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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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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番外三

等人走後,皇帝便又仿若無事發生一般,將心思投註到眼前的奏折上。

待那只熟悉的手搭上肩頭,顏回雪也絲毫不覺意外,反道:“倒也還算沈得住氣。”

這份誇讚,並未叫宴平秋感到愉悅,相反地,他的神色也顯得尤其幽怨。

本就因為身份不宜暴露,這才只得藏起來生悶氣,若是換做從前,他只怕早就一腳踹在人胸口,叫人有多遠就滾多遠。

心中的氣難消,宴平秋便幹脆在皇帝身上找回。

手是不老實的,只是到底沒真上下其手到有失體面的地步;只是之間偶爾擦拭過耳垂,又暧昧地點落在唇上,如此還不忘幽怨地沖皇帝道:“奴才從前在時,那幫老頑固只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如今年歲大了,竟反倒不再守著那點舊念頭,甚至思慮周全地給陛下舉薦人選。柳大人多好啊,精通文墨, 又善音律,模樣也算是一等一的俊俏,當年殿試,連陛下都曾誇過。這樣出色的人,怕是陛下拒絕時也會有所猶豫吧?”

這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卻不想此人竟還能記得。

顏回雪頗為驚訝,剛想開口,卻發現這人竟寸進尺地將手指伸進他口中。他頓時臉色一沈,而後毫不猶疑地重重咬下,直到身側作亂之人痛呼出聲,他也不願松口。

“哎喲!哎喲!”宴平秋接連出聲,直到指身留下齒痕,這才得以解脫。

他也是個嘴貧的,痛得體面都顧不上了,還敢繼續開口道:“陛下這是跟誰學的,竟這般狠心,險些就要將我手指給咬斷。”

顏回雪自是聽出他話裏調侃,目光陰測測地看出去,回道:“你再試試呢?”

這話一聽就知道,試不得。

宴平秋頗為識時務,但卻打算就此不離開,反而繼續賴在皇帝身邊。見人目光一直停在手裏的折子上,似乎極為投入,他卻開始閑聊起來,“陛下還真是,明明受了委屈的是我,怎麽反倒教訓起我來了。”

皇帝不答,由著他自說自話。

一連念叨了數句無關緊要的酸話後,顏回雪這才回應他一個平靜眼神,道:“朕是皇帝,覬覦朕枕側位置的自然數之不盡,你不能自個占了便宜,就叫人連這點念想都不準有,這樣未免也太貪心了些。”

聞言,宴平秋卻絲毫為下位者的自覺也沒有,依舊是那副囂張的態度道:“可我就是這樣貪心的人,眼裏自然半點渣子也容不下。”

話音剛落,皇帝卻不急著回答,他目光緊盯著眼前這個不知是在做戲,還是當真本心如此的人,良久才道:“朕真是看不透你,明明可以毫不留戀地抽身離開,卻又好像一副離了朕就會死的樣子。這次你又想在朕這得到什麽呢?地位?權勢?還是榮華富貴。”

這話叫宴平秋臉色一變。兩人重逢至今,這是皇帝一次向他袒露自己的想法。

不再是稀裏糊塗地調情,他的態度便也跟著變得正經起來。

“我……”

就在他意圖張口解釋的時候,顏回雪卻先他一步地打斷了話,道:“不必再說,朕也不想再聽。”

無非就是那些不厭其煩的釋然,只兩三句就能叫人深陷其中。然而誓言再多,到最後都會變成謊言。情愛向來如此,人心叵測,真心反倒是最叫人難以預料的。

兩次不告而別,已然叫他不敢去聽。

他不需要宴平秋再去證明什麽,他只需確認這個人依然還在眼前就已足夠。

沒有留給宴平秋任何辯解的機會,皇帝起身離開書房。

嵇英姝父親在前月傳來病逝的消息,為告父親的在天之靈,她與皇帝通了書信,打算暗中扶棺回鄉,將父親葬回故土。借著這個機會,她打算進京與皇帝見面,算算時間,今日便該到了。

顏回雪喬裝改扮一番,帶著吳蹊到京都城郊外赴約。

此去邊關,相隔千裏,誰也不知再見會是何時,因此皇帝並不拒絕這樣簡單的會面。更何況,他也有一些事需要從嵇英姝這裏得知。

二人簡單地寒暄幾句後,便直入主題。

嵇英姝道:“臣安葬完父親,便繞路去了西南,到了地方便同人打聽了這位‘毒娘子’。這是個極為古怪的人,年過半百,容貌卻依舊年輕得像少年人一般。平日行蹤不定,臣到了地方也不曾有機會與人相見,不過此去也並非一無所獲。這位前輩尤其善毒,為試驗各種毒藥,手裏養了不少藥人;而這藥人的條件也尤其嚴苛,不止要身體強健,還要品相端正。這要求聽起來更像是選牲畜,不過他的用毒手段也確實足夠喪盡天良,做他的藥人也著實不好過。而要求他辦事兒,所付出的代價也尤其大,所以輕易不會有人找他,更多是對這人敬而遠之。”

聽完嵇英姝的話,顏回雪反倒沈默了。

見他不搭話,對面的女子卻不免好奇,“陛下怎會認識行事這般陰毒之人?”

身在朝堂,自然對江湖中事兒不得而知,所以當皇帝在信中提到這人時,她才格外驚訝。

“早先時候被安插的細作算計,險些喪命,聽雲濟神醫的意思,救朕的人就是他。”

他只所以會打探這人,不過是懷疑對方與宴平秋的不告而別有關。宴平秋不與他說,他只能自己去查。

聽到是這個原因,嵇英姝下意識地問:“他可是曾跟陛下提過什麽過分的要求?”

她到西南之地打探此人時,便對對方雁過拔毛的性格有過了解。皇帝是一國之君,蘇木非但不會有所忌憚,相反,依照對方的性格,只怕提出的要求只會更加過分。

聞言,皇帝只是囫圇地敷衍了一聲,“嗯。”

身為臣下,嵇英姝自然不好詳問,只得將話題轉向邊關百姓居所重建一事。

二人聊了半個時辰,皇帝這才向她提起一件事,“鄭伯淵當日回京,曾私下裏同朕求過一個恩典。”

聽他提到這人,嵇英姝並未流露出太多好奇,反倒是皇帝在她平靜的面容下繼續道:“他駁了京中的官職,懇請終身留守邊地,並承諾,他尚且活著一日,便保我朝安穩一日,絕不讓宵小再犯我大昭境內。”

“他這番話或許藏有幾分私心。”

說到最後這句時,顏回雪以同樣平靜的目光向眼前的女子看去。

從前便能發現,兩人在某些時候還是有些相似的,譬如鄭伯淵的心思,無論是他還是嵇英姝本人,都心知肚明。

果然,在這番話後,嵇英姝面上揚起一抹笑,“鄭將軍有此遠志,臣心中敬服。”

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心思。

皇帝也很快聽懂話裏的深意,轉而對她舉杯相敬,“此去還不知何時再見,願你此去一路順遂,功成名就。”

“多謝陛下!”嵇英姝回以一笑。

年輕的將軍志在建功立業,至於情愛,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的消遣。

兩人不再提鄭伯淵一句,畢竟最後的結局大家都心知肚明。

將人送上馬後,顏回雪便起身準備回宮。

剛至宮門口,就有人傳來的消息,說是“郡王妃有孕,已有一月,特來跟陛下賀喜”。對於皇帝此前去父留子的打算,這確實是喜事一件。

顏稚如選定正妃後,禮部很快便敲定日子完婚,算來這消息倒也來得是時候。

顏回雪側眸看了一眼身側的小李子,吩咐道:“這樣大的好消息,更應傳揚出去與民同樂才是。另外告知百官,朕,後繼有人了。”

“是。”

消息很快傳揚出去,皇帝一貫陰沈的面色也確實隨之柔和了許多,期間甚至也曾召見過一次年輕的郡王妃,言語間多加關懷,好似一個至親至愛的親叔叔。

外人不懂,只是侄媳婦兒有孕,皇帝為何如此開心。比之這些只覺雲裏霧裏的人,文武百官的心情就更加覆雜了。

次日早朝,皇帝就宣布,郡王妃腹中孩子便是大昭未來的繼承人。

只是,一個尚且不知是男是女,甚至還未成形的孩子,皇帝的這個決策未免太過草率。但看著皇帝面上的笑,卻無一人敢在這時站出來惹皇帝不快,只得紛紛跪地,向皇帝道賀。

比起皇帝,顏稚如這個真正做父親的就要顯得冷淡許多。

他在三日後收到父親的書信,顯然這個孩子的消息已經被皇帝告知對方。在信中,父親同樣表達了對這個孩子誕生的期盼,甚至附上一個名字——瑾瑜。

這個尚未長出形狀的孩子,似乎奪取了他的一切,權勢、地位,以及無數人的期盼。眾人就像當初盼望他降生一般,盼望著他的孩子出世,然後取代他。

顏稚如不甘心,作為父親,他本不應該去嫉妒自己的孩子。

可誰叫他們都生在皇家,對這個即將奪去他一切的孩子,他實在無法投去過多的疼愛。

顏稚如的忮忌並不浮於表面,即使是與他朝夕相處的妻子都不曾察覺到他的異常,平日言談間,也都是初為人母的喜悅。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丈夫並不喜歡這個孩子,甚至一再想要除掉它。

他一直在尋找除掉這個孩子的機會,直到他意外撞見一個人。

宴平秋。

一個早該死去的人。

一個他一直痛恨著的人。

他始終認為,致使他落到這個下場的人是宴平秋。若是沒有他的扶持,出身不好的七皇叔不會登基,他也不會在後來受這人搓磨。

被灌下啞藥的那一刻,他就下定決心就殺了對方。

因此,當這個人再度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淪為階下囚的他面前時,他的第一念頭便是,皇帝欺騙了所有人,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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