，兩人漱了口，再整理衣冠。
待得兩人整肅了姿容，華陽分別遞過來三柱降真香，明蓁恭敬接過，然後跟隨著雍淵帝的腳步來到黑曜石築成的祭壇前，上面放置了一方巨大的香爐，裏面有著無數已經燃盡了的香幹，密密麻麻的代表了大雍朝祭祀天地的過程。
“今日大雍朝皇室謝家中人謝硯特來祭天……”雍淵帝高聲吟誦著頌詞，明蓁聽得懵懵懂懂，見他持香彎腰拜，她連忙照做。
見她有些慌張，雍淵帝低聲點了一句：“夭夭，跟著朕來。”
說罷他上前將手中的降真香插進香爐裏，香爐裏還插/著密密麻麻的香幹，明蓁看著有些無從下手，主要是手中的降真香太大了些。
但雍淵帝沒打算插手，看著她笨拙地將手中香插/進香爐裏，有些歪了，他伸手按了一下香幹就深深埋進香爐裏。
香爐裏六根降真香慢慢燃燒著，香霧直升，仿佛要直達上蒼，天上金烏高懸，金光堂堂，威嚴赫赫。
如此，祭祀已成。
明蓁看了一眼面前的香爐，忍不住擡頭沖雍淵帝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臉頰被太陽曬得紅彤彤的，襯得肌膚越發嬌嫩。
雍淵帝勾了勾唇，微側過身子擋住外人的視線，他伸手摸了摸她臉頰，語氣充滿了鼓勵：“夭夭今日做得很好。”
大庭廣眾親近，明蓁不禁有些驚慌，她避開男人的手，沖他吐了吐舌，一臉傲嬌道：“我可聰明了！”
真像只耀武揚威的小貓，雍淵帝輕笑一聲，燦爛金光落到兩人身上，英俊和嬌俏，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祭典過後，百姓們漸漸散去，頓時顯得有些寂寥，但等到入夜，帝宮還會舉行一場盛大的宮宴，尋常百姓雖不能進宮，但坊市裏也會有花燈會以供他們游玩。
今日白天金烏高照，萬裏無雲，待得傍晚，夕陽將天空映得無比瑰麗，放眼望去，天邊火燒雲一大片連綿不絕。
天還沒黑呢，帝宮上下就亮起了燈籠，大紅燈籠高高掛著，一派喜慶之意。
宮侍宮娥在其中穿梭，將美酒佳肴奉上，不多時太和殿裏已是布置妥當了，上首中央是帝王龍椅，左右兩側還擺了座位，左側多設了一座，那是華陽公主和其未來駙馬的仴國使者玲熵的，至於右側的那自然就是永康郡主的。
而下首左右兩側才是兩位郡王爺的座位，其次便是大臣們了。
對於這座位安排順序，那些他國使者還是有些疑惑的，特別是仴國使者，畢竟他仴國的鈴玉公主已經被帝王賜婚給煊郡王了。
仴國向來信奉男尊女卑，在仴國，身份相當者，那必定是先遵男，可這大雍朝卻反著來。
想起打聽到的傳聞，玲熵目光閃了閃，格外期待起永康郡主來。
聽聞她才回京一年多，卻先是救下雍淵帝，後又被華陽公主收為徒弟，因著兩者的緣故，分明是臣子之女，卻讓雍淵帝追封其父親母親，自己也受封了郡主之位。
不止如此，她還長得極為貌美，說她為神仙妃子也不為過。
說起這個，玲熵不禁感到十分遺憾，今日祭典，仴國被安排到了角落，這是按去年供奉數安排的席位，便是他是未來的駙馬爺，也無法更改，因而他沒能看清永康郡主的模樣。
他郁悶不已，興許見他興致不高，華陽公主還特意安撫了他一頓，加上他小意了兩句，她就允諾了在夜裏的宮宴給他加設座位。
想到這裏，玲熵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得意，任你再如何高傲，不也還是被我美色所折服？
底下賓客已到齊，隨著一聲高喊：“陛下駕到！”
玲熵頓時回神，急忙起身離開座位跟隨眾人行禮，華陽身為公主，被雍淵帝免去行禮，其他人則是躬身彎腰作揖，黑金冕服在眾人眼前掠過，很快上首傳來帝王威嚴的聲音：“諸位平身罷。”
“謝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眾人這才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雍淵帝朝一旁的楚九年打了個手勢，楚九年當即高聲道：“樂舞起。”
隨著他一聲令下，殿外頓時走進來拿著樂器長得眉清目秀的少年，這是國子監的學子，今晚的樂舞獻藝中學子們占了一大部分。
這實在是一次很好的展露機會，萬一被哪位貴人相中，無論入不入仕途，也算留下個好眼緣了。
可玲熵對這些都不甚感興趣，他只是入贅大雍朝的駙馬爺，底下的都跟他沒什麽關系，他更感興趣的還是永康郡主。
可為何永康郡主還沒出現？
在座也就只有她的座位還空著了。
他疑惑不解，再三看過去，引得身旁之人看來，“駙馬在看什麽？”
今日宮宴，華陽一反常態，妝容十分濃艷，燭光下，唇色鮮紅仿佛最鮮艷的牡丹花。
這個女人美則美矣，就是太有攻擊性了，在她面前，他永遠也別想擡起頭，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男女性別之上。
玲熵心頭有些憋屈，卻不得不小心應承，他觍著臉道：“我見那裏還空著，就覺得有些奇怪，多看了幾眼，敢問殿下，永康郡主可是沒來？”
華陽正看著底下吹笛的男學子，聞言看過來，上挑的眼尾輕挑，“哦？本宮卻是忘了，幸而還有你提醒。”
說罷，她看向上首的帝王，“陛下，怎麽不見粥粥的身影？”
雍淵帝沒應答，一旁的楚九年就笑著道：“回殿下，小殿下說要陪自家姊妹，晚些時候會來的。”
靈犀宮裏，今晚要獻藝的女學子都聚在這裏梳妝打扮，鶯鶯燕燕的，偌大的宮殿極為熱鬧。
明溪和周毓就是其中之一，兩人找了其她三位女學子，五人一起排了一支舞，等會就得到宮宴上獻舞。
兩人還是第一次要在如此隆重的宴會上獻舞，不可謂不緊張，原本明蓁是不打算過來的，因為今天不止是祭典還是雍淵帝的生辰，但因為她早就做好了安排，夜裏還是有空閑的，索性就跟李明珠過來一起陪陪兩人了。
靈犀宮就這麽大，人多了就顯得擁擠，明溪和周毓排著隊換好衣裳，還得梳妝。
這妝容倒也簡單，晴兒和清音兩個手巧的，很快就給兩人化好妝容了，眉心貼上一粒珍珠，加上飄逸輕柔的裙子，襯得兩人如同白鵠（天鵝）一般。
明蓁點點腦袋，笑道：“小溪和小毓今日打扮得真好看。”
明溪還站在銅鏡前照著，聞言轉過身嗔道：“三姐姐，平日裏我們就不好看嗎？”
這小妮子還臭美上了，明蓁佯裝不懂道：“平日裏嘛，是不及今日好看……”
明溪和周毓雙雙瞪大眼睛，明蓁噗嗤一聲笑出來：“好啦好啦，都好看都好看，不管是今天還是往常，你們都一樣好看！”
“不好！”明溪撅嘴：“我們還得在宮宴上獻舞的，若跟平常一樣那有什麽區別？”
“啊？”這回輪到明蓁瞪大眼睛，顯得傻乎乎的。
“嘿嘿。”明溪頓時笑出來，“這叫胡攪蠻纏，三姐姐學會沒有？”
她暗示著，卻被一旁的李明珠錘了錘：“莫要胡說。”
她又對明蓁道：“別聽她的。”
“我哪裏胡說了？”明溪不滿，還想說些什麽時，兩個跟她穿著同樣裙子的少女走過來，她們臉色不太好，其中一人沮喪道：“明溪，玉蓉她剛剛不小心崴了腳，怕是不能跟我們一起獻藝了。”
明溪懵了一下，然後著急道：“那她傷得重不重，可讓人去請太醫了？”
那少女點點頭：“傷得不輕呢，已經被宮娥們送去太醫院了。”
“那就好。”聞言明溪幾人齊齊松了口氣。
兩位少女又道：“可我們今晚要獻舞，缺了一個人要怎麽辦？”
這的確是一個棘手的問題，今晚明溪她們要獻的舞是畫中美人，即在古畫後跳舞，底下放置著燈籠，會將她們優美的舞姿展示出來。
如今缺了一位，看起來像是沒什麽妨礙，但到底少了幾分圓滿之意。
明溪皺著眉頭道：“其實可以重新找人，但時間太緊迫了，就算找，也找不到個滿意的來。”
她攤著手一臉無奈：“意外已經發生了，索性就我們四人一起如何？”
“不好！”剛開口的少女急了，她看了站在後面的明蓁一眼，小聲道：“小殿下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人選嗎？”
盡管她壓低了聲音，明蓁還是聽見了，她沒想到對方會提起她。
她正詫異間，就見明溪幾人都看了過來。
那少女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殿下平時和我們一起練舞，我就想著您興許可以……”
明蓁的確有時會跟她們一起練舞，就算沒有特意去練她們這支畫中美人舞，卻也記得七七八八了，可……
明溪一拍腦袋，“對哦，我怎麽就忘記三姐姐了？！”
她一把抱住明蓁胳膊，用著甜得發膩的嗓音道：“三姐姐你最好了，就幫幫我們好不好？”
興許是看出明蓁眼中的遲疑，她不禁道：“你放心，只是站在畫卷後面跳舞，是看不見你的臉的，陛……唔……”
還沒說完，明蓁就伸手捂住了嘴巴，她無奈道：“好罷，那我便試試，事先說好，若是搞砸了，可不能賴我！”
“豈會豈會？”幾人異口同聲道：“你能來幫忙，我們求之不得呢！”
“那就這麽說定了！”明溪雙手握住她的手開心道。
接下來明蓁就被推去換了衣裳，她們備了一套以防萬一，如今卻真用上了。
雪白飄逸的裙子穿到她身上，頓時有種仙子下凡的感覺，明溪圍著她左看右看，取來一粒珍珠花鈿貼在她眉心上，連妝容也不必化了，這樣就很美極。
一切準備就緒，明蓁突然有些緊張，就像今日要登上祭壇上一樣。
盡管是在站在古畫後面跳舞，沒人會看到她的模樣，她仍舊覺得忐忑，唔……陛下會認出她來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著，李明珠給她戴上面紗，剛戴好就被明溪匆匆拉走了。
原本李明珠還想跟明蓁說些話的，想讓她提防著點意外的。
今日祭壇上突然出現的小石頭實在蹊蹺，李明珠想來想去還是有些不安心，不過等會只是在宮宴上獻舞，帝宮今日守衛森嚴，麒麟衛都在殿內外守著，加上還有雍淵帝在，明蓁還是安全的吧？
她看著明蓁離開的身影，穩了穩心神。
明蓁被明溪牽著走，匆忙間撞上一個人，對方吃痛了聲捂住胸口，兩人趕緊停下來道歉：“對不住，你……”
待得對方擡頭露出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就這麽一剎那，明蓁胸口突然一悶，只是眨眼間，她都來不及反應，這點異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三姐姐，走了。”明溪拉了拉她手臂，而剛和她們撞到一起的明湘沈默著避開她們離開。
三人雖是姊妹，可卻形如陌生人，明蓁和明溪都沒談論她。
只當是一個小插曲，幾人緊趕慢趕終於來到太和殿外。
裏面歌舞喧囂，極為熱鬧，很快她們就得進去獻舞了，這會明蓁依舊緊張，但還有一絲隱秘的期盼。
陛下會看過來嗎？能猜到是她嗎？
很快前一批進去獻藝的人出來了，明蓁趕緊收斂了心神，隨著明溪她們踏入大殿中。
她臉上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又大又亮的杏眸，偷偷地朝上首看了一眼，誰想到正好同男人狹長深邃的黑眸對上。
明蓁：！
這就被發現啦？
雍淵帝向來不喜歡這種繁瑣枯燥的宴會，黏人的小貓不在身邊，他更覺得無趣，可為了等小貓，他還是留下來了。
怎知小貓遲遲不出現，莫不是準備生辰禮去了？想起今早少女俏皮的模樣，他如此想著。
然沒想到只是一低頭就看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她穿著雪白的襦裙，眉心點著一粒珍珠，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水汪汪仿佛會說話的眼睛。
小貓終於來了，只是換了身打扮，可她不會以為她蒙上了臉，他就看不出是她了？
笨小貓。
雍淵帝嘴角勾了勾，他目光一直追逐著那抹倩影，看著她站到古畫後，明亮的燈籠將她苗條的身姿顯露出來。
優美的樂聲中，她開始翩翩起舞，輕盈地像只蝴蝶，但更像是……一只奪人心魄的妖精，連他都不曾見過。
雍淵帝眸光驀地變冷，他垂眸掃了一眼大殿，當中有不少人都被角落裏翩翩起舞的少女給吸引了，他/她們看著她目光驚嘆，一個個都看癡了。
這一瞬間，雍淵帝是極為不悅的，自己最珍貴的寶貝竟被這麽多人覬覦著。
他捏著茶杯的指骨微微用力，滾燙的茶水微微濺出來。
一旁楚九年看著微微有些心驚，拿著手帕上前小聲道：“陛下，這茶水滾燙，還是給我拿著吧。”
他試探著想伸手拿過茶杯，可總有沒長眼的人出現。
“底下站在左側最後面獻藝的是哪位？”
說話的正是華陽那位未來駙馬爺，仴國使者玲熵，他同大殿內大多數人一樣，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角落裏那抹格外輕盈的身影，隨即眼睛越來越亮，“憑我多年的眼光來看，這位單看影子都能看出是位美人，還不是普通那種。”
他激動道：“必是那種骨相皮相都絕佳的大美人！若能看見她的臉就好了……”
玲熵的聲音不高不低，足以叫這處地方的人都聽見。
雍淵帝手中的茶杯徹底碎裂，碎片和茶水四濺，玲熵聽見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被他陰沈的臉色給嚇到，他縮了縮腦袋，下意識靠近些身旁的華陽公主，可華陽卻一臉審視地看著他。
那雙和雍淵帝有些相似的眼眸帶著銳利，她扯了扯嘴角，襯得紅唇有些邪魅，意味深長道：“玲大人就這麽想知道？”
不知為何，聽見她稱他為玲大人時，玲熵有一種頭皮被提起來的感覺，不妙，十分不妙啊！
他張張嘴剛要說話，坐在龍椅上的帝王突然起身離開，高大的背影充滿了冷肅。
原來是少女獻完舞離開了，大殿中央此時空蕩蕩的，一陣涼風吹進來，讓人瑟縮了下。
畫中美人著實驚艷，大殿中不少人還在回味中，試圖打探一下獻舞的少女們，特別是角落裏那位。
很快地參加畫中美人獻藝的以明溪為首的五人就被打探出來了，但怎麽看都覺得有一人與消息中不符。
緊接著又有消息傳來說其中一人崴了腳獻不了藝了，明溪便請了人來救場。
至於那人是誰，也很容易猜出來，畢竟明溪和永康郡主是姊妹，感情十分要好，方才她換了一身打扮也被許多女學子看見了。
因著知曉那神秘少女的真實身份，眾人更加熱切談論了，但話語間都有所收斂，畢竟內裏內外都是值守的麒麟衛，他們聽令於雍淵帝，而雍淵帝又格外寵永康郡主。
他們哪敢對永康郡主不敬？除非不要命了。
但不管如此，明蓁再一次揚了名，這對某些來人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說得就是煊郡王，陽郡王借著喝茶的功夫擡頭往對面看了一眼，如願看見煊郡王青黑的臉色，他勾了勾唇，心情十分愉悅，連帶著胃口也大開，他也不介意桌上已經冷掉的吃食，拿著玉箸一點一點吃掉。
這一幕全被華陽看在眼裏，身旁玲熵還在小心地賠罪，但她卻充耳不聞，轉而朝清音道：“這酒喝著不暢快，幫本宮拿一壺梨花白來。”
她說話的瞬間，大殿中有一人起身離去，陸蓧之一開始腳步還算慢，緊接著越來越快，身後誇獎明蓁的話還是源源不斷傳入她耳中，讓她快要壓抑不住情緒了。
直到走到殿外無人處，她狠狠轉頭將跟在身後的大丫鬟推倒，“滾，不要跟著我！”
大丫鬟重重跌倒在地，一臉惶恐：“小姐，奴婢……”
陸蓧之沒理她，尋了條小路就走進去，盡頭有一座假山，假山前的花叢裏在月光下閃著微光，似是藏了什麽。
她徑直地走過去。
*
對於大殿內的種種，剛離開的明蓁並不知曉，此時她心跳得飛快，撲通撲通的，一雙杏眸水潤潤的仿若春水含情。
陛下肯定知道是她了，怎麽辦怎麽辦？她咬了咬唇不禁有些苦惱。
但如今不是糾結的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明蓁定了定神，飛快上了轎子，回了明月宮。
今晚的明月宮一反常態的沒有亮起燈籠，龐大的宮殿仿佛沈睡了一般，不過今晚的月色出奇的不錯，一般只有十五才有的滿月卻在今晚出現了。
月亮高懸蒼穹之上，清冷的月華灑向大地，明月宮仿佛被蒙上了一層銀輝，朦朦朧朧的，琉璃花房映襯著月光閃爍著微光，顯得無比神秘。
月光還落到花田裏，山茶花花叢一閃一閃的，像藏了無數星子一樣，璀璨絢麗。
但最獨特的還是花田中央那座白玉高臺，上面的秋千架不知何時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精致得栩栩如生的桃樹，桃樹上桃花盛開著，繁盛的花瓣將枝頭壓得低低的。
月光下，美得像仙境一般。
明蓁昂頭看著，一雙杏眸充滿了歡喜，她看向高臺下站著的柳景舟和柳景嶠道：“謝謝大表兄二表兄！”
今晚兩人並沒去參加宮宴，受明蓁之邀，特意來幫她布置的。
除了兩人外，李明珠嵐姑姑柳榮等人也在，甚至連明溪和周毓都換好衣裳來了。
明蓁漂亮的大眼睛彎成月牙兒，脆生生道：“等給陛下慶祝了生辰，我再宴請你們呀！”
“那就一言為定了。”柳景舟裝作若無其事笑道，只有垂下眼簾才露出他眼底的苦澀。
*
雍淵帝從宮宴上離開，原是想去捉小貓的，捉到了要好好懲罰她一頓。
但沒想到小貓竟如此狡猾，派人去找根本沒找到她的身影，就連十一也不見蹤影，她包括她身邊的人仿佛都消失了一樣。
這時楚九年神色有異的走過來，他手裏拿著個錦囊，微微躬身呈上，道：“陛下，小殿下說把這個交給您。”
雍淵帝眉頭微挑，玩捉迷藏嗎？有趣。
他伸手接過，打開時一個滾圓形的物件滑了出來，仔細一瞧竟是枚打磨好的玉佩，底下綴了黑曜石流蘇，通體雪白，裏面似有流光掠過。
只見玉佩上刻了一個硯字，微微勾起的筆墨上綻放著一枚小小的桃花，桃花盛開著，還能看到裏面細小的花蕊，嬌嫩的像是在挽著男人的腰身。
雍淵帝眼神一暗，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硯字上那枚小小的桃花，明顯有些粗糙的手法，可卻甚得他心，他啞聲道：“回明月宮。”
龍輦浩浩蕩蕩往明月宮去，怎料一個人影突然撲了出來，年輕貌美的女郎摔倒在地上，楚楚動人：“陛下……”
然而還沒說完，就被粗暴的麒麟衛給拎走了，自始自終，坐在龍輦上的帝王都沒投過去半分目光。
陸蓧之神情明明滅滅，耳邊是麒麟衛聒噪的話語，她沒心思去聽，最後像是丟野狗一樣被丟回太和殿門前。
殿門前還有值守的麒麟衛，居高臨下的仿佛在看笑話一樣，陸蓧之掙紮著微微起身，懷裏卻掉下個黑色盒子，上面刻著繁覆的花紋，看起來頗為神秘。
她臉色微變，剛要伸手去拿，盒子裏卻爬出來條肥大的蟲子。
它蠕動著肥胖的身軀，想要掙脫束縛，陸蓧之手下一時僵住，眼裏閃過濃濃的厭惡，她還在遲疑，身後麒麟衛已經不耐煩地走了過來，她只得忍著惡心連忙伸手捉住肥胖粘膩的蟲身。
“陸小姐，若你不想讓旁人看了笑話，便趕緊從地上起來吧！”
耳邊是譏誚的話語，手裏是格外蠕動的柔軟的肥大的觸感，陸蓧之眼睛都紅了，她緩緩握緊手，手心的大肥蟲被擠壓著，變得像顆圓球一樣鼓脹了。*
待得龍輦來到明月宮，明月宮內依舊是黑暗一片，站在宮門值守的麒麟衛目不斜視，一副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
雍淵帝輕呵一聲，狡猾的小貓藏好了嗎？朕要來捉你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宮門，伸手一推，沈重的宮門發出沈悶的聲響，隨著宮門打開，他大步踏入內裏。
便是沒亮著燈籠，天空上懸掛的圓月也足以讓人看清面前的事物。
雍淵帝身為帝王，不知見過多少美景美色，早已波瀾不驚，可在看到面前的景色時，還是難掩眼中的驚艷。
只見天空亮堂堂的，還有繁星閃閃的，清冷的月華如綢緞般灑落大地，天地間都被蒙上了銀輝，朦朦朧朧的，琉璃花房靜靜矗立在一旁。
花田裏的山茶花花叢被風撫過，微微晃動著，散發著迷人的香氣，而在花叢中央，一座白玉高臺仿佛拔地而起，最神奇的是上面竟長了一顆桃樹。
冬日裏這顆桃樹竟開著花，層層疊疊的花瓣將枝頭壓得低低的，月華灑落，落到枝頭花瓣上，像綴著點點星光，美得不可思議。
雍淵帝看得都微微一怔，就在他出神之際，仿佛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一陣優美的琴聲，伴隨著琴聲響起，四周突然亮起了燭光。
一盞接一盞，一開始只是螢蟲之光，漸漸地連綿成一片形成了皓月之光，放眼望去全是桃花形狀的燈籠，燭光一閃一閃的，桃樹也微微晃動著，花瓣簌簌落下，一道柔美的身影從樹後翩然而至。
月光下，穿著桃粉色衣裙的少女在花田裏，在白玉高臺上，在桃樹下翩翩起舞，她眉心點了一枚桃花花鈿，仿佛是一只桃花妖精，天藍色的披帛就是她的翅膀一樣，她是那麽的高貴漂亮，想讓人將她擁進懷裏。
雍淵帝心弦輕顫，便見少女回頭沖他狡黠一笑，隨即周圍的燈籠又一盞一盞暗下去，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前，仿佛剛才的一切是一場夢一般。
這不可能……他伸手到半空，仿佛要將她捉回來，可也就在這時，方才暗下去的燈籠又一盞一盞亮起，最後匯聚到桃樹上。
那裏，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她坐在樹幹上，小腳一翹一翹的，長長的披帛垂掛下來，被風吹得一蕩一蕩的。
雍淵帝順著天藍色的披帛往上看去，正好對上少女那雙燦若星明的眸子，她眉心的桃花花鈿一閃一閃的，花瓣似的小嘴微微張開，露出潔白的貝齒，軟軟糯糯道：“陛下，生辰快樂！這是我送給你的生辰禮，喜歡嗎？”
說著她雙手抱胸，一臉嬌憨，“不許說不喜歡！”
雍淵帝低低笑出聲，那雙深邃的黑眸緊緊凝視著她的身影，嗓音充滿了繾倦：“只要是夭夭，朕都喜歡，今日……朕很歡喜。”
無論是她笨拙雕刻的玉佩，還是準備許久的舞蹈，亦或是眼前唯美震撼的景色，他都喜歡，喜歡到了骨子裏。
明蓁滿意了，露出大大的笑臉，朝男人伸出雙手，嬌聲道：“陛下一定要接住我喔！”
“淘氣。”雍淵帝雖這樣說著，卻朝她展開寬闊結實的臂膀，既然小貓要自投羅網，那他豈會有放過的道理。
明蓁笑嘻嘻的，脆生生道：“我來啦～”
可也就在這時，左胸口一陣刺痛，眼前也一陣發黑，她頓時失去平衡，如同斷了翅膀的蝴蝶無力墜落，長長的裙擺像極了鳳凰尾羽。
雍淵帝瞳孔驟縮，躍至半空提前將少女接到懷裏。
他沒有食言，把她接住了。
可她卻沒像往常那樣對他撒嬌，嬌嬌地喊她陛下要親親抱抱，她此時就如同失了光澤變得黯淡的鳳凰，一股暗紅色的血從她左胸口緩慢湧出，混濁的，像可怖的水蛭。
此生，雍淵帝從沒感受過恐懼的滋味，可如今連幫她按住傷口的手都在顫抖著。
就在明蓁異常墜落的那一刻，周圍藏起來的所有人都驚慌地跑出來，“粥粥！”
“小小姐！”
“小殿下！”
“快快快！”楚九年嘶吼著：“將高太醫帶過來！”
周圍亂糟糟的，明蓁已經聽得分明了，但她還睜著眼睛，往常明亮的雙眼黯淡不已，她掃過周圍人的面孔，大表兄、二表兄、珠珠、嵐姑姑、小溪小毓，還有晴兒春華十一柳榮等等。
最後目光落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她鮮少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時候，那雙深邃狹長的黑眸如今隱隱赤紅。
“陛下……”她伸手去摸他的臉，眼裏滿是眷戀和依賴，聲音微弱：“我愛你……”
不僅僅是喜歡，我愛你，我好愛你呀，想一直愛著你，可是好像沒有時間了……明蓁眼角落下一滴晶瑩的淚，雙手無力垂落，重重砸到山茶花花叢裏，粗糙的枝葉刮破她細嫩的肌膚，可她再也沒有喊疼了。
太和殿外，陸蓧之起身站起來，她拍拍裙擺上的灰塵，化了妝容的臉上神情冷漠，仿佛又變回那個高門貴女，可她垂落在腿間的手心卻泥濘汙濁不堪，隱隱地還有一絲血色。
方才的大肥蟲不見了，悄無聲息的。
天空依舊亮堂堂的，雍淵帝懷裏抱著明蓁，暗紅的血跡染紅了旁邊白色的山茶花。
不知何時起，天上竟飄起了雪花，銀月，飄雪，天上地下白茫茫一片，漸漸地地上的血跡還有落下的桃花花瓣都被覆蓋，消失不見。
今夜，他的愛人長眠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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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會醒來，不失憶不狗血不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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