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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兩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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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兩難地

不知道是覺得他說得太誇張,還是嫌他口無遮攔,席歲明顯皺了下眉,神色不滿。

林放訕訕的,意識到自己話說得不吉利,忙找補,“呸呸呸!大過年的,我說的什麽玩意?”

他連說了兩次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席歲定在他臉上的目光才移開。

杯子裏的酒很快見底,林放拿起酒瓶要續第二杯,卻被席歲叫住。

“喝醉了沒人送你回去。”

林放笑,“我就沒打算回去。”說著,他將酒添滿。

席歲對他的無賴程度習以為常,壓根沒覺得他能聽自己的話,吃完就走。所以他沒做太多無效反抗,悶悶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見他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樣,林放反倒有點興奮,他知道這不是拒絕,而是代表默許。

他擅長試探席歲的底線,更擅長在得逞後,繼續得寸進尺。

桌下,他翹起的左腿慢慢往前伸,腳尖勾住席歲的褲腿,向裏一探,隨後貼住小腿肚,輕輕蹭了蹭。

鞋面滑過皮膚,觸碰到的那片肌肉猛地繃緊。席歲譴責的視線和聲音同時傳來,“林放。”

他冷白的一張臉上瞳色漆黑,看上去滿是威懾——色厲內荏的威懾。

“怎麽了?”林放面上裝得無辜,桌下的那只腳卻玩得更瘋。

他脫了鞋,腳尖順著小腿肚一路上滑,隨後擠進並攏的膝蓋,足尖碾過溫熱皮肉,向著中心點長驅直入。

席歲握住筷子的手指收緊,身體小幅度抖了一下,在林放即將觸碰時,他推動椅子後撤,拉出一道安全距離。

腳失去支撐,掉回地毯,林放身體往前錯了一下,緊接著回穩。他單手撐住下巴,笑得很欠兒。

席歲黑目微沈,“不想吃飯現在就出去。”

他耳根的紅暈染進眼睛,顯然被逼急了,一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林放努嘴,知道這樣就是不能再繼續,於是聳聳肩,重新坐好。

他拿起筷子夾了只油爆蝦放進席歲碗裏,緩和關系,“開個玩笑,過年不能生氣,生氣影響運氣。”

席歲簡直被他這幅無賴樣氣得胃疼,轉頭一想是自己引狼入的室,竟不知道是該氣他,還是先氣自己。

經由林放這麽一鬧,後半段飯局多少有了點氛圍,盡管這氛圍不太美妙,但聊勝於無。

吃完飯,席歲自然而然包攬了洗碗的活。林放一個人待不安分,索性跟著一起,忙前忙後收拾碗筷。

今晚做的菜不多,他們兩大男人剛好清盤。

洗碗槽裏堆著碗碟,水龍頭下席歲手捏抹布,動作快速而準確。

在他身後,林放將沒用完的配菜用盤子一一裝好,正彎腰從抽屜裏拿保鮮膜,忽然回頭問道:

“你平時在家做飯嗎?”

席歲答:“很少。”

一聽,林放收回手,端起盤子就要往垃圾桶裏倒,“那就不留了,別反而留壞了。”

席歲動作一頓,沒頭沒尾來了句,“你不是要在家做飯嗎,剛好打包帶回去。”

林放皺眉看他,說不上哪兒不對勁,“我打包幹嗎?我後天就離開北昌進組了,上哪兒做飯去?”

水池裏瓷碗叮叮當當響,席歲隱約說了句什麽,林放沒聽清。

“說什麽呢?”他順手把空盤扔池子裏,站席歲旁邊問到。

席歲語氣平平,“沒什麽。”

林放上下掃他兩眼,忽地壞笑,“是不是說不想我走?”

席歲拿眼乜他,“你擋到我洗碗了。”

擋?

林放低頭,看著中間能再塞下一個人的空位,沈默幾秒,隨後果斷往裏又挪了半步,擠得席歲直蹙眉。

“讓開。”

“廚房就這麽大,我讓哪兒去?”

“你就不能去客廳?”

“不能。”

“……”

嗆來嗆去,沒營養的話轉了幾輪,爭吵被一段鈴聲打斷。

廚房的兩人你看我我看你,林放後知後覺,摸出口袋裏的手機看了眼來電。

是陳佑明。

他沒回避,站在席歲旁邊就接了電話,“餵佑子,怎麽了?”

對面電音炸耳,像在派對現場,陳佑明扯著嗓子喊到:“林放——我給你發消息怎麽沒回?”

林放頭一偏,將聽筒拿遠,“約會呢!沒事別打擾我!”

“……”陳佑明炸了,“什麽時候的事?你怎……”

沒等他說完,林放耳朵實在受不了這罪,先一手掛了電話。

手機丟在臺面上,順著慣性轉了半圈。林放正揉著耳朵,就聽席歲問他。

“誰?”

林放沒在意,實話實說,“朋友。就我現在公司合夥人,陳佑明,上次電影節坐我旁邊那個。”

密集的泡沫沒過指尖,席歲的動作微不可察放緩。他表情很淡,說了句沒印象,隨後以一種微妙的隨意口吻道:

“上次你們公司試鏡,他是不是也在?”

林放謔了一聲,“你還知道這麽多,誰告訴你的?”

席歲對答如流,“方可欣回去後跟我提過他。”

方可欣提起陳佑明?林放更加好奇,“她說什麽了?”

最後一個碗洗凈,席歲按下換水塞,帶著泡沫的水面很快形成一個漩渦。他盯著漩渦中心的黑洞,目色微沈,

“說他,身材很好。”

林放瞇眸,如果剛才他只是懷疑,那現在就能直接確定。

他湊上前,距離近得快貼住席歲的臉。

“她是不是……對陳佑明有意思?”

盡管是自己的兄弟,但林放還是選擇大義滅親,他苦口勸道:“千萬別。那小子女友不斷,不是良配,讓小姑娘趕緊死了那條心。”

漩渦不斷縮小,直至暗點消失,一灘白色泡沫沈在池底,似天光驟亮,拂去陰霾。

席歲眉尾稍挑,“是嗎?”

林放心虛了一下,他轉身靠住大理石臺,仔細想了想,覺得畢竟以後商場上還要碰面,還是別太敗壞兄弟名聲為好。

他解釋道:“女友是不斷,但一次只談一個。花心算不上,就是還沒收心。”

席歲重新打開水龍頭,沖走餘沫,“聽上去你很了解他。你們怎麽認識的?”

他語氣實在平淡,以至於林放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過去正在被人窺探。

他慢慢悠悠說著自己和陳佑明在國外相識的經過,從怎麽見的面,怎麽確定合作,又怎麽看上現在這個項目選擇回國,說得明明白白。

他說完時,席歲正將洗幹凈的碗碟放進消毒櫃,他頭都沒擡,順勢就問了出來,

“項目結束後什麽打算?”

“還沒想那麽多,先忙完再說。”

席歲又問:“國外呢?不需要再回去?”

話到第三輪,林放終於回過神。他盯著碗櫃前若無其事的人,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笑意。

他雙手抱臂,歪著頭,“你是想問我還會不會出國,對吧?”

席歲瞥他一眼,反倒露出“你怎麽會這麽問”的神色,“閑聊而已。”

林放含笑,清爽的眉眼帶著點看透一切後的傲嬌,“早就想打聽了吧?想知道什麽直接問就行,我還能瞞你?”

他巴不得席歲多問點,對他的事多點興趣,也好過剛見面那會兒的冷漠疏離。

合上消毒櫃,席歲扯了兩張抽紙擦手,他面朝林放,“去留是你的事,我不會過問。”

輕飄飄一句話,倒好像真不關心似的。

全身上下,嘴是第二硬。林放腹誹。

他沒和席歲爭辯,反而走到他面前,認真回答,“這次回來就是真的回來,不會再走。”

席歲雙眼平視,一絲輕松從他眼底劃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將手中廢紙揉成團,從林放身邊經過時,擡手扔進垃圾桶。

“我說了這是你的事。”

紙團擦過垃圾桶,順著慣性往前滾了兩圈,掩進櫥櫃下方。一顆失措的心臟,就此埋入暗角。

離開廚房,席歲直接回了臥室。

林放中途接了個電話的功夫,等他找過去時,席歲已經在浴室洗澡。

磨砂玻璃門後水聲流淌,林放叩了下門,故意問道:“今晚我睡哪兒?”

大概是水聲太吵,席歲沒聽到。林放環視四周,心思一動,轉身去客廳拿上裝衣服的牛皮紙袋,上了二樓客衛。

於是二十分鐘後,等收拾完的席歲從浴室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穿著睡衣躺在自己床上的林放。

屋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後者單手支頭,在朦朦朧朧的一片亮色裏沖他勾了勾指頭,姿態有種刻意扭捏出來的造作,

“客官,床暖好了,請吧。”

席歲太陽穴猛地抽了一下,他捏緊手裏毛巾,語氣不善,“起來。”

見他不解風情,林放笑容一垮,翻身坐到床邊盯住他,“你不會真以為,我今晚過來就為了跟你吃頓飯吧?”

用腳指頭想,他的目的都不會這麽單純。

管他什麽目的,席歲都不想接茬。他將毛巾隨手一扔搭上椅子,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林放反應快,右腿一擡擋住他的去路,隨即立馬起身攔在他面前。

“我這一走可就幾個月見不到面,”他語氣放得很輕,看似示弱,實則引誘,“你確定今晚不做?”

席歲一動不動,餘光垂落。

今晚喝了酒的緣故,此刻林放的臉上透著未散的紅暈,配上他眼中亮閃閃的笑意,整個人都有種被欲|望填滿的誘惑。

直面這樣的誘惑,很難不讓人心動。席歲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本能避開視線。

見狀,林放笑了笑。他湊上前,伸手撚掉席歲衣領上的頭發,抽回手時,指尖刻意蹭過那枚透紅的耳垂,循循道:

“這麽久了,不會不想的。”

話說著,他的另一只手已經溜進席歲的浴袍下擺,打著圈的逗鳥玩。

席歲喉嚨攢動,理智上拒絕,心臟卻為這一刻歡呼雀躍。

他背光而站,高大的影子投向前方,完全籠住林放。在這片由他構建的安全區裏,林放肆無忌憚地挑動著他的底線。

陰影模糊了林放的臉,令他的神色也變得迷離,盡管表情難辨,可他眼中的炙熱絲毫不減。

熱意沖頂,席歲的理智近乎快要崩塌。他牢牢盯住那雙眼睛,一遍一遍警醒自己——不行。不可以。還為時尚早。

可漸漸的,現在和過去重疊,眼前的林放變成多年前銀杏樹下,挑眉問他有沒有對象的青年。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了解,甚至連他的取向都不確定,就敢發出那樣直白的暗示。

席歲至今都記得,林放說出那句話時的表情,和現在別無二樣——從容,自信,毫無遮掩,堅定得有些強勢。

不管不顧闖進他的世界,亂七八糟胡攪一通,只為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自私,卻實在可愛。

對於那時的席歲而言,他收獲過不少目光,但如林放那樣堅定而勇敢的,僅此一個。

進一步是縱容,退一步舍不得。

回憶淡去,席歲踩著腳下這片兩難地,陷入漫長沈默。

他越是沈默應對,對面越是大膽。

林放貼近,伸手揪住他的衣領,笑聲裏全是喘息,“都這樣了,還忍?”

席歲眸子驟暗,額角凸起的青筋寫盡忍耐。他閉口不答,眼神卻已要將人拆食入腹。

林放沒他那樣的好耐性,終是忍無可忍,扒開浴袍蹲了下去。

在這種事上他的經驗不多,一是他懶,二是席歲不願意他做這些。

從前如此,現在也是。

他左膝觸碰地板的瞬間,頭頂怡然不動的高山震了震。

陰影覆下,席歲彎腰,大手拖住他的下巴,讓他擡起了頭。

“不用。”席歲眼睛緋紅,嗓音低啞,他呼吸抖得厲害,好似一頭即將進攻的野獸。

林放抿了抿唇,身體往前一探,實在沒忍住,吻上他的右眼。

山體晃動,每一下都帶著撼天震地的狠勁。

林放暈暈乎乎趴在地上時,聽到頭頂傳來沒來由的詢問。

“幾點的飛機?”

“後,”他下意識開口,剛說一個字,反應過來不對。

過了零點,應該說明天。

他艱難著重新回答,“明天,十點嗯……”

後半夜,林放總看到天花板在動,臥室,客廳、廚房、衛生間。

最後,他看著落地窗外升起的太陽,忍無可忍罵了句“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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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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