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祭典 “陛下，生辰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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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祭典 “陛下，生辰快樂呀！”
雍淵帝離開了一趟, 睡著的對此明蓁渾然不知，一夜好眠。
但興許是因為她心底藏著祭典的事，所以不到卯時就醒了。
她睜開眼睛, 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滾燙的熱意不斷從面前傳來，帶著軟軟彈彈的觸感, 她懵了一下, 掙紮地從男人懷裏擡起頭來, 往外一看, 天際已經泛白了，有朦朧的金光亮起, 看來今日還是跟昨日一樣的好天氣。
而往常這個時刻，男人已經收拾妥當上朝去了, 但今日祭典，卻是不用那麽早起。
明蓁低頭看著身下還在熟睡的男人，想了想還是不打算吵醒他了, 就讓他多睡會吧。
她湊上前親了親他嘴角，便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起身, 但因為她是躺在男人身上睡覺的，被窩裏又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小腳一不小心就踹上男人大腿根。
她動作一僵，似乎聽見了男人的悶哼聲。
糟糕！
明蓁豁然擡頭，對上男人惺忪的黑眸，她趕緊沖男人笑了笑，糯糯道：“陛下你醒了呀？時辰還早，你可以再睡……”
“不睡了。”低啞慵懶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雍淵帝展臂將試圖逃跑的人兒困在懷裏, 俊臉親昵地蹭了蹭她的，帶著危險的氣息：“朕和夭夭做點快樂的事。”
明蓁：！
她不要，剛逃出被窩的小手被強有力的大手給抓了回去。
念及今日的祭典，怕她會疲累，雍淵帝終究還是沒對她如何，只是按著人親了又親，將一張漂亮小臉塗上了他的印記，那張花瓣似的小嘴更是被他重點關照了一下，飽滿欲滴，像盛開的桃花一樣。
明蓁氣呼呼的，裹著被子躲進角落裏一臉防備地看著他。
雍淵帝被她這模樣逗笑，“好了，朕不鬧你了，你先自己坐會，朕去收拾一下。”
兩人方才玩鬧，他身上的寢衣都滑落了不少，一眼就看到了鼓起的肌肉上的抓痕，目光往下，那處更是大得嚇人。
明蓁又羞又氣，錘了錘床，壞蛋，誰讓他欺負她，就該讓他自己解決去！
可等男人離開，她又忍不住擔心了，不會壞掉吧？唔……好不容易好的呢，壞掉的話他肯定也是會傷心吧？
那下次、下次就幫他一下下好了，明蓁臉紅紅的想著，害羞地將臉埋進男人的被窩裏，裏面還很暖和，溢滿了男人的氣息，腿又有些軟了。
她忍不住唾棄自己，就在這時，身後穿過來一雙有力的大手，眼前一花，她就落入了男人滾燙的懷抱。
男人剛梳洗過，身上還帶著水汽，水珠從頰邊滾落，襯得他臉龐越發英俊。
明蓁一時看得出神，就見眼前的男人勾唇笑了聲：“好看？”
又逗弄她，明蓁伸手捂上他的俊臉，嬌聲道：“不好看，一點也不好看！”
雍淵帝單手托起她往盥洗處走去，嘴上應和道：“不好看那你還看？”
他將她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捏了捏她鼻尖，笑道：“不是誠實的好孩子，該罰。”
明蓁瞪大眸子，然後唇瓣就被男人咬了一口。
他收著力，不算痛，酥酥麻麻的，直達心間。
明蓁老實了，小手放到膝上雙腿並攏著，腰背挺直，仿佛回到學堂，被夫子點名了一樣。
雍淵帝哼笑了聲，打濕帕巾擰幹然後給她擦臉。
明蓁皮膚生得好，小臉幾乎沒什麽瑕疵，玉白玉白的，因為皮膚細嫩，臉頰透著點粉，吹彈可破。
擦過臉後仿佛瑩潤的珍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澤，雍淵帝捏著她下巴看了又看，輕輕在她臉頰落下一個吻。
猶如蜻蜓點水般，明蓁眨眨眼，撅起粉嘟嘟的小嘴回親他，膩膩歪歪的，好像方才在鬧別扭的人不是她一樣。
小姑娘心思多變，但都一樣可愛。
雍淵帝抱著她來到餐桌前，兩人一同用起早膳，你餵餵我，我餵餵你，黏糊得不行。
待得早膳過後，明蓁就該回公主府了。
此次祭典在帝宮前面的祭壇舉行，公主府離得近，參與祭祀的學子要先到公主府集結，往後再乘坐馬車到祭壇。
明蓁的要穿的衣物早就送到了公主，所以她得到公主府上梳妝打扮。
雍淵帝只送她到暗道入口，揉揉她柔軟的長發，溫聲道：“去吧，別怕，朕在。”
明蓁本有些不舍，可一想到等會就能看見男人，她又揚起笑臉，她踮起腳尖親上男人下巴，狡黠道：“陛下，生辰快樂呀，晚上我有禮物送給你，可以猜猜是什麽喔？”
說著她就沖男人擺擺手，一蹦一跳的離開了，根本沒打算給他解惑。
小壞蛋。
雍淵帝勾起唇，目送她歡快的小背影消失在暗道入口，半響他收回視線，擡頭看向東方，那裏是日出的地方。
其實他並不喜歡生辰，被漠視的人不配擁有，但今年他竟生出了期許。
因為她在，他的夭夭。
雍淵帝眉眼溫柔，金光刺破烏雲，灑向大地，落到他身上，襯得他猶如天神降臨般。
明蓁哼著小曲來到她在公主府的小院，清音已經在這裏候著了。
“清音姑姑怎麽來了？”明蓁有些疑惑，問道：“師傅那邊收拾好了嘛？”
清音朝她福了福身，笑道：“小殿下是第一次參加祭典，又要登上祭壇，所以殿下便讓奴婢來服侍您。”
一晚上，太後落水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京城，連雍淵帝拍板讓明蓁代替太後登上祭壇一事也都傳到百官耳中。
對此百官是不滿的，認為她不是皇室中人，可她的郡主之位又是實打實的，乃雍淵帝親封。
而皇室宗親裏又沒人比得上她身份尊貴了，除卻她，他們好像也找不出更好的人選了。
最後此事不了了之，百官都默認她和雍淵帝登上祭壇。
可百官默認了，慈寧宮那位卻是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新來的太醫只診脈開了個方子就借口離開了。
太後身邊的親信想挽留，可卻被門口的麒麟衛攔住，泛著銀光的寶刀令人遍體生寒。
除卻這些，曾與明蓁有過交集的人反應也各不一樣。
陽郡王府裏，正在提筆練字的陽郡王聽到消息時，筆尖只是停了停，又繼續寫下去。
桌上昏暗的燭光襯得他面容有些瘦削，一篇字寫完，他輕輕擱下筆，目光沈著，有種洗盡鉛華，沈澱下來了的感覺。
他不再是上京城裏那個張揚的小郡王爺了。
可這樣沒什麽不好的，畢竟雍淵帝要的是一個乖乖聽話的儲君。
陽郡王氣息沈穩，朝屬下叮囑道：“不必去管，你做好自己分內之事便罷。”
同陽郡王府祥和氛圍不同，煊郡王府上空凝著烏雲，下人們連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觸怒主子。
煊郡王原本就因為賜婚一事而煩惱，如今又聽得明蓁要代太後登上祭壇祭祀，一氣之下將書房給砸了。
“憑什麽？到底憑什麽？”皇叔怎麽對她這麽好，分明只是一個卑賤的丫頭。
他捏著拳頭重重砸向書桌，書桌微微凹陷下去。
從一開始明蓁就不給他好臉色，後面還跟陽郡王攪和在一起，煊郡王早已記恨上她了，如今滿腔怒火卻發洩不得。
有雍淵帝和華陽公主兩座大山在，他根本動不得她，否則儲君之位就別想要了。
這個郡王爺做的可真憋屈。
兩位郡王爺態度各不相同，其中煊郡王最為激烈，而同他一樣情緒的還有他剛搭上橋的同盟——陸蓧之。
她得知消息比兩人晚，是剛準備出發到公主府前得知的，陸公爵語重心長對她道：“永康郡主深得帝心，你交好她，將會對公府大有裨益。”
陸蓧之垂著頭低低應了聲，然而等陸公爵離開，她擡頭露出嘲諷的神情，可不是深得帝心，明蓁簡直把帝王的心都籠絡了過去。
什麽郡主，分明是個狐媚子。
她臉色猙獰，旁邊的大丫鬟有些害怕，不由得低聲道：“小姐，時辰不早了，該出發了。”
對於這些人的想法，明蓁都不甚在意，她揚起一張小臉沖清音甜滋滋道：“那我可得要好好謝謝師傅。”
清音姑姑抿嘴笑：“那奴婢替殿下記著，小殿下可別忘了。”
明蓁坐到銅鏡前，銅鏡裏顯露她的模樣，她一臉傲嬌：“放心罷！”
清音看了看，笑道：“小殿下，今日讓奴婢給您梳個驚鴻鬢可好？”
驚鴻鬢，形如展開的翅膀，同明蓁今日要穿上的大襟廣袖朱色鳳凰鳥袍服很是相配。
挽好發鬢，接下來就該塗上珍珠粉了，可明蓁皮膚很白也很細膩，清音拿著珍珠粉一時不知道往哪抹，最後還是作罷，她笑道：“小殿下顏色生得真好，便不用抹了。”
明蓁沖她露齒一笑，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襯得她笑容更加甜美。
清音拿來桃花口脂輕輕塗上她的唇，頓時粉嫩的唇瓣變得更加紅潤飽滿了，像枝頭上掛著的沈甸甸的桃子。
明蓁在公主府裏梳妝打扮時，離得不遠的郡主府處，柳景嶠和柳景舟兩兄弟也收拾妥當了。
此時時辰尚早，兩人根本不必早作準備。
只因那祭壇周圍從三日前起就被麒麟衛重兵把守著了，只要看見蹲守之人就會去捉拿，不論緣由不論身份，只有等到祭祀開始前一個時辰方可排隊進去。
重罰之下，沒人敢去硬碰硬，柳景舟自然也不會，但他莫名地很緊張，就像是要去祭祀的人是他一樣。
柳景嶠煩不勝煩，只能配合他。
兩人無事可做，索性坐到湖心亭處。
柳景嶠正煮著茶，就見柳景舟在跟前走來走去，目光還時不時地看向不遠處的公主府。
柳景嶠忍無可忍道：“你別在我眼前晃。”
柳景舟動作一頓，然後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神情震驚：“難道大哥就不擔心粥粥嗎？”
他憂心忡忡道：“粥粥從小養在家中，甚少出門，何曾見過這麽多人？這萬一……嗯？”
話還沒說完，嘴裏就被塞了塊山楂糕，山楂味濃郁，酸酸甜甜的，倒也和柳景舟胃口，他一邊嚼一邊皺眉譴責般看著對面正在茗茶的柳景嶠。
柳景舟無視他的目光，看向公主府的方向，聲音悠悠的：“你還沒發現嗎？”
“粥粥如今變得越來越活潑明媚了，如今她是華陽公主的徒弟，是大雍朝的郡主殿下，她有足夠的底氣面對世間的任何人任何事。”
柳景舟動作越來越慢，嘴裏的山楂糕突然變得有些不是滋味來，他垂下眼簾，突然安靜下來了。
直到面前落下一杯茶，熱氣裊裊，茶香四溢，他不禁擡頭看向柳景嶠。
柳景嶠嘴角露出一絲笑來，“但她總歸是粥粥，是我們的妹妹，不是嗎？”
早已決定放下，又何須再矯情呢？柳景舟唾棄了自己一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聲音悶悶的：“粥粥值得世間最好的。”
說完這句話他就安靜下來了，觀摩著桌上的殘棋。
剛敗給雍淵帝的那些日子，他是極為厭惡這棋盤的，恨不得打砸了它，可隨著心結解開，再看到桌上的棋盤，他鬼使神差地就坐來了，慢慢地倒也覺出些滋味來，如今只要有閑暇的時候他就會自弈，心態都平和了許多。
這會兄弟二人，一人品茗，一人下棋，借以消磨時間。
很快，巳時到，雄渾悠長的鐘聲從天邊傳來，“咚”“咚”“咚”傳遍上京的每一個角落，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停下動作，齊齊望向城池中央裏那座巍峨莊嚴的帝宮，眼裏充斥著憧憬敬畏之色。
那是大雍朝的最高廟堂，是無數人心中信奉的明主，大雍朝，既壽永昌。
這一天，金烏高懸天空，耀眼金光盡數灑向大地，遠遠看去，高聳的祭壇被籠罩在金光裏，神秘莊重肅穆，待得午時時分，雍淵帝將攜永康郡主登上祭壇溝通天地，以隆重的祭祀求上蒼保佑大雍子民。
通往祭壇的道路早已被麒麟衛肅清，兩旁站滿了百姓，便是最為底層的百姓也穿著得體，臉頰豐潤，眼中帶笑，滿是對生活的希冀，他/她們翹首以盼祭祀的開始。
車隊從公主府裏緩緩駛出，一輛接一輛，皆是年輕的學子，他/她們臉龐稚嫩，眼睛裏有光，渾身洋溢著朝氣，這是大雍朝未來的棟梁和繼承。
車隊緩緩行過，百姓們駐足目送著。
柳景舟拉著柳景嶠穿梭在人群裏，試圖尋找明蓁的身影，突然一只小手出現攔住了他們。
明溪擡起圓圓的小臉笑道：“兩位表兄，你們是想找三姐姐吧？跟我來，我知道在哪！”
柳景舟和柳景嶠相視一眼，轉頭對明溪道：“多謝。”
明溪擺擺手，笑嘻嘻的：“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走吧，我帶你們看三姐姐！”
說罷，她率先往前走，柳景舟和柳景嶠跟在她身後左拐右拐的，不知怎地就來到了金玉酒樓裏。
作為上京裏最有名氣的酒樓，兩人自是知曉的，但在這裏能看見明蓁嗎？
明溪沒解釋，帶著人一蹦一跳走了進去，三人沿著木階一路往上，很快就來到位於四樓的天字包廂。
門口的小廝打開房門，露出內裏奢華的布置，四面窗戶敞開，能看見稍遠處的高聳巍峨的祭壇。
“你們終於來了，快過來，郡主的輜車快要出來了！”周毓仿佛松了一口氣，朝三人招了招手。
明溪率先跑過去，像一陣風一樣，“哪呢？哪呢？”
她看著下面街道，一雙眼睛骨碌骨碌轉試圖找出明蓁的身影。
周毓笑著戳戳她腦袋：“小聲點，還沒到呢，不如你先看看你家那位未婚夫。”
她指了指底下行駛過的黑色馬車，恰好裏面坐著的李望舒擡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他看見兩人不禁露出個笑，還用嘴型喊著小溪兩個字。
不得不說，兩個未婚男女感情真好。
周毓靠在一旁，一副看戲的模樣。
後面走過來的柳景舟和柳景嶠站到一旁的窗戶邊上，低頭看，就能看見周毓口中所說的明溪的未婚夫。
兩人只是掃了一眼，就目光專註地看向前面駛來的馬車，一輛接一輛的，但還是沒有明蓁的影子。
一刻鐘後，前面的馬車都走得差不多了，寬闊大道前後出現了一大段空白的地方，一輛由三匹駿馬拉著通體黑紅的輜車緩緩駛來，它表面纂刻了覆雜神秘的金色花紋，車身後懸著三把扇子，遠遠看去像極了鳳凰身上色彩斑斕的尾羽。
隔著層層疊疊的珠串，依稀可以看見一位穿著大襟廣袖朱色袍服的少女端坐在其中。
終於看見明蓁了，明溪手裏的手帕都被她抓得皺巴巴的，她一個激動就喊了一聲“三姐姐”。
安靜肅穆的街道突然響起這麽一道聲音，底下百姓紛紛看上來。
突然不知哪響起的一道抽氣聲，緊接著吃驚道：“神仙！”
這一聲仿佛水入油鍋一樣，頓時引起眾人叫嚷：“哪呢哪呢？神仙在哪？”
沒等問出個所以然，邊上的麒麟衛就喝止道：“祭祀在即，不許當眾喧嘩，若有違令者，一律捉拿！”
方才還在喧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剛才開口說話的幾個人更是將腦袋埋得低低的，像個鵪鶉一樣，生怕被麒麟衛給捉走。
直到郡主輜車離開，有人小聲抱怨了一句：“大白天的做什麽夢呢？哪來的神仙，就算是神仙，也應該會在祭典上出現，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害得我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郡主殿下……”
這番話一出，不少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這算是犯了眾怒，角落裏那個一開口喊神仙的人根本不敢說話，他也很冤的好不好？
他不禁回憶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坐在輜車上端莊少女纖細雪白的手指微微挑開珠串，露出一張精雕玉琢的小臉，她眉心處貼了枚桃花花鈿，襯得膚色越發嬌艷。
她似乎看見了誰，又大又亮的一雙杏眸，微微彎起，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頰邊梨渦若隱若現，眉心的桃花花鈿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那一刻，他當真以為是神仙下凡了。
直到此時，他還有些帳然若失，不行，還想再看看郡主殿下的鳳顏，不行，等會得趕緊到祭壇去，擠也得擠到前面去！
和此人有著同樣念頭的還有天字包廂裏的明溪和周毓。
兩人激動得不行，完全是一副見到崇拜之人的模樣。
“兩位表兄，走不走？”明溪回頭看仍舊站在窗邊的柳景舟和柳景嶠。
柳景嶠回神，微微點頭：“稍等。”
說著，他推了推柳景舟胳膊，低聲道：“走了。”
柳景舟神情恍恍惚惚的，只會點頭，柳景嶠無奈，只得拉著他跟在明溪和周毓後面。
兩人不愧是混跡過上京街道的人，跟在她們身後，左拐右拐不一會就越過大部隊提前到了祭壇下。
祭壇又名天壇，由大塊的黑曜石築成，呈寶塔形狀，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芒，其下方有三層白玉月臺，每一層月臺有九層階梯，九代表陽數之極，寓意著至高無上永恒圓滿。
隨著百姓紛紛來到祭壇第三層月臺站著，一道仿佛從遙遠天邊傳來的鐘聲再度響徹雲霄，引得所有人紛紛擡頭恭敬地看向祭壇之上，那裏一道穿著黑紅袍服頭戴金冠的女子緩緩走出，她妝容得體，神情肅穆，充滿威嚴。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①
莊重威嚴的女聲從祭壇上傳來，直達每個百姓心間，就連那些小國使者也不禁垂下頭顱表示敬畏臣服。
華陽站在祭壇之上，威嚴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諸多百姓，鄭重宣告：“今日大祭，起。”
隨著她的宣告，站在第二層月臺上穿著祭祀服的男學子們開始打鼓跳起神秘的祭祀舞。
緊接著第一層月臺上的女學子開始吟唱，清脆的少女嗓音唱著古老的頌詞，仿佛要將人帶入千萬年前的祭祀裏。
眾人看著女學子為首的仿若神仙妃子的少女，那種感覺更深了。
他/她們神情恍惚，慢慢地變得沈醉。
在鐘聲敲響的那一刻，一輛由寶象拉著通體青色的玉輅緩緩從帝宮駛出，穿著黑金冕服頭戴十二旒的帝王坐在其中，他身姿偉岸挺拔，威嚴且尊貴。
古老的頌歌傳來，他目光一動，似乎要穿透層層阻礙看到那一抹嬌小的身影。
隨著寶象粗壯的大腿踏出，身後的玉輅被拉著緩緩走向祭壇，沈重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隨行的麒麟衛都感覺道路有些震顫，他們漸漸圍攏聚在祭壇周圍。
這只是明面上的身影，還有更多的藏在暗處，他們無處不在，有的在看站在第一層月臺上的朱色身影的少女，有的則看著玉輅上的高大身影，只要周邊有什麽異動，他們就會暴起救駕。
頌歌不知何時停下，穿著冕服的帝王從玉輅走下，他來到玉階前站定。
緊接著第一層月臺上穿著繡了凰鳥紋樣朱色袍服的少女身影動了。
萬千目光註視下，明蓁身子都有些發僵，但只要看到底下那抹高大身影，她就心安了不少。
她捏了捏手心，提起裙擺小心地踏下玉階，因為太過緊張，她也就沒有註意到腳下不知從何處踢過來的一枚小小的石子。
幸而在半道就被李明珠眼疾手快地攔住，只是剎那，明蓁就走下了玉階。
看著她安然無恙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陸蓧之眼神暗了暗。
對此，明蓁渾然不知，此時此刻她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高大男人。
還有幾步距離呢，她就忍不住小聲地喊了一聲：“陛下。”
到底是第一次，她難免心底生怯，但已經很好了。
接下來的就交給他。
雍淵帝徑直踏出一步，寬大袖擺下，滾燙粗糙的大手拉住她綿軟的小手，神情溫柔寵溺，嗓音低啞：“嗯，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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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告一下，下一章將會是陛下刻骨銘心永生難忘的一天
①摘自詩經中的《周頌維天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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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淵帝離開了一趟, 睡著的對此明蓁渾然不知，一夜好眠。
但興許是因為她心底藏著祭典的事，所以不到卯時就醒了。
她睜開眼睛, 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滾燙的熱意不斷從面前傳來，帶著軟軟彈彈的觸感, 她懵了一下, 掙紮地從男人懷裏擡起頭來, 往外一看, 天際已經泛白了，有朦朧的金光亮起, 看來今日還是跟昨日一樣的好天氣。
而往常這個時刻，男人已經收拾妥當上朝去了, 但今日祭典，卻是不用那麽早起。
明蓁低頭看著身下還在熟睡的男人，想了想還是不打算吵醒他了, 就讓他多睡會吧。
她湊上前親了親他嘴角，便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起身, 但因為她是躺在男人身上睡覺的，被窩裏又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小腳一不小心就踹上男人大腿根。
她動作一僵，似乎聽見了男人的悶哼聲。
糟糕！
明蓁豁然擡頭，對上男人惺忪的黑眸，她趕緊沖男人笑了笑，糯糯道：“陛下你醒了呀？時辰還早，你可以再睡……”
“不睡了。”低啞慵懶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雍淵帝展臂將試圖逃跑的人兒困在懷裏, 俊臉親昵地蹭了蹭她的，帶著危險的氣息：“朕和夭夭做點快樂的事。”
明蓁：！
她不要，剛逃出被窩的小手被強有力的大手給抓了回去。
念及今日的祭典，怕她會疲累，雍淵帝終究還是沒對她如何，只是按著人親了又親，將一張漂亮小臉塗上了他的印記，那張花瓣似的小嘴更是被他重點關照了一下，飽滿欲滴，像盛開的桃花一樣。
明蓁氣呼呼的，裹著被子躲進角落裏一臉防備地看著他。
雍淵帝被她這模樣逗笑，“好了，朕不鬧你了，你先自己坐會，朕去收拾一下。”
兩人方才玩鬧，他身上的寢衣都滑落了不少，一眼就看到了鼓起的肌肉上的抓痕，目光往下，那處更是大得嚇人。
明蓁又羞又氣，錘了錘床，壞蛋，誰讓他欺負她，就該讓他自己解決去！
可等男人離開，她又忍不住擔心了，不會壞掉吧？唔……好不容易好的呢，壞掉的話他肯定也是會傷心吧？
那下次、下次就幫他一下下好了，明蓁臉紅紅的想著，害羞地將臉埋進男人的被窩裏，裏面還很暖和，溢滿了男人的氣息，腿又有些軟了。
她忍不住唾棄自己，就在這時，身後穿過來一雙有力的大手，眼前一花，她就落入了男人滾燙的懷抱。
男人剛梳洗過，身上還帶著水汽，水珠從頰邊滾落，襯得他臉龐越發英俊。
明蓁一時看得出神，就見眼前的男人勾唇笑了聲：“好看？”
又逗弄她，明蓁伸手捂上他的俊臉，嬌聲道：“不好看，一點也不好看！”
雍淵帝單手托起她往盥洗處走去，嘴上應和道：“不好看那你還看？”
他將她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捏了捏她鼻尖，笑道：“不是誠實的好孩子，該罰。”
明蓁瞪大眸子，然後唇瓣就被男人咬了一口。
他收著力，不算痛，酥酥麻麻的，直達心間。
明蓁老實了，小手放到膝上雙腿並攏著，腰背挺直，仿佛回到學堂，被夫子點名了一樣。
雍淵帝哼笑了聲，打濕帕巾擰幹然後給她擦臉。
明蓁皮膚生得好，小臉幾乎沒什麽瑕疵，玉白玉白的，因為皮膚細嫩，臉頰透著點粉，吹彈可破。
擦過臉後仿佛瑩潤的珍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澤，雍淵帝捏著她下巴看了又看，輕輕在她臉頰落下一個吻。
猶如蜻蜓點水般，明蓁眨眨眼，撅起粉嘟嘟的小嘴回親他，膩膩歪歪的，好像方才在鬧別扭的人不是她一樣。
小姑娘心思多變，但都一樣可愛。
雍淵帝抱著她來到餐桌前，兩人一同用起早膳，你餵餵我，我餵餵你，黏糊得不行。
待得早膳過後，明蓁就該回公主府了。
此次祭典在帝宮前面的祭壇舉行，公主府離得近，參與祭祀的學子要先到公主府集結，往後再乘坐馬車到祭壇。
明蓁的要穿的衣物早就送到了公主，所以她得到公主府上梳妝打扮。
雍淵帝只送她到暗道入口，揉揉她柔軟的長發，溫聲道：“去吧，別怕，朕在。”
明蓁本有些不舍，可一想到等會就能看見男人，她又揚起笑臉，她踮起腳尖親上男人下巴，狡黠道：“陛下，生辰快樂呀，晚上我有禮物送給你，可以猜猜是什麽喔？”
說著她就沖男人擺擺手，一蹦一跳的離開了，根本沒打算給他解惑。
小壞蛋。
雍淵帝勾起唇，目送她歡快的小背影消失在暗道入口，半響他收回視線，擡頭看向東方，那裏是日出的地方。
其實他並不喜歡生辰，被漠視的人不配擁有，但今年他竟生出了期許。
因為她在，他的夭夭。
雍淵帝眉眼溫柔，金光刺破烏雲，灑向大地，落到他身上，襯得他猶如天神降臨般。
明蓁哼著小曲來到她在公主府的小院，清音已經在這裏候著了。
“清音姑姑怎麽來了？”明蓁有些疑惑，問道：“師傅那邊收拾好了嘛？”
清音朝她福了福身，笑道：“小殿下是第一次參加祭典，又要登上祭壇，所以殿下便讓奴婢來服侍您。”
一晚上，太後落水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京城，連雍淵帝拍板讓明蓁代替太後登上祭壇一事也都傳到百官耳中。
對此百官是不滿的，認為她不是皇室中人，可她的郡主之位又是實打實的，乃雍淵帝親封。
而皇室宗親裏又沒人比得上她身份尊貴了，除卻她，他們好像也找不出更好的人選了。
最後此事不了了之，百官都默認她和雍淵帝登上祭壇。
可百官默認了，慈寧宮那位卻是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新來的太醫只診脈開了個方子就借口離開了。
太後身邊的親信想挽留，可卻被門口的麒麟衛攔住，泛著銀光的寶刀令人遍體生寒。
除卻這些，曾與明蓁有過交集的人反應也各不一樣。
陽郡王府裏，正在提筆練字的陽郡王聽到消息時，筆尖只是停了停，又繼續寫下去。
桌上昏暗的燭光襯得他面容有些瘦削，一篇字寫完，他輕輕擱下筆，目光沈著，有種洗盡鉛華，沈澱下來了的感覺。
他不再是上京城裏那個張揚的小郡王爺了。
可這樣沒什麽不好的，畢竟雍淵帝要的是一個乖乖聽話的儲君。
陽郡王氣息沈穩，朝屬下叮囑道：“不必去管，你做好自己分內之事便罷。”
同陽郡王府祥和氛圍不同，煊郡王府上空凝著烏雲，下人們連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觸怒主子。
煊郡王原本就因為賜婚一事而煩惱，如今又聽得明蓁要代太後登上祭壇祭祀，一氣之下將書房給砸了。
“憑什麽？到底憑什麽？”皇叔怎麽對她這麽好，分明只是一個卑賤的丫頭。
他捏著拳頭重重砸向書桌，書桌微微凹陷下去。
從一開始明蓁就不給他好臉色，後面還跟陽郡王攪和在一起，煊郡王早已記恨上她了，如今滿腔怒火卻發洩不得。
有雍淵帝和華陽公主兩座大山在，他根本動不得她，否則儲君之位就別想要了。
這個郡王爺做的可真憋屈。
兩位郡王爺態度各不相同，其中煊郡王最為激烈，而同他一樣情緒的還有他剛搭上橋的同盟——陸蓧之。
她得知消息比兩人晚，是剛準備出發到公主府前得知的，陸公爵語重心長對她道：“永康郡主深得帝心，你交好她，將會對公府大有裨益。”
陸蓧之垂著頭低低應了聲，然而等陸公爵離開，她擡頭露出嘲諷的神情，可不是深得帝心，明蓁簡直把帝王的心都籠絡了過去。
什麽郡主，分明是個狐媚子。
她臉色猙獰，旁邊的大丫鬟有些害怕，不由得低聲道：“小姐，時辰不早了，該出發了。”
對於這些人的想法，明蓁都不甚在意，她揚起一張小臉沖清音甜滋滋道：“那我可得要好好謝謝師傅。”
清音姑姑抿嘴笑：“那奴婢替殿下記著，小殿下可別忘了。”
明蓁坐到銅鏡前，銅鏡裏顯露她的模樣，她一臉傲嬌：“放心罷！”
清音看了看，笑道：“小殿下，今日讓奴婢給您梳個驚鴻鬢可好？”
驚鴻鬢，形如展開的翅膀，同明蓁今日要穿上的大襟廣袖朱色鳳凰鳥袍服很是相配。
挽好發鬢，接下來就該塗上珍珠粉了，可明蓁皮膚很白也很細膩，清音拿著珍珠粉一時不知道往哪抹，最後還是作罷，她笑道：“小殿下顏色生得真好，便不用抹了。”
明蓁沖她露齒一笑，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襯得她笑容更加甜美。
清音拿來桃花口脂輕輕塗上她的唇，頓時粉嫩的唇瓣變得更加紅潤飽滿了，像枝頭上掛著的沈甸甸的桃子。
明蓁在公主府裏梳妝打扮時，離得不遠的郡主府處，柳景嶠和柳景舟兩兄弟也收拾妥當了。
此時時辰尚早，兩人根本不必早作準備。
只因那祭壇周圍從三日前起就被麒麟衛重兵把守著了，只要看見蹲守之人就會去捉拿，不論緣由不論身份，只有等到祭祀開始前一個時辰方可排隊進去。
重罰之下，沒人敢去硬碰硬，柳景舟自然也不會，但他莫名地很緊張，就像是要去祭祀的人是他一樣。
柳景嶠煩不勝煩，只能配合他。
兩人無事可做，索性坐到湖心亭處。
柳景嶠正煮著茶，就見柳景舟在跟前走來走去，目光還時不時地看向不遠處的公主府。
柳景嶠忍無可忍道：“你別在我眼前晃。”
柳景舟動作一頓，然後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神情震驚：“難道大哥就不擔心粥粥嗎？”
他憂心忡忡道：“粥粥從小養在家中，甚少出門，何曾見過這麽多人？這萬一……嗯？”
話還沒說完，嘴裏就被塞了塊山楂糕，山楂味濃郁，酸酸甜甜的，倒也和柳景舟胃口，他一邊嚼一邊皺眉譴責般看著對面正在茗茶的柳景嶠。
柳景舟無視他的目光，看向公主府的方向，聲音悠悠的：“你還沒發現嗎？”
“粥粥如今變得越來越活潑明媚了，如今她是華陽公主的徒弟，是大雍朝的郡主殿下，她有足夠的底氣面對世間的任何人任何事。”
柳景舟動作越來越慢，嘴裏的山楂糕突然變得有些不是滋味來，他垂下眼簾，突然安靜下來了。
直到面前落下一杯茶，熱氣裊裊，茶香四溢，他不禁擡頭看向柳景嶠。
柳景嶠嘴角露出一絲笑來，“但她總歸是粥粥，是我們的妹妹，不是嗎？”
早已決定放下，又何須再矯情呢？柳景舟唾棄了自己一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聲音悶悶的：“粥粥值得世間最好的。”
說完這句話他就安靜下來了，觀摩著桌上的殘棋。
剛敗給雍淵帝的那些日子，他是極為厭惡這棋盤的，恨不得打砸了它，可隨著心結解開，再看到桌上的棋盤，他鬼使神差地就坐來了，慢慢地倒也覺出些滋味來，如今只要有閑暇的時候他就會自弈，心態都平和了許多。
這會兄弟二人，一人品茗，一人下棋，借以消磨時間。
很快，巳時到，雄渾悠長的鐘聲從天邊傳來，“咚”“咚”“咚”傳遍上京的每一個角落，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停下動作，齊齊望向城池中央裏那座巍峨莊嚴的帝宮，眼裏充斥著憧憬敬畏之色。
那是大雍朝的最高廟堂，是無數人心中信奉的明主，大雍朝，既壽永昌。
這一天，金烏高懸天空，耀眼金光盡數灑向大地，遠遠看去，高聳的祭壇被籠罩在金光裏，神秘莊重肅穆，待得午時時分，雍淵帝將攜永康郡主登上祭壇溝通天地，以隆重的祭祀求上蒼保佑大雍子民。
通往祭壇的道路早已被麒麟衛肅清，兩旁站滿了百姓，便是最為底層的百姓也穿著得體，臉頰豐潤，眼中帶笑，滿是對生活的希冀，他/她們翹首以盼祭祀的開始。
車隊從公主府裏緩緩駛出，一輛接一輛，皆是年輕的學子，他/她們臉龐稚嫩，眼睛裏有光，渾身洋溢著朝氣，這是大雍朝未來的棟梁和繼承。
車隊緩緩行過，百姓們駐足目送著。
柳景舟拉著柳景嶠穿梭在人群裏，試圖尋找明蓁的身影，突然一只小手出現攔住了他們。
明溪擡起圓圓的小臉笑道：“兩位表兄，你們是想找三姐姐吧？跟我來，我知道在哪！”
柳景舟和柳景嶠相視一眼，轉頭對明溪道：“多謝。”
明溪擺擺手，笑嘻嘻的：“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走吧，我帶你們看三姐姐！”
說罷，她率先往前走，柳景舟和柳景嶠跟在她身後左拐右拐的，不知怎地就來到了金玉酒樓裏。
作為上京裏最有名氣的酒樓，兩人自是知曉的，但在這裏能看見明蓁嗎？
明溪沒解釋，帶著人一蹦一跳走了進去，三人沿著木階一路往上，很快就來到位於四樓的天字包廂。
門口的小廝打開房門，露出內裏奢華的布置，四面窗戶敞開，能看見稍遠處的高聳巍峨的祭壇。
“你們終於來了，快過來，郡主的輜車快要出來了！”周毓仿佛松了一口氣，朝三人招了招手。
明溪率先跑過去，像一陣風一樣，“哪呢？哪呢？”
她看著下面街道，一雙眼睛骨碌骨碌轉試圖找出明蓁的身影。
周毓笑著戳戳她腦袋：“小聲點，還沒到呢，不如你先看看你家那位未婚夫。”
她指了指底下行駛過的黑色馬車，恰好裏面坐著的李望舒擡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他看見兩人不禁露出個笑，還用嘴型喊著小溪兩個字。
不得不說，兩個未婚男女感情真好。
周毓靠在一旁，一副看戲的模樣。
後面走過來的柳景舟和柳景嶠站到一旁的窗戶邊上，低頭看，就能看見周毓口中所說的明溪的未婚夫。
兩人只是掃了一眼，就目光專註地看向前面駛來的馬車，一輛接一輛的，但還是沒有明蓁的影子。
一刻鐘後，前面的馬車都走得差不多了，寬闊大道前後出現了一大段空白的地方，一輛由三匹駿馬拉著通體黑紅的輜車緩緩駛來，它表面纂刻了覆雜神秘的金色花紋，車身後懸著三把扇子，遠遠看去像極了鳳凰身上色彩斑斕的尾羽。
隔著層層疊疊的珠串，依稀可以看見一位穿著大襟廣袖朱色袍服的少女端坐在其中。
終於看見明蓁了，明溪手裏的手帕都被她抓得皺巴巴的，她一個激動就喊了一聲“三姐姐”。
安靜肅穆的街道突然響起這麽一道聲音，底下百姓紛紛看上來。
突然不知哪響起的一道抽氣聲，緊接著吃驚道：“神仙！”
這一聲仿佛水入油鍋一樣，頓時引起眾人叫嚷：“哪呢哪呢？神仙在哪？”
沒等問出個所以然，邊上的麒麟衛就喝止道：“祭祀在即，不許當眾喧嘩，若有違令者，一律捉拿！”
方才還在喧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剛才開口說話的幾個人更是將腦袋埋得低低的，像個鵪鶉一樣，生怕被麒麟衛給捉走。
直到郡主輜車離開，有人小聲抱怨了一句：“大白天的做什麽夢呢？哪來的神仙，就算是神仙，也應該會在祭典上出現，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害得我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郡主殿下……”
這番話一出，不少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這算是犯了眾怒，角落裏那個一開口喊神仙的人根本不敢說話，他也很冤的好不好？
他不禁回憶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坐在輜車上端莊少女纖細雪白的手指微微挑開珠串，露出一張精雕玉琢的小臉，她眉心處貼了枚桃花花鈿，襯得膚色越發嬌艷。
她似乎看見了誰，又大又亮的一雙杏眸，微微彎起，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頰邊梨渦若隱若現，眉心的桃花花鈿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那一刻，他當真以為是神仙下凡了。
直到此時，他還有些帳然若失，不行，還想再看看郡主殿下的鳳顏，不行，等會得趕緊到祭壇去，擠也得擠到前面去！
和此人有著同樣念頭的還有天字包廂裏的明溪和周毓。
兩人激動得不行，完全是一副見到崇拜之人的模樣。
“兩位表兄，走不走？”明溪回頭看仍舊站在窗邊的柳景舟和柳景嶠。
柳景嶠回神，微微點頭：“稍等。”
說著，他推了推柳景舟胳膊，低聲道：“走了。”
柳景舟神情恍恍惚惚的，只會點頭，柳景嶠無奈，只得拉著他跟在明溪和周毓後面。
兩人不愧是混跡過上京街道的人，跟在她們身後，左拐右拐不一會就越過大部隊提前到了祭壇下。
祭壇又名天壇，由大塊的黑曜石築成，呈寶塔形狀，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芒，其下方有三層白玉月臺，每一層月臺有九層階梯，九代表陽數之極，寓意著至高無上永恒圓滿。
隨著百姓紛紛來到祭壇第三層月臺站著，一道仿佛從遙遠天邊傳來的鐘聲再度響徹雲霄，引得所有人紛紛擡頭恭敬地看向祭壇之上，那裏一道穿著黑紅袍服頭戴金冠的女子緩緩走出，她妝容得體，神情肅穆，充滿威嚴。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①
莊重威嚴的女聲從祭壇上傳來，直達每個百姓心間，就連那些小國使者也不禁垂下頭顱表示敬畏臣服。
華陽站在祭壇之上，威嚴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諸多百姓，鄭重宣告：“今日大祭，起。”
隨著她的宣告，站在第二層月臺上穿著祭祀服的男學子們開始打鼓跳起神秘的祭祀舞。
緊接著第一層月臺上的女學子開始吟唱，清脆的少女嗓音唱著古老的頌詞，仿佛要將人帶入千萬年前的祭祀裏。
眾人看著女學子為首的仿若神仙妃子的少女，那種感覺更深了。
他/她們神情恍惚，慢慢地變得沈醉。
在鐘聲敲響的那一刻，一輛由寶象拉著通體青色的玉輅緩緩從帝宮駛出，穿著黑金冕服頭戴十二旒的帝王坐在其中，他身姿偉岸挺拔，威嚴且尊貴。
古老的頌歌傳來，他目光一動，似乎要穿透層層阻礙看到那一抹嬌小的身影。
隨著寶象粗壯的大腿踏出，身後的玉輅被拉著緩緩走向祭壇，沈重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隨行的麒麟衛都感覺道路有些震顫，他們漸漸圍攏聚在祭壇周圍。
這只是明面上的身影，還有更多的藏在暗處，他們無處不在，有的在看站在第一層月臺上的朱色身影的少女，有的則看著玉輅上的高大身影，只要周邊有什麽異動，他們就會暴起救駕。
頌歌不知何時停下，穿著冕服的帝王從玉輅走下，他來到玉階前站定。
緊接著第一層月臺上穿著繡了凰鳥紋樣朱色袍服的少女身影動了。
萬千目光註視下，明蓁身子都有些發僵，但只要看到底下那抹高大身影，她就心安了不少。
她捏了捏手心，提起裙擺小心地踏下玉階，因為太過緊張，她也就沒有註意到腳下不知從何處踢過來的一枚小小的石子。
幸而在半道就被李明珠眼疾手快地攔住，只是剎那，明蓁就走下了玉階。
看著她安然無恙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陸蓧之眼神暗了暗。
對此，明蓁渾然不知，此時此刻她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高大男人。
還有幾步距離呢，她就忍不住小聲地喊了一聲：“陛下。”
到底是第一次，她難免心底生怯，但已經很好了。
接下來的就交給他。
雍淵帝徑直踏出一步，寬大袖擺下，滾燙粗糙的大手拉住她綿軟的小手，神情溫柔寵溺，嗓音低啞：“嗯，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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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告一下，下一章將會是陛下刻骨銘心永生難忘的一天
①摘自詩經中的《周頌維天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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