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似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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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何重樽念及金霄平日裏的態度,他又打消了偷吻她的念頭,他私心裏奢望著她有一天能再愛上他。

何重樽的嘴已經湊到了金霄的唇邊,又忽地站了身,走到碧紗帳外,坐在金霄的閨房裏,靜靜地隔著碧紗帳看著帳內熟睡的霄兒,天亮前,他在紙上寫下了幫金霄母親戒掉大煙的方法,離開前還去樓下的竈房給她們母女做了頓早飯。

金霄睡到天亮才醒來,她睡得太沈,夜裏忘了起來,經血染紅了床單,可她的腹痛竟真痊愈了,她不疼了,精神也好了許多,清洗整理幹凈一切後,她來到樓下,看見母親坐在餐桌邊用早飯……

而桌上那張何重樽夜裏寫好的戒大煙的方子早就不翼而飛了。

這金太太夜裏吸了大煙,睡得死沈,她並不知昨夜是何重樽來過,只是天亮時起床看見了家中門口的地上有男人的腳印,她以為是金霄在外邊學壞了,有了野男人。

金太太一邊喝著紅棗瘦肉粥,一邊看著金霄訓道:“霄霄,娘竟未看出你還學會了深更半夜放男人進閨房。你可是與馮家定了親事的,你可要小心自己的名聲啊!”

金霄走到餐桌前看了看砂鍋裏的紅棗瘦肉粥,又看了看竹籃裏大小整齊的烙餅,吃驚地瞪著金太太說:“娘,我還是頭一次見你這麽用心地做早飯,今日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麽?”

金太太聽完後一驚一乍地嘆道:“我還以為是你買來的早飯呢!這是哪兒來的早飯?是昨夜被你引進家裏來的野男人做的?他會不會下毒啊?”

金霄好似明白了什麽,走進早飯裏摸了摸竈臺,竈臺還是熱的,想必是何重樽趁她們母女醒來之前做好了早飯。

金霄看著正在餐桌邊念叨的金太太回道:“娘,你放心吃吧,如果他要下毒,昨天晚上我們就都被他毒死了。”

金霄並未否認她讓“野男人”夜裏進了她的閨房,也不打算跟金太太解釋,更不會告訴她那個男人是何重樽。金霄的身子不疼了,心底覺得何重樽還是有點真本事,只是怪自己夜裏睡得太沈,忘了問他要戒大煙的方子,她準備出門親自去趟醫館,還決意改正一下自己的態度,畢竟是要去求人幫忙。

金太太吃飽喝足後伸了伸攔腰,打了一個懶口,她的煙癮又犯了,在煙癮的侵蝕下,她一心想著讓金霄早日嫁入馮家,還好讓她有大把的錢去抽上等的好大煙,她看著正欲出門的金霄的背影說道:“霄霄啊,你大喜的日子快到了,就別再出去拋頭露面了,好好準備準備,過幾日說不定馮家就送聘禮和嫁衣來了。”

這嫁衣原本是要金家自己準備的,可是金太太把所有的錢全給了煙館裏的老板,她經常是早晨進煙館,夜深才回家,還欠了煙館一些錢。

金霄頓住腳步,側目看了看金太太那雙布滿貪婪的雙眼,她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竟是她的生身母親,她幾乎從這個煙鬼身上感受不到一絲的母愛,可自她醒來後,所有認識她的人都說那就是她的母親,她也不得不認了這樣的母親。

金霄側臉看著金太太,冷靜地回道:“娘,我遲早會把你私下收下的馮家給的禮金全數還給他們的。我雖與馮少爺有過一面之緣,但是我從未想過要同他做夫妻。”

金太太聽了這話,先是一楞,她本想告訴金霄,與金霄結親的不是馮少爺而是馮老爺,可到嘴邊的話,又被金太太咽了回去,她擔心金霄會逃婚。

金太太順水推舟地試探性地問道:“喲,霄霄你見過馮家大少爺?什麽時候的事?”

金霄回憶道:“半個月前,我在琴行偶遇過馮少爺,他去琴行陪同學選鋼琴,我當時在琴行裏拉大提琴,他站在一旁聽我拉完大提琴,後又主動約我見面,問我在哪所學校上學,我告訴他我在亨利大酒店拉大提琴,並未上學。他說他會去見我,但我並未再見他。”

金太太聽完後情不自禁地嘆道:“哎,可惜了……”

金霄不明白母親這句唏噓是何意,好奇追問:“可惜?什麽可惜了?”

金太太是在嘆息金霄與馮少爺這段緣分可惜了,可惜要娶親的人是馮老爺,而非馮少爺,她私心裏也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個好兒郎,可惜要嫁的是個老頭子,還是嫁進馮家做妾室。

金太太心虛地眨了眨眼,支支吾吾地撒謊道:“沒,沒什麽。我的意思是說馮家其實挺好的,不管你願不願意,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連禮金都收了,你聽話,乖乖嫁進馮家,娘替你打聽過了,馮家人仁善寬厚,不會虧待你的。往後,你就不用跟著娘親過苦日子了。”

說完,金太太的眼底竟泛出淚光,一半是心裏愧疚,一半是真心舍不得,可人總是自私的,她竟不打算告訴金霄實際定親之人是馮老爺。

金霄見母親好似要哭出來了,心底忽地柔軟了,輕聲撫慰道:“馮少爺看上去倒像是個好兒郎,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可這親事太倉促了,容我再好好思量思量。”

金太太掏出袖中巾帕拭了拭眼角的淚,心虛地低頭,點了點頭應道:“嗯,娘相信你不會惹娘傷心失望的。”

金霄並未回她,只是看著她低聲商量道:“你今日可以不去煙館嗎?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你在家中等我可好?”

金太太這個時候是不敢再惹金霄生氣的,她心裏滿是愧疚,她擡眼看了看金霄,又低下頭點了點頭應允了金霄,金霄見娘親點了頭,才放心出門離開。

可煙鬼的話哪裏能作數的?金霄人才走到醫館,金太太已經煙癮發作,跑去了煙館躺好抽大煙去了。

金霄來到醫館時,何重樽正在醫館裏給一位老婆婆治腿上的風濕,他在給老人家的腿敷草藥,老阿柒也在忙著給一位婦人看風寒,金霄見他們正忙著,不好意思打斷他們,只是悄聲坐在了醫館裏的長條木凳上。

何重樽並未註意到來人是金霄,他背對著她,只聽見了輕巧的腳步聲,以為是個身段嬌小的病人來醫館候診來了。

老阿柒面對著大門而坐,他是看見了金霄,可他不打算立馬去告訴阿爹這個好消息,他想看看他阿爹轉身看見金霄時流露出的驚喜模樣,他想看看他阿爹是如何極力去掩飾內心波瀾壯闊的喜悅,又是如何偽裝得不露痕跡。老阿柒最是佩服的就是他阿爹何重樽的“演技”。

何重樽忙完手裏的活以後,站直了身,剛一側身,眼睛的餘光瞥見了坐在他身後的金霄,她穿著酒紅色的旗袍,這樣的顏色襯托得她的氣色比昨日好看了許多,他忽地像被電擊中了一般,筆直地挺直身子,轉過臉去直盯著金霄看,楞是傻看了片刻,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著,老阿柒在遠處墊踮起腳尖看著何重樽,看著他是如何猛地靠自制力將上揚的嘴角給強行抹平了……

何重樽很快就板著臉,作出一副寡淡模樣,看著平靜地問道:“怎麽了?難道身上的疼還未好些?”

金霄站起身,順手輕輕撫平旗袍上的褶皺,朝何重樽走去,輕聲回道:“已經不疼了,感覺人也精神了許多,謝謝何大夫。只是昨日我睡得太沈,忘了問你要戒大煙的方子,所以今日便來叨擾你了。”

說完,金霄竟朝何重樽淺淺一笑。這一抹淡笑,著實讓何重樽有些受寵若驚,要知道金霄自大病醒來後就對他一直很冷漠。

何重樽只覺迎面拂來一陣春風,春風吹進了他心底,吹得他滿心的驚濤駭浪,他竟說話都結巴了,溫聲回道:“方,方子?我昨夜就寫好了,留在你臥房內的書桌上了。”

金霄回想了清晨起床的情景,桌上並無什紙張藥方,她望著何重樽溫暖的眼眸,低聲說:“我起床時並未看見桌上有方子,興許是有風將桌上的紙張吹到了哪個角落裏。我人都來了,勞煩你再給我寫一張可好?”

何重樽發覺金霄對她說話的語氣比平日溫婉了許多,心底不禁有些歡喜,遂溫聲回道:“無妨,我再給你寫一張。”

說完,何重樽放下手裏的活兒,走到醫館裏的書桌前坐下,又給金霄寫了一張方子,二人在交接方子的時候,不小心觸碰到了對方的指尖,何重樽順勢就捏了捏金霄的手腕處,掐了掐她的脈搏,好似在給她看病,其實私心裏還是想碰碰她的手,只是不敢太直接,就又佯裝成給她瞧病。

金霄先是一怔,警覺地看了一眼何重樽,又見他好似在給她把脈,她又堅持忍耐著讓他捏著她的手,只是她自己都感覺氣氛有些怪異和暧昧。

老阿柒看出了何重樽這點可憐心機,忍著笑故意幫他圓場,打趣嘆道:“瞧個病還畏手畏腳的?”

何重樽捏著金霄的手,眼睛小心翼翼地盯著金霄的眸子,害怕再從她的眼神裏看見猜忌和厭嫌,而金霄也正在看何重樽的眼睛,她從這個男人的眼神裏看到了一層神秘而晦暗的憂郁,她不明白那憂郁從何而來,可她竟也有一絲心疼。二人竟就這樣四目以對,默然註視了彼此片刻。

“喵!”突然,一團白影從地上躍起,金霄的手臂被雪沫兒撓出三道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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