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修羅場 “夭夭，過來。過來朕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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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修羅場 “夭夭，過來。過來朕這裏。”
這是有史以來明月宮最熱鬧的一個晚上, 明蓁和從遠道而來的親人團聚，在她的宮殿裏，身邊有她的兄長, 還有她喜歡的人, 簡直幸福得快要冒泡泡。
直到夜深了，到了離別時刻她還分外不舍。
她想為兩位兄長送行, 雍淵帝拉住她為她披上一件披帛方才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寬大的袖擺遮住了兩人十指相握的手, 但兩人靠得很近, 仿佛形影不離, 這一幕還是刺痛了柳景舟雙眼。
蒼茫的月色下，他臉色蒼白, 像失了魂般。
他站在陰影裏如同個旁觀者一樣，看著明蓁和柳景嶠說著話, 她迎著光，整個人漂亮得不可思議，巴掌大的小臉圓潤中帶著點粉, 一雙杏眸更是澄澈清明，唇瓣粉紅, 透著健康的色澤，這一年來，她真的被雍淵帝養得很好。
以金玉為骨，以雪為膚。
盡管他很不情願，但不得不承認只有在這裏，明蓁才能恣意明媚地活著，不必擔心身體會惡化，不必擔心突如其來的一場風寒，她不需要再擔心任何事, 她身邊的男人足以為她遮擋住外面所有風雨。
作為兄長，他應該放手的，那……就這樣了嗎？
柳景舟也不知道，他很迷茫，他沈默著，最後看了一眼那那沐浴在燭光中的小姑娘，發現就連這個時候，她身旁的男人都將她護著，高大的身軀擋在她身前阻擋外面的寒風。
他目光一黯，一言不發地沖進黑暗裏。
雍淵帝眸光動了動，卻沒出言提醒身旁的小姑娘。
等明蓁發現柳景舟不見時，柳景舟早就離開了，她有些茫然，“二表兄怎麽不見了？他去哪了？”
他第一次進宮，難不成是迷路了？
見明蓁著急想派人去找，柳景舟心下一嘆，道：“他先回去了，這兩天他忙著那批貨沒休息好，又怕你擔心，所以就沒跟你告辭，希望你不要生他的氣。”
原來是這樣呀，明蓁松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擔心，“大表兄你要勸一勸他呀，再怎麽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體。”
說著她忍不住小小抱怨一聲：“哼，二表兄也真是的，我那都有一間鋪子，卻非不要用。”
柳景嶠笑了笑，沒再說這個事，他朝雍淵帝拱了拱手，“陛下，我先告辭了。”
雍淵帝微微頷首，他摸了摸身側小姑娘的腦袋低聲道：“如今玉嶂兄已是在上京住下，而朕時常忙碌，卻是顧不上她，夭夭又淘氣，還得拜托玉嶂兄多多照看她。”
明蓁瞪大了眸子，剛要反駁，柳景嶠就開口道：“那往後多有打擾，還望陛下海涵。”
“豈會？”雍淵帝伸手扶起他，“是朕該多謝你才是。”
明蓁撓撓頭，兩人說話時能不能顧慮一下她的感受？
她叉著小腰，不滿道：“陛下，大表兄你們說完沒有呀？”
被說了壞話的小姑娘終於忍不住憤怒了，小臉氣鼓鼓的，雍淵帝和柳景嶠互相對視一眼，竟是有了絲默契。
一人給炸毛的小姑娘順毛，一人則是溫聲道：“在大表兄心裏，粥粥一直都是乖孩子。”
“唔……”明蓁哼哼唧唧的，還是勉為其難原諒這兩個說她壞話的男人。
夜色深沈，風也大了起來，明蓁被雍淵帝圈進懷裏，她從黑金冕服裏冒出個小腦袋來像朵小蘑菇，看著柳景嶠她一臉依依不舍，“大表兄你快些回去吧。”
柳景嶠一襲白袍，站在玉階上，身形似竹，自帶一股清冷，此時他看著自小疼愛的妹妹，眉眼變得柔和起來，溫聲道：“嗯，外面冷，你和陛下也回去，明天見。”
明蓁眼睛彎成月牙兒，嘴角漾起小小的梨渦，脆生生道：“好噠！”
兩人目送著柳景嶠的身影離開，明蓁擡頭看向雍淵帝，“陛下，我怎麽覺得大表兄有事瞞著我呀？二表兄他……”
雍淵帝知道她對人的情緒一向敏感，這是之前身體不好時養成的。
從前的事他管不了，但他並不願此時的她為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去費心勞神，他捏了捏小姑娘肉嘟嘟的臉頰，沈聲道：“想什麽呢？連你大表兄的話也不信了？”
“聽話，外面冷，先回去。”雍淵帝將人打橫抱起，明蓁下意識伸手環住他脖頸。
她看著男人俊美的側臉，唔……可能真的是她想錯了吧。
想通後，她又開心起來，撅起小嘴吧唧一口親上男人的臉。
雍淵帝習慣了她的黏人，偏過臉回親了下她柔軟的唇，便抱著人到偏殿書房處理今日沒來得及看完的折子。
明蓁臉蛋紅紅的，也不鬧人，乖巧地坐在旁邊專屬於她的位置看書，坐累了就歪向身側的男人蜷縮在他懷裏，雍淵帝這時就會有一下沒一下地拍她背，不一會，她就放下手裏的書，小臉埋進他滾燙結實的腰腹裏，呼吸著熟悉的氣息，熟睡過去了。
雍淵帝停下動作，抱起她回正殿，不一會明月宮的燭光就熄了，穹頂上夜明珠還在閃爍著微光，一閃一閃的像星星，殿裏一片溫馨。
*
那天有柳景嶠的解釋和雍淵帝安撫，明蓁就沒有深想下去。
可沒幾天，她就覺得事情不對勁起來。
起因是她回了幾趟郡主府，都沒看見柳景舟，柳景嶠解釋說他在外面忙，很忙。
可明蓁還是起了疑心，索性就留下來住一晚。
她小嘴高高撅著：“哼，我就不信這次還看不到二表兄的人！”
柳景嶠知道這回是避不過去了，也就隨她去了。反正這是柳景舟自己惹出來的，他給他擦了多少次屁股，如今總該讓他自己來解決了。
下了決定，明蓁便讓十一回宮告知雍淵帝，雍淵帝得知消息神情沒有太大的波動。
明蓁顯然很重感情，與其拘著她，還不如放手，總歸在自己的地盤上，任她想飛也飛不走他的手掌心，更何況他相信她。
他相信自己養出來的小姑娘。
十一將消息帶到便打算回郡主府繼續守著，轉身之際卻被喊住。
最後他帶上一個紫檀木盒回了郡主府。
明蓁正和春華跟晴兒幾個丫頭玩踢毽子，說來這個毽子還是柳景舟剛來京那幾天閑著沒事做的，用的是身體健壯的大公雞的尾羽，夕陽下，毽子被明蓁踢到半空中，羽毛上還閃爍著光，特別漂亮。
遠遠地，柳景舟看見這一幕，不禁頓住腳步，心口仿佛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這幾天他刻意躲著沒見她，可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思念。
她實在很聰明，發現了端倪，所以今天就不肯走了，非要見見他。
這樣的人兒，他怎麽舍得？
他近乎貪戀地看著明蓁漂亮的眉眼，去吧，去看看她，她也很想自己呢。
柳景舟控制不住邁開腳，可就在快要踏出假山時，一個身影突兀地闖了進來。
“小殿下，這是陛下交代屬下帶給您的。”十一將手裏的紫檀木盒輕輕擱到一旁的石桌上。
這紫檀木盒瞧著有三層，摸著暖暖的，明蓁好奇打開，先是一陣熱氣冒出來，緊接著幾個圓滾滾的小籠包出現在眼前。
然後是第二層，同樣是白胖的身影——水晶餃，最後第三層是一碗燕窩雪燕玫瑰羹，口感順滑甘甜帶著濃郁的玫瑰香氣。
“哇，陛下都準備好了，小小姐，他對您真好。”晴兒感嘆著，不得不說雍淵帝待明蓁是真的好，便是她在外面也時刻掛念著，真真是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隨著時間推移，連晴兒和嵐姑姑她們這幾個從一開始不看好這段感情的人都由衷為明蓁感到高興。
圍攏過來的幾人也跟著晴兒紛紛打趣，也是明蓁好說話，她們才敢這樣。
明蓁臉頰升起一抹紅暈，跺跺腳，嬌嗔道：“哼，你們……是不是忘記之前有多害怕陛下了？我就說陛下很好的嘛！”
晴兒等人張張嘴，神情覆雜，小小姐，陛下是真的很兇啊，他只是對您一個人溫柔，其他人哪有這個待遇啊！
明蓁可不管，她的陛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揚著小臉，笑盈盈的，渾然不知自己歡喜的模樣生生刺痛了站在假山後面的柳景舟。
好不容易探出的腳收了回去，他僵著身子悄無聲息地離開此地。
這些吃食就要趁熱才好吃，明蓁和柳景嶠一起吃了兩人的份，餘下的就留給柳景舟，就算他回來晚了熱一下也能吃。
但這註定只是一個美好的想法，從夜幕降臨再到天色完全黑透，明蓁也沒見柳景舟回來。
她忍不住站起身子往外眺望，回頭看向柳景嶠，“大表兄，都這麽晚了，二表兄怎麽還不回來呀？”
“不會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吧？”她的心一下子揪起來，“我讓十一去找他！”
“慢著！”柳景嶠拉住她，明蓁一臉不解。
對上那一雙懵懂的大眼睛，他突然不知如何開口，半響他斟酌著道：“二弟他今晚可能不會回來了。”
明蓁瞪大眸子，“為什麽？”
柳景嶠微微偏過臉避開她震驚的目光，啞聲道：“他最近比較忙。”
又是這個理由！明蓁心間突然湧起一股憤怒，她不相信。
“是真的。”柳景嶠試圖解釋，可一切解釋在明蓁面前都顯得蒼白，最後他說：“總之他沒事，你別擔心他。”
明蓁搖頭，眼眶也紅了，聲音又得哽咽：“不、不對，大表兄你在撒謊……”
她聯想起這幾天的事，驚覺二表兄哪裏是忙啊，他這分明是在找借口躲著她！
但這是為什麽啊？她可是做了什麽事讓二表兄生氣了？
明蓁想了一遍又一遍還是不知道怎麽就得罪了他。
想不明白，她就去找柳景嶠問，可柳景嶠一臉為難，甚至表情都有些痛苦。
明蓁突然就不忍心了，但心底卻覺得委屈極了。
夜裏，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做了個夢，夢裏柳景舟站在一片黑暗中，那裏黑漆漆的，看著就很危險，她讓他走回來，可他只是回頭看她不發一言，直到黑暗將他吞噬。
這個夢生生讓她驚醒過來，擡頭看外面，只是剛剛天亮而已。
晴兒擔心她，拿手帕給她擦掉額頭上的汗，“小小姐可是做噩夢了，沒事，噩夢都是反的，別害怕。”
明蓁只是搖頭，神情怔怔的，顯然是還沒從噩夢回過神來。
半響，她啞著嗓音道：“二表兄昨晚有回來嗎？”
她眼裏帶著希冀，晴兒不忍，撇過臉去，“沒有。”
明蓁今天一天都有些魂不守舍，她實在不明白二表兄為什麽要躲著她，如果她真的有哪裏不對惹他生氣了就直接跟她說嘛，她肯定會道歉的。
明蓁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紅，趴在桌子上眼眸無神地看著窗外。
她蔫頭耷腦的，又如何不引得旁人註意。
明溪和周毓圍攏過來，和李明珠對了對眼神，李明珠卻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粥粥。”李明珠喊了一聲，可她卻沒什麽反應。
明溪幹脆擠到桌子前面，小聲道：“三姐姐，你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明蓁轉過頭，使得她看清了她紅著的眼眶，心下一驚，不由得懷疑她是不是跟陛下吵架了？
這般想著，她便忍不住說出來。
她就說喜歡誰不好，三姐姐偏生喜歡長得兇脾氣也兇的陛下，她篤定兩人是吵架了，不然她也想不出還有誰能惹哭她。
明溪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三姐姐你放心，若真的是陛下惹你生氣，那、那我們去找祖父，讓祖父好好參他一本！”
明蓁原本是很傷心的，但此時此刻還是被明溪這句話給逗笑了，心口的郁氣都散了散。
窗外陽光從樹葉縫隙中透進來落到她臉上，仿佛跳躍的金精，她似乎哭過，眼裏閃爍著水光，卻不顯得狼狽，反而有著中別樣的美感。
這讓明溪想起她之前身體不好的時候，她就算瘦瘦弱弱的，但也覺得她很美，仿佛降落凡塵的仙子般。
如此神仙妃子，又如何舍得看她落淚，明溪拍拍胸脯大義凜然道：“你別怕！”
明蓁笑著搖搖頭，嗓音溫柔：“小溪你誤會了，陛下沒有惹我生氣。”
“真的？”明溪不信，然後就被李明珠拍了拍腦袋，“慎言。”
明溪撇了撇嘴，卻沒再說什麽。
“當然是真的。”明蓁認真解釋道：“陛下對我很好，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
唔……就算吵架，那也是他先低頭哄她的。
明蓁嘴角甜蜜地彎起，隨即又癟癟，她好想陛下哦，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已經有兩天一夜二十多個時辰沒見過面了！
可想到郡主府這邊亂七八糟的事，她就忍不住抱頭，小小聲道：“如果你們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惹一個人生氣了，那個人又不說故意躲著你們，你們會怎麽辦呀？”
她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期盼地看著李明珠她們，李明珠沈吟道：“那個人跟你關系很好嗎？”
明蓁毫不猶豫地點頭，“很好很好，我們還是一起長大的。”
她這樣一說，李明珠她們還有什麽不知道的，看來明蓁嘴裏那人就是她前些日子來上京的兄長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兄長，她們都曾見過明蓁的兩位兄長，其中大表兄柳景嶠已入廣文館，時常能看見他。
在她們看來，柳景嶠是一位翩翩君子，對明蓁說話溫聲細語的，眼裏都是寵溺，從沒皺過眉頭，看著就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樣，再有的就是早上還看見他，他還一臉擔憂地看著明蓁，拜托她們幫忙照看一下她。
而相較於柳景嶠，她們對柳景舟的印象就比較少了，畢竟沒怎麽見面，他長得又高高大大，不怎麽說話，瞧著便有些不好相處。
看來，明蓁話裏所指的就是柳景舟了。
李明珠和明溪周毓三人分析著，最後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你可知道你是做了什麽事惹得他生氣嗎？”李明珠問。
明蓁搖頭，一臉苦惱，“我不知道，我想了好久都沒想到是什麽原因……”
見她這樣，明溪一副若有所思，突然靈光一閃，興沖沖道：“我知道！既然你沒做錯什麽，那就是他太小氣了！”
她雙手抱胸一副為明蓁打抱不平的樣子，“身為一個男人，怎麽能跟一個小姑娘生氣，嘖嘖……”
對上明蓁茫然的大眼睛，明溪摸摸鼻子，咳了咳道：“三姐姐你別管他，他愛生氣就生氣，反正氣的也不是你自己！”
自從跟李望舒訂了親之後，明溪的性情就變得有些潑辣起來，整個人都大膽得不得了，在明蓁看來就是李望舒慣的。
不過這樣也很好呢。
“唔……”明蓁既沒點頭應承也沒搖頭否定，只模棱兩可道：“再看看吧。”
但不得不說被明溪這樣一開導，她的心情好了很多，至少到傍晚放學回宮前也沒哭。
但在下了馬車看到雍淵帝的那一刻，她心底的委屈勁還是爆發了。
她提起裙擺朝男人跑過去，嗓音嬌嬌糯糯的：“陛下……”
雍淵帝將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擁進懷裏，拍拍她的背，柔聲道：“怎麽了？”
其實在昨晚十一就將消息傳到了他手上，她的心不在焉跟迷茫委屈，他都知道。
只是他不打算告訴她，但看到她這樣，他還是會心疼。
他微微俯身雙臂托住小姑娘的臀兒，大手將她雙腿放到腰上，這樣兩人能面對面擁著，他親親她泛紅的眼尾，安撫她：“乖夭夭不哭，朕在。”
明蓁聽到溫柔的話語，終於哭了出來：“陛下、陛下……我好想你呀。”
原以為她會跟自己說起關於柳景舟的事，可萬萬沒想到她卻說她想他，雍淵帝微微詫異，可隨即便是滿足，他養出來的人兒，已經滿心滿眼都是他了。
他嘴角微勾，用額頭蹭著她的，兩人鼻尖相貼，“嗯，朕知道，朕知道夭夭想朕，朕也很想夭夭，朕的好夭夭。”
他抱著人兒回到床榻上，晴兒幾人相視一眼默契地退了出來，安靜的寢殿內只剩下兩個人。
明蓁十分依賴雍淵帝的懷抱，這會她緊緊抱著他，好生哭了一會方才控訴起柳景舟。
“二表兄他壞，一直躲著我，太討厭了！”
雍淵帝一下又一下摸著趴在他膝上的人兒柔軟的烏發，低聲道：“嗯。”
明蓁吸了吸鼻子，氣鼓鼓的：“我再也不想理他了！”
這分明是氣話，雍淵帝是知道兩人關系有多好的，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情誼，總不能一次吵架就沒了。
但他還是耐心道：“好，那就不理他了，來，擡頭，讓朕看看你的臉。”
他捏起她下巴迫使她擡起頭露出一張哭花的小臉來，紅彤彤的臉蛋布滿了淚水，鼻尖也紅通通的，一雙眸子濕漉漉的，眼皮有些泛腫，瞧著可憐巴巴的。
雍淵帝也不嫌棄，雙手捧著她臉蛋去親吻她臉上的淚水，明蓁甚至能感受到他喉頭吞咽的動作。
怎麽、怎麽能這樣……她臉頰爆紅，心底那點委屈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想躲開男人的親吻，可卻被按住，像只幼崽敞開最柔軟的肚皮被成年的巨獸舔舐著。
明蓁害羞極了，顫聲求饒：“陛下，不要了……”
雍淵帝慢條斯理地含去她那一絲甜液，“還哭嗎？”
明蓁連忙搖頭，“不哭了不哭了。”
“乖孩子。”雍淵帝沙啞的嗓音充滿了愉悅，他疼惜地親了親她粉潤的唇，“莫哭，朕會心疼的。”
明蓁眨眨眼，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來。
這一晚，她躺在男人懷裏睡了個好覺。
一連幾天她沒再去郡主府，可有時還是會想起柳景舟，而一想到他，她還是會覺得煩躁跟委屈。
雖說她曾跟雍淵帝說了氣話，但真的能狠下心不理他嗎？
這顯然不可能。
她心情低落了好久，沒精沒神的，像朵長在陰暗角落的小蘑菇。
雍淵帝為了逗她開心，這天專門抽出空來，準備到國子監接她。
現如今的天，寒意更重了，天也黑得快，傍晚是風最大的時候，夕陽轉瞬就下山去了，沒了太陽，天灰蒙蒙的，看著像是要下雨，但天空沒有一絲雲彩，顯然只是天要黑了而已。
明蓁今天走得比較晚，她這幾天有些走神沒怎麽聽課，所以便抽出點時間來重學一遍。
但效果並不太好就是了。
從學院走出來的時候，她還是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李明珠在旁邊都怕她不看路摔了，但想到這幾天她苦惱的模樣，到底沒說什麽，只是幫忙看著點。
兩人結伴走著，這會已經很晚了，學子們早就離開了，只剩下她們兩人。
可到了學院門口，卻發現外面還停著三輛馬車，自家的馬車兩人都很熟悉，唯獨離得稍遠的那輛黑色馬車不認識。
車廂上沒有標識，更沒有趕車的人坐在那，瞧著有些怪異。
兩人沒多想，只想快些回到自己的馬車裏，可怎料這時車帷會被打開，一雙大手伸出來，緊接著穿著靛青衣袍的男子顯露身影。
明蓁一臉驚訝，“二表兄！”
暮色下，小姑娘的神情還是看得很清楚，柳景舟沒錯過她眼底的歡喜。
他神情覆雜，聲音沙啞道：“粥粥。”
明蓁真沒想到柳景舟會來找自己，她既驚訝又開心，可還沒忘卻他好久沒搭理她的事，她撅起小嘴剛想質問就見他從馬車上下來，那瘦削的身影還有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仿佛老了十歲。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二、二表兄他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柳景舟看著震驚到無以覆加的小姑娘，心底苦澀不已，他微微闔上雙眸，低聲道：“這邊的事忙完了，我準備回柳州，回去之前想跟你道個別。”
明蓁還沒從他的變化中反應過來便聽得這樣一個消息，她咬住唇，眼淚瞬間從眼眶裏湧出，“為什麽這麽突然？你是不是還在跟我生氣？”
她哭著道：“我到底哪裏惹你生氣了？你不告訴我還躲著我，我去問大表兄，大表兄也不肯說，你壞，你們都壞！我討厭你們！”
聽她大聲罵他壞時，柳景舟眼眶霎時紅了。
“沒有……你沒有惹我生氣。”他閉了閉眼還是不想讓她討厭自己，他忍著自我厭棄道：“是我自己的問題，跟你沒有關系。”
“怎麽會沒有關系？”明蓁聲音都在抖，“你一直都躲著我，不肯見我不肯跟我說話，要回去了才告訴我，你根本不在意我！”
“沒有的……沒有的……”柳景舟拼命搖頭，“我在意的，很在意你的，粥粥……”
他很痛苦，痛苦地想把她一起帶走……
對啊，要不就把她帶走吧，他的粥粥，他們可以一起回柳州，那裏是他們一起生活長大的地方，那裏有他們敬重的長輩。
粥粥不是說她想外祖父外祖母了嗎？
他們一起回去可好？他一定會好好愛她寵她，就跟以前一樣幸福。
這個念頭一生，柳景舟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紅著眼眶看向明蓁，“粥粥，你要和我一起回柳州嗎？”
他忍不住朝她邁出一步，殷切道：“好不好？你不想祖父祖母嗎？他們很想你，跟我回去陪著他們好不好？”
明蓁哭聲停止，目光有些茫然。
看到她這副模樣，柳景舟心底竟有些愉悅，這一刻他承認自己很卑鄙，卑鄙無恥，利用親人引誘明蓁跟他一起回去。
這其實跟雍淵帝的做法沒什麽不同，甚至更卑劣，起碼對於前者，明蓁是不知道的，她沈浸在雍淵帝為她編織好的美好裏，永遠也不會知道，不像他，是那麽地赤裸裸。
他再一次輸了。
可他不在乎，只要能把她帶走。
柳景舟心頭急切起來，忍不住往前邁了幾步，懇求道：“粥粥，跟我回去吧，我們一起回去，回我們的……”
家……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對面馬車車帷徒然被打開，一道高大偉岸的身影此裏面走出。
他面容英俊冷冽，同柳景舟遙遙對望。
他竟來了……柳景舟臉色飛快灰敗下去，腳步也頓住。
雍淵帝不再看他，他望向站在兩人中間的明蓁，朝她伸出大手，沈聲道：“夭夭，過來。過來朕這裏。”
明蓁低頭，看到那雙大手，它們不知被她日夜摸過多少次，她熟知他的每一根線條紋路。
一邊是她喜歡的待她如珠似寶的陛下。
一邊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的兄長。
她該如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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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深了，到了離別時刻她還分外不舍。
她想為兩位兄長送行, 雍淵帝拉住她為她披上一件披帛方才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寬大的袖擺遮住了兩人十指相握的手, 但兩人靠得很近, 仿佛形影不離, 這一幕還是刺痛了柳景舟雙眼。
蒼茫的月色下，他臉色蒼白, 像失了魂般。
他站在陰影裏如同個旁觀者一樣，看著明蓁和柳景嶠說著話, 她迎著光，整個人漂亮得不可思議，巴掌大的小臉圓潤中帶著點粉, 一雙杏眸更是澄澈清明，唇瓣粉紅, 透著健康的色澤，這一年來，她真的被雍淵帝養得很好。
以金玉為骨，以雪為膚。
盡管他很不情願，但不得不承認只有在這裏，明蓁才能恣意明媚地活著，不必擔心身體會惡化，不必擔心突如其來的一場風寒，她不需要再擔心任何事, 她身邊的男人足以為她遮擋住外面所有風雨。
作為兄長，他應該放手的，那……就這樣了嗎？
柳景舟也不知道，他很迷茫，他沈默著，最後看了一眼那那沐浴在燭光中的小姑娘，發現就連這個時候，她身旁的男人都將她護著，高大的身軀擋在她身前阻擋外面的寒風。
他目光一黯，一言不發地沖進黑暗裏。
雍淵帝眸光動了動，卻沒出言提醒身旁的小姑娘。
等明蓁發現柳景舟不見時，柳景舟早就離開了，她有些茫然，“二表兄怎麽不見了？他去哪了？”
他第一次進宮，難不成是迷路了？
見明蓁著急想派人去找，柳景舟心下一嘆，道：“他先回去了，這兩天他忙著那批貨沒休息好，又怕你擔心，所以就沒跟你告辭，希望你不要生他的氣。”
原來是這樣呀，明蓁松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擔心，“大表兄你要勸一勸他呀，再怎麽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體。”
說著她忍不住小小抱怨一聲：“哼，二表兄也真是的，我那都有一間鋪子，卻非不要用。”
柳景嶠笑了笑，沒再說這個事，他朝雍淵帝拱了拱手，“陛下，我先告辭了。”
雍淵帝微微頷首，他摸了摸身側小姑娘的腦袋低聲道：“如今玉嶂兄已是在上京住下，而朕時常忙碌，卻是顧不上她，夭夭又淘氣，還得拜托玉嶂兄多多照看她。”
明蓁瞪大了眸子，剛要反駁，柳景嶠就開口道：“那往後多有打擾，還望陛下海涵。”
“豈會？”雍淵帝伸手扶起他，“是朕該多謝你才是。”
明蓁撓撓頭，兩人說話時能不能顧慮一下她的感受？
她叉著小腰，不滿道：“陛下，大表兄你們說完沒有呀？”
被說了壞話的小姑娘終於忍不住憤怒了，小臉氣鼓鼓的，雍淵帝和柳景嶠互相對視一眼，竟是有了絲默契。
一人給炸毛的小姑娘順毛，一人則是溫聲道：“在大表兄心裏，粥粥一直都是乖孩子。”
“唔……”明蓁哼哼唧唧的，還是勉為其難原諒這兩個說她壞話的男人。
夜色深沈，風也大了起來，明蓁被雍淵帝圈進懷裏，她從黑金冕服裏冒出個小腦袋來像朵小蘑菇，看著柳景嶠她一臉依依不舍，“大表兄你快些回去吧。”
柳景嶠一襲白袍，站在玉階上，身形似竹，自帶一股清冷，此時他看著自小疼愛的妹妹，眉眼變得柔和起來，溫聲道：“嗯，外面冷，你和陛下也回去，明天見。”
明蓁眼睛彎成月牙兒，嘴角漾起小小的梨渦，脆生生道：“好噠！”
兩人目送著柳景嶠的身影離開，明蓁擡頭看向雍淵帝，“陛下，我怎麽覺得大表兄有事瞞著我呀？二表兄他……”
雍淵帝知道她對人的情緒一向敏感，這是之前身體不好時養成的。
從前的事他管不了，但他並不願此時的她為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去費心勞神，他捏了捏小姑娘肉嘟嘟的臉頰，沈聲道：“想什麽呢？連你大表兄的話也不信了？”
“聽話，外面冷，先回去。”雍淵帝將人打橫抱起，明蓁下意識伸手環住他脖頸。
她看著男人俊美的側臉，唔……可能真的是她想錯了吧。
想通後，她又開心起來，撅起小嘴吧唧一口親上男人的臉。
雍淵帝習慣了她的黏人，偏過臉回親了下她柔軟的唇，便抱著人到偏殿書房處理今日沒來得及看完的折子。
明蓁臉蛋紅紅的，也不鬧人，乖巧地坐在旁邊專屬於她的位置看書，坐累了就歪向身側的男人蜷縮在他懷裏，雍淵帝這時就會有一下沒一下地拍她背，不一會，她就放下手裏的書，小臉埋進他滾燙結實的腰腹裏，呼吸著熟悉的氣息，熟睡過去了。
雍淵帝停下動作，抱起她回正殿，不一會明月宮的燭光就熄了，穹頂上夜明珠還在閃爍著微光，一閃一閃的像星星，殿裏一片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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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有柳景嶠的解釋和雍淵帝安撫，明蓁就沒有深想下去。
可沒幾天，她就覺得事情不對勁起來。
起因是她回了幾趟郡主府，都沒看見柳景舟，柳景嶠解釋說他在外面忙，很忙。
可明蓁還是起了疑心，索性就留下來住一晚。
她小嘴高高撅著：“哼，我就不信這次還看不到二表兄的人！”
柳景嶠知道這回是避不過去了，也就隨她去了。反正這是柳景舟自己惹出來的，他給他擦了多少次屁股，如今總該讓他自己來解決了。
下了決定，明蓁便讓十一回宮告知雍淵帝，雍淵帝得知消息神情沒有太大的波動。
明蓁顯然很重感情，與其拘著她，還不如放手，總歸在自己的地盤上，任她想飛也飛不走他的手掌心，更何況他相信她。
他相信自己養出來的小姑娘。
十一將消息帶到便打算回郡主府繼續守著，轉身之際卻被喊住。
最後他帶上一個紫檀木盒回了郡主府。
明蓁正和春華跟晴兒幾個丫頭玩踢毽子，說來這個毽子還是柳景舟剛來京那幾天閑著沒事做的，用的是身體健壯的大公雞的尾羽，夕陽下，毽子被明蓁踢到半空中，羽毛上還閃爍著光，特別漂亮。
遠遠地，柳景舟看見這一幕，不禁頓住腳步，心口仿佛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這幾天他刻意躲著沒見她，可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思念。
她實在很聰明，發現了端倪，所以今天就不肯走了，非要見見他。
這樣的人兒，他怎麽舍得？
他近乎貪戀地看著明蓁漂亮的眉眼，去吧，去看看她，她也很想自己呢。
柳景舟控制不住邁開腳，可就在快要踏出假山時，一個身影突兀地闖了進來。
“小殿下，這是陛下交代屬下帶給您的。”十一將手裏的紫檀木盒輕輕擱到一旁的石桌上。
這紫檀木盒瞧著有三層，摸著暖暖的，明蓁好奇打開，先是一陣熱氣冒出來，緊接著幾個圓滾滾的小籠包出現在眼前。
然後是第二層，同樣是白胖的身影——水晶餃，最後第三層是一碗燕窩雪燕玫瑰羹，口感順滑甘甜帶著濃郁的玫瑰香氣。
“哇，陛下都準備好了，小小姐，他對您真好。”晴兒感嘆著，不得不說雍淵帝待明蓁是真的好，便是她在外面也時刻掛念著，真真是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隨著時間推移，連晴兒和嵐姑姑她們這幾個從一開始不看好這段感情的人都由衷為明蓁感到高興。
圍攏過來的幾人也跟著晴兒紛紛打趣，也是明蓁好說話，她們才敢這樣。
明蓁臉頰升起一抹紅暈，跺跺腳，嬌嗔道：“哼，你們……是不是忘記之前有多害怕陛下了？我就說陛下很好的嘛！”
晴兒等人張張嘴，神情覆雜，小小姐，陛下是真的很兇啊，他只是對您一個人溫柔，其他人哪有這個待遇啊！
明蓁可不管，她的陛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揚著小臉，笑盈盈的，渾然不知自己歡喜的模樣生生刺痛了站在假山後面的柳景舟。
好不容易探出的腳收了回去，他僵著身子悄無聲息地離開此地。
這些吃食就要趁熱才好吃，明蓁和柳景嶠一起吃了兩人的份，餘下的就留給柳景舟，就算他回來晚了熱一下也能吃。
但這註定只是一個美好的想法，從夜幕降臨再到天色完全黑透，明蓁也沒見柳景舟回來。
她忍不住站起身子往外眺望，回頭看向柳景嶠，“大表兄，都這麽晚了，二表兄怎麽還不回來呀？”
“不會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吧？”她的心一下子揪起來，“我讓十一去找他！”
“慢著！”柳景嶠拉住她，明蓁一臉不解。
對上那一雙懵懂的大眼睛，他突然不知如何開口，半響他斟酌著道：“二弟他今晚可能不會回來了。”
明蓁瞪大眸子，“為什麽？”
柳景嶠微微偏過臉避開她震驚的目光，啞聲道：“他最近比較忙。”
又是這個理由！明蓁心間突然湧起一股憤怒，她不相信。
“是真的。”柳景嶠試圖解釋，可一切解釋在明蓁面前都顯得蒼白，最後他說：“總之他沒事，你別擔心他。”
明蓁搖頭，眼眶也紅了，聲音又得哽咽：“不、不對，大表兄你在撒謊……”
她聯想起這幾天的事，驚覺二表兄哪裏是忙啊，他這分明是在找借口躲著她！
但這是為什麽啊？她可是做了什麽事讓二表兄生氣了？
明蓁想了一遍又一遍還是不知道怎麽就得罪了他。
想不明白，她就去找柳景嶠問，可柳景嶠一臉為難，甚至表情都有些痛苦。
明蓁突然就不忍心了，但心底卻覺得委屈極了。
夜裏，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做了個夢，夢裏柳景舟站在一片黑暗中，那裏黑漆漆的，看著就很危險，她讓他走回來，可他只是回頭看她不發一言，直到黑暗將他吞噬。
這個夢生生讓她驚醒過來，擡頭看外面，只是剛剛天亮而已。
晴兒擔心她，拿手帕給她擦掉額頭上的汗，“小小姐可是做噩夢了，沒事，噩夢都是反的，別害怕。”
明蓁只是搖頭，神情怔怔的，顯然是還沒從噩夢回過神來。
半響，她啞著嗓音道：“二表兄昨晚有回來嗎？”
她眼裏帶著希冀，晴兒不忍，撇過臉去，“沒有。”
明蓁今天一天都有些魂不守舍，她實在不明白二表兄為什麽要躲著她，如果她真的有哪裏不對惹他生氣了就直接跟她說嘛，她肯定會道歉的。
明蓁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紅，趴在桌子上眼眸無神地看著窗外。
她蔫頭耷腦的，又如何不引得旁人註意。
明溪和周毓圍攏過來，和李明珠對了對眼神，李明珠卻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粥粥。”李明珠喊了一聲，可她卻沒什麽反應。
明溪幹脆擠到桌子前面，小聲道：“三姐姐，你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明蓁轉過頭，使得她看清了她紅著的眼眶，心下一驚，不由得懷疑她是不是跟陛下吵架了？
這般想著，她便忍不住說出來。
她就說喜歡誰不好，三姐姐偏生喜歡長得兇脾氣也兇的陛下，她篤定兩人是吵架了，不然她也想不出還有誰能惹哭她。
明溪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三姐姐你放心，若真的是陛下惹你生氣，那、那我們去找祖父，讓祖父好好參他一本！”
明蓁原本是很傷心的，但此時此刻還是被明溪這句話給逗笑了，心口的郁氣都散了散。
窗外陽光從樹葉縫隙中透進來落到她臉上，仿佛跳躍的金精，她似乎哭過，眼裏閃爍著水光，卻不顯得狼狽，反而有著中別樣的美感。
這讓明溪想起她之前身體不好的時候，她就算瘦瘦弱弱的，但也覺得她很美，仿佛降落凡塵的仙子般。
如此神仙妃子，又如何舍得看她落淚，明溪拍拍胸脯大義凜然道：“你別怕！”
明蓁笑著搖搖頭，嗓音溫柔：“小溪你誤會了，陛下沒有惹我生氣。”
“真的？”明溪不信，然後就被李明珠拍了拍腦袋，“慎言。”
明溪撇了撇嘴，卻沒再說什麽。
“當然是真的。”明蓁認真解釋道：“陛下對我很好，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
唔……就算吵架，那也是他先低頭哄她的。
明蓁嘴角甜蜜地彎起，隨即又癟癟，她好想陛下哦，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已經有兩天一夜二十多個時辰沒見過面了！
可想到郡主府這邊亂七八糟的事，她就忍不住抱頭，小小聲道：“如果你們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惹一個人生氣了，那個人又不說故意躲著你們，你們會怎麽辦呀？”
她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期盼地看著李明珠她們，李明珠沈吟道：“那個人跟你關系很好嗎？”
明蓁毫不猶豫地點頭，“很好很好，我們還是一起長大的。”
她這樣一說，李明珠她們還有什麽不知道的，看來明蓁嘴裏那人就是她前些日子來上京的兄長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兄長，她們都曾見過明蓁的兩位兄長，其中大表兄柳景嶠已入廣文館，時常能看見他。
在她們看來，柳景嶠是一位翩翩君子，對明蓁說話溫聲細語的，眼裏都是寵溺，從沒皺過眉頭，看著就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樣，再有的就是早上還看見他，他還一臉擔憂地看著明蓁，拜托她們幫忙照看一下她。
而相較於柳景嶠，她們對柳景舟的印象就比較少了，畢竟沒怎麽見面，他長得又高高大大，不怎麽說話，瞧著便有些不好相處。
看來，明蓁話裏所指的就是柳景舟了。
李明珠和明溪周毓三人分析著，最後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你可知道你是做了什麽事惹得他生氣嗎？”李明珠問。
明蓁搖頭，一臉苦惱，“我不知道，我想了好久都沒想到是什麽原因……”
見她這樣，明溪一副若有所思，突然靈光一閃，興沖沖道：“我知道！既然你沒做錯什麽，那就是他太小氣了！”
她雙手抱胸一副為明蓁打抱不平的樣子，“身為一個男人，怎麽能跟一個小姑娘生氣，嘖嘖……”
對上明蓁茫然的大眼睛，明溪摸摸鼻子，咳了咳道：“三姐姐你別管他，他愛生氣就生氣，反正氣的也不是你自己！”
自從跟李望舒訂了親之後，明溪的性情就變得有些潑辣起來，整個人都大膽得不得了，在明蓁看來就是李望舒慣的。
不過這樣也很好呢。
“唔……”明蓁既沒點頭應承也沒搖頭否定，只模棱兩可道：“再看看吧。”
但不得不說被明溪這樣一開導，她的心情好了很多，至少到傍晚放學回宮前也沒哭。
但在下了馬車看到雍淵帝的那一刻，她心底的委屈勁還是爆發了。
她提起裙擺朝男人跑過去，嗓音嬌嬌糯糯的：“陛下……”
雍淵帝將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擁進懷裏，拍拍她的背，柔聲道：“怎麽了？”
其實在昨晚十一就將消息傳到了他手上，她的心不在焉跟迷茫委屈，他都知道。
只是他不打算告訴她，但看到她這樣，他還是會心疼。
他微微俯身雙臂托住小姑娘的臀兒，大手將她雙腿放到腰上，這樣兩人能面對面擁著，他親親她泛紅的眼尾，安撫她：“乖夭夭不哭，朕在。”
明蓁聽到溫柔的話語，終於哭了出來：“陛下、陛下……我好想你呀。”
原以為她會跟自己說起關於柳景舟的事，可萬萬沒想到她卻說她想他，雍淵帝微微詫異，可隨即便是滿足，他養出來的人兒，已經滿心滿眼都是他了。
他嘴角微勾，用額頭蹭著她的，兩人鼻尖相貼，“嗯，朕知道，朕知道夭夭想朕，朕也很想夭夭，朕的好夭夭。”
他抱著人兒回到床榻上，晴兒幾人相視一眼默契地退了出來，安靜的寢殿內只剩下兩個人。
明蓁十分依賴雍淵帝的懷抱，這會她緊緊抱著他，好生哭了一會方才控訴起柳景舟。
“二表兄他壞，一直躲著我，太討厭了！”
雍淵帝一下又一下摸著趴在他膝上的人兒柔軟的烏發，低聲道：“嗯。”
明蓁吸了吸鼻子，氣鼓鼓的：“我再也不想理他了！”
這分明是氣話，雍淵帝是知道兩人關系有多好的，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情誼，總不能一次吵架就沒了。
但他還是耐心道：“好，那就不理他了，來，擡頭，讓朕看看你的臉。”
他捏起她下巴迫使她擡起頭露出一張哭花的小臉來，紅彤彤的臉蛋布滿了淚水，鼻尖也紅通通的，一雙眸子濕漉漉的，眼皮有些泛腫，瞧著可憐巴巴的。
雍淵帝也不嫌棄，雙手捧著她臉蛋去親吻她臉上的淚水，明蓁甚至能感受到他喉頭吞咽的動作。
怎麽、怎麽能這樣……她臉頰爆紅，心底那點委屈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想躲開男人的親吻，可卻被按住，像只幼崽敞開最柔軟的肚皮被成年的巨獸舔舐著。
明蓁害羞極了，顫聲求饒：“陛下，不要了……”
雍淵帝慢條斯理地含去她那一絲甜液，“還哭嗎？”
明蓁連忙搖頭，“不哭了不哭了。”
“乖孩子。”雍淵帝沙啞的嗓音充滿了愉悅，他疼惜地親了親她粉潤的唇，“莫哭，朕會心疼的。”
明蓁眨眨眼，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來。
這一晚，她躺在男人懷裏睡了個好覺。
一連幾天她沒再去郡主府，可有時還是會想起柳景舟，而一想到他，她還是會覺得煩躁跟委屈。
雖說她曾跟雍淵帝說了氣話，但真的能狠下心不理他嗎？
這顯然不可能。
她心情低落了好久，沒精沒神的，像朵長在陰暗角落的小蘑菇。
雍淵帝為了逗她開心，這天專門抽出空來，準備到國子監接她。
現如今的天，寒意更重了，天也黑得快，傍晚是風最大的時候，夕陽轉瞬就下山去了，沒了太陽，天灰蒙蒙的，看著像是要下雨，但天空沒有一絲雲彩，顯然只是天要黑了而已。
明蓁今天走得比較晚，她這幾天有些走神沒怎麽聽課，所以便抽出點時間來重學一遍。
但效果並不太好就是了。
從學院走出來的時候，她還是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李明珠在旁邊都怕她不看路摔了，但想到這幾天她苦惱的模樣，到底沒說什麽，只是幫忙看著點。
兩人結伴走著，這會已經很晚了，學子們早就離開了，只剩下她們兩人。
可到了學院門口，卻發現外面還停著三輛馬車，自家的馬車兩人都很熟悉，唯獨離得稍遠的那輛黑色馬車不認識。
車廂上沒有標識，更沒有趕車的人坐在那，瞧著有些怪異。
兩人沒多想，只想快些回到自己的馬車裏，可怎料這時車帷會被打開，一雙大手伸出來，緊接著穿著靛青衣袍的男子顯露身影。
明蓁一臉驚訝，“二表兄！”
暮色下，小姑娘的神情還是看得很清楚，柳景舟沒錯過她眼底的歡喜。
他神情覆雜，聲音沙啞道：“粥粥。”
明蓁真沒想到柳景舟會來找自己，她既驚訝又開心，可還沒忘卻他好久沒搭理她的事，她撅起小嘴剛想質問就見他從馬車上下來，那瘦削的身影還有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仿佛老了十歲。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二、二表兄他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柳景舟看著震驚到無以覆加的小姑娘，心底苦澀不已，他微微闔上雙眸，低聲道：“這邊的事忙完了，我準備回柳州，回去之前想跟你道個別。”
明蓁還沒從他的變化中反應過來便聽得這樣一個消息，她咬住唇，眼淚瞬間從眼眶裏湧出，“為什麽這麽突然？你是不是還在跟我生氣？”
她哭著道：“我到底哪裏惹你生氣了？你不告訴我還躲著我，我去問大表兄，大表兄也不肯說，你壞，你們都壞！我討厭你們！”
聽她大聲罵他壞時，柳景舟眼眶霎時紅了。
“沒有……你沒有惹我生氣。”他閉了閉眼還是不想讓她討厭自己，他忍著自我厭棄道：“是我自己的問題，跟你沒有關系。”
“怎麽會沒有關系？”明蓁聲音都在抖，“你一直都躲著我，不肯見我不肯跟我說話，要回去了才告訴我，你根本不在意我！”
“沒有的……沒有的……”柳景舟拼命搖頭，“我在意的，很在意你的，粥粥……”
他很痛苦，痛苦地想把她一起帶走……
對啊，要不就把她帶走吧，他的粥粥，他們可以一起回柳州，那裏是他們一起生活長大的地方，那裏有他們敬重的長輩。
粥粥不是說她想外祖父外祖母了嗎？
他們一起回去可好？他一定會好好愛她寵她，就跟以前一樣幸福。
這個念頭一生，柳景舟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紅著眼眶看向明蓁，“粥粥，你要和我一起回柳州嗎？”
他忍不住朝她邁出一步，殷切道：“好不好？你不想祖父祖母嗎？他們很想你，跟我回去陪著他們好不好？”
明蓁哭聲停止，目光有些茫然。
看到她這副模樣，柳景舟心底竟有些愉悅，這一刻他承認自己很卑鄙，卑鄙無恥，利用親人引誘明蓁跟他一起回去。
這其實跟雍淵帝的做法沒什麽不同，甚至更卑劣，起碼對於前者，明蓁是不知道的，她沈浸在雍淵帝為她編織好的美好裏，永遠也不會知道，不像他，是那麽地赤裸裸。
他再一次輸了。
可他不在乎，只要能把她帶走。
柳景舟心頭急切起來，忍不住往前邁了幾步，懇求道：“粥粥，跟我回去吧，我們一起回去，回我們的……”
家……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對面馬車車帷徒然被打開，一道高大偉岸的身影此裏面走出。
他面容英俊冷冽，同柳景舟遙遙對望。
他竟來了……柳景舟臉色飛快灰敗下去，腳步也頓住。
雍淵帝不再看他，他望向站在兩人中間的明蓁，朝她伸出大手，沈聲道：“夭夭，過來。過來朕這裏。”
明蓁低頭，看到那雙大手，它們不知被她日夜摸過多少次，她熟知他的每一根線條紋路。
一邊是她喜歡的待她如珠似寶的陛下。
一邊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的兄長。
她該如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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