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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柳景舟 柳景嶠遲疑了一下,道:“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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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柳景舟 柳景嶠遲疑了一下,道:“那人……

十五中秋後, 揚著柳字旗號的船只沿著大江河一路北,不知何時起涼爽的江風逐漸變得刺骨起來,沿途景色蕭瑟, 直至船舶匯入京通運河, 眼前闊然開朗,來往客船穿帆過, 浩浩蕩蕩, 令人耳目一震。

舟師令繚手放下船帆, 呼嘯的江風將其吹得獵獵作響, 巨大的船只開始疾速前行。

見船只一切安好,舟師遂朝站在船艙外的中年男子拱手道:“柳管事, 這便是京通運河,如今有這風師相助, 我等不須半個時辰便能到達上京!”

舟師常年混跡於水面,是位熟手,此次出行, 柳家是花了大價錢請他來坐鎮的,是以柳管事並未懷疑他的話。

他捋了捋胡須, 環望眼前廣闊的水域和在其中穿梭的帆船,眼裏閃過一抹精光。

京通運河勾連大江河,南北間水路暢通,使得商貿日益發達,如今它已是成了如今大雍最為繁忙的一段水路,每日上千上萬的商船從其中往來,裏面裝滿了貨物,有在上京風靡一時的南方胭脂水粉,也有從上京運往各地的時興玩意。

今次為送家中大少爺二少爺來京, 柳管事也來了,一則是為了看望他那傻兒子柳榮,二則也想往上京開拓商道。

正好可以趁此次出行前去探查一番,所以出發時便將船艙都裝滿了,除卻給明蓁的禮物,其它都是貨物。

柳管事沈思著,這時身後傳出動靜,他轉首回望,便見船艙裏相繼走出兩位年輕男子,走在前頭的男子一襲白袍頭戴玉冠,身材清臒,臉上尤帶笑,端的是溫潤如玉。

跟在後頭的男子比前者要高上半個頭,著一身靛青色圓領袍,腕間束起,露出的手掌寬大有力,虎口處帶著薄繭。

他聽得柳管事的話,微昂起頭,瞇眼看向遠方,眸色晦澀不清。

兩人氣質或不相同,但眉眼間有些相似,不難看出兩人乃是同胞兄弟。

“大少爺二少爺你們看,我們很快就能到上京了。”柳管事感慨道:“當初我送小小姐來京那會,她身子不好,加上連日乘坐馬車勞累,在城門耽誤了一會就暈了過去……”

聽到這話,柳景嶠和柳景舟俱是眉頭一皺。

柳管事臉上露出歉意,解釋道:“實在是小小姐怕你們擔心,不讓我說出去。”

柳景舟仍是抿著唇並未說話,柳景嶠朝他看了一眼,對柳管事搖搖頭嘆道:“粥粥這丫頭……罷了,還好她如今身子也在好全。”

柳管事精神一振道:“是極是極,小小姐得貴人相助,真乃是大幸事一樁!”

自從明蓁回京後,一直有書信傳回,柳家人知曉她身子在慢慢好轉,都覺得是上天保佑,但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聖旨從上京傳來。

每年到了柳芍和其夫婿明元稹忌日這幾天,柳家人都會情緒低落,忌日的第三天陰沈沈的天終於放晴,陽光灑落大地,蒙上一層漂亮的色彩,聖旨也是這個時候到的。

明蓁被封為永康郡主,不止如此,其生父生母都被追封為茂陵侯和茂陵君。

巨大的驚喜砸得柳家人暈頭轉向,震驚之餘,也無比清晰地認知到了他們從小呵護著長大的小姑娘有了莫大的造化,為此,柳老爺子和柳舅舅關上書房門夜談了一宿。

明蓁被封為郡主無疑是一件好事,但上京魚龍混雜,即便她有明世隱這個大官祖父護著,也不能說全然安穩。

她自小在柳州長大,身旁也無親近之人,這就更令柳家人擔憂。

柳老爺子和柳舅舅深思熟慮後決意將柳家生意慢慢搬到上京來,這是一件大事,自然不可能瞞著家裏人,柳景嶠當時並未說什麽,只是回了一趟學院,回來後便說要去上京求學。

“明年秋闈,先生說憑我的才學或可下場一試,但若想取得好的名次怕是難,柳州到底偏居一隅,底蘊不足,上京的國子監,那裏,方才是聖地。”

身為柳家長孫,柳景嶠並不喜行商,他更愛吟詩誦文,一身白衣,嘴上時常掛著笑,瞧著便風光霽月,但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面熱心冷,是名副其實的黑心湯圓,但他卻是很疼愛妹妹明蓁。

所以他做出此舉並不意外,就在他們商議時,柳景舟走商回來了。

對於明蓁回京一事,他自始自終都是反對的。

這一年來,若非柳老爺子壓著他,他怕是早就去上京尋明蓁了,而今柳景嶠要去上京求學,他自也是要跟著一起去的。

到了啟程那一天,柳舅舅望著柳景舟眉心輕皺,但終究沒說什麽,只是拍了拍長子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胞弟的性子如何,柳景嶠自是知曉的,他默默點頭。

仲秋時節的江面寒風凜冽,巨大的船只在疾行,遠遠地便看見遠處矗立著一座巍峨城池。

剎那間,陽光刺破雲層落下,似金似仙,不是凡塵,令人望而卻步。

恍然間,站在甲板上的眾人心間徒然升起這個念頭。

但很快地,柳景舟就狠狠皺了皺眉頭,拳頭也握緊了,青筋暴起。

站在一旁的柳景嶠清了清嗓子,低聲道:“你給我收斂些,許久不見,待會別嚇著粥粥。”

柳景舟抿唇不語,手下卻松了松。

*

因著得知表兄柳景嶠和柳景舟要來京,盡管這幾天天氣陰沈沈的,但明蓁心情還是格外好,不時盤算著時間,翹首以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這一天天氣放晴,太陽灑落大地,暮色時分,呼嘯的寒風卻變得溫柔起來,一艘揚著旗幟的貨船緩緩停在碼頭邊,頓時有些原本冷清的碼頭變得熱鬧起來。

“客官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老爺,我力氣大,選我吧!”

“買煎餅嘍,剛新鮮出爐的煎餅,配著一口熱騰騰的羊肉湯,好吃得能吞掉舌頭!”

在碼頭營生的人一擁而上,讓人瞧不清裏頭的底細,但這難不倒眼尖的柳榮。

他指著巨大貨輪上扔在隨風飄揚的旗幟,激動道:“柳!是柳旗!我爹他們到了!”

沒等一旁春華回話,馬車車帷便被從裏頭打開了,晴兒探出個腦袋來,“哪呢哪呢?”

話落,她又轉身回頭道:“小小姐,奴婢看到咱們柳家的旗幟了!”

“那……那表兄他們呢?”

此時碼頭上還是人擠人,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外頭冷,您坐著便是,何須出去等?”嵐姑姑抱怨著,但手上卻是不停,往明蓁身上披上一件披風,白絨絨的狐貍毛圍成一圈,襯得她小臉越發瑩白如玉。

明蓁吐吐舌,但還是堅定地要下馬車,她想快點見到表兄。

她剛探出個小腦袋,便被迎面的江風吹得一個哆嗦,涼涼的,鼻子有些癢,但她硬是忍住了,生怕嵐姑姑後悔不讓她下馬車了。

她深吸一口氣,由著春華攙扶著跳下馬車,頭上的金鈴花叮鈴鈴作響,清脆悅耳,人群中生得最為高大的男子耳尖動了動,果斷地伸手拉住旁邊的兄長離開擁擠的人潮。

這些麻煩事還是留給柳管事處理罷!

明蓁的身子很大程度地在好轉,便是天氣開始轉涼,也不似以往那樣羸弱,索性她心情好,雍淵帝便由著她出來接人。

但這都許久了,怎麽還是沒瞧見人呢?

看著逐漸變少的人群,明蓁踮著腳四處張望著,鼻尖被江風吹得泛起紅,仿佛蒼茫的世界裏開出的一朵花。

柳景舟感覺心尖被狠狠撞了一下,訴不清的話語終究匯成了一句,“粥粥,我來了。”

我來找你了。

明蓁驀地睜大眸子,“二表兄!”

時隔一年再見,那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姑娘似乎長高了些許,臉蛋也變得圓潤了,膚色白裏透紅,她身上披著披風,裏頭穿著一件粉色的短襖和百褶裙,俏生生的立在那兒,瞧著便很是康健,全然沒有一絲絲病怏怏的模樣。

柳景舟眼神有些恍惚,直到小姑娘朝他跑來,他下意識伸手生怕她摔倒,可緊接著他就發現小姑娘跑得很穩,再也不需要他小心翼翼的了。

伸在半空中的手徒然僵住,可旋即就被莽撞的身影給擁住,懷裏一暖,小姑娘軟軟的嗓音響起:“二表兄,粥粥好想你啊~”

柳景舟眸中染上笑意,可還沒等他回話,懷裏又是一空。

柳景嶠提溜著明蓁出來,點了點她鼻尖,“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我呢?”

明蓁眨了眨眼,眼睛彎成月牙兒,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撒嬌道:“大表兄,粥粥也好想你的~”

她掰著手指頭,一副認真的模樣,“還有外祖父外祖父,舅舅舅母……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們啊!”

小姑娘昂著小臉,漂亮的大眼睛盈著細碎的光,鼻尖被吹得通紅,柳景嶠心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輕刮了一下她的小臉,眉眼柔和下來,溫柔道:“祖父他們都很想你。”

郡主府前不久就已經修繕完畢,明面上明蓁已經搬了進去,還邀請了一眾好友來暖房,但實際上她根本沒在裏面住過。

如今柳家來人,自是要住在她的郡主府裏的。

明蓁對明府並無多少感情,同高氏和二房有著嫌隙,與其讓兩位兄長住她的郡主府,也不願再折騰出些事情來,待得明日再陪兩位表兄回明府拜見祖父罷。

如今偌大的明府,也唯有祖父令她惦記的了,還有明溪那丫頭。

回程的路上,明蓁小嘴說個不停,眼睛亮晶晶的,瞧著便頗為喜慶。

柳景嶠和柳景舟不僅沒有覺得吵,反而很喜歡聽她說話,但漸漸地,柳景舟嘴角微微抿起,臉上再也不見笑意。

“陛下可好了,給我賜下了這座郡主府……”明蓁全然不覺,仍舊笑瞇瞇的,小嘴粉嘟嘟的,說起那人時,眉眼嬌俏,語氣飽含親近依賴,任誰也能看出不一樣來。

柳景舟驟然握拳,隨即被一旁的柳景嶠伸手按住,他警告地朝他看了一眼,隨即朝明蓁笑了笑:“哦?那看來外面的傳言不屬實了,想想也是,陛下掃平毒患,又平定朝內外,豈會是暴君?”

對呀對呀,陛下怎麽會是暴君?他分明是一代明君聖武大帝,陛下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明蓁險些就要脫口而出了,但面對兩位兄長,她還是矜持了一些。

“唔……陛下人很好的,等大表兄你看見了就知道啦~”明蓁俏皮地眨眨眼,仿佛意有所指。

柳景嶠笑著挑了挑眉,一切盡在不言中,可柳景舟看著臉色卻沈了沈。

群主府占地極大,不遠處便是公主府,遠遠地還能看見那座龐大宛如巨獸一般的帝宮,它靜靜矗立在那裏,莊嚴肅穆高貴。

柳景舟和柳景嶠雙雙一怔,隨即收回目光,跟隨著明蓁入府,甫一進門便是兩面日月影壁,一左一右拱衛於此,日與月交相輝映,跨過月亮門,眼前闊然開朗,如瀑布般的薔薇花正在盛開,地面鋪滿了落花,夕輝灑落折射出金光,籠罩其上,靜幽幽的,如同仙境般。

太美了,兩人失神間,懷裏突然被塞了滿滿一捧花,低頭便見小姑娘沖他們笑,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大表兄二表兄喜歡嗎?送給你們~”

這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從前,自此心底最後一點生疏全然消失。

不管她如何變化,她總歸是他們疼愛的妹妹不就行了嗎?

為了給兩位兄長接風洗塵,明蓁特意請了宮裏的禦廚來準備了晚宴。

柳景嶠和柳景舟看著桌上全是他們愛吃的,心底都有些觸動,看著圍著他們轉如同忙碌的小蜜蜂一樣的小姑娘,眼神柔軟。

“過來,這是給你帶的禮物,看看可喜歡?”柳景嶠拉過明蓁的手,溫聲道:“還有這是祖父祖母寫給你的信,祖父祖母原是想親自來看看你的,但路途遙遠,天氣也開始轉涼,思來想去還是等來年春暖花開時再來看你。”

明蓁聽得心底揪成一團,愧疚極了,她搖搖頭:“外祖父外祖母年紀大了,怎能讓他們來見我?如今我身體在好轉,合該我回去看他們。”

柳景舟眼眸動了動,欲要開口時卻被一旁的柳景嶠伸手按住,他面上不顯,只是一臉嚴肅地看著明蓁,“不可意氣用事,要知道在祖父祖母心底你的身子更重要。”

明蓁咬唇,垂下腦袋,臉頰微微鼓著,湊近看還能看到上面細小的絨毛,膚色白裏透紅。

柳景嶠真切意識到她的身體開始變好了,可是從前她病弱的模樣實在深入人心,他不得不小心。

但終究還是緩和了語氣,柳景嶠揉揉小姑娘毛絨絨的小腦袋溫柔道:“大表兄不是在呵責你,只是擔心你,粥粥,我們是你的兄長。”

“大表兄……”明蓁撞入大表兄懷裏,乳燕投林般。

柳景舟只是默默看著沒開口,他也擔心她,但並不願只做她的兄長。

明蓁哭了一場,被兩位兄長哄著很快就破涕為笑,開開心心地拆柳家人給她準備的禮物。

屋裏燒著地龍,有些熱,但對明蓁這樣身子骨弱的人來說卻是剛剛好,足以可見當初修建之人的用心。

柳景嶠回想起進府以來一路所見,微微垂眸。

到底時間不長,兩人對於明蓁身子在好轉的感覺不深,並不願她再陪著他們忙碌,不由得勸說她去休息,約定明日一同前去國子監,小姑娘方才不情不願地回了自己的閨房。

送走明蓁之後,柳景舟便一直沒說話,他坐在窗邊擺弄著手裏的金鈴花,這是方才明蓁玩鬧時不小心落下的,小小的金鈴花做工很是精致,珍珠做成的花蕊碰撞花瓣發出清脆的聲響,宛如小姑娘還在他們耳邊說著話。

如今它落到男人的寬大的掌心,顯得更為精致嬌美了。

柳景嶠皺了皺眉,聲音微沈:“你是如何想的?”

柳景舟把玩的手一頓,“大哥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嗎?”

他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像極了在自嘲。

柳景嶠見此,不由得伸手捏了捏眉心,“你今日也看見了,粥粥如今在慢慢好轉,那人……”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道:“那人對粥粥很好。”

柳景嶠一直有看明蓁寄回柳州的信,最能清晰感受到她的變化,就猶如她字裏行間不經意表露出對雍淵帝的親近和依賴。

他心情很覆雜,既寬慰她身體能好轉,又擔憂。

對此,柳景舟卻是不知道的,在柳老爺子等人的隱瞞下,他只知道明蓁身弱需得靠近那九五至尊方才能好轉,換句話來說,明蓁需要留在上京治病。

如今聽得柳景嶠這般說,他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他覺得明蓁分明很好的,就算體弱,他也能好好保護她,可他們都說讓明蓁回上京才是對她好。

柳景舟擡頭凝視著柳景嶠,柳景嶠看著這樣的他,突然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他下意識回避他的目光,沈聲道:“在粥粥心裏,你是她兄長……”

柳景舟猛地合上手掌,有些尖銳的金鈴花花瓣硌到他手心,“夠了!”

他喉嚨滾了滾,“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說罷,他便起身離去,腰背挺直,只是淩亂的步伐卻出賣了他的心情。

柳景嶠眼神微暗,低低嘆息了一聲。

*

國子監是大雍朝最高學府,每年求學之人不知凡幾。入學有兩種途徑,一為舉薦,二則是察舉,通過考核者則可入學。

柳景嶠一開始便是打算通過察舉制入學的,但明蓁卻不想,祖父為官,本就有權舉薦人入學,何須再折騰一番?

要知道那些考核可是五花八門,涉及到親人,她並不想賭那一絲絲不可能。

柳景嶠是去年柳州案首,監院自是喜愛這樣的學子,幾人一路暢通無阻,最後柳景嶠得入國子監廣文館。

廣文館離明蓁上課的蕙蘭館並不遠,恰逢休息時間,沿途有不少學子在玩鬧,有玩捶丸的也有踢毽子的,翻花繩的,下棋彈琴的,看得人眼花繚繞。

經過時學子們都紛紛向明蓁問候,少年人毫不掩飾眼裏的好奇心,她們年輕朝氣,就如同初生的太陽……

柳景舟的目光緩緩落定到一旁的小姑娘身上,昨日相聚時間太短,體會不深,直到這時他方才發現她似乎變得更愛笑了。

飽滿瑩潤的臉頰粉撲撲的,眼睛明亮,嘴角旋起的梨渦淺淺,甜美又乖巧,如同盛開的薔薇花,端莊高貴美麗。

柳景舟合該為她感到歡喜的,但卻控制不住升起一股名為恐慌的念頭,因為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姑娘了……

“二表兄…二表兄你怎麽了?”明蓁伸手揮了揮,眼裏閃過擔憂,“可是昨晚沒休息好?”

柳景舟堪堪回神,眼前是少女放大的俏臉,被這樣柔軟關切的眼神註視著,他心底一軟,突然有些想不管不顧地……但不能。

他喉嚨滾了滾,啞聲道:“有些……咳咳不是什麽大事,你不必擔心我。”

明蓁撅了撅嘴,有些不滿,她總覺得這次再見二表兄變了些,但又說不出來哪變了。

柳景嶠摸了摸耍小性子的小姑娘的腦袋,“上京和柳州不同的氣候,你二表兄他興許是不習慣,再則你剛來上京不也會想家嗎?”

這話說得在理,可別忘了柳景舟時常走商,又豈會是個感性之人?只要細想一下就知道這個說法根本站不住跟腳,但柳景嶠看著朝柳景舟噓寒問暖的小姑娘,不禁搖了搖頭。

入學一事很是順利,明蓁便打算陪兩位兄長回一趟明府拜見祖父。

如今已是八月末,離十月百年慶典已是不遠了,時間緊迫,參加祭祀的學子白日都要抽出一半的時間來練功,明蓁歌喉練得越發好,索性謝夫子也不再拘著她,由得她自行安排,所以她下午翹課是沒問題的。

明世隱知曉兩位外甥要來,午間便回了明府,恰逢郡主府的馬車停下,車帷掀開,小姑娘探頭探腦的,古靈精怪極了,瞧見他,展顏一笑,甜甜道:“祖父~”

對大兒子大兒媳留下的唯一一個孫女,明世隱毫不掩飾對她的偏愛,他和藹地朝她招手:“粥粥回來了。”

明蓁提起裙擺歡歡喜喜跑過去,連後面的兩人都忘了,還是柳景嶠和柳景舟上前行禮,“世侄景嶠/景舟見過表祖父。”

明世隱方才便註意到了兩人,他們站在明蓁身後,一玄衣一青衣,樣貌儀態氣度皆是上乘,完全不輸於京中權貴世家子弟。

他眼裏閃過一絲滿意,親自伸手扶起兩人:“好孩子,你們既是粥粥表兄,那便當這裏是自己家一樣,不必多禮。”

“表祖父……”明蓁見柳景嶠還要客氣,不由得從祖父身後探出個腦袋,嗔道:“這麽久不見,大表兄怎的還是這般文縐縐的?”

柳景嶠無言,不由得伸手點了點她腦門,不成想柳景舟偏了偏身子擋住了。

明蓁被護著捂住嘴偷笑起來,柳景嶠斜睨一眼親愛的弟弟,柳景舟卻是一臉正氣,三人打打鬧鬧,仿佛還是小時候。

兩家人寒暄了一番,因著時辰尚早,明蓁便帶他們來瑤臺院。

剛來上京時,她曾在瑤臺院住了一段時間,如今也只是回明府暫歇的一個地方,她其實對這裏並無太多的感情,但柳景嶠和柳景舟卻看得很仔細,他們想知道妹妹在這裏過得好不好,如今看著也還算滿意。

許久不見,三兄妹還有許多話要說,秋日的午後,圍爐煮茶,倒也別有一番風趣。

明蓁喜歡烘烤過的松子,帶著點焦香,吃累了她就躺在躺椅上迷迷糊糊睡著了,柳景舟接過嵐姑姑手中的薄毯蓋到她身上。

一覺醒來已是日暮時分,明家人都從外頭回來了,柳景嶠和柳景舟看見了與明蓁不太對付的二房,二房兩夫妻和高氏倒還好,就是站在後面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目光陰沈沈的,看著便令人不喜,聽說她叫明湘。

兩兄弟心中暗忖著,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們隨著明蓁朝明家人見禮,一個比明蓁看起來還小的姑娘朝他們笑道:“大表兄二表兄,我是明溪,你們隨三姐姐叫小溪就好了。”

面前的姑娘臉圓圓的,眼神清亮,毫不掩飾對明蓁的親近,柳景嶠和柳景舟心中滿意,不約而同對她露了個笑:“小溪妹妹。”

明溪被兩人的笑容晃了晃神,臉頰微紅,不由得同明蓁咬起耳朵來道:“兩位兄長聲音好溫柔呀……上午還在學院裏我就看見你們了,但明珠不讓我去打擾你們。”

她嘟嘟囔囔的,明蓁卻忍不住笑了笑,珠珠最好了。

這一場家宴很熱鬧,連明世隱都忍不住小酌了一杯,明蓁眼珠子骨碌骨碌轉,正要蠢蠢欲動時,手裏便被塞了一杯酒,湊近聞還能聞到甜甜的桃花香。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柳景舟嘴角含笑:“只準一杯,多了大哥可饒不了我。”

明蓁點點頭小雞啄米似的,她如偷腥的貓端起酒杯悄悄抿了一口,小臉頓時升騰起一股紅暈,嗓音軟乎乎帶著一股愉悅感,“二表兄你最好啦~”

小姑娘身上自帶的甜香和酒香混雜在一起,柳景舟突然想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家宴後,明蓁和兩位兄長便回了郡主府,興許是被柳景嶠那一番話給提醒到,後面這幾日哪也沒去,有空就陪著他們,更是盡心地擔任向導帶兩人好好游玩了一圈上京。

柳景舟很喜歡這樣的日子,每天一醒來就能看到小姑娘的笑臉,那午夜夢回的失落終於得到慰籍。

可小姑娘卻肉眼可見得變得虛弱起來,小臉沒有之前的粉潤了,漂亮的大眼睛也黯淡了不少,像失了光澤的珍珠。

他不禁有些擔心,猶豫著要不要請個大夫上門,直到這天傍晚,小姑娘從學院回來,寒風中她身形似乎有些不穩,臉頰毫無血色,仿佛隨時能倒下一樣。

這一幕實在刺眼,柳景舟終是下定決心,可就在這時,一道高大身影從外面走來。

他從未見過這樣氣度不凡的人,只是一個眼神便能令人心生畏懼,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讓明蓁在看到時義無反顧地跑上去。

“陛下!”

小姑娘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似乎比任何時候都要甜美和歡喜,柳景舟親眼看著他最愛的妹妹如蹁躚的蝴蝶般朝男人奔去,而男人也快步上前擁住她。

看見這一幕,柳景舟眼神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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