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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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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保持距離

距離,他要和閻寧保持距離。

這是他的工作場合和工作時間,他只想趕緊看完傷口打發他走。

“傷口恢覆的怎麽樣?”

閻寧突然抓住陶培青的手腕,將陶培青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前。隔著棉質襯衫,陶培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肌的輪廓和過於炙熱的體溫。

“疼。”他說。聲音裏聽不出多少真實的痛楚,反而帶著某種惡劣的愉悅。

“疼痛性質?”陶培青強行抽回手。

“刺痛,陣痛,反正就是很痛。”他依舊笑著,那笑容裏充滿了戲謔和一種掌控全局的自得。

“撩開衣服。”陶培青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醫生對病人的基本操作,檢查傷口,僅此而已,盡管他內心警鈴大作。

“在這兒?這麽急?”他臉上壞笑更甚,目光毫不避諱地在陶培青穿著白大褂的身上流轉,帶著露骨的打量和某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暗示。

陶培青無視閻寧惡意的調侃,目光緊鎖在他胸前,拒絕與他對視。

閻寧慢條斯理地開始解襯衫的扣子,一顆,兩顆,動作帶著刻意的拖延和炫耀。布料敞開,露出鍛煉得極好的身材,肌肉線條分明,膚色健康。靠近心臟位置的那道疤痕,蜿蜒猙獰,周圍皮膚有些發紅,能看到輕微的滲液和重新愈合後不甚平整的痕跡。

恢覆得確實不算好。

但看到這道傷疤的時候,陶培青心中仍然是燃起一種別樣的感覺,他曾經讓這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這是他的作品,是他讓一個人重新獲得生機的證明。

然而,閻寧並未就此停止。反而又刻意向前靠了靠,貼得更近,氣息幾乎拂過陶培青的耳畔,“陶醫生,你好好幫我看看,我這是怎麽了。”

“坐到檢查床上去。” 陶培青指著房間另一側。

閻寧挑了挑眉,似乎覺得他的反應很有趣,但這次沒再違抗。陶培青走到操作臺前,戴上一次性口罩和手套。

走回他面前,陶培青刻意避免直接目光接觸,全部註意力集中在那道傷口上。消毒,清理滲液,動作迅速而專業。傷口本身問題不大,主要是護理不當和可能的活動過度導致的輕微炎癥和愈合延遲。

“傷口恢覆好之前,不要沾水,避免劇烈運動,保持清潔幹燥。”陶培青一邊貼上新的無菌敷料,一邊例行公事地叮囑,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沈悶。

處理完畢,陶培青正要轉身去丟棄醫療廢物,收拾器械。

閻寧走到了操作臺的另一側,隔著臺面,手臂撐在邊緣,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姿勢,卻又微妙地保持了一點距離,這距離比直接貼近更令人不安,因為它充滿了蓄勢待發的侵略性。

“你救了我,可以給我一個感謝的機會嗎?陶醫生。”

閻寧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是某種志在必得的開場白。

陶培青手上動作未停,甚至更快了些,將用過的棉簽掃進銳器盒,聲音急促,“不需要,這只是我的工作,我想任何一個醫生,不,任何一個人,看到性命垂危的你,都不會見死不救的。”

陶培青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救命是本能,是職業,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也不該有。他只想快刀斬亂麻,斬斷閻寧任何借此延伸糾纏的念頭。

閻寧果然不以為意。

閻寧反而更湊近了些,身體微微前傾。陶培青看到閻寧食指和中指間,夾著那張之前扔在桌上、寫著“今晚一起吃飯嗎?”的紅色賀卡。閻寧將那只夾著卡片的手,也撐在了他面前的臺面上,與另一只手一起,形成了一個更具壓迫性的包圍圈。

“可我是真的很想謝謝你。”

接著,他嘴角勾起一個邪氣的弧度,“我以身相許怎麽樣?”

陶培青瞪著他,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診室門被敲響,一位護士探頭進來,“陶醫生,這是留給你的。”她手裏拿著一個玻璃花瓶,裏面是幾支嬌艷的玫瑰。

陶培青還沒來得及回應,閻寧已經搶先一步走到門口,極其禮貌地接過花瓶,微笑著道謝,然後不容分說地關上了門,將護士隔絕在外。

他轉身,他將那瓶玫瑰,端端正正地擺在了陶培青辦公桌的正中央。

“你的病已經看完了,你可以走了。”陶培青將病歷本上寫好醫囑,合上推在他面前。

閻寧像是沒聽見,慢吞吞地系上胸口的扣子。“誰說我是來看病的,”他微微歪頭,臉上重新浮現那種勢在必得的笑意,目光在他臉上巡弋,“我是來看你的。”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陶培青。他猛地提高音量,手指著門外,“請你不要無理取鬧!外面還有很多人在等著看診!你再鬧下去我只能請保安了!”

閻寧看著陶培青惱怒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今天的花,希望你喜歡。”

說完,閻寧不再停留,轉身,主動拉開了診室的門。

門外的保安和探頭探腦的護士只看到一個高大挺拔、衣著考究卻帶著一身悍厲之氣的男人走出來,甚至還對他們微微頷首示意,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向樓梯間,消失在視線裏。

晚上,陶培青在科室的人一起聚餐。

院長坐鎮主位,科長副科環繞,圓桌的排位本身就是一張清晰的權利圖譜。陶培青坐在其中,像個格格不入的部件,被迫嵌入這喧鬧而油膩的運轉之中。

觥籌交錯,一句接一句言不由衷的奉承,一輪接一輪不得不舉起的酒杯。

陶培青厭惡這樣的場合,厭惡那些在酒精和利益驅動下扭曲的笑容與話語,卻又深知這是規矩,是維系表面和諧、甚至獲取某些資源的必要代價。

他只能沈默地坐著,盡量降低存在感,讓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恭維話從左耳進,右耳出。

王醫生,那個比他早幾年進醫院、一向以機靈著稱的師兄,幾杯黃湯下肚,熟稔地攬過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酒氣,“小陶啊,年少成名的滋味不錯吧。”

話裏聽不出多少真心,更像是某種話題的引子。

果然,一旁的劉科長立刻接過了話茬,聲音洪亮,帶著向院長表功的得意,“是啊,這次諾獎項目,我們科室的醫生參與,可是出盡風頭了!”

他的臉上泛著紅光,仿佛那舉世矚目的榮譽是他一手促成。

陶培青加入那個國際頂尖科研組時,尚未正式踏進這家醫院的大門。醫院與此事的關聯,恐怕僅限於在他後來需要參與關鍵會議時,在那張請假條上簽下“同意”二字。他們甚至未必清楚他具體在研究什麽。

但陶培青懂得規矩。

在眾人的註視下,他站起身,端起面前那杯他並不想碰的酒,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恭,“是劉科長和院裏給我的支持。”

他將功勞歸功於領導,這是最安全、也最符合他們期待的回答。酒精滑過喉嚨,帶來灼燒感。

“是啊,都是劉科長的提攜!”王醫生立刻附和,同樣舉杯,笑容諂媚。

王醫生總能精準地踩在每一個奉承的節拍上。這位師兄,陶培青與他雖算同門,卻從來不是一路人。他的聰明全用在了人情世故、見風使舵上,遇到能往上爬的機會,他永遠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

劉科長顯然很受用,樂呵呵地擺擺手,“科室的未來都是你們的,你們都是年少有為啊!” 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

就在這時,一直微笑聆聽的院長放下了筷子,目光轉向陶培青,語氣和藹,“對了,小陶,這次你們科室申請下來一筆科研資金,項目不錯,就由你去牽頭組織吧。”

一份裝訂好的合同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陶培青楞住了。科研項目?牽頭?他對此一無所知。

科室裏大大小小的項目申報,通常需要層層討論、公示,至少牽頭人會提前知曉。可這個從天而降的項目,他連名字都沒聽說過,更遑論參與籌備。

“什麽項目?我怎麽不知道?”陶培青的疑問下意識脫口而出,帶著掩飾不住的錯愕。

院長笑容不變,“你看看,是院裏看重你的能力。具體細節,後面王醫生他們會配合你。”

他拿起合同,翻開封面,快速瀏覽。項目名稱,幾個聽起來宏大卻方向陳舊、甚至在業內已有些過時的研究方向。申請資金額度,一個令人咂舌的千萬級數字。

而最讓他最震驚的,是最後一頁的落款處,那裏赫然簽著他的名字。字跡模仿得頗有幾分相似,卻並非他親手簽的。

他僵在原地。

“哎,小陶,先別急看細節,來來,敬院長一杯,感謝院裏的信任!”王醫生的聲音及時響起,幾乎是半強制性地從陶培青手中抽走了合同,順手合上,另一只手用力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帶離座位,朝著院長和科長的方向舉起酒杯。

他的動作流暢自然,臉上笑容熱絡,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凝滯從未發生。

陶培青被半推半就地灌下一杯酒,他遠遠看著王醫生和科長等人圍著院長談笑風生,看著那份被隨意放在一旁的合同,一個清晰的念頭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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