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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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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找來

出車禍並不是小事, 至少按照之前賽爾的說法,弗勒在那場事故中受的傷不算輕。

宋夕希望弗勒能盡早康覆,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不算輕的傷竟然能好得這麽快。

12月2號, 是個工作日。

這天宋夕剛和相識的教授吃完午飯,就接到了宋華斌的電話。

他的聲音焦急又帶著不確定, 說有一個外國人找到了家裏, 點名指姓要找她。

對方看上去有來頭, 他擔心是債主來要錢。

二十萬的事還沒有結果, 他疑心是人家久沒得到錢款, 上門催債。

更讓他不安又驚訝的是, 這債主竟然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高大挺拔, 身後還跟著好幾位孔武有力的下屬,瞧著就不是好打發的。

宋華斌屬實是沒想到宋夕竟然會向這樣的人借二十萬, 他心裏充滿了不安定,這才躲開那群人打了這個電話。

今天是個好天氣,天空晴朗, 冬日的陽光在這個時間段最為暇眼, 宋夕忍不住闔了闔眼睛。

“小夕, 你得回來一趟。”

宋夕聽到宋華斌言語中的無措, 她輕嘆口氣, 答應下來。

他還是來了, 在出事後的第六天。

宋夕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滋味,好像什麽情緒都有一點。

再次回到小縣城,這次的感覺格外不同。

站在熟悉的老站牌下,中巴車晃晃悠悠地開遠。跑了一整天,在天幕渾黑的前一刻結束了這一天的載客工作。

燈光從街邊門店中透出來, 與三三兩兩的車燈交錯,讓身邊的這塊站牌看起來像是上世紀的霓虹燈,帶著灰蒙蒙的炫麗。

在這片被繁華遺忘的街口,宋夕時隔多日後又一次見到了他。

一個與這個小縣城格格不入的人。

比起上一次見面,他消瘦了一些,也更鋒利。

他頭發剪短了一些,不再是後梳的背頭,金棕色發絲在漸起的寒冷晚風裏,打著卷,又再次安靜垂落。

立體的面容,質感極佳的納帕夾克,在這片舊時代的建築背景下,像是定格在鏡頭前的、失了真的老照片。

虛幻,卻也真摯。

他在沖她笑,嘴巴張合,喊著她的名字。

宋夕抿著唇,視線落在他格外突兀的腳步上。

僵硬、蹣跚,一起一伏的步伐,完全不在是她記憶裏的樣子。

宋夕不自覺靠近,緊緊盯住他失了利落的左腿。

“夕夕!”

宋夕在距離他兩米的位子停下,卻在下一秒被人攬進懷裏。

宋夕伸出的手僵住,整個人還因為受到驚嚇沒緩過來。

明明腿腳不便,卻無視她想要保持距離的舉動,竟然不顧受了傷的腿直撲向她。

秀氣的眉梢迅速蹙起,雙手扯住他腰兩側的夾克,試圖將人推開,“松手,弗勒!”

“我很想你。”滿足的喟嘆,滾燙逼人,撞擊在她冰涼的耳垂上,灼燒的刺痛感似乎能直逼心臟。

耳下的皮膚被銜住,牙齒緩緩磨搓,麻癢帶著些微的刺痛。

宋夕難耐地偏頭想要躲過,腰側的手臂卻在這時收緊力氣。

力量懸殊,在他面前,宋夕一直躲不開敵不過,只能被迫被他帶著,朝小縣城唯一的旅館走。

途中經過一輛黑沈沈的車,旁邊站著的正是給她傳播誇張信息的賽爾。

宋夕黑潤的眼裏閃過憤怒,有心想要表達不滿,然而這個孔武有力、盡職守則的助理兼保鏢,一直垂著眼,堅決履行弗勒無形的規矩。

旅館在這條街的下方位置,距離並不遠。

宋夕跟在他身後,腳步拖延,手腕不停掙紮,試圖從他掌心掙脫。

眼見已經離回家的入口越來越遠,宋夕不得不放大嗓門再次開口,“我不要去,我要回家住!”

眼神倔強,另一只掰扯著他的手掌,可餘光中始終晃蕩著他落差明顯的肩膀。這就像是一個警示器,讓她限制著動作,不敢太大。

弗勒握著纖瘦手腕,很緊。他找到了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放松,連帶著腿傷都有所緩解。

除了松開她,弗勒表現的並不強勢,他配合著宋夕的力道,走走停停,五六分鐘的路程楞是走了十多分鐘。

縣城落後,之所以這家旅館能一直開下去,原因在於這裏有跑向省外的大巴車,來來往往外出打工的人趕不及時間,會選擇在縣城住上一晚。

這也導致旅館的環境並不會太好。

宋夕站在後頭,看他拿著鑰匙左右試探著開門,門鎖老式,鎖孔甚至還帶著些微銹跡,鑰匙插入都顯得滯塞。

廊道頭頂掛著透明玻璃樣式的燈泡,昏黃的燈光從燈絲中耀出,宋夕順著電線看到一條垂下來的細繩,用來開關燈泡。

這家旅館宋夕不曾來過,可這裏的古板破舊她並未感到不適,她在縣城長大,早就習慣了與外面世界脫節的一幕。

但他呢?

生來富貴,吃穿住行精致奢侈,怎麽能忍受這樣的一個地方?

開門聲噪耳,宋夕心思覆雜的隨著他進屋。

房裏光線並沒有亮上多少,墻上長長的電棒代替了燈泡,冷白的光芒讓屋裏莫名顯得冷清。

因漏水而長有黑斑的墻角、鋪著薄被的板床、掉漆的衣櫃、顏色不一的桌椅.....

淘來的老物,拼拼湊湊形成了這樣的布置。

被從後方抱住,宋夕才一扭動,就被緊鎖。他像是受了驚嚇的鳥,她的一點行為都能讓他過度反應。

“弗勒,離開這裏。”在感受到他的嘴唇離自己脖頸越來越近後,宋夕突然開口。

“請不要趕我離開,”弗勒嗓音低轉,帶著哀求,“我按照記憶查到了地址,南江省嘉陽市順山縣......”

這是宋夕家庭住址,他用中文說的艱難又磕絆。

弗勒:“我問了很多人,才成功到達這裏。”

禁錮她的手臂松開,宋夕被迫面向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裏藏著慶幸,宛如劫後餘生一般。

“你看到這個地方是什麽模樣嗎?”宋夕目光直視,白膩的皮膚在這片冷質的燈光下,仿佛帶上了一張不講情面的面具,“破舊、臟亂、無知,你看得上這裏嗎?”

弗勒微微躬著脊背,將視線與面前的女孩齊平,“我不在乎!我知道這是你的家。夕夕,相信我,我愛你的一切。”

宋夕搖了搖頭,“弗勒你做錯了選擇,這樣的一個匱乏的地方養育出來的我並沒有多好,我有很多缺點,你需要認清我。”

話音未落,唇上滾燙,急切的吻落了下來,他嗓音低啞,“你的所有都讓我著迷,我無法控制。”

這個吻兇狠卻又克制,宋夕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罕見從他的難以自持的情欲中感受到膽怯。

這並不符合他以往的性子。

他是個明面上的紳士,內裏卻藏著低調的張揚,他信奉欲望,也享受欲望得到滿足的快感。

他的地位、財富、地位,讓他全然不用選擇壓抑自己。

弗勒尊重她,卻也在努力占有他,他的肢體、感官無時無刻不在對她進行攻勢。

然而這次她竟然在這份攻勢中看到了幾分猶豫和小心翼翼。

擺脫不掉的吻持續很久,久到宋夕眼中開始聚集霧氣,薄薄的一層水霧形成的極為艱難,可未徹底成型,就被眸中的怒意催散幹凈。

上下利齒狠狠一合,溫濕中漸漸摻雜了一絲鐵銹味。

宋夕憋不住狠狠一推,嘴唇擦過,得到空隙,艱難喘息。

單薄的板床被大力碰撞,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弗勒受力後退,跌坐在床上,他發出悶哼聲,一只手扶住膝蓋,顯然是傷口發疼。

看著他的樣子,宋夕免不了自責,可他剛剛的所作所為讓她無法心軟。

離得近的原因,宋夕能輕易看出他左腿的異樣。

黑色的褲腿因為坐姿的原因微微繃緊,這也讓裏面的特質的夾板露出形狀。

宋夕一楞,見到他時,雖然行走不便,但因為沒見到任何治療工具,她便認為他只是輕傷。

宋夕躊躇,“抱歉,我......”

弗勒放松眉宇,含笑安慰:“我很好夕夕,不用為我擔心。”然他搭在左腿上的手仍然在夾板的位置上下輕柔,像是在緩解痛意。

宋夕看到了揉腿的動作,無法不擔憂,就怕自己剛剛的行為讓他傷勢加重。

“你的腿嚴重嗎?”宋夕忍不住問道。

弗勒直直望著她,“骨頭出現裂縫,醫生要求我帶上這個,”食指敲了敲夾板,“這個期間我必須禁止劇烈活動,無法游泳、格鬥,我將被限制。”

他沒說的是夾板只需帶上一個月,他的骨折只是因為受到外力撞擊出現的輕微損傷,很快就會恢覆。

但,看著宋夕眼中的關心,弗勒感到無比躁動,他需要這種關註,十分迫切。

想到德菲克的那些話,弗勒眼光暗沈,壓制著心裏的渴望和叫囂,他面上溫和,不急不緩,看起來耐心又理智,他朝宋夕伸出手掌,發出邀請,“夕夕,來我這裏。”

他們明明離得很近,緊緊只有兩步遠,可他依舊不知足,貪婪到了極點。

但不一樣的是,他比以前更能控制,也更能偽裝。

宋夕搖頭,“你不該來中國,只要你不來,你的腿就不會受傷,你依舊可以每天享受你的興趣。”

在泳池裏聽著喜歡的古典樂,在訓練室裏揮汗如雨,甚至可以和朋友去馬場騎馬,多暢快。而不是跑到這個小角落來受罪。

“不是這樣的夕夕,我的傷無法避免。”因為他有一個好哥哥,給他送了一份致命的禮物,幸運的是他躲開了。不過不用擔心,他會回擊,以更熱烈的方式。

弗勒隱去了後半句,他不願拿特威科爾斯家族的黑暗嚇唬他的女孩,他的手依然朝著宋夕伸著,藍色的瞳孔裏一片柔色,但深處有著濃郁的渴望,他已經太久沒有好好抱過她。

“我必須來中國,我要向你懺悔,我犯了錯,它們正在破壞我們的關系,這很嚴重。”

“夕夕,我將送你的禮物制作成監視你的工具,我借用它獲得你的消息,這是一件讓人冒犯的事,我不該這樣做。”弗勒站起身,靠近,執起宋夕的手,虔誠親吻,“原諒我寶貝,我願意承受任何代價。”

宋夕指節微動,緩緩攥拳,猛地一掙,被握住的手從他掌心抽出。

她垂著眼,長睫卷翹,紅唇緊抿,宛如認死理般固執。

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獲得寬容的,弗勒的對她的監視不止是事情本身,更重要的是他表露出來的意思。

對自己的愛人暗中監視,這是什麽行為?

當作情趣嗎?

多惡劣啊。

可這麽惡劣的行為他為什麽要做呢?

在實施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他又是在什麽樣的心理下選擇這樣做?

正常嗎?

不,不正常。

宋夕感到恐懼,恐懼被監視,也恐懼弗勒這個人。

他的感情超出了她的預期,已經走上了歧路。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麽濃郁的感情,宋夕沒有絲毫得意和歡喜,只有迷茫和不解。

她甚至忍不住回憶起他們從相識到相愛,其中的一點一滴沒有任何不對勁,他有禮溫和,是英倫文化培養出來的出色人士,她內斂古板,甚至多次拒絕他的示好,他們相處自然和諧,沒有哪一幕是狀況之外的。

於是宋夕想到了曼依太太,那位英國的政客。

她曾向自己透露了一點特威科爾斯家族的事,她勸她遠離這個家族,甚至還向她暗示了弗勒的母親,那位被特威科爾斯公爵傷害、行為偏執的女人。

宋夕忍不住猜測弗勒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源自不可控的內心,就像她之前所認為的那樣,她並不了解他,他紳士的外表或許只是偽裝,而內裏則極具反差。

如果真是這個原因......

道歉又有什麽用呢?

他改不掉的。

宋夕望向弗勒,陷入不確定的情緒裏,她對他無來由的深情產生了深深的懷疑,也許質疑更恰當。

她質疑弗勒嘴裏說的“愛”,他的愛或許不是源自愛情的喜歡,而是對她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就像獵人對待獵物,享受抓捕、愚弄、獨占的樂趣。

宋夕黑潤的眼裏悲傷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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