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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殘棋 “朕只是信奉盡善盡美,是該到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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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殘棋 “朕只是信奉盡善盡美,是該到決……

柳景嶠擡頭看向帝宮的位置, 繼而垂眸,低沈的聲音在空曠的亭中響起:“你也知曉粥粥生來病弱,幼時祖父曾帶她拜訪高僧, 得他批命天下唯有陰陽才能平衡, 粥粥不單是早產的緣故,最主要是命格屬陰, 而這就需要陽氣充足之人補全。”

說著, 他回頭看著柳景舟, 目光意味深長, “粥粥從小就來了柳府,你向來照顧她, 又是一起長大的情分,彼此熟悉, 感情深厚,祖父祖母未曾沒有想著親上加親的打算,可惜人算終究不如天算……”

他輕嘆一聲, 看著猛然醒悟過來顯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弟弟,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景舟不敢相信祖父祖母竟早有打算, 他本就該、本就該是……他一臉激動地看向柳景嶠,“大哥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被質問著,柳景嶠仍舊十分冷靜,他反問道:“你讓我如何告訴你?那時候你在哪?”

對啊,那時候他忙著走商,連明蓁回京一事都成了最後知曉的那個人,柳景舟醒悟過來,嘴裏苦澀在蔓延。

他有些頹廢,雙手也無力地垂下。

見他如此, 柳景嶠也覺得難受,索性撇開臉,低聲道:“粥粥回京後一直有寄信回來,不瞞你說,祖父和我就是故意要瞞著你的,你性格沖動,若知道……

定然會不顧阻攔去上京找她的,你是我親弟弟,可粥粥也是我妹妹,她受累於身體,已經痛苦十幾年了,我怎能,又如何忍心?”

是呀,只能瞞著親弟弟了。

秋風瑟瑟,吹來陰雲,將夕陽遮住,天地間瞬息變得陰沈沈的,瞧著像是要下雨一樣。

明蓁最不喜歡下雨了,她下了馬車就悶頭往裏跑,身後的晴兒都追不上她。

蓋住頭臉的她也一時沒註意到,徑直撞上一堵溫熱的墻,咦……墻為什麽是熱的呀?

明蓁懵懵擡頭,眼前是男人放大的俊臉,“陛下~”

她一雙杏眸亮起,張開雙臂抱住他的腰。

雍淵帝伸手碰了碰她被風吹涼的臉頰,粗糲的指腹觸碰到軟嫩的肌膚都下意識輕了幾分,不讚同道:“跑什麽?”

“快要下雨了呀!”明蓁理直氣壯的,她踮起腳尖伸手攬住男人脖頸,耍賴要抱著走,全然沒有今日在馬車上那會的硬氣。

真是善變的人兒。

雍淵帝捏捏她鼻尖,雙手穿過她腋下帶著人轉了個圈圈,裙擺飛揚如同蝴蝶般。

“哇~”明蓁一點也不打怵,甚至張開手掌去接被風卷起來飛到天上的花瓣。

粉色的牡丹菊花瓣落入她白嫩的手心,被她別到男人的金冠上,遠遠看著就像是金冠上長了一朵小花一樣,柔嫩的堅硬的。

就好像她和他。

明蓁捂嘴偷笑起來,雍淵帝睨了她一眼,拿臉去蹭她臉頰。

“呀,癢哈哈哈……”她咯咯笑著,想躲,但豈能如她所願。

暖黃的燭光裏,兩人玩鬧著,蠡殼窗上映著兩道追逐親密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個精壯一個柔美,剛好嵌合在一起,完美無缺,仿佛天生地長一樣。①

和明月宮的溫馨不同,郡主府的氣氛有些壓抑,天突然黑下來,連燈籠都來不及點,寒風侵襲,絲絲縷縷的寒意無孔不入。

可在場的兩人卻都不在意,柳景舟背朝著柳景嶠,整個人都在陰影裏,看不到他的臉。

柳景嶠神情覆雜,低垂著眼簾,說起往事:“那一次華陽公主壽宴,有刺客刺殺,粥粥誤打誤撞之下救了陛下,如此天賜良機,她便撒了謊說自己中毒了借以接近陛下。”

“為了方便治病,陛下便將她接到宮裏住著,所以……”他頓了頓,低聲道:“粥粥一直都是住在宮裏的。”

反而是這郡主府,她也只在他們到來時住了兩天,比起明府,她待在郡主府的時間更少。

柳景舟一切都明白了,可越明白也就越痛苦。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不止有人替代了他,還“登堂入室”了。

他驀地擡頭,而他面對的方向恰好就是帝宮的位置。

暮色下,那座匍匐在大地上的龐大帝宮燈火通明,肉眼可見仿佛伸手可碰,可實際上——

卻隔著千山萬水。

看不到,也摸不著。

仿佛一切都是一場夢,伸手一撈,就破碎了。

天徹底暗下來,雨也隨之落下,秋季的雨不似夏季那樣迅猛,也不像春季的溫和,也不似冬日的寒冷,它是瀝瀝細雨,裹挾著北風,濕冷冷的,仿佛要侵入骨髓裏。

這一晚,註定難熬。

原來比宿醉更難受的是寒冷。

第二天,明蓁果然也沒有回來,偌大的郡主府沒了她的身影,往常充滿歡笑聲的地方顯得空蕩蕩的,冷冷清清。

不消說柳景舟,便是柳景嶠也不習慣得很,可他剛入學,忙著學業,連柳景舟都不太顧得上。

那晚湖心亭談話後,他著實有些擔心柳景舟想不開,還頗為憂慮,可沒想到兩天後傍晚再見,就發現柳景舟沒有一絲落魄的模樣,甚至變得還更精神些。

他一身玄衣,頭發束起,一雙眸子晶亮,恍然間,柳景嶠還以為見到的是十五歲的柳景舟。

“大哥。”柳景舟叫住了他,“你回來了?”

柳景嶠定了定神,“嗯。”

說完他覺得場面有些冷清,又道:“柳管事那邊進展如何?我這兩天比較忙,抽不出空來,不過後天就休沐了。”

柳景舟來到他跟前,聽見休沐時眼神動了動,“柳管事那邊大哥不用擔心,你只管安心讀書,這些由我操辦著便是。”

說到柳管事就不得不提當初他們帶來的那一批貨物了,柳家底下有一間香粉坊,專產香粉、胭脂、頭油、香油等等,在柳州頗有口碑。

柳景舟去西北邊走商,這些都是緊俏貨物,很受歡迎。

如今他們來上京,也是想著以柳家香粉作為前哨打通銷路,柳管事還在物色著店鋪,那些貨物就暫時寄存在郡主府的庫房裏。

柳景嶠在經商上沒什麽頭腦,比不上柳景舟,聞言也沒再說什麽。

“那便好,你……”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柳景舟仿佛看不見似的,他道:“你後天休沐,粥粥呢?”

不知為何,柳景嶠竟是松了一口氣,“粥粥說要帶我們去郊外馬場騎馬。”

說著他不禁想起今早遇見明蓁時的模樣,小姑娘眼眸亮晶晶的,連語氣都是輕快雀躍的,她還說要帶兩個哥哥去認識那匹叫烏騅的黑馬。

在她的絮絮叨叨中,柳景嶠知道這匹叫烏騅的黑馬是雍淵帝的坐騎,毛發烏黑,唯有四蹄是白的,英俊勇猛。

當然,這些話自然就不必跟柳景舟說了。

柳景嶠垂眸,“後天我們一起去。”

柳景舟點點頭,面上沒什麽異狀,但等柳景嶠離開,他嘴角有苦澀流出。

粥粥都會騎馬了呀,他真的錯過太多了,可往後的事,他絕不會錯過了。

柳景舟捏了捏手,努力平覆情緒,顯然他的心境並沒有柳景嶠想象中那樣平靜。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後天國子監學院休沐的日子。

柳景舟早早起身換了一身騎馬的行頭,頗有些意氣風發的模樣,但小廝卻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二少爺,小小姐赴不了約了。”

明蓁被臨時告知去學院操練祭祀流程,臨近百年祭典,時間也越發緊張起來,作為祭祀頌歌隊伍中的一員,她自然不可能缺席的。

柳景舟實在沒有什麽可以指摘的,但還是有些遺憾。

他看向小廝,沈聲道:“大哥知道這件事了嗎?”

小廝點了點頭,“大少爺知道的,就是大少爺派柳松來轉告的。”

柳松就是柳景嶠身邊的小廝,柳景嶠早就得知消息不奇怪,奇怪的是學院分明是要休沐的,怎麽就臨時傳了話來?

“我去找大哥。”柳景舟大步越過小廝出了院門往柳景嶠住的韶光院去。

他剛到便見柳景嶠衣襟整肅像是要出門去,可明蓁不是說赴不了約了嗎?

柳景舟皺了皺眉,高聲道:“大哥這是要去哪?”

看見他,柳景嶠似乎並不意外,“今日休沐,我打算進宮拜會陛下。”

這是之前就好的了,雍淵帝還給了他一枚信物,乃一枚玉牌,執此玉牌可直接入宮,無需通傳。

再次聽見那人的名諱,柳景舟臉上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道:“大哥可否帶上我?”

他目光坦然,似乎忘卻了這幾天的煩悶。

柳景嶠不甚讚同,但柳景舟卻說:“我就想看看粥粥住的地方。”

他聳聳肩,笑:“大哥總歸不能攔著我吧?”

柳景嶠不語。

兩兄弟相對而立,兩兩相望,半響,柳景嶠還是點了頭,“跟上罷。”

原以為今日會去郊外馬場,柳榮從他爹手底下溜了出來,誰知會去不成。

不過去不成還可以趕馬車送兩位少爺去帝宮,他跟隨明蓁的這一年,明顯成長了許多,不像從前的那個毛頭小子。

只是仍改不了話多的毛病,更何況還被柳景舟套話,加上他對柳家人也不設防,幾乎將他所知道的關於明蓁的事全說了出來。

“明月宮就是小小姐的宮殿,是陛下親自派人修繕的,雖是修繕,但實則和重建沒什麽不同,小小姐喜歡花,明月宮裏有一片花田,種滿了鮮花,但有些精貴品種卻是要種在花房裏的,陛下就為小小姐建了一座琉璃花房,白天有陽光透進來,金燦燦的,待得入夜,金光就變成了銀白的月光。”

柳榮雖只是下人,可所知道的卻比柳景嶠還要清楚,畢竟他可是親眼所見,不像他們,只能從信上了解,失了真實,如今得柳榮口述補全,腦海中關於明蓁的上京生活變得清晰起來。

可越清晰,他們的心情也就越加覆雜,更何況柳榮說到明蓁時,句句不離陛下,這是何種的親密?

還有明月宮,這座在他嘴裏富麗堂皇擁有花田琉璃花房的地方,到底有多麽的壯觀漂亮?

柳景舟和柳景嶠對視一眼,目光皆是不平靜。

柳家在柳州已是富甲一方了,可若是跟擁有整個帝國的雍淵帝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而這還是柳家唯一拿得出手的。

柳景舟原本還算輕松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沈重起來。

郡主府離帝宮並不算遠,不過一刻鐘,便到了。

柳景舟掀開車帷一角,一座龐大巍峨的帝宮出現在眼前,帝宮外穿著鎧甲的侍衛正在值守著,還有一支穿著飛魚服的隊伍在巡邏,那是麒麟衛,只聽令於帝王的命令,這裏,無處不在昭示著皇權的至高無上。

說來也巧,今日宮門輪值的仍是周庭,當初明蓁入宮便是由他下令放行的。

他著實和明家人有緣,柳景舟和柳景嶠和明家是表親,說是明家人也無不可。

柳景嶠向他出示玉牌,他只是掃了一眼,便令手下放行。

柳景嶠覺得不妥,可周庭卻是搖了搖頭,招來一個小太監,爽朗道:“二位既是永康郡主的兄長,那便不必如此嚴苛,這是小聰子,他會帶你們去找楚總管的。”

他朝兩人拱了拱手,“請。”

柳景嶠回了一禮,“多謝中尉大人。”

小聰子身量不高,瞧著不過十五六歲,面容稚嫩,但他很會看人臉色,能讓中尉大人都以禮相待之人,身份定然不一樣。

一路上,他都畢恭畢敬,柳景嶠兩人問什麽便答什麽。

直到幾人經過一道巍峨宮墻時,柳景舟突然開口道:“這裏是哪裏?”

明月宮是帝宮的禁地,宮殿外一直有麒麟衛值守,便是普通的宮人那也是不知道裏面的情況的,而恰好這個小聰子知道一點。

他謹慎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後壓低聲音道:“不瞞兩位郎君,這是明月宮,是宮中有名的禁地,尋常人等不得靠近,就算兩位郎君好奇,也別沖動。”

他不知兩人的身份,只是好心告知了一下,又道:“陛下白日會在太和殿處理政要,楚總管隨侍左右,兩位郎君等會若是撞見聖駕,記得要避讓。”

柳景嶠沒解釋,只是點點頭。

很快幾人便來到太和殿外,登上長長的白玉階,一座高聳巍峨的宮殿矗立在眼前。

柳景嶠有些恍惚,他是怎麽也沒想到當初結交的好友竟會是大雍朝的帝王。

如今他輾轉來到上京,又入得帝宮,不得不感嘆一下人生的際遇。

在他恍神間,小聰子已是去找楚九年稟告去了。

柳景嶠心情不平靜,柳景舟同樣如此,但不同於柳景嶠的心情覆雜難辨,他眼神充滿了堅定,心底似乎在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但此時沒人知道是什麽。

小聰子很快就回來,小碎步跟在楚九年身後,這全因楚九年走得快了。

“見過柳大郎君柳二郎君。”楚九年揚了揚佛塵朝兩人行了一禮。

柳景嶠和柳景舟也紛紛回了一禮,“楚總管有禮了,喚我等姓名即可。”

楚九年搖頭,笑道:“陛下對楚大郎君都以禮相待,我楚某又豈能無禮?”

“我知兩位郎君今日來是要拜見陛下,只是如今陛下還在和大臣商議朝臣,卻是沒辦法召見你們,不如由我帶你們在宮裏轉轉如何?”

柳景嶠和柳景舟相視一眼,紛紛點頭,“有勞楚總管了。”

楚九年笑瞇瞇的,賞了小聰子,便帶兩人往明月宮去。

明月宮對旁人來說是禁地,但對柳家兩位郎君來說卻不是。

這座宮殿本就是明蓁的宮殿,兩人皆是明蓁的兄長,知道也無妨。

越靠近明月宮,那道矗立在大地上的宮墻便顯得越發巍峨,值守的麒麟衛目不斜視,怎麽瞧都像是一座真正的禁地,誰能想到這裏面其實就是一座種滿鮮花的宮殿呢?

一行人通過一道嚴行把控的宮門穿過這道高聳宮墻,也只有穿過來宮墻才能窺見這處“禁地”的全貌。

陽光穿透烏雲落下,鎏金匾額上書寫著明月宮三個大字,擡眼望去,只覺得眼睛都被刺了一下。

而在這裏,仍舊有麒麟衛值守,不過要比外墻的守衛要松懈些,顯然裏面的氛圍是比較輕快的。

穿過宮殿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五顏六色的花田,緊挨著花田的是一座用琉璃砌成的花房,在陽光的照耀下果然是金燦燦的,散發著奪目的光彩。

他們終於看見了柳榮口中的那座會仿佛仙境的琉璃花房。

“兩位郎君,那是琉璃花房,裏頭種了不少名貴花材,有小殿下喜歡的芍藥牡丹,可要去看看?”

明蓁向來愛美,自然也是喜歡花的,能借此窺一窺妹妹的生活,柳景嶠和柳景舟自是沒有拒絕的想法,兩人點點頭,“有勞了。”

沿著花田走,就能走到琉璃花房,腳下小路很潔凈,仔細一瞧,原是以白玉鋪就而成的。

如今是秋季,花田裏幾乎種滿了菊花,白的粉的黃的,盡情舒展著腰肢,有些還調皮地從花圃裏伸出來,像是要挽留。

一陣風吹來,濃郁的菊花香撲鼻而來,令人陶醉。

在花田中央,有一座白玉高臺,其上是一架秋千架,底下的月季花藤還盛開著,沿著秋千架一路往上。

柳景舟幾乎能想象到明蓁坐在秋千架上玩鬧的模樣,肯定很快活,漂亮的小臉會露出甜滋滋的笑。

只是想到這裏,他既是難受又是開心。

而相較於沮喪的柳景舟,柳景嶠卻是驚嘆。

眼前這座琉璃花房矗立在花田旁,只是一靠近便能清晰看見裏面的景象,有花藤沿著門窗攀爬出來,顯得生機勃勃的。

剛到門口便聽得裏面流水的聲音,還有鳥鳴蟲鳴,甚至還有小動作咀嚼的聲音,他低頭一看便見草叢處正藏著一個雪白的身影。

瞬間腦海裏閃過那晚明蓁說的雪球,這就是雪球?

“大少爺可是在看它?”晴兒從小徑走出來,她抱起雪球來到柳景嶠跟前,笑著道。

雪球被捉回來時還很小只,如今已經長大了很多,約莫有半個成年男子手臂長,毛絨絨圓鼓鼓,模樣可愛極了,怪不得明蓁會惦記著,便是柳景嶠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這是粥粥養的?”

晴兒點點頭,“之前去行宮避暑時,陛下去山上狩獵找到幾處兔子窩,捉了不少,但只有雪球是純白色的,陛下就將它送給了小小姐,小小姐很喜歡,一直養到現在。”

柳景舟一下子就將目光落到了雪球身上,粥粥本就喜歡可愛的東西,那人送的再符合她心意不過了。

他目光暗了暗,沒說話,只是打量著花房內的環境,此時陽光從穹頂灑下來,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倒真的顯得像是傳說中的仙境那般。

沿著小徑往裏走可以看見由竹筒從外面引水進來流淌成的小溪,涼亭,甚至還有一座秋千架,這處的秋千架要低矮些,周邊就是花叢,有蝴蝶飛來飛去,很唯美。

除此之外,柳景舟也看見了不少名貴的花材,但最引人註目的還是幾乎要長到穹頂上的月季花藤,如同瀑布一樣的月季花藤,最下面有可供成人進出的洞口,走到盡頭,那兒有一架月亮搖籃,塗成明黃色,搖籃裏還添置了星星形狀的隱囊。②

它們或粉或藍,被隨意擺放著,顯然有人時常來這裏小憩。

至於是誰,柳景舟心底一直都有答案。

游看完琉璃花房,一行人轉道來到正殿。

如今雖是秋季,但正殿還是燒起了地龍,為了維持溫度,便是明蓁不在宮裏,也是一直燒著的,因而殿內很是暖和,但對身體健康的成年男子來說還是顯得有些悶熱了。

柳景舟有些不適地咳了咳,嵐姑姑端來一杯茶,“二少爺喝茶。”

嵐姑姑也算是柳府的老人了,可謂是看著明蓁和柳景舟她們一起長大的。

她不可能看不出柳景舟對明蓁的喜歡,其實在此之前,她也是和柳家老爺子一樣的打算,可就如柳景嶠說的那樣,人算不如天算。

嵐姑姑看著面容不再稚嫩變得剛毅的二少爺,心底有些惋惜,所謂有緣無分便是如此罷。

柳景舟如今心思不在這上面,因而也沒察覺到,他喝著茶,但實際上全副心神都飄到了面前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來。

目光所及,殿內每一樣東西都價值連城,有黃花梨打造的桌椅,有一兩黃金一兩紗別稱的香雲紗裁剪成的窗帷,還有粉彩玉壺春花瓶,用珍珠金珠串成的珠簾。

穹頂更是大手筆的鑲嵌了金珠夜明珠,到了夜裏就會散發出微光,宛若一片瑰麗浩瀚星海。

而這每一處地方都是按著明蓁的喜歡來的,充滿了少女天真爛漫的色彩。

嵐姑姑也算兩人的長輩,許久不見,自是要好好敘敘舊,只是柳景舟坐在一邊沒開口,只有柳景嶠和嵐姑姑說著話。

臨近祭典,雍淵帝也越發忙碌,直到快午時方才抽出空來。

明蓁還沒從學院回來,不過雍淵帝還是擺駕去了明月宮。

剛議完事,他臉色有些疲憊,但一雙黑眸依舊淩厲,掃過柳景嶠身後的柳景舟時,充滿了深意。

嵐姑姑福了福身,“陛下可要歇息一會?”

“不必。”雍淵帝擺擺手,“玉嶂兄和二郎君等了許久,還是傳膳罷。”

沒有明蓁在,這一場午膳吃得顯然沒有那麽愉快。

三人中,就算是柳景嶠,和雍淵帝也只是相處過幾日,難免有些拘謹,也不知明蓁是如何忍受這份冷意的。

只要想到明蓁會向雍淵帝撒嬌,便有些不敢置信。

午膳後,按往常,雍淵帝應是直接回太和殿繼續處理政務,但今日有客人要招待,顯然是不能夠的。

殿內悶熱,柳景嶠和柳景舟都不太習慣,索性一行人轉道去了琉璃花房,涼爽秋風從門窗吹進來,甚是暢快。

雍淵帝甫一進來,藏在草叢裏的雪球便冒了出來,一蹦一跳到他跟前來。

雍淵帝俯下身,單手拎起它,熟練地摸了摸它腦袋,顯然一人一兔相處得還算不錯。

他抱著雪球往涼亭走去,身後的柳景嶠和柳景舟跟上,只是剛走進就看見涼亭裏的石桌上竟是擺上了一局殘棋,赫然是那天還沒下完的棋。

一時間場面開始緊繃起來,原本涼爽的秋風刮到人的身上有些生疼。

柳景嶠張了張嘴,“陛下……”

雍淵帝卻是笑了笑:“玉嶂兄不必緊張,朕只是信奉盡善盡美,這一局殘棋,是該到決出勝負的時候了。”

倏地,柳景舟擡起頭,雙眼直視雍淵帝。

雍淵帝朝他擡了擡手,淡淡道:“二郎君,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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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蠡殼窗即用貝殼做成的窗,用工具磨透明,可以變換色彩。

②隱囊即現代的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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