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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勝利者的姿態 “不管是利用還是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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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勝利者的姿態 “不管是利用還是欺騙,……

上京這幾天天氣有些不太好, 天空時常陰沈沈的,到了夜裏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今日早上放了晴, 但午後風就大了起來, 吹來幾朵烏雲遮擋了太陽。

天地間又暗下來了,花田裏姹紫千紅的花兒也跟著黯淡了不少, 唯獨那座聳立在邊上的琉璃花房, 此時仍舊散發著璀璨光芒。

擡頭看向穹頂, 能輕易透過輕薄的琉璃瓦看見外面的天空, 以及飛掠過去的小鳥。

快要下雨了,小鳥要飛回巢穴, 若是趕不上就會找個庇護所躲過這場雨。

天地間充斥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感覺,琉璃花房內的氣氛也變得焦灼起來, 比在郡主府的那天傍晚還要讓柳景嶠緊張不安。

他也不知帶柳景舟進宮,這到底是對還是錯……

石桌是一張四方桌,雍淵帝和柳景舟相對而坐, 柳景嶠則坐在兩人中間,他看了一眼桌上殘棋, 是旗鼓相當的局面,遠比雍淵帝接手時要好上許多。

也不知這次兩人誰先出棋,柳景舟還要再搶占先機嗎?亦或者雍淵帝繼續保持不急不躁的對弈。

柳景嶠有些出神地想著,連滾燙的茶水險些溢出茶杯都沒發現,直到身旁橫插進來一雙大手擡起他胳膊——

同時一道淩厲又不失沈穩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想必二郎君已經看過明月宮了,這是朕為夭夭修建的宮殿,不知二郎君覺得如何?”

柳景嶠神情一凜,連忙放下茶壺。

雍淵帝竟是率先發難了!

黑子大搖大擺進攻紅子的地盤,仿佛之前流露出來的內斂沈穩都是假象, 如今不再隱藏,鋒芒畢露。

正值壯年的帝王坐在玫瑰椅上,黑紅色的冕服隨意疊起,穹頂之上烏雲稍稍散開,落下點點金輝灑落在冕服上,頭生兩角面容威嚴神聖的金龍仿佛要活過來般。

他坐在那,懷裏還抱著只雪白的毛球,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枚小小的黑子在把玩著,臉上帶著笑,笑意卻不達眼底,狹長的黑眸居高臨下地看著棋盤,充斥著勝券在握的感覺。

柳景嶠忍不住屏息,目光順著棋盤上被圍獵的紅子緩緩落到左側的柳景舟身上。

興許是那天切磋了一場,今日的他謹慎了許多,不再執著於搶占先機。

棋盤還是那副棋盤,只是對弈的兩人格局互換了。

柳景舟捏著紅子,並不急著下,他觀摩著棋盤,他在斟酌,像之前的雍淵帝,卻遠遠沒有雍淵帝那樣從容不迫。

半響,他沈悶的嗓音在安靜的花房內響起:“陛下貴為天子,所居之所自是極好的,明月宮更是富麗堂皇,世間少有。”

與此同時,他終於將手中的紅子落到黑子身前,仿佛要擋住它的去路,“但我覺得仙桃院也不差。”

仙桃院便是明蓁在柳家時住的小院,在她剛來柳家的時候就住下了,直到現在,承載了她十五年的記憶。

便是她回了京,仙桃院也還維持著原樣,每日都會有仆從進去灑掃,不管從前,還是以後,柳家一直是她的家。

柳景舟擡頭,不甘示弱道:“粥粥身子不好,性子也養得嬌,一直不曾出過遠門,前年離家,我們都很擔心她。祖父祖母最疼她,若不是要天氣轉涼,他們也是要隨我們進京的。”

明蓁是個孝順的小姑娘,經常寫信捎帶著禮品回柳州,平日裏也沒少念叨外祖父外祖母 ,顯然祖孫三人感情很好。

雍淵帝很感謝他們養大了明蓁,若不然,他也不會遇見她,他的小姑娘。

雍淵帝神情略有些緩和,黑子越過紅子,依舊氣勢洶洶。

“夭夭一直都很掛念他們,若是能看見他們,定然會很開心。”

他很喜歡明蓁的笑,眼眸彎彎梨渦淺淺,忍不住想讓她這樣一直天真爛漫下去,雍淵帝斟酌著:“明年,夭夭身子更健康些,可以回去看看兩老。”

這話似乎沒什麽不妥,可在柳景舟聽來,卻有些刺耳。

雍淵帝這分明就是在管著明蓁,無論她去哪,都得得到他的首肯。

果然身為獨裁者,又豈會是善類?

柳景舟捏著紅子的指骨用力得有些發白,感受著皇權的壓迫,他咬牙道:“只要粥粥想回家,我就帶她回去。”

“不,你不能。”雍淵帝輕描淡寫,黑子反攻跟在後面的紅子將其吞吃掉,他挑了挑眉,嘴角掠過一抹笑意,“夭夭離不得朕,這世間唯有朕也只有朕方才能站在她身邊。”

這傲慢且霸道的姿態,就宛如棋盤上勇猛精進的黑子。

但戰場上瞬息萬變,棋盤亦是如此,盡管紅子已經被黑子逼到了角落,雙方已經廝殺到最緊要的關頭,可就算是勝券在握的黑子,若一朝不慎,也是會滿盤皆輸的。

外面烏雲堆積,天空終於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細雨落到琉璃穹頂上,蒙上了一層水霧,這方天地變得有些朦朧起來。

也不知是看錯了還是如何,柳景嶠好像看到了柳景舟臉上的笑意。

實話說,他聽了雍淵帝的這一番話心裏都有些不舒服,而柳景舟又是比他還要沖動的性子,按理應是該憤怒才對,可如今怎麽就笑了?

不對,這不對!

下了會雨,積攢的烏雲消散,天空亮了不少,足以看清在場之人的表情。

柳景舟的確在笑,在看著雍淵帝笑,“陛下乃真龍天子,大雍朝的帝王,只要您想,誰敢不聽您的呢?”

他捏起棋盤邊上的黑子把玩著,悶笑出聲:“但英明的陛下,有一件事,您絕對不知道。”

柳景嶠眉頭突突,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面對柳景舟的反常,雍淵帝依舊沈穩,他隨手摸了摸懷裏雪球毛絨絨的腦袋,淡淡道:“哦?說來聽聽。”

柳景舟收了笑,丟掉手裏的黑子,捏起他那枚紅子輕輕放到棋盤上,再度堵住了黑子的去路,聲音深沈:“您知道嗎?粥粥其實沒中毒,她說中毒是騙您的。”

柳景嶠眼睛瞪大,正要打斷他,可柳景舟不給他這個機會,他又快速道:“還有粥粥當初回京,目的也是為了接近您。”

明蓁一開始回京的動機就是不純,她在柳州遇見雍淵帝便發覺了不同,知道只有靠近雍淵帝方才能治好她身上的弱癥,所以她才想方設想回京接近雍淵帝。

連刺客刺殺也被她利用了。

所有的親近和依賴,都是假的,她只是在利用你。

琉璃花房溫度適宜,便是芍藥牡丹這時候都開著,馥郁花香伴隨著清風朝四面八方洋溢著,可不知何時起,風突然停了,原本清淡的花香變得厚重起來,吸進鼻子裏仿佛要黏在鼻腔上,令人呼吸都變得不順暢起來。

穹頂上,雨水還在嘀嗒響,北邊還在吹來烏雲,這一場雨還要繼續下,甚至下得更大了。

隔著朦朧雨幕,再也瞧不清外面的景色,只依稀可以看見那倒伏的花朵。

沒有琉璃花房的庇護,就會這樣,一點風雨都能壓垮。

天空陰沈沈的,琉璃花房內也是陰沈沈的,沒有光,便是再璀璨的琉璃也要失去光澤,變得灰撲撲的,與一般石頭無異。

紅子的臨死反撲著實驚人,一下就吞掉兩枚黑子。

棋盤上瞬息局勢逆轉,紅黑雙方又保持了一個平衡。

可為了這個平衡,在場三個男人都付出了代價。

柳景嶠捏緊了拳頭,若是他知道……他定不會將柳景舟帶進宮裏!

花房內氣氛緊繃到了極點,他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最後還是沒忍住擡頭去窺探坐在右側帝王的神情。

可會因為知道被明蓁欺騙和利用而暴怒?

天上的雨水驀地大了起來,仿佛要淹沒這座琉璃花房,天空黑漆漆的,蜷縮在男人懷裏的雪球毛絨絨的身子在輕輕發抖,感應到危險的氣息兩只耳朵都豎了起來。

它很不安,想要跳出男人的懷裏。

可男人卻擡手壓了下來,骨節分明的大手一下又一下撫著它毛絨絨的腦袋,強勢中又帶著溫柔。

雪球一開始還有些警惕,可在這暴風雨的天氣裏,這是唯一能讓它感受到溫暖的地方了,豎起來的耳朵慢慢垂下,身子也不在顫抖,它濕潤的鼻子一聳一聳的,毛絨絨的小爪子抱著根幹草吃了起來。

窸窸窣窣的咀嚼聲突兀地在偌大的花房裏響起,也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可柳景舟卻沒有半點輕松的感覺,他眉頭漸漸擰起。

坐在他對面的帝王半垂著眼簾在安撫懷裏的小東西,見它安靜下來,方才施施然捏起一枚黑子。

棋盤上,黑子被紅子吃掉了好幾枚,原本處於勝券在握的一方突然被反攻,正處於四面楚歌的局面,已經緊迫到了極點。

可就算如此,他也沒有半分緊張,連眉頭都不曾皺過,他傾身,高大偉岸的身軀在棋盤上投落大片的陰影,隨著陰影的落下,一枚小小的黑子巧妙地避開紅子一方的圍攻,就利落且從容地離開了包圍圈。

看得一旁的柳景嶠都忍不住驚嘆,柳景舟更是震驚地湊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雍淵帝嘴角微挑,朝他露了一絲笑來,頗感有趣道:“二郎君說了這些,可是篤定朕會憤怒?”

他邊說邊搖搖頭,“恕朕修正你一件事,夭夭並沒有說謊,也沒有騙朕,她的確中了毒,高太醫正在想辦法為她解毒。”

雍淵帝聲音低沈沈的,眉心微蹙,語氣充滿了淩厲的殺意,卻是對著那些刺殺之人。

柳景嶠和柳景舟聽得一驚,心下不免有些擔憂,看來明蓁是怕他們擔心,還是跟他們撒謊了。

兩人不禁有些生氣,生氣過後就是後怕,甚至著急。

“都這麽久過去了,粥粥身上的毒還沒解,看來上京的大夫也不如何,還是我帶粥粥去找藥谷罷。”

柳景舟捏著紅子,對逃離包圍圈的黑子緊追不舍,誓要再度困住他。

“二郎君卻是說笑了,高太醫便是藥谷傳人,天底下夭夭只能待在朕身邊。”之前是他疏忽了,導致明蓁受傷。

往後,不會了。

雍淵帝劍眉入鬢,修長的指尖捏著黑子反手吞掉緊跟身後的紅子。

“至於你說的利用,朕從一開始就知道。”那麽天真懵懂的小姑娘,實在太乖了,就算被利用,他也甘之若飴。

雍淵帝勾了勾唇,手中黑子勢如破竹沖進敵軍最後方的營地,只是眨眼,勝負已分。

“不管是利用還是欺騙,朕都不在意,她是朕的夭夭,她可以做任何事。”

他身為帝王,強大到無所不能,小姑娘樂意玩,那他就奉陪到底。

不知何時起,外面的風聲雨聲傳了進來,頭頂烏雲散開,露出上方的太陽,點點金光灑落,穿過琉璃穹頂,琉璃散發著璀璨光芒,落到每一朵花、每一個人身上,都鍍上了一層朦朧金光。

天徹底亮了,雨也漸漸停歇,天邊出現一道彩虹,幾乎橫跨大半個天空,外面倒伏的花朵也被宮娥們小心扶起,抖抖身上的水珠,迎著燦爛陽光,盡情舒展著被風雨滋潤過的身姿。

外面驟雨初歇,而琉璃花房內氣氛仍有些靜默。

小溪流水聲潺潺,陽光折射到水面上倒映出七彩的光,晃得人有些眼暈,柳景舟失魂落魄地看著棋盤上七零八落的紅子,臉色微白。

“二郎君,承讓了。”雍淵帝高大的身軀靠在椅背上,姿態閑適,他似乎一直如此,就算柳景舟數次逼迫,他也不曾動怒,冷靜,從容。

柳景嶠突然驚覺,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個男人,簡直深不可測,令人顫栗,柳景舟實在是輸的不冤。

他一時沒話說,而柳景舟更是說不出話來,花房內的氣氛又陷入凝滯中。

而勝負已分,雍淵帝覺得沒必要再呆在這,他拍了拍懷裏雪球的腦袋,嗖的一下,一道白色影子沒入草叢中消失不見。

“玉嶂兄、二郎君今晚便留下來用膳罷,朕先失陪一下,夭夭這個時辰該從學院回來了,朕得去迎一迎,不然她看不見朕會失落的。”

他嘴角勾著笑,說起明蓁時,眸底的溫柔仿佛要溢出來一樣。

柳景嶠怔了怔,磕磕巴巴道:“哦……好……”

而柳景舟動了動,卻到底沒說話。

雍淵帝沒在意,他起身往外走,透過琉璃瓦可以看到外面已經雨停了,但四處還是濕答答的。

明蓁不喜歡下雨天就是因為路面濕滑容易摔跤,到處都是水,還會弄濕裙擺,作為一個愛美的小姑娘,實在不能容忍。

除此之外就是她身子不好,淋不得雨。

還以為今天要冒雨回宮,卻沒想到馬車快要帝宮的時候,雨就停了,天空還出現一道彩虹橋。

她歡喜地從車窗探出個小腦袋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外面的世界,剛下過雨,天地仿佛被水洗過一般,連空氣都是清新的。

彩虹橋幾乎橫跨大半個天空,天空碧藍,只有幾朵白雲漂浮著,太陽高懸,大地上宮墻巍峨,花田裏的花朵經過雨水的滋潤變得飽滿欲滴,有零散的花瓣掉落在地上,像是給泥土染上了色澤,遠遠看去像一副巨大的彩色畫像。

濃郁的花香傳來,明蓁張開雙臂跳下馬車,也不介意被泥水濺濕的裙擺了,她穿梭在花田裏如同辛勤的小蜜蜂“采花”。

鵝黃色的身影在花田的格外矚目。

“夭夭。”低沈且熟悉的嗓音傳來,明蓁耳朵動了動,從花叢裏冒出個腦袋來,漂亮的小臉不知何時粘上了幾瓣花瓣,像只小花貓似的。

得好好洗洗,雍淵帝心底盤算著,朝向他跑來的小姑娘展開雙臂,迎她入懷。

“陛下,你看~”明蓁跟男人炫耀著手裏開得嬌艷的花,小臉也笑得跟朵花似,她踮起腳尖,挑了一朵藍色的牡丹菊簪到男人發冠上,“嘿嘿!”

幹完壞事她就想跑,可還沒走出多遠就被男人伸手撈回懷裏。

哪哪都硬邦邦的,明蓁伸手戳了戳,嘟嘴道:“陛下快放開我,大表兄二表兄在哪,我要去找他們。”

今天臨時失約了,還是對她很好的兩位兄長,明蓁心底很是過意不去,若不是知道他們進宮了,她這會應是回郡主府找他們的。

“大表兄二表兄是不是在花房裏呀?”她方才好像看見二表兄的身影出現在花房門口了。

雍淵帝伸手拂去她臉頰上的花瓣,淡淡道:“嗯,不急,他們今晚會留下來用膳。”

他按住蠢蠢欲動的人兒,不容置疑道:“朕陪你先去洗漱換一身幹凈的衣裳。”

小姑娘著實淘氣,鉆花叢時身上的裙子就弄濕了,待涼意滲透進肌膚裏,又得生病了。

雍淵帝捏了捏她鼻尖,“聽話。”明蓁眨眨眼,還是乖乖地點了點腦袋。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天邊的火燒雲將天空都染上了粉色,七彩虹橋還沒完全消散,襯得整個天空瑰麗而浩瀚,而大地上,是連綿起伏的花海,兩相映襯,這一幕美得像是人間仙境。

柳景嶠和柳景舟經過時都忍不住駐足片刻,從方才定了輸贏之後,柳景舟就很沈默,至今沒說過一句話,可這會卻看得怔忪。

柳景嶠順著他目光看過去,只見從金碧輝煌的宮殿走出一位穿著芙蓉裙的小姑娘,她膚色白裏透紅,身上的裙擺一層層疊著,像花田裏簇擁的花瓣,上面還綴了珍珠,如瀑布般的長發盤成飛仙鬢,巴掌大鑲嵌了珍珠寶石的花冠戴在上面,漂亮優雅又矜貴。

小姑娘看見他們,杏眸亮起,朝他們招手,雪白的皓腕露出一截,上面還戴著一條珍珠手鏈。

在她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高大偉岸的男人。

他穿著黑金冕服,居高臨下的,神情睥睨。在他的身後是金碧輝煌的宮殿,它矗立在大地上,宛如巨龍神聖威嚴,卻匍匐在兩人身後。

白天跟黑夜的明月宮是兩種模樣,若說白天是漂亮優雅的,那黑夜則是璀璨中帶著神秘的,穹頂上夜明珠和金珠交相輝映,中央的藻井雕刻的游龍戲鳳在這一刻仿佛活過來一般,祂們在“浩瀚星海”中嬉鬧玩樂。

就算是黑夜,殿內也宛如白天一樣通明,連窗帷都閃爍著微光,殿內所有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層柔美的光暈。

今晚漂亮得像小仙女一樣的小姑娘乖乖坐在男人身邊,他們是那樣的般配,於金碧輝煌的宮殿中。

柳景舟突然間感到有些陌生,指尖動了動,想伸手去戳破眼前的幻覺,可面前的一切又是那麽地真實。

他的手最終還是無力地垂著,香味從面前的餐桌上傳來,分明是餓了的,可他卻沒有一點胃口。

肚子空蕩蕩的,心也空蕩蕩的。

他很茫然,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麽。

興許他和平常的模樣不同,敏銳的小姑娘朝他看過來,一臉關心:“二表兄,你怎麽不吃呀?可是不合胃口?”

雍淵帝和柳景嶠也看了過來,柳景舟扯了扯嘴角,“沒有……我只是……不太餓。”

“不餓也要吃的。”明蓁小臉嚴肅,又威脅道:“你不好好吃飯,我就跟外祖父外祖母告狀!”

這是從前明蓁慣常會說的話,畢竟柳景舟性子沖動,時常闖禍,明蓁管不住他,又著急,就會搬出外祖父外祖母這兩座大山。

這樣,柳景舟就老實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柳景舟根本不是怕被外祖父外祖母責罰,而是怕惹哭她。

他怎麽舍得讓她掉眼淚呢。

分明是他珍藏了許久的小姑娘啊,粥粥,他的粥粥,如今怎麽就成了別人家的夭夭了呢?

柳景舟心如刀割,他牽起嘴角,在小姑娘的虎視眈眈下夾起塊櫻桃肉吃了下去,這是她最喜歡的味道,往常他總嫌棄太甜,可今日卻覺得還不夠甜,甚至苦澀得厲害。

“乖,你也多吃點。”雍淵帝低聲和明蓁說著話,分明有宮娥們在,但他卻不假於人,向來都是親自服侍她的。

明亮的燭光下,男人淩厲的眉眼此時溫柔得不可思議。

而一開始,他是冷眼看著她靠近的,帶著點笨拙,漂亮又羸弱,為了不嚇著她,他收斂起冷漠的性子,終於引得她從厚重的龜殼裏出來。

可她是那麽地嬌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於是他築了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誘她住進來,再也出不去了。

這一刻,柳景舟終於明白了雍淵帝的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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