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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鬼魂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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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鬼魂附身】

等韓福來帶著小冬梅回到松江農場時,已近正午時分,韓冬子早就在苗圃門口等候多時。

見父親的車駛來,韓冬子笑著迎上前去:“我給爸媽的鄉村公寓準備了禮物,還有冬梅的。”卻見只有小冬梅蹦跳著下車,不由詫異:“我媽呢?她怎麽沒來?”

“哥哥,媽媽沒在家。”小冬梅撲進韓冬子懷裏,奶聲奶氣地說。

見到兒子,韓福來臉上的陰雲瞬間消散,一邊卸下采購的物品一邊朗聲笑道:“今天老爸給你露兩手,咱爺倆好好喝一杯。”

“我媽不來也罷。”韓冬子牽著小冬梅,隨父親在苗圃裏轉悠。雞雛在壟間自在覓食,他讚嘆道:“這片地真不錯,得有十幾畝吧?”

“總共兩百多畝。”

韓冬子有些吃驚,但看著韓福來言之鑿鑿,並不像是在說笑,就訕笑一下:“我大伯當年千畝麥田一望無際,您這兒轉半小時就到頭了,哪來的兩百畝?”

“過了那片菜地還有。”韓福來指向遠方,“要去看看嗎?”

穿過郁郁蔥蔥的菜畦,眼前赫然是一片板結的荒地。鹽堿在白花花的土地上結晶,龜裂的土塊如冰面般皸裂。韓冬子小心踩上去,土塊發出脆響。

“爸,您是不是被騙了?這樣的地能種出什麽?”

“騙”字像根細針,紮得韓福來心口驟然一緊。“也許吧。”他看著小冬梅模仿哥哥在裂縫間跳躍,意味深長地說,“這世上,有些事看似順理成章,卻可能是場騙局。而有些事起初怎麽看都不靠譜,最後卻修成了正果——”他看了韓冬子一眼,“比如你,托福考了100分。”

韓冬子被爸爸說的不好意思,呵呵笑著:“爸,那都是老黃歷了。回上海後不到一學期我就趕上來了。”

“所以說,萬事萬物都在變化。”

“但願您這片地也能蛻變成功。”

韓福來招手喚來農藝師小梁,指著菜地周圍堆在地溝邊上騰騰蔓蔓,說道:“你給他科普一下。”

小梁擦著汗解釋:“這些菜藤都是去年砍下來的。回收後經過發酵就是上好的有機肥,能改良土壤。韓總已經和周邊菜農談好收購了。”

韓冬子喜出望外:“真的嗎,爸?”

“你小子,還信不過你爸?”

“隨您高興就好,”韓冬子笑著攬住父親肩膀,“只要別把你的退休金折騰光了就行。”

夕陽給鹽堿地鍍上金邊,父子三人的影子在龜裂的土地上拉得很長。這片看似貧瘠的土地,正默默孕育著新生的希望。

暮色初臨,夏江花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和順裏老弄堂。斜陽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晃晃悠悠的緩緩移動,一如她此刻紛亂的心緒。她竟全然忘了今天是周末,更忘了是小冬梅的三歲生辰。

只因為那個她最不願見到的人再次出現,攪得她心神不寧。

昨日黃昏,急診科的燈亮如白晝,她剛完成一場長達五小時的手術,指尖還殘留著橡膠手套的涼意。推開搶救室大門的瞬間,一只溫熱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花,真的是你!”

她愕然回首,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

“天啊!”一聲驚呼卡在喉間。正是這個人——這個讓她躲避經年、卻又如影隨形盤踞在記憶深處的人,就像鬼魂附身一樣!

此刻,這道不散的鬼魂,正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像一道突然照進暗室的光,刺得她無處遁形。那個總在她與韓福來之間投下陰影的存在,此刻正緊緊握著她的手腕,溫熱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她怔在原地,白大褂袖口還沾著星點血漬。走廊的燈光在他身後暈開光圈,將這一幕映照得如同老舊膠片電影——恍惚間,她仿佛又看見昭蘇草原上那個跟在她身後,卻又總是若即若離的潘衛東;又看見南浦大橋通車那天,擋在前面的那輛工程車,又看見上海知青聚會時突然出現,在那之後常常與她黏膩在一起的潘西東。

此刻,他的眼中流露出的,分明是要把她抓的牢牢的;而她自己的眼中,則寫滿了藏不住的慌亂,……。

夏江花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那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決絕,也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顫栗。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腳跟卻抵住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消毒水的氣味、他身上陌生的煙草氣息、以及自己加速的心跳聲,在這一刻混雜成令人眩暈的漩渦。

眼前這個人是潘衛東,不,現在是潘西東。自從她很明確地認識到她與他不會有未來,她就下定決心離開他。已經三四年不聯系了,她以為他不會再出現。今天,怎麽會——?她默默地在心裏搖著頭。

夏江花與潘衛東都曾是昭蘇星火牧場的知青。他們在上海再次相見,始於一個非常偶然的瞬間。

那是1991年12月1日,南浦大橋通車典禮。現場人山人海,彩球高懸,不是節日勝似節日。廣播裏自豪地宣布:這是我國第一座自行設計建造的雙索面疊合梁斜拉橋……

夏江花開著白色面包車,載著夏江濤、韓冬子和孩子們緩緩上橋。巨龍般的大橋橫跨黃浦江,車內一片歡騰。

“快計時,”她叮囑副駕上的弟弟,“看看過橋要多久。”

“二舅太厲害了!”韓冬子驚嘆,“通車首日限流,您還能上車。”

“那當然,你二舅可是有門路的。” 夏江濤洋洋自得。

夏江花輕笑:“什麽門路!剛有點錢,就拽上了。”

“那我也舍得。這是我們上海人的驕傲!我們上海再不加快發展,就要被深圳趕超了。”

眾人歡快地聊著天,欣賞著淩空飛渡的壯景,夏江花發現前方有輛工程車緩緩行走,擋得她著急。她看準時機,猛打方向盤超車而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工程車司機潘衛東瞥見了她明媚的側影,若有所思地嘀咕:“哎!怎麽好像是她?”

潘衛東開著車,緊追著前邊那一輛車,昭蘇高原的陽光霎時灑滿心頭。

他仿佛又看見那個跟在羊群後面,因高原反應不斷嘔吐腹瀉的知青夏江花。作為知青組長,他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失去神采的大眼睛,真恐怕夏江花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出現什麽意外,破例讓她提前返回知青點就醫。

望著她捂著肚子獨自遠去的背影,他萬萬沒想到會節外生枝——夏江花失蹤數日後被兵團戰士送回。從此他對這個女知青格外關註,再不敢讓組員單獨行動。

不到一年,夏江花嫁給了兵團的韓福來。他沒想娶夏江花,但看到她嫁給別人,心中卻滿是酸楚,許久才釋懷。

在那個寬廣無垠的昭蘇大草原,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1973年他的婚禮。

那時的星火知青點早已物是人非,作為最後留守的老知青,潘衛東終於成家立業,而且被招工進了縣水利局。好事多磨,雙喜臨門之際,他邀請了所有舊識,包括已為人婦的夏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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