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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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契約
這一瞬間, 七天裏那個黏著依戀著他的小姑娘仿佛回來了，雍淵帝一時間有些怔楞。
然而這副模樣落在明蓁眼裏卻是他不願意，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那兒, 臉色冷冷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明蓁臉白了白，眼淚撲簌簌落下。
雍淵帝回神見她在哭, 低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他提步上前, 將她擁進懷裏。
帶著龍涎香味的衣擺兜頭落下, 接著明蓁便感覺自己落入一個結實滾燙的懷裏。
盡管身子下意識貼近了些，但她心中還是有些別扭, 她掙了掙，像個小孩子在鬧脾氣一樣。
雍淵帝大掌掌著她的腰, 將她抱緊了些，低沈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怎麽？方才不是說想要抱嗎？”
不知為何，明蓁覺得他這話有打趣的意思。
她仰頭看他, 只看到他淩厲的下巴，好兇像他這個人一樣, 但……有時候又挺好的，比如上次騎馬時，還有現在也是。
明蓁抿抿唇沒說話，小臉埋進他胸膛，正貼在鼓鼓的胸肌處，其實她更想摸摸看的，感覺手感會很不錯，但她沒那個膽子。
殿裏沒人說話，兩人靜靜地抱了一會, 直到一道肚子“咕咕”聲響起打破了這份溫馨。
明蓁小臉爆紅，下意識伸手按住自己的肚子。
雍淵帝蹙眉，“餓了？”
明蓁眼神閃躲著，不敢看他，“有……有點。”
她支支吾吾的，一看就知道在撒謊，雍淵帝捏起她下巴，黑眸微瞇，“還是今晚沒吃晚膳？”
明蓁咬了咬唇，將臉撇到一邊去，“唔……我沒什麽胃口，不想吃……”
她低著頭，下巴尖尖的，雍淵帝初見她時臉上還有些肉，但回京後先是兩次驚嚇暈倒，又先後落水受傷中毒，臉上那點肉都被折騰沒了，遠不及他巴掌大。
雍淵帝心口一窒，突然抱著她起身往外走。
“呀！”明蓁驚呼了聲，下意識環住他肩膀，濕漉漉的眸子帶著疑問，“陛下，我們去哪？”
“吃飯。”雍淵帝薄唇微抿。
晚間，禦膳房突然忙碌起來，這是少有的事，如今整個後宮後宮除卻禮佛常年不理世事的太後，便是雍淵帝了。
但雍淵帝極為自律，晚間從不進食，因而禦膳房的人早早歇下了，卻不妨突然被叫起來。
有些人被叫起來還一臉莫名，都紛紛跑去問膳正。
前來傳話的是楚九年，但別看楚九年一臉風光霽月，但內裏卻是個黑芝麻餡的，懲治人的法子多了去了，宮裏的老人都知道。
膳正哪敢同這些人說，萬一傳出去連累的就是自己。
他冷下臉來，“問這麽多幹什麽？都給我麻溜幹活去！”
但便是他不說，也有聰明的人猜到了，畢竟不久前公主府遇刺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明蓁代雍淵帝擋了一劫，受傷極重，如今還在宮裏療養著。
而這些人猜得也沒錯，的確是明月宮要用膳。
明月宮裏有小廚房，平日裏明月宮的膳食都是從禦膳房裏拿來的，但除此之外她們還會在小廚房裏做吃的，從未有過今天的大陣仗。
看著滿桌菜肴，明蓁驚訝地小嘴微張。
明蓁身子尚未痊愈，因而還是多吃流食為主。
雍淵帝給她舀了一碗補氣血的豬肝菠菜粥，但明蓁看著粥裏的豬肝，小臉皺成包子。
雍淵帝卻以為她不想吃，臉色一沈，起身將她抱到腿上坐下。
轉瞬間落入男人懷裏，屁股底下是結實滾燙的大腿，明蓁整個人都懵了。
她吶吶開口：“陛下……”
雍淵帝拿起勺子攪和了一下，而後吹了吹，涼了涼然後餵到她嘴邊。
這是他之前餵明蓁喝藥練就的，但那會明蓁意識不清醒，並不知道，只覺得他這一套動作做得無比流暢，行雲流水般。
她看呆了，連他親自餵她一事都忘了驚訝，還下意識張開嘴巴吃了，嚼了嚼，頓時僵住了。
見她一副欲要吐的模樣，雍淵帝擰眉，“不許吐。”
明蓁一閉眼就這樣咽下去了，都沒嚼碎。
雍淵帝再餵她時，她將臉撇到一邊去，“我不要吃豬肝！”
她一臉嫌棄，小嘴緊抿，眼裏閃爍著淚花。
雍淵帝默了默，冷聲道：“嬌氣。”
明蓁正欲反駁他，卻見他拿筷子挑掉了粥裏的豬肝。
她楞住了。
“不許再鬧脾氣。”雍淵帝再開口時，聲音暗含著警告。
但經過這麽一遭，明蓁卻覺得他嘴硬心軟的。
她歪了歪腦袋，罷了，她不同他一般計較，他再餵過來，她都乖乖吃了。
只用了一碗粥還有幾顆肉餃和素菜，明蓁便搖搖頭，“我吃不下了……”
雍淵帝挑了挑眉道：“前不久不是說這輩子的心願是吃好喝好嗎？如今才吃多少？”
沒想到他竟聽到了，還記到現在！
明蓁眼睛瞪大，一臉不可置信，隨即看到他臉上的揶揄之色，頓時臉紅不已，她鼓鼓臉，嬌聲嬌氣的，“我也不想呀！”
她拍了拍吃得鼓鼓的肚子，眸子濕漉漉的，“吃不下了……”
雍淵帝頓了頓，伸手覆上去摸了摸，他手掌極大，完全將明蓁的小手給覆住，骨節分明，又極為修長，手背青筋鼓起，滾燙而有力。
那一瞬間，明蓁感覺被燙到了一樣，心下重重一跳。
她怯怯地看向他，雍淵帝垂著眸，一本正經道：“是有點鼓。”
這下明蓁從臉紅到脖子根，甚至沒入更深裏，仿佛整個人都要染上粉色。
雍淵帝黑眸一暗，挪開了視線。
明蓁也沒說話，一時間殿內有些靜謐，還是外間傳來晴兒和春華小聲交談的聲音，這片天地的安靜才被打破。
“陛下……”
“你……”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又同時開口，而後雙雙一怔。
對上他那雙深邃狹長的黑眸，明蓁心跳得有些快，她輕輕撇開頭去，露出染上薄粉的耳尖，“陛下想說什麽？”
雍淵帝看著她恬靜的側顏，高聳的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得可怕。
“日後朕過來同你一起用膳。”
*
夜已深，而明月宮卻還亮著燭光，躺在床上的明蓁想起今晚雍淵帝說的話，耳根有點紅。
只是後面不知為何他說了這一句話後抱著她回床上就匆匆離去了，轉身剎那臉色也冷下來。
明蓁咬了咬手指，方才她好像也沒做什麽惹他不開心的事吧？
怎麽變臉如翻書？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她看吶，男人心才是！
不行！她突然坐起來，動作太大還牽連了胸上的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外間守夜的晴兒聽見聲音，連忙走進來，“小小姐，您哪兒不舒服？”
明蓁搖搖頭，“我無事……晴兒你去取紙硯筆墨來！”
都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別提堂堂一國之君，但雍淵帝性情反覆無常，變臉如翻書，明蓁已經怕了他冷臉的樣子，思來想去還是同他簽一份契約，這樣即便他後悔，她還可以拿出這份契約來。
只是她坐在書桌前看著雪白的宣紙，遲遲落不下筆來。
她小臉皺成包子，想了想，方才落下一筆。
寫完後她便再也支撐不住沈沈睡去。
第二日，她精神有些懨懨的，是昨晚晚睡的緣故，用了早膳後她又瞇了一會方才精神起來。
而這時也快到午膳時候了，明蓁伸著脖子往外頭看，眼含期待。
沒多久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外面邁步進來，她眼睛一亮，竟下意識地想沖上前。
幸而及時打消了這個想法。
雍淵帝仍穿著冕服，黑金色的冕服莊重而覆含威嚴，襯得他越發英俊高大，猶如天神降臨。
明蓁也不是沒見過他穿冕服的樣子，但離得太遠，遠不及近看的震撼。
她一時有些呆住，雍淵帝走到她跟前，伸手敲了敲她腦門，“發什麽呆。”
明蓁捂著額頭，心跳得還是有些快，她支支吾吾的，還沒想好怎麽同他說。
然雍淵帝見她這般卻是想岔了，他微微俯身，“想要朕餵你？”
明蓁不知他是怎麽想到這上面去的，楞了楞，想說不是，卻沒想到晚一步，他已經俯身雙手抱起了她。
明蓁只來得及抱住他脖子免得摔下去，她臉蛋紅成番茄，就這樣糊裏糊塗地被他抱著坐到腿上去了。
想到等會要說什麽，她就有些坐立難安，胃口比昨晚更差了。
雍淵帝臉色沈了沈，見他臉色不好，明蓁卻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了。
她鼓起勇氣朝雍淵帝道：“陛下！”
雍淵帝擱下筷子，神情捉摸不透，“嗯？”
他聲音極為好聽，低沈微啞，即便只是鼻音，依舊聽得人心底酥麻一片，但明蓁還是怕，因為她隱隱約約察覺到男人這般便是生氣的預兆。
她握了握拳，“我有個東西給你看……”
“哦？”雍淵帝挑了挑眉。
見他臉上露出興味，明蓁從懷裏掏出皺巴巴的契書，咳咳，其實方才還是好好的，就是……就是放久了才這般。
她懊惱地鼓了鼓臉，心底有氣，就這樣懟到他面前，“給你看！”
雍淵帝垂眸，上面是小姑娘的娟秀小字，他伸手接過，看清楚上面的字後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契書
本人（明蓁）因中毒，今同陛下簽下解毒契約。
每日牽手一個時辰。
每日擁抱一次。
底下還寫下了地點和日期，此外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還按了手印，很是謹慎。
半柱香過去了，雍淵帝還在看，但就這麽幾行字，再如何也不可能看這麽久，久得明蓁心中忐忑不已。
難道這很過分嗎？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揪著他袖子晃了晃，“陛下……”
小姑娘聲音軟軟糯糯的，怯生生地喊他，雍淵帝垂眸看去，只見她不安地眨巴著雙眸，眸子濕漉漉的，像剛出生的幼崽天真懵懂。
“簽在哪？”他啞聲開口：“可還要朕按手印？”
沒想到他這般爽快，明蓁又是一楞，然沒等她說話，便見他收好契書，不容置疑道：“先吃飯。”
好罷，明蓁沒敢說什麽，老老實實吃下他餵過來的山藥紅棗糯米粥，山藥軟軟糯糯的，明蓁多吃了幾口。
她吃完，雍淵帝才開始吃，明蓁看著有些不好意思，分明他是陛下，卻要服侍她先吃了再自己吃。
但要她開口拒絕，唔……才不要！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明蓁可不做王八蛋，她打了個哈欠，吃飽便犯困了。
但她還惦記著她的契書，沒敢睡過去。
直到雍淵帝履行諾言，龍飛鳳舞寫下兩個字……謝硯？
明蓁有些訝異，當今大雍皇室便為謝氏，不出意外的話這便是雍淵帝的名字罷。
而後雍淵帝又按下手印，兩人名字並排，一大一小的手印也挨著，遠遠看著，有些像、像……
雍淵帝突然開口：“你看看，如何？”
明蓁被這麽一打岔也忘了像什麽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嗯嗯！”
“陛下您人真好！”
她用了敬稱，顯得有些疏離，雍淵帝薄唇一抿，“往後便按這契書來……”
明蓁點點頭，小雞啄米般。
“嗯嗯！”
她收好契書，連睡下了都要放到枕頭底下。
罷了，她歡喜就好，雍淵帝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克制地低頭吻了吻她發絲。
接下來的日子，明蓁都過得頗為快活，不用去上課，天天躺在床上，還有人性大補藥餵她吃飯，任她牽手，給她溫暖的抱抱。
她都有些樂不思蜀了，這日晚間，她們正在用膳，外間突然傳來晴兒的驚呼聲，“下雪了！”
下雪了？時間過得好快，明蓁神情有些恍惚，隨即又精神起來，雙眸亮晶晶的，她仰頭看向雍淵帝，雀躍道：“陛下，下雪啦～”
“嗯。”雍淵帝語氣淡淡的，上京年年下雪，他對這一切都司空見慣了。
但明蓁不同，她自小生活在江南小城，不曾見過雪，對雪唯一的印象便是詩上的：昔去雪如花，今來花似雪。①
潔白如雪，白色，是多麽幹凈純潔的顏色，明蓁好想親眼去瞧一瞧。
她揪著雍淵帝袖子晃了晃，聲音甜膩膩的，尾音拉得長長的，又嬌又軟，“陛下～我能去看看嘛～”
聽得人酥到骨子裏去，恨不得什麽都答應她，甚至連她要天上的星星都摘給她。
但可惜的是，雍淵帝心硬得很，他冷著臉道：“不能。”
明蓁小臉一下子垮了，她委屈地紅了眼眶，眼底泛起淚花。
但雍淵帝依舊不為所動，“你身上的傷尚未痊愈，朕不許你出去！”
明蓁生氣了，撇開臉不看他，也不肯好好吃飯了。
她真的黏人嬌氣又難伺候。
兩人對峙，最後又是雍淵帝敗下陣來。
他輕聲哄她：“吃完，朕帶你到窗邊看雪，給你捏小雪人。”
小雪人！
明蓁心動了，別別扭扭地擡起頭，小臉上果然掛了淚痕。
真嬌氣。
雍淵帝伸手揩去她臉上的淚，沈聲道：“不好好吃飯，朕便不給你捏小雪人了。”
“吃！我吃！”明蓁著急道，嗷嗚一口吃下他餵過來的飯。
雍淵帝眉眼舒展了些。
用完晚膳，他果然如他承諾的那般抱著她來到窗邊，透過琉璃窗可以看清外面，打開一條縫，冰冷的氣息穿進來，帶著一兩朵雪花。
明蓁打了個噴嚏，但雙眸亮晶晶的，新奇地看著窗臺上的小雪花，還伸手去戳了戳。
她身上溫度高，稍微一觸碰，雪花便化開了，她眉眼耷拉下來。
雍淵帝捏了捏她耳朵，將她放在窗邊的貴妃塌上，又蓋了一張薄毯方才離開。
明蓁知道他是要給自己捏小雪人，不禁一臉期待地望向外間的世界。
突然眼前沖過來一個身影，晴兒沖她咧嘴笑，而後雙掌攤開露出裏面的小雪人。
她捏得不怎麽好，身子歪七八扭的，春華將她擠開，顯擺起她捏的來。
明蓁瞅了一眼，嗯……怪模怪樣的。
繼晴兒春華，柳榮十一也來湊熱鬧，但一個比一個醜。
明蓁小臉皺著，露出嫌棄之色。
直到他們不約而同讓開露出那抹高大身影——看著他手心裏精致漂亮宛如陶瓷娃娃般的小雪人，明蓁眼睛驟亮。
她趴在窗臺上，小臉湊得極近，雙眼亮晶晶的，哇地一聲小嘴驚訝地張大。
好漂亮！陛下的手真巧！
明蓁眼睛彎成月牙兒，嘴角露出一粒小小的梨渦，笑容甜美，隔著琉璃窗，她一字一句道：“陛下好厲害！”
雪落了一身，雍淵帝最討厭寒冷的冬季，但此時竟覺得這個冬天似乎不太冷。
幾人捏的小雪人也沒扔就擺在窗臺上，明蓁時不時就會去看一眼，一群怪模怪樣的小雪人同旁邊看精致漂亮的小雪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每次看到，明蓁都會覺得很好笑。
時間過得飛快，李明珠還曾進宮來看她，同她說起國子監裏發生的一些事，其中不乏小郡王們的身影。
她方才驚覺時間真的過得好快，殘酷的儲君之爭已經開始了，不過這一切都跟她沒什麽關系。
明蓁現在有些苦惱，隨著時間流逝，她身上的傷口快痊愈了，這也代表著她快要離開這了。
她舍不得這好日子，而且她還同陛下簽了契約要給她幫忙壓制毒性的。
但她一直住在宮裏也不是個事，久了總會有閑言閑語傳出，對她對陛下的清譽都不好。
再則快要到除夕了，她肯定得回明府，祖父還在等她回去。
為此她有些發愁，愁得有些吃不下飯。
雍淵帝看出異樣，問她，她方才支支吾吾說出心中的擔憂。
雍淵帝黑眸一閃，“此事朕已有辦法，你無需擔憂。”
明蓁想問是什麽法子，但雍淵帝不讓她問，“吃飯。”
她嘟了嘟嘴，卻還是乖乖張嘴。
夜裏風雪肆虐，明日便是出宮的日子了，明蓁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勾住男人指尖。
雍淵帝垂眸看她，“怎麽了？”
明蓁臉蛋紅透了，卻沒放手，濕漉漉的眸子忽閃忽閃的，怯生生道：“陛下可以、可以留下來陪我一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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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每晚十一點左右更新噠
①：別詩二首其一
南北朝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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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 七天裏那個黏著依戀著他的小姑娘仿佛回來了，雍淵帝一時間有些怔楞。
然而這副模樣落在明蓁眼裏卻是他不願意，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那兒, 臉色冷冷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明蓁臉白了白，眼淚撲簌簌落下。
雍淵帝回神見她在哭, 低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他提步上前, 將她擁進懷裏。
帶著龍涎香味的衣擺兜頭落下, 接著明蓁便感覺自己落入一個結實滾燙的懷裏。
盡管身子下意識貼近了些，但她心中還是有些別扭, 她掙了掙，像個小孩子在鬧脾氣一樣。
雍淵帝大掌掌著她的腰, 將她抱緊了些，低沈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怎麽？方才不是說想要抱嗎？”
不知為何，明蓁覺得他這話有打趣的意思。
她仰頭看他, 只看到他淩厲的下巴，好兇像他這個人一樣, 但……有時候又挺好的，比如上次騎馬時，還有現在也是。
明蓁抿抿唇沒說話，小臉埋進他胸膛，正貼在鼓鼓的胸肌處，其實她更想摸摸看的，感覺手感會很不錯，但她沒那個膽子。
殿裏沒人說話，兩人靜靜地抱了一會, 直到一道肚子“咕咕”聲響起打破了這份溫馨。
明蓁小臉爆紅，下意識伸手按住自己的肚子。
雍淵帝蹙眉，“餓了？”
明蓁眼神閃躲著，不敢看他，“有……有點。”
她支支吾吾的，一看就知道在撒謊，雍淵帝捏起她下巴，黑眸微瞇，“還是今晚沒吃晚膳？”
明蓁咬了咬唇，將臉撇到一邊去，“唔……我沒什麽胃口，不想吃……”
她低著頭，下巴尖尖的，雍淵帝初見她時臉上還有些肉，但回京後先是兩次驚嚇暈倒，又先後落水受傷中毒，臉上那點肉都被折騰沒了，遠不及他巴掌大。
雍淵帝心口一窒，突然抱著她起身往外走。
“呀！”明蓁驚呼了聲，下意識環住他肩膀，濕漉漉的眸子帶著疑問，“陛下，我們去哪？”
“吃飯。”雍淵帝薄唇微抿。
晚間，禦膳房突然忙碌起來，這是少有的事，如今整個後宮後宮除卻禮佛常年不理世事的太後，便是雍淵帝了。
但雍淵帝極為自律，晚間從不進食，因而禦膳房的人早早歇下了，卻不妨突然被叫起來。
有些人被叫起來還一臉莫名，都紛紛跑去問膳正。
前來傳話的是楚九年，但別看楚九年一臉風光霽月，但內裏卻是個黑芝麻餡的，懲治人的法子多了去了，宮裏的老人都知道。
膳正哪敢同這些人說，萬一傳出去連累的就是自己。
他冷下臉來，“問這麽多幹什麽？都給我麻溜幹活去！”
但便是他不說，也有聰明的人猜到了，畢竟不久前公主府遇刺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明蓁代雍淵帝擋了一劫，受傷極重，如今還在宮裏療養著。
而這些人猜得也沒錯，的確是明月宮要用膳。
明月宮裏有小廚房，平日裏明月宮的膳食都是從禦膳房裏拿來的，但除此之外她們還會在小廚房裏做吃的，從未有過今天的大陣仗。
看著滿桌菜肴，明蓁驚訝地小嘴微張。
明蓁身子尚未痊愈，因而還是多吃流食為主。
雍淵帝給她舀了一碗補氣血的豬肝菠菜粥，但明蓁看著粥裏的豬肝，小臉皺成包子。
雍淵帝卻以為她不想吃，臉色一沈，起身將她抱到腿上坐下。
轉瞬間落入男人懷裏，屁股底下是結實滾燙的大腿，明蓁整個人都懵了。
她吶吶開口：“陛下……”
雍淵帝拿起勺子攪和了一下，而後吹了吹，涼了涼然後餵到她嘴邊。
這是他之前餵明蓁喝藥練就的，但那會明蓁意識不清醒，並不知道，只覺得他這一套動作做得無比流暢，行雲流水般。
她看呆了，連他親自餵她一事都忘了驚訝，還下意識張開嘴巴吃了，嚼了嚼，頓時僵住了。
見她一副欲要吐的模樣，雍淵帝擰眉，“不許吐。”
明蓁一閉眼就這樣咽下去了，都沒嚼碎。
雍淵帝再餵她時，她將臉撇到一邊去，“我不要吃豬肝！”
她一臉嫌棄，小嘴緊抿，眼裏閃爍著淚花。
雍淵帝默了默，冷聲道：“嬌氣。”
明蓁正欲反駁他，卻見他拿筷子挑掉了粥裏的豬肝。
她楞住了。
“不許再鬧脾氣。”雍淵帝再開口時，聲音暗含著警告。
但經過這麽一遭，明蓁卻覺得他嘴硬心軟的。
她歪了歪腦袋，罷了，她不同他一般計較，他再餵過來，她都乖乖吃了。
只用了一碗粥還有幾顆肉餃和素菜，明蓁便搖搖頭，“我吃不下了……”
雍淵帝挑了挑眉道：“前不久不是說這輩子的心願是吃好喝好嗎？如今才吃多少？”
沒想到他竟聽到了，還記到現在！
明蓁眼睛瞪大，一臉不可置信，隨即看到他臉上的揶揄之色，頓時臉紅不已，她鼓鼓臉，嬌聲嬌氣的，“我也不想呀！”
她拍了拍吃得鼓鼓的肚子，眸子濕漉漉的，“吃不下了……”
雍淵帝頓了頓，伸手覆上去摸了摸，他手掌極大，完全將明蓁的小手給覆住，骨節分明，又極為修長，手背青筋鼓起，滾燙而有力。
那一瞬間，明蓁感覺被燙到了一樣，心下重重一跳。
她怯怯地看向他，雍淵帝垂著眸，一本正經道：“是有點鼓。”
這下明蓁從臉紅到脖子根，甚至沒入更深裏，仿佛整個人都要染上粉色。
雍淵帝黑眸一暗，挪開了視線。
明蓁也沒說話，一時間殿內有些靜謐，還是外間傳來晴兒和春華小聲交談的聲音，這片天地的安靜才被打破。
“陛下……”
“你……”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又同時開口，而後雙雙一怔。
對上他那雙深邃狹長的黑眸，明蓁心跳得有些快，她輕輕撇開頭去，露出染上薄粉的耳尖，“陛下想說什麽？”
雍淵帝看著她恬靜的側顏，高聳的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得可怕。
“日後朕過來同你一起用膳。”
*
夜已深，而明月宮卻還亮著燭光，躺在床上的明蓁想起今晚雍淵帝說的話，耳根有點紅。
只是後面不知為何他說了這一句話後抱著她回床上就匆匆離去了，轉身剎那臉色也冷下來。
明蓁咬了咬手指，方才她好像也沒做什麽惹他不開心的事吧？
怎麽變臉如翻書？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她看吶，男人心才是！
不行！她突然坐起來，動作太大還牽連了胸上的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外間守夜的晴兒聽見聲音，連忙走進來，“小小姐，您哪兒不舒服？”
明蓁搖搖頭，“我無事……晴兒你去取紙硯筆墨來！”
都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別提堂堂一國之君，但雍淵帝性情反覆無常，變臉如翻書，明蓁已經怕了他冷臉的樣子，思來想去還是同他簽一份契約，這樣即便他後悔，她還可以拿出這份契約來。
只是她坐在書桌前看著雪白的宣紙，遲遲落不下筆來。
她小臉皺成包子，想了想，方才落下一筆。
寫完後她便再也支撐不住沈沈睡去。
第二日，她精神有些懨懨的，是昨晚晚睡的緣故，用了早膳後她又瞇了一會方才精神起來。
而這時也快到午膳時候了，明蓁伸著脖子往外頭看，眼含期待。
沒多久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外面邁步進來，她眼睛一亮，竟下意識地想沖上前。
幸而及時打消了這個想法。
雍淵帝仍穿著冕服，黑金色的冕服莊重而覆含威嚴，襯得他越發英俊高大，猶如天神降臨。
明蓁也不是沒見過他穿冕服的樣子，但離得太遠，遠不及近看的震撼。
她一時有些呆住，雍淵帝走到她跟前，伸手敲了敲她腦門，“發什麽呆。”
明蓁捂著額頭，心跳得還是有些快，她支支吾吾的，還沒想好怎麽同他說。
然雍淵帝見她這般卻是想岔了，他微微俯身，“想要朕餵你？”
明蓁不知他是怎麽想到這上面去的，楞了楞，想說不是，卻沒想到晚一步，他已經俯身雙手抱起了她。
明蓁只來得及抱住他脖子免得摔下去，她臉蛋紅成番茄，就這樣糊裏糊塗地被他抱著坐到腿上去了。
想到等會要說什麽，她就有些坐立難安，胃口比昨晚更差了。
雍淵帝臉色沈了沈，見他臉色不好，明蓁卻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了。
她鼓起勇氣朝雍淵帝道：“陛下！”
雍淵帝擱下筷子，神情捉摸不透，“嗯？”
他聲音極為好聽，低沈微啞，即便只是鼻音，依舊聽得人心底酥麻一片，但明蓁還是怕，因為她隱隱約約察覺到男人這般便是生氣的預兆。
她握了握拳，“我有個東西給你看……”
“哦？”雍淵帝挑了挑眉。
見他臉上露出興味，明蓁從懷裏掏出皺巴巴的契書，咳咳，其實方才還是好好的，就是……就是放久了才這般。
她懊惱地鼓了鼓臉，心底有氣，就這樣懟到他面前，“給你看！”
雍淵帝垂眸，上面是小姑娘的娟秀小字，他伸手接過，看清楚上面的字後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契書
本人（明蓁）因中毒，今同陛下簽下解毒契約。
每日牽手一個時辰。
每日擁抱一次。
底下還寫下了地點和日期，此外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還按了手印，很是謹慎。
半柱香過去了，雍淵帝還在看，但就這麽幾行字，再如何也不可能看這麽久，久得明蓁心中忐忑不已。
難道這很過分嗎？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揪著他袖子晃了晃，“陛下……”
小姑娘聲音軟軟糯糯的，怯生生地喊他，雍淵帝垂眸看去，只見她不安地眨巴著雙眸，眸子濕漉漉的，像剛出生的幼崽天真懵懂。
“簽在哪？”他啞聲開口：“可還要朕按手印？”
沒想到他這般爽快，明蓁又是一楞，然沒等她說話，便見他收好契書，不容置疑道：“先吃飯。”
好罷，明蓁沒敢說什麽，老老實實吃下他餵過來的山藥紅棗糯米粥，山藥軟軟糯糯的，明蓁多吃了幾口。
她吃完，雍淵帝才開始吃，明蓁看著有些不好意思，分明他是陛下，卻要服侍她先吃了再自己吃。
但要她開口拒絕，唔……才不要！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明蓁可不做王八蛋，她打了個哈欠，吃飽便犯困了。
但她還惦記著她的契書，沒敢睡過去。
直到雍淵帝履行諾言，龍飛鳳舞寫下兩個字……謝硯？
明蓁有些訝異，當今大雍皇室便為謝氏，不出意外的話這便是雍淵帝的名字罷。
而後雍淵帝又按下手印，兩人名字並排，一大一小的手印也挨著，遠遠看著，有些像、像……
雍淵帝突然開口：“你看看，如何？”
明蓁被這麽一打岔也忘了像什麽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嗯嗯！”
“陛下您人真好！”
她用了敬稱，顯得有些疏離，雍淵帝薄唇一抿，“往後便按這契書來……”
明蓁點點頭，小雞啄米般。
“嗯嗯！”
她收好契書，連睡下了都要放到枕頭底下。
罷了，她歡喜就好，雍淵帝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克制地低頭吻了吻她發絲。
接下來的日子，明蓁都過得頗為快活，不用去上課，天天躺在床上，還有人性大補藥餵她吃飯，任她牽手，給她溫暖的抱抱。
她都有些樂不思蜀了，這日晚間，她們正在用膳，外間突然傳來晴兒的驚呼聲，“下雪了！”
下雪了？時間過得好快，明蓁神情有些恍惚，隨即又精神起來，雙眸亮晶晶的，她仰頭看向雍淵帝，雀躍道：“陛下，下雪啦～”
“嗯。”雍淵帝語氣淡淡的，上京年年下雪，他對這一切都司空見慣了。
但明蓁不同，她自小生活在江南小城，不曾見過雪，對雪唯一的印象便是詩上的：昔去雪如花，今來花似雪。①
潔白如雪，白色，是多麽幹凈純潔的顏色，明蓁好想親眼去瞧一瞧。
她揪著雍淵帝袖子晃了晃，聲音甜膩膩的，尾音拉得長長的，又嬌又軟，“陛下～我能去看看嘛～”
聽得人酥到骨子裏去，恨不得什麽都答應她，甚至連她要天上的星星都摘給她。
但可惜的是，雍淵帝心硬得很，他冷著臉道：“不能。”
明蓁小臉一下子垮了，她委屈地紅了眼眶，眼底泛起淚花。
但雍淵帝依舊不為所動，“你身上的傷尚未痊愈，朕不許你出去！”
明蓁生氣了，撇開臉不看他，也不肯好好吃飯了。
她真的黏人嬌氣又難伺候。
兩人對峙，最後又是雍淵帝敗下陣來。
他輕聲哄她：“吃完，朕帶你到窗邊看雪，給你捏小雪人。”
小雪人！
明蓁心動了，別別扭扭地擡起頭，小臉上果然掛了淚痕。
真嬌氣。
雍淵帝伸手揩去她臉上的淚，沈聲道：“不好好吃飯，朕便不給你捏小雪人了。”
“吃！我吃！”明蓁著急道，嗷嗚一口吃下他餵過來的飯。
雍淵帝眉眼舒展了些。
用完晚膳，他果然如他承諾的那般抱著她來到窗邊，透過琉璃窗可以看清外面，打開一條縫，冰冷的氣息穿進來，帶著一兩朵雪花。
明蓁打了個噴嚏，但雙眸亮晶晶的，新奇地看著窗臺上的小雪花，還伸手去戳了戳。
她身上溫度高，稍微一觸碰，雪花便化開了，她眉眼耷拉下來。
雍淵帝捏了捏她耳朵，將她放在窗邊的貴妃塌上，又蓋了一張薄毯方才離開。
明蓁知道他是要給自己捏小雪人，不禁一臉期待地望向外間的世界。
突然眼前沖過來一個身影，晴兒沖她咧嘴笑，而後雙掌攤開露出裏面的小雪人。
她捏得不怎麽好，身子歪七八扭的，春華將她擠開，顯擺起她捏的來。
明蓁瞅了一眼，嗯……怪模怪樣的。
繼晴兒春華，柳榮十一也來湊熱鬧，但一個比一個醜。
明蓁小臉皺著，露出嫌棄之色。
直到他們不約而同讓開露出那抹高大身影——看著他手心裏精致漂亮宛如陶瓷娃娃般的小雪人，明蓁眼睛驟亮。
她趴在窗臺上，小臉湊得極近，雙眼亮晶晶的，哇地一聲小嘴驚訝地張大。
好漂亮！陛下的手真巧！
明蓁眼睛彎成月牙兒，嘴角露出一粒小小的梨渦，笑容甜美，隔著琉璃窗，她一字一句道：“陛下好厲害！”
雪落了一身，雍淵帝最討厭寒冷的冬季，但此時竟覺得這個冬天似乎不太冷。
幾人捏的小雪人也沒扔就擺在窗臺上，明蓁時不時就會去看一眼，一群怪模怪樣的小雪人同旁邊看精致漂亮的小雪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每次看到，明蓁都會覺得很好笑。
時間過得飛快，李明珠還曾進宮來看她，同她說起國子監裏發生的一些事，其中不乏小郡王們的身影。
她方才驚覺時間真的過得好快，殘酷的儲君之爭已經開始了，不過這一切都跟她沒什麽關系。
明蓁現在有些苦惱，隨著時間流逝，她身上的傷口快痊愈了，這也代表著她快要離開這了。
她舍不得這好日子，而且她還同陛下簽了契約要給她幫忙壓制毒性的。
但她一直住在宮裏也不是個事，久了總會有閑言閑語傳出，對她對陛下的清譽都不好。
再則快要到除夕了，她肯定得回明府，祖父還在等她回去。
為此她有些發愁，愁得有些吃不下飯。
雍淵帝看出異樣，問她，她方才支支吾吾說出心中的擔憂。
雍淵帝黑眸一閃，“此事朕已有辦法，你無需擔憂。”
明蓁想問是什麽法子，但雍淵帝不讓她問，“吃飯。”
她嘟了嘟嘴，卻還是乖乖張嘴。
夜裏風雪肆虐，明日便是出宮的日子了，明蓁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勾住男人指尖。
雍淵帝垂眸看她，“怎麽了？”
明蓁臉蛋紅透了，卻沒放手，濕漉漉的眸子忽閃忽閃的，怯生生道：“陛下可以、可以留下來陪我一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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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每晚十一點左右更新噠
①：別詩二首其一
南北朝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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